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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酒馆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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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尾鸟酒馆位于王都平民区靠近河岸的位置。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对面贵族区的一栋栋房子，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更远处的皇家魔法塔。在平民区，这里算是看得河景的体面酒馆，但因为离开通往贵族区是石桥有些距离，门口的道路也不甚开阔，因此平时门外往来的人并不多。
加上王都今晚大雪，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不过此时正有两高一矮三个人，从远处的街口步行而来，他们穿着深色的斗篷，衣服和头脸都被隐藏在了暗处，和平民区一般的路人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如果仔细看他们的身形，会发觉他们走路的模样比日日为三餐奔波的普通人更加挺拔一些。
路过一户人家的窗户，油灯的亮光照亮了其中一人的侧脸。这斗篷中的人正是萧晨。
“千年以后，这里的地价一定死贵死贵的。亲水平台，独享河景，又是王都中心，不得了啊。”萧晨的话，可以让人从周围中古时代的画风中一秒出戏。但是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周围阴冷灰暗的气氛。
“可这里有什么好，一阵风从河上过来都带着腥味儿。”那小个子伸手把斗篷拉开一些，露出一张小脸，原来是卡特琳娜。
“你不觉得河景很美吗？”
卡特琳娜直摇头：“这条河边住的人多，什么东西都往水里倒，这河水可脏啦。河边上的房子也不好，总是潮潮的。”
“小卡特琳娜看来是个持家的，没把心思浪费在悲春伤秋上。罗杰，你说是吧？”
另一边的罗杰露出一丝苦笑，他已经习惯萧晨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了。他含蓄地说道：“大人，一会儿在酒馆里，请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否则会引起那些老鼠注意的。”
“不会，这个我比你们有数，酒馆里有得是疯疯癫癫的家伙，萧大哥这些话，还不算最疯的呢。”卡特琳娜插嘴道。
“放心。开个玩笑而已。反正你是无法想象这样的位置，在我们的家乡有多值钱的。”萧晨耸耸肩道，“没想到你这个高阶战士，加上我这个中阶法师，居然会怕地痞流氓。”
“我们两个一看就是外乡人。在这种地方还是得万分小心。”罗杰认真地说道，“再说，战士的美德是勇敢谨慎，而不是鲁莽大意。再强大的战士，也会被一杯毒酒放倒的。”
“罗杰大哥，你可真是个称职的保镖，最擅长扫萧大哥的兴。”卡特琳娜说道，“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够坑到你们。”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酒馆门口。
萧晨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那只金尾巴的鸟，暗暗希望今天一切顺利，跟着罗杰走进了酒馆。
一进酒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接着就是各种食物，酒精和人的气息。酒馆里人不算多，但各色人等的说话声，却也给人一种热闹的感觉。
这酒馆是长条形的，有上下两层，吧台在房间中间，把营业区域隔成了前后两块。大部分客人衣着普通，一看就是附近的平民。有些人坐在吧台边大声说笑，有些人则聚在餐桌边大快朵颐。
萧晨释放了一个侦查精神魔法，看到的都是些暗弱的小光团，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高手。
“都是普通人，连一般佣兵水准的人都没有。”罗杰快速扫视了周围说道。
卡特琳娜出面和女招待打了个招呼，三人坐到了一个光线不太明亮的角落里，点了三杯麦酒和一些面包香肠，开始等待。
等食物上桌，罗杰和卡特琳娜开始吃东西。萧晨却没什么胃口，他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有些油腻的桌子，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卡特琳娜咬了几口面包，就把它扔回了盘子里：“吃惯了家里的东西，外面的食物变得好难吃。”
罗杰瞥了一眼卡特琳娜扔下的半截面包，伸手把它放进了自己嘴里。
“你怎么吃我吃剩的东西？”卡特琳娜问道。
“有卡兰达照顾你，你从来就没真的挨过饿。但是我挨饿过，被围困的时候，在奴隶营地的时候，真的很饿很饿。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浪费一点粮食。”罗杰说道。
卡特琳娜看了一眼萧晨，见他依旧想着心事，脸一红对罗杰说道：“对不起。”
萧晨其实对他们两个的举动一清二楚，作为分神修炼的一部分，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可以做到一心几用。即使在全力思考接下来的那次重要会面，他依旧留出一个分意识，观察身边的动静。
只不过罗杰做的很好，卡特琳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免得脸皮薄的小姑娘不好意思。
但从卡特琳娜的这个举动也折射出一些问题。现在随着学校的实力蒸蒸日上，不仅他们自己人，很多陆续加入他们的当地人，也开始对生活的质量和物质的享受有了越来越高的要求。
这既是努力的动力，也是衰落的诱因，他们从现代带来的很多生活习惯，其实也是发展的负担，消耗着本可以用来建设的资源。然而在这个阶段，他们还远没有达到可以高枕无忧享受生活的时候。
也许，应该让更多人出来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是怎样生活的。
时间在萧晨的胡思乱想中飞快地过去。
他们一直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在萧晨的视野里，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光团，看来是用了某种隐匿装备。中年人走到楼梯边上，转头和萧晨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了楼梯。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看来他想和我单独聊一聊。”萧晨起身说道。
罗杰和卡特琳娜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不适合有任何旁观者，于是两人坐在椅子上没动，却各自准备好了武器，望着萧晨走上了楼梯。
萧晨在楼梯口，看到中年人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搬开椅子坐下，把帽兜拿下。对侍女吩咐了几下，然后微笑着看着他。
他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伸出一只手，轻声道：“我来？”
对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于是萧晨便释放了一个隔音魔法。随后，他才说道：“好久不见，罗兰德祭司。”
“好久不见，萧晨阁下。”
第四十九章 强者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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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有些奇怪，我为什么会把会面的地点放在这里。”罗兰德用叉子叉起一节香肠放进嘴里。
“按我们老家的说法，您是公众人物，自然需要避开别人的耳目。这个酒馆很不起眼，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会来的地方。我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萧晨说道。
罗兰德呵呵笑起来，又用刀子切下一段香肠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王都人。我小时候的家，就在离开这儿不远的地方。而金尾鸟酒馆是我最向往的地方。那时候的老板还是店主的曾爷爷，他有一门绝活，就是做香肠，比家里做的好吃很多。我父亲只带着我来过两次，但这却是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后来，我成了祭司，每年都会来这里几次。今天就是今年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请客人一起吃这个。”
“就是这种吗？”萧晨看着眼前盘中的香肠。
“不。小潘德的手艺还没练到家，比他的曾爷爷差远了。但是坐在这里，坐在这些人中间，能让我站到下面，不作为自然神殿的祭司，而是一个普通人来思考问题。就像今天，我可以作为一个有些好奇心的老人，来听听年轻人的故事。”
“原来这是您这样的强者深入群众的地方。”萧晨说道。
“深入群众？很新鲜的说法。看来在你的家乡，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罗兰德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我们的主流观点是这样，有很多官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也有很多人是这样实践的。因为在我们看来，他们才是掌握真正力量的人。”
“你是说他们？”罗兰德抬眼扫了一眼酒馆中的客人，这些人喝酒嬉闹，全然不知一个强者正在审视他们。
萧晨点头道：“是的，拥有真正的力量的，既不是祭司，也不是魔法师，更不是神殿和王国。而正是这些普通人，他们就是我说的真正的力量的主体。”
“你，或者我，只需要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可以夺走酒馆中所有人的性命。”罗兰德用刀切下一段香肠，就好像杀死所有人就像按下刀子那么简单。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杀戮，而在于建设与生产。否则人类怎么能从茹毛饮血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门前这条河把王都隔成两半。看似对面那一半的国王，大臣，祭司和贵族更加强大。但是如果让这边的人们消失，这些贵人们失去了供养，又能在自己的花园和宫殿里熬上几天？相反如果和对岸的那些人消失，我相信这边的人们可以一直生存下去，说不定还活得更好一些。您说，谁掌握着真正的力量呢？”
“然而这些人心智糊涂而个体弱小，他们怎么有能力判断对和错呢？”
“是的。我相信如果您揭露出自己的身份，然后指认我是一个匪徒，恐怕酒馆里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一点。他们很多时候迷茫，糊涂，且易于操纵。”
“对这件事，我有这个信心。”罗兰德微笑道。
“但我说的并不是一时一刻的对与错。而是说，对或者错的标准其实就来自于这些人的意志。对于狮子，吃掉羚羊就是对的。对于羚羊，逃脱狮子的捕食才是对的。对于人来说，让种族更好地，更有效率地延续下去就是对的。
即使王国制定了律法，如果所有人反对，也无法施行下去。所谓的统治，就是统治者和这些人达成了一种共识，形成了一种对。
包括你和我在内，每个人知道的事情都是有限的，他们可以被蒙蔽一时，甚至被蒙蔽一世，但不可能一代代被蒙蔽下去。一个个王朝覆灭，一个个强者逝去，甚至一个个灵神陨落或沉睡，只有他们一直存在着，这本身就说明，他们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或者说，他们走到的道路才会是正确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罗兰德问道，“按照你的说法，一切最终都是由普通人决定的。那还需要智者，强者做什么？难道只是用我们的智慧或者武力过上超越他们的生活吗？”
萧晨品味着对方话语中的意思，在交谈中，他发现自己对这位神殿祭司完全缺乏了解，也许在奴隶营地看到的，只是他很小的一个侧面，似乎他关注的事物已经远远超出了萧晨对他的预判。
既然如此，萧晨决定更加开诚布公地表述自己的想法：“因为智者和强者可以带领人们更快地前进。我们也许比他们看得更远一点点，然后带着他们走更少的弯路，更快克服更多的困难。而且，谁说我们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呢？您偶尔也会把自己看作普通人，不是吗？”
“只是偶尔。”
“现在您是强者，也许以后的某个时候，大部分人都能做到您能做到的事情。”
“会这样吗？”
“所谓智者或者强者，这只不过是在某些方面早走一步的人，在远古时代，会取火的人就是智者，能够扔出更远石头的就是强者。在后来，能够数数的就是智者，能够射箭的就是强者。一直到现在，博览群书才能被称为智者，拥有斗气、血脉或魔法才能被称为强者。可见智者和强者的定义一直是在变化的。”
“魔法师可以召唤火焰，冻结河水，解读心灵，划破空间。如果有一天，普通人都能做到这些事，那魔法师也就是普通人了。我们帮助他们前进，让他们赶上我们，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最终意义吧。”
罗兰德吃掉最后一根香肠，放下叉子说道：“很精彩，我同意。”
“您说什么？”
“我同意。有什么问题吗？”罗兰德反问道。
“呃，没有，只是”
“只是你觉得我应该更顽固，然后和你争辩起来？不，这是真正的自然之道，存续，成长，进化，让一个种群变得越来越完美，一个像我这样的自然神殿祭司，怎么会不同意呢？”
第五十章 人与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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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晨从罗兰德的话语里听出了一层意思，“也就是说还有不像您这样的祭司？”
“当然，自然之神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典籍，对于自然之道的理解肯定因人而异。”罗兰德道，“比如我可以赞赏你的某些想法，但是在有些祭司看来，你所说的都是渎神的妄言。”
萧晨道：“罗兰德祭司，我总是相信，任何两个有理智的人只要存在利益，就算观点不同，也会有合作的可能性。自然神殿虽然供奉的是神，但是毕竟由人组成，不是吗？”
“这是典型的魔法师的想法，理性，实际，却不懂信仰的力量。”罗兰德眉毛微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在神临派的眼里，没有什么比自然之神更加重要。神会陨落，凡人长存这种观点，那就是站在自然之神的对立面，是不可妥协的敌人。”
“神临派？”
“阿隆索家族既然为你牵线搭桥，难道没和你说过自然神殿的局面吗？”
“我只知道他们把你称为现世派。至于神临派，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现世派吗？呵呵。在大多数民众和信徒眼中，自然神殿自然是一个整体。但是核心圈子中的人们自然知道，神殿的祭司们也是有分歧的。神临派和现世派，只不过是对于祭司立场非常粗略的划分罢了。”
萧晨没有插话，等着罗兰德把话讲下去。
“人类只有一双眼睛，如果仰头看天的时间多了，那低头做事的时间必然就少了。神临派的祭司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崇拜自然之神本身和让他再次苏醒的准备上了。”
萧晨听到这里心中暗惊，他明显地从罗兰德的语气中听出的不屑的意味，不仅是对那些祭司的，似乎也是对自然之神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古神的信徒是要被消灭的，因为他们的神和自然之神发生过战争，自然是罪大恶极；
魔法师是有罪的，因为他们发动了弑神之战，虽然七塔已经覆灭，但是剩下的魔法塔和它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魔法师都是潜在的敌人；
国王和贵族表面上尊重自然之神，但涉及到具体利益却和神殿锱铢必较，完全不值得信赖;
至于我们这些现世派则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把精力都放在现实而琐碎的事务中，对神的回归漠不关心。”
“我很难想象，一群祭司会指责另一群祭司不关心信仰。”
罗兰德喝了一口杯中的莫卡酒，这是一种麦子和豆子一起酿造的低等烈酒，他像一个老农一样咂着嘴发出啧啧声音，“告诉我，萧晨阁下，你怎么看待神？”
这个问题让萧晨有些犹豫，在一个神职人员面前讨论一个神灵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萧晨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只有得到对方的认可，才有接下来合作的可能。
不过今天罗兰德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说出真实的想法。
“神，是被想象出来的人。不管那些神掌握了多少威能，从我能看到的记载中，并没有看到他们非人的一面。也可能我们无法理解和想象人或类人以外的生命吧。”萧晨这段话斟词酌句，说得很慢。
“为什么说是想象呢？自然之神的存在性是不用怀疑的。”
“因为神没有在这里，他们已经陨落和沉睡很久了。到了我们这代人，并没有人见过他们。就像我们的祖先一样，我们只能依靠想象来构造他们的形象了。而以我们有限的想象力，想出来的自然是人的翻版。”
罗兰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问：“那你觉得神对人的意义是什么？”
“神对每个人的意义自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