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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酉时,天空一片墨黑,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塌下来了似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一阵刺破苍穹的雷声。
“又下雨了。”连诀站在窗台前,倾身去拨弄那一盆海棠花,花瓣已经落了一些,铺在泥土上,他缩手回来,便染了一掌的水。
望着外面密密的雨帘,他神情有些微怔,那如水的眸间略过一抹淡淡的愁绪。
连似月放下手中经书,抬头便捕捉到了连诀眼中的不平常的情愫。
“诀儿”她起身,走至他身旁,“你有心事吗?”
连诀的手微顿,转过身来,望着连似月,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他有些着急,“姐姐,我什么事都愿意告诉你,我不想对你有秘密,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说不出来,但是,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的心意。”
第一一六章 风雨欲来
第一一六章 风雨欲来
见他急切的样子,连似月心想大约是连诀那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尴尬年龄到了,内心开始细腻敏感,会藏着些秘密。
她软软的手指抚触着他揪紧的眉心,道,“诀儿,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姐姐身后跑的小孩子了,你开始有自己的世界和小秘密,这是正常的,不需为此对姐姐感到抱歉。”
“不是的,可是”一向明朗灿烂的少年欲言又止,眼底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皙的脸染上一层红晕。
“诀儿,到底怎么了,你有困难是不是,不要害怕,我会用尽一切的力量来帮你”连似月从未见过这样的连诀,直觉突然告诉她,事情并不是她想的他有了成长的烦恼,他似乎默默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却对她难以启齿。
“姐姐”连诀握紧了连似月的手,有一瞬间,他似乎特别害怕失去她似的,握的她的手都有些发疼了,连似月认真地看着他。
“大小姐,她来了”这时候,降香快步走了进来,一眼看到连似月和连诀紧握在一起的手,她忙低下头去,心里却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连似月的目光淡淡地扫了降香一眼,道,“让她进来。”
“是”只消这么一眼,降香便觉得头皮发麻,这位大小姐真是深不可测,即便她日日跟在身边,天天与她说话,可总也猜不透她。
不一会,一个身上都是水的人低着头走了进来,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道:
“大小姐,您找我”
“起来吧,青黛,给她那条帕子来擦擦水”连似月吩咐道。
雨依旧在下着,半个时辰后,玉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走了出去,然而,当她走近拐角的时候,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看,她顿时吓得一跳,连忙跪下,道:
“总护院大人。”原来拦在她面前的是相府的总护院连天。
“丞相大人要见你,跟我走。”连天低沉的声音冷声命令道。
“丞相大人”玉竹吓得几乎腿都软了。
雨越下越大了,书房里散发着一种近乎要凝固的氛围,连延庆威严的目光令人感到恐惧。
跪在面前的玉竹浑身抖动如筛子,她这是第一次接近丞相大人。
“你去大小姐院子里,都说了些什么?”终于,连延庆开口问道。
“奴婢,奴婢,大小姐她,她说”玉竹脸色发白,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液流下来,说话的舌头都打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相府的上空阴沉沉的,整个天空好像要塌下来似的。
玉竹离开连延庆书房的时候,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雨下了越下越大了,连诗雅却在别人都躲在院子里的时候一个人撑着伞到了倾安院。
虽然安国公主府的事连母已经没有在追究了,但连诗雅仍旧日日去斋堂念经,抄写经书,潜心拜佛,给人一种精心思过的感觉。
连母的怒气,也就慢慢地消散了,都是连家的子孙,总希望都是好的。
“怎么现在来了?”连母正和连曦一块在用晚膳,看到她湿了一节的裙边,讶异地道。
“祖母,我刚要用膳,突然想起上个月我给您院子里栽种的那盆水仙马上就要开花了,不能遭雨,心急着便马上来看看。”连诗雅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一脸赤诚的样子终究让连母动了恻隐之心。
她让黄岑拿了干净的帕子给这个孙女擦脸,道,“一盆水仙而已,没了就没了,还冒着雨特意跑一趟,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外面雨大,宋嬷嬷添一副碗筷,吃了再回去吧。”
连诗雅脸上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神情,道,“谢谢祖母,我先把水仙送到后面去,再来用膳。”
“三小姐,让奴婢来吧。”黄岑上前,笑着道,以前连诗雅最得连母的宠爱,倾安院是想来便可以来的。
“不用,我来就好,我知道放在哪里最合适。”连诗雅说着,手捧水仙往后院走去,脚步显得格外轻盈,活脱脱一个明媚开朗的少女,连母看着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这丫头,本来也是个好的,就是她那个亲娘,心术不正。”连母身在后宅多年,自己也是从争争斗斗中过来的,只是先前对大夫人不满,所以对精明能干的萧姨娘多了几分倚赖,现在通过这几件事,稍一思考,便能想到其中原委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诗雅端着这盆水仙,沿着后院的回廊走到东边的屋檐下,踮起脚将它放到木架上,然后四下看看,再伸手敲了三下木门
“叩叩叩”
“三小姐”紧接着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木门后面伸出来一只手。
连诗雅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放进那只手中,低声道,“给白狐吃了,连续三餐,别露馅。”
“是。”那只手立即缩了回去,连诗雅脸上恢复了明朗少女的笑容,拨了拨水仙上的水珠后便走回了连母的身边。
她处处小心谨慎,显得比以前更加懂事,乖巧,用过晚膳后,又与连母共读了两页经,伺候着连母睡下了,才撑着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倾安院。
她的心放下了,萧姨娘说得对,祖母本就很喜欢她,这么多年的喜欢断然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全盘收回去,所以只要她表现的足够乖巧和识大体,她还能重获宠爱,毕竟连似月这么多年还没有陪祖母单独吃过一次晚膳,而她却有这个待遇。
雨,整整下了两天,一直到了第三天才放晴了。
雨一停,倾安院的三等丫鬟玉竹到了紫云院,说是淑妃娘娘特意命人从宫里送了一批上好的料子来,让老夫人分给府里的各位小姐制衣裳,让连似月也过去挑几匹。
“其他的人都已经到了吗?”连似月并没有动身,问道。
“回大小姐,差不多都到了。”玉竹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道。
“少爷下了学就会来我这里,我先等等他,一同前去,你先回吧。”连似月道。
“是。”玉竹低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一一七章 施展医术
第一一七章 施展医术
倾安院。
各房的夫人,小姐,和姨娘都来了,就连连念心都来了,只是她不再像以往一样是话最多,最活跃的那个,她一直坐在那边低着头不说话,胡氏看她这样,虽然心疼,可也不愿意让她回去,她还在幻想着如何让老夫人多多怜悯这个孙女,再为她筹谋一下未来。
众人挑选完了各自喜爱的料子,感恩了淑妃娘娘的赏赐,便话起了家常。连曦静【创建和谐家园】在角落的位置,低头喝着茶,仍旧如往常般安静,只有问到她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
自从萧姨娘被剥了后宅的权利,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这内宅之事虽然多年来由萧姨娘掌管,但大夫人始终是大夫人,她才是后宅的主事,大小姐也始终是大小姐,嫡女的位置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庶女轻易撼动。
于是众人都开始转向了大夫人这边,以大夫人为中心,萧姨娘虽百般不是滋味,但面上还是要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大嫂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吧,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刘氏这惯会见风使舵的眼见着形式已经发生了变化,便急着开始讨好大夫人。
站在连诗雅身后的萧姨娘听到刘氏的问题,捏着帕子的手不禁紧了一紧,只见大夫人幽幽地看了萧姨娘一眼,道,“先前有人给我用了错的药,所以身体越医越差,后来把那错的药换成对的药,就好了。”
“用错药?”刘氏瞪大眼睛,惊讶地道,“大嫂的病可是陆大夫看的,陆大夫一向小心谨慎,数十年没出过错,怎会在你那里出了错?”
“陆大夫倒是没有出错,是底下的人疏忽,弄错了方子,白白受了几个月的苦。”大夫人苦笑道。
“那些个不长眼的奴才,大嫂你可不要轻饶了她们,该拉出来打一百个板子,再赶出相府去!”刘氏道。
“那奴才已经下了跪,认了错,把该说的都说了!”大夫人的目光始终装作不经意地瞟过萧姨娘,令萧姨娘有些如坐针毡,“不过,那孩子还小,就不和她计较,打发出去了。”
“大嫂总是菩萨心肠。”刘氏谄媚地道。
几个小姐挑选了各自心仪的料子后便高高兴兴地在身上比划着,讨论着要做成什么样的式样。
六小姐连雪乔新学了皮影戏,还兴致勃勃地表演给众人看,嘴里唱着那“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小姐们看的不亦乐乎,四小姐连菀茵和七小姐连胜茹两人也跃跃欲试着让连雪乔教他们玩,表面上一派和乐融融的氛围。
可是,老夫人看着却始终兴致不高,手抱着她的小白狐,轻皱着眉头,不怎么说话。
大夫人察觉出异样,便关切地问道,“母亲,是不是人多吵到您了,不如,让小辈们先行退下?”
连母叹了口气,道,“不是你们吵了我,是我这白狐,不知怎么了,一直病恹恹的,已经连着两日不吃东西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保不住它的命了。哎,是不是它卷了这里,想回归山野了。”
原来是白狐生了病,连母才闷闷不乐的。
“祖母,莫不如让我来瞧瞧,兴许能看出些端倪来。”连诗雅站了起来,主动请缨道。
“是啊,老夫人,三小姐精通医术,肯定能瞧出什么来,且让她看看吧。”萧姨娘在一旁道。
“咱们雅儿在外可是有赛观音的美誉,给京城好多百姓看了病,这白狐的病症定是难不倒她的,就让她来看吧,母亲。”大夫人容氏也极为亲切地道,显得对庶女很宽和的样子。
萧姨娘听了这话,微微一颤,心头略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来,但是细看这位当家主母,她却笑意温暖,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母亲谬赞雅儿了,其实雅儿只是想为祖母排忧,让祖母不必忧烦,开开心心的。”连诗雅话说的非常乖巧,她走到连母跟前,倾身摸了摸那白狐的下颚,又将手伸到腹部揉了几下,它却一动也不动,始终闭着眼睛。
“怎么样?”连母充满期待地问道。
连诗雅笑道,“并非它卷了这里,而是因着天凉,患了风寒,不碍事的,我开两帖药煎了,吃过两三次就能好了的。”
“三小姐,这小东西可不是人,能用人的法子来治吗?”宋嬷嬷知道白狐对连母的重要性,所以显得尤为谨慎。
“宋嬷嬷放心吧,我所用的药方和人略有区别。”连诗雅说着,示意丫鬟拿来笔墨,写下了药方,交给下人去抓药。
看到连诗雅如此笃定的神情,连母眉头舒展开来,欣喜地道,“我只道是它厌了我,却没想到是患了风寒而已,幸好有你,不然就耽误诊治。我还真怕这小祖宗在我这里有个什么意外,这可是菩萨赏我老太婆的生灵。”
得了这样的夸赞,萧姨娘和连诗雅的眉心惬意地舒展了开来,她们感觉到自己又在一点一点走回连母的身边去。
这时候,倾安院外,连似月远远地走了过来,她穿了件蜜合色缎子袄,石青缎子掐银线的褂子,白绫素裙,头上左右配着一对金累丝蜂蝶赶菊花篮簪一对,簪上一朵灵芝,三茎菊花,一蜂一蝶,又花盆之半,内有小卷草,衬着一张素净的脸更显清新秀丽。
连诀则走在连似月的身旁,一袭冰银色锦袍,那衣襟和袖口处绣了暗纹青竹,清风拂过,如墨的青丝悠悠飘起,他仿若初升的朝阳,令人心旷神怡。
丫鬟们见到这样俊帅的少爷,不禁都微微红了脸,羞怯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偷偷地看,降香发现其他丫鬟的视线都停留在连诀的身上,心里不禁暗暗骂了句不要脸的浪骚【创建和谐家园】。
两人一直走到游廊下,众家的下人都在此候着自家主子,连似月她看了眼连诗雅院子里的人,目光在那董嬷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唇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董嬷嬷看着这三小姐,不知为何,只这么淡淡的一眼,她却觉得背脊升起了一股凉意,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心想,这三小姐为何总这样看着自己,难道她看出了什么?不,不可能,董嬷嬷立即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她在三小姐身边已经六年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妥。大小姐一个孩子也不可能察觉的,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第一一八章 各执一词
第一一八章 各执一词
“姐姐,我们进去吧。”连诀唤道。
“嗯。”连似月手和连诀手搭在一起,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连母正为小白狐查出了病因而舒心地笑了。
“老夫人,大小姐和少爷来了。”这时候,门外一声通报,连似月款款走了进来,她的模样儿虽不及连诗雅美的那般惊天动地,但自有一番独特的风韵,如果说连诗雅是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那连似月就似一支莲花,高洁傲岸,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颇具风范。
而风姿出众的连诀站在她的身旁,画面便更加令人赏心悦目。
连诗雅看到她,原本开心的神情顿时变了变,但仍旧与其他姐妹一同唤道,“大姐,哥哥。”
两姐弟一起走到老夫人的跟前,跪下道,“给祖母请安。”
看到这一双孙子孙女连母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连诀更是喜笑颜开,她发现这个孙儿越发的英俊挺拔,眉宇间散发着高贵不凡的气度,内心便倍感欣慰。
她慈爱地向连诀招手,道,“我的好孙儿,快来祖母跟前,让我好好瞧瞧。”
“是。”连诀起身,愉快地走到老夫人的面前,道,“祖母,孙儿这些日子没有天天前来问候,可不要责怪孙儿。”
“不责怪不责怪,你忙着习武,祖母怎么会责怪呢。”连母看连诀的目光是满满的慈爱,这是其他任何小辈都得不到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