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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涌点了点头,道:“若是刘某偏要将丁先生带走,关掌门怎么说?”
关平道:“泰山、华山两派,一向互通声气、同仇敌忾,这数百年来,从未生过龌龊。前朝之时,两派曾联手抗击西域邪教入侵中原,本朝初年,贵我两派也曾多次联手与倭寇大战,死伤【创建和谐家园】无数。若是刘先生不念两派交情,一意孤行,关某忝居泰山派掌门人,只怕要得罪刘先生了。只不过在天下英雄面前,关某还是劝刘先生不要坏了江湖规矩,否则见了贵派邱掌门,只怕刘先生也不好说话。”
关平这番话侃侃而谈,确是滴水不漏,从道理上来说,泰山派确是占了一个“理”字。若是华山派强行将丁玉带走,于江湖规矩来说确有不妥。关平之所以一再诉说,便是要在江湖各帮派面前表明,若是泰山派与华山派动起手来,过错全在华山派一边。这样一来,与华山派交好的昆仑、峨嵋、青城、嵩山等各大门派便不好插手,刘涌带领的这二十多名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立时落单。一些与华山派交好的江湖豪杰看透了关平的用意,心下暗自焦急,不晓得刘涌如何应对才好。
刘涌却是微微一笑,道:“关掌门,刘某与贵派前任掌门石青松石大侠素有交情,仰慕石大侠豪气干云、行侠仗义,与石大侠也有过数次深谈。石大侠多次提起过关掌门,说你居中守正,大智若愚,是泰山派百余年来难得的人才。”
刘涌说到此处,关平立即站起身子,垂手说道:“先师谬赞,关某感激不尽。”
群豪见关平如此尊重师长,心下均自赞叹。
刘涌道:“那一年石大侠曾到过华山,与敝派掌门商议大事。刘某有幸在旁陪同,曾亲耳听石大侠说道,他百年之后,要由关掌门承继大统。其时敝派掌门震惊不已。因为石大侠正当盛年,不知为何竟然谈起了身后之事,是以出言询问。石大侠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泰山派内有纷争,外有隐患,只怕来日大难,泰山派有倾覆之危。自己若是遭遇不幸,关掌门接任掌门,遇到危难之时,还望华山派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能够出手相助……”
刘涌话音未落,却听何引冷笑着说道:“刘先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想我掌门师兄武功通玄,比之贵派邱绩邱掌门亦不遑多让。更何况我泰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千余人,不妨说句大话,我泰山派只须一句话,不只山东全省震动,便是邻近的河北、河南等各大帮派,也要给我泰山派三分薄面。贵派蜗居于西北,阖门上下不过数百名【创建和谐家园】,号令不出陕西,又时时防着太华派反攻倒算,深恐太华派得势,华山派不免被赶下落雁峰。是以这些年来中原武林无论有何大事,贵派掌门人都不敢离开华山落雁峰,只能派出刘先生带领门人远赴中原。恕何某出言无礼,你华山派与本门相比,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刘先生却大言不惭,竟然捏造出掌门师兄向华山派求助的谎话,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何引这话全是挖苦、讥讽华山派之意,不只是对刘涌极为不敬,甚至将华山派从上到下全都骂了一个遍。群豪以为刘涌听了之后定然会勃然大怒,谁料他只是微微一笑,竟似全不在意,双手负在背后,沉声说道:“何二侠所说不错。泰山派的实力远在敝门之上,刘某并无异议。只不过正所谓树大招风,贵派纵横山东,威压河北、河南各大帮派,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众多,杰出人物不少,贵派一举一动,事关东南半壁江山安危。只是正因为如此,便有人暗地里打起了贵派的主意。”
厉秋风听到此处,心下一凛,暗想泰山派虽然实力雄厚,只不过是武林中的一个帮派而已,一举一动,又怎么会与东南半壁江山的安危有关?只怕刘涌话中所说的“有人”,并非是指江湖人物,而是另有他人。
何引脸色一变,道:“刘先生全凭癔想,毫无根据,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刘涌道:“当日石大侠言道,泰山派执山东武林之牛耳,这些年发展极快。只是各房【创建和谐家园】良莠不齐,有些人借着泰山派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他虽有心约束,只不过事关自己的各位师弟,顾及各房长辈的面子,也不能公然清理门户。只不过他暗地里一番探查,竟然发现除了有些泰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做事不端之外,泰山派内竟然混入了倭人……”
刘涌说到此处,泰山派众人脸色大变。黄金厉声喝道:“姓刘的,你不要东拉西扯,硬生生将我泰山派与倭寇扯上关系!”
何引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五师弟所说不错。姓刘的,咱们瞧着华山派邱掌门的面子,又顾及泰山派与华山派的交情,对你一忍再忍。只是你有恃无恐,一再插手本门事务不说,还想将‘私通倭寇’的罪名强加于我泰山派之上,这是要置我泰山派于死地!若你一意孤行,咱们也不能一直仁慈,说不得只好得罪了华山派,替邱掌门清理门户,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怪咱们越俎代庖!”
(本章完)
第264章
何引连“清理门户”四个字都说了出来,对于刘涌和华山派可以说是极为不敬,就算刘涌涵养再高,却也是意气难平。只见他目光中突然寒光大盛,眼神如刀,直向何引望去。
何引被刘涌怒视,心下却也是一凛,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挪向一边,不与他对视。只听刘涌森然说道:“就凭你何二侠的身手,也想来替华山派清理门户,只怕不够格罢。”他说完之后,右手紧按剑柄,对泰山派众人说道:“刘某这就下山,倒要看看哪位英雄想要将咱们华山派留住!”
他这话说的豪气干云,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之下,华山派虽不过二十余人,却是威风凛凛,群豪不由得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刘涌目光相接。
刘涌看了何引一眼,目光中露出了轻蔑之意,这才转身对一众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说道:“护住丁先生,咱们这就下山。”
他说完之后,当先带路,便要离开这大屋。却听有人喝道:“姓刘的,你走可以,把丁玉留下!”
刘涌一怔,听声音却不是来自泰山派一侧。凝神望去,却见从不远处走出一个人来,拦在刘涌身前,正是八仙拳掌门人祖喜贵。
群豪万万没想到祖喜贵竟然敢跳出来拦住摘星剑客,人人心下均想:“八仙拳这是要自寻死路不成?就凭这姓祖的一手微末功夫,恐怕给华山派塞牙缝都不够。”
刘涌也没有想到八仙拳掌门人竟然会第一个跳出来为泰山派张目,当即冷笑道:“祖掌门,你意欲何为?”
祖喜贵道:“姓刘的,你在武林中大大有名,武功也远在祖某之上。只不过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仗着华山派的名头,插手别派事务,犯了江湖中的大忌。若是给你轻易离去,日后江湖规矩崩坏,咱们侠义道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他这话说的倒是大义凛然。其实不少武林高手虽然看不惯泰山派的作为,但是对于刘涌要强行将丁玉带走也是颇有微词。不管怎么说丁玉都是泰山派的门人,既然他以下犯上,泰山派掌门人已经要将他拿住,刘涌横加干涉,确是于理有亏。只不过华山派在江湖中一向名声甚好,摘星剑客又素来行侠仗义,到场的江湖群豪中,倒有不少人得到过他的好处。是以群豪虽然心下觉得刘涌此举不妥,却也无人强行阻拦。想不到在江湖之中名声不显的八仙拳掌门人祖喜贵竟敢跳了出来,直斥刘涌的不是,倒大出群豪意料之外。
刘涌道:“祖掌门,你以侠义道自居,不知道贵门做了什么侠义之事?”
祖喜贵道:“本门不过是江湖中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自然不如你刘大剑客仗着华山派的名头做的事情多。只不过祖某再卑弱,却也不会恃强凌弱,去干涉别派事务。”
他这话说的倒也真是巧妙,不只回避了刘涌的问话,又将话题扯回到“江湖规矩”之上,要迫得刘涌自承不守江湖公道,使得各大帮派作壁上观,不再为华山派出头。
刘涌如何不知道祖喜贵的算盘,心中暗想:“先前见这姓祖的为关平出头,还以为他是一个急公好义的好汉,只是此时看来,此人巧言令色,狡诈之极,只怕与何引等人早有勾结。今日我要带走丁玉,确是与江湖规矩不合。只是若将他留在这里,必然被泰山派杀掉灭口。此事不只与江湖有关,更涉及到庙堂,今日便是拼着华山派全军覆没,也要将丁玉带出沙家堡。”
他正思忖之间,却听有人道:“阿弥佗佛。祖施主所言不错。刘先生,你若是自认为侠义道的一份子,便要将丁玉这叛徒交给泰山派处置,方能不违江湖道义。”
刘涌转头望去,说话的却是虎啸寺主持了缘。这和尚在武林中名头甚是响亮,是山东武林中出了名的人物之一。了缘站出来说话之后,一些来自山东的帮派便纷纷随声附和,有些人劝说刘涌自重身份,不要坏了江湖规矩。有些人则是义愤填膺,指责华山派妄自尊大,不讲江湖道义。更有支持和反对华山派的江湖人物相互斥责对骂,更有人拔出刀剑,堪堪便要动起手来,一时之间大屋之内人声鼎沸,似乎连屋顶都要给掀翻了。
厉秋风冷眼旁观,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是难已收拾。刘涌若要强行将丁玉带走,不只泰山派会与他为难,只怕沙家堡、柳生宗岩等势力也绝对不会束手旁观。从祖喜贵、了缘和尚等人的举动来看,这些人绝非出于江湖道义才指摘刘涌的不是,而是早就与何引等人互通声气,此时突然发难,只不过是这些人早就布好的一步棋而已。看样子何引等人的幕后老大绝不容华山派不听号令便离开沙家堡,他们将群豪诱到此处,其目的与在皇陵和永安城一般无二,都是要利用群豪来与朝廷中的政敌相抗。他本来以为离开了永安城,便不须再理会这些江湖恩怨,想不到来到沙家堡,却遇上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厉秋风见一群江湖汉子围在华山派四周,不住指着刘涌喝骂。初时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还出言解释,只不过后来发现这些人压根就不讲道理,除了辱骂之外便是冷潮热讽。若不是刘涌压制众【创建和谐家园】不要与这些人纠缠,只怕双方早动起手来。
何引和黄金见华山派被群豪围攻,脸上登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沙一鸣却一直面露微笑,对眼前的混乱情形浑不在意。他身的庄恒云默然不语,不时端起茶杯啜上一口。
厉秋风瞧着这几人的神情,心下暗想:“看样子他们早就成竹在胸,刘先生想要脱身,只怕殊为不易。”
原本躲到一边的孙泽哈哈一笑,对刘涌说道:“姓刘的,任你武功再高,今日也难逃公道。现在咱们不只要留下丁玉,连你摘星剑客的大驾,也要留在沙家堡,听凭发落!”
孙泽说完之后,手提着烟杆,慢慢走到华山众人左侧,对兀自坐在椅子上看热闹的衣半真道:“衣掌门,当年华山派追杀你老兄,这姓刘的可是带头之人。今日大家联手,宰了这小子,也算一雪当年之耻!”
衣半真冷笑了一声,手里摇着折扇走了出来,对孙泽说道:“孙掌门说的不错,这姓刘的当年好生猖狂,口口声声以侠义道自居,想不到也干出这种坏了江湖规矩之事,当真是报应不爽。衣某今日就和各位江湖朋友一道诛杀此獠,也算是为江湖除掉一个祸患!”
此时祖喜贵、了缘在前、黄金在后,孙泽在左,衣半真在右,隐然已对华山派众人形成合围之势。祖喜贵名声不显,武功不高,但是了缘和尚名头甚响,武功自然不弱。黄金武功虽不及刘涌,却也算得上是一位一流高手。至于孙泽和衣半真,则是邪道中了不起的人物,若以武功而论,只怕与刘涌相差不远。几人若是联手,刘涌必败无疑。
便在此时,忽听有人高声说道:“各位江湖朋友,且听在下一言!”
这人声音洪亮,大屋内虽是人声鼎沸,却压不住这人的声音。
刘涌心下一凛,暗想此人内力深厚,不知道是哪一位武林高手。他寻声望去,待见了那人,不由脸上变色。
刘涌决意带丁玉离开沙家堡之后,虽与何引、黄金等人唇枪舌剑,又被一些不怀好意的江湖中人围住,却仍是一脸平静。但是见到了说话那人,他却脸色大变,显然对于这人颇为忌惮。
只见一个灰袍道人施施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道人,个个手按长剑,凝视着刘涌等华山派众人。
这灰袍道人现身之后,围在华山派四周的江湖中人吓了一跳,便即纷纷退开。就连孙泽和衣半真也是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退到人群之外。
何引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对刘涌说道:“姓刘的,今日你难逃公道。若是此时悔悟,乖乖地将丁玉交给咱们,或许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本章完)
第265章
刘涌并不理会何引的冷嘲热讽,只是凝神盯着那道人,右手紧按剑柄。其余一众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也是神色紧张,有两名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不由自主地护在刘涌身前。
厉秋风见这道士现身,心下也是一凛,暗想:“怎么太华派也到了这里?这位清风道人武功了得,江湖传言不在华山派掌门人邱绩之下。两派纠葛百余年,虽共居于华山,大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场,双方死伤惨重,仇恨极深。只是十余年前,太华派前任掌门突然暴毙,门下数名高手也离奇失踪,太华派元气大伤,只能困守华山朝阳峰,无力再与华山派相抗。在八宝莲花山喇嘛庙中曾听刘康说过,当年太华派受朝廷之令,参与了湖广安陆州兴献王陵一战,其掌门人及门下高手尽数丧于此役。太华派虽然伤亡惨重,却也并非一无所获。当时内阁大学士本已票拟将华山诸峰皆交由太华派掌控,只不过正德皇帝驾崩,遇上了国丧,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其后嘉靖皇帝登基,朝廷各大势力相互攻伐,也无人再去理会太华派与华山派这等江湖帮派之争,华山派这才侥幸没有被太华派压制。饶是如此,太华派始终是华山派最大的威胁,这十余年间,华山派掌门人邱绩从未离开落雁峰,便是防着太华派趁虚而入。刘先生是华山派中有数的高手,太华派若是除掉了他,便是断了邱掌门一条臂膀。今日清风道人现身,两派定然大打出手,刘先生脱身更加不易。”
他念及此处,不由握住了刀柄,从斗笠的缝隙中紧紧盯着众人,暗自盘算如何才能将刘涌救走。只不过孙泽、衣半真、黄金、了缘等人武功不弱,现在又多了一个武功极高的清风道人,要想在这几人的围攻下救走刘涌等人,却谈何容易。
刘涌见清风道人走到近前,深吸了一口气,将护在他身前的两名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轻轻推在一边。他既知清风道人到了,知道今日之事已无可挽回,也不必再说什么客套话,是以沉声说道:“清风道人,咱们是在这大屋中动手,还是到外面拼个死活?!”
华山派与太华派百年恩怨,江湖之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以孙泽、衣半真等人一见清风道人到了,立时退到一边。这几人虽然围住了刘涌,却知道这摘星剑客极不好惹,就算几人联手围攻,最后能将刘涌杀掉,只怕已方也得送出几条人命。这几人都是心机狡滑之辈,只盼着送死的是别人,是以谁都不肯先行出手。此时见太华派突然出现,那是华山派的大对头,双方见面,定然是大打出手,自己正好可以在一旁伺机而动,占一个大便宜。是以清风道人还未走到华山派众人面前,孙泽等人早退到了一边,华山派四周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清风道人面沉似水,他看上去不过五十多岁年纪,头戴道巾,身披道袍,三绺长髯飘洒胸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比之方才进到大屋的玉清子更像是一位得道之士。
刘涌话音方落,清风道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若论起辈份,贫道还是你的师伯,你在贫道面前如此说话,那是大大的不敬,怪不得这些江湖人物说你不懂江湖规矩。贫道劝你还是早些回到华山,闭门思过去罢!”
刘涌道:“华山、太华两派,早已势同水火,又何必去论什么辈份?要打要杀,何须多说?!”
清风道人摇了摇头,道:“当年你们华山派的掌门人便是与你一般论调,这才与本派创派祖师起了龌龊。想不到百余年后,你们华山派仍是执迷不悟,在邪道上越走越远。所谓‘纲举目张’,你们失去了‘纲’,才会如此混乱,让江湖中人笑话。”
刘涌身陷重围,大敌窥伺在侧,哪有心思在沙家堡中与清风道人做口舌之争。当下沉声说道:“多说无益,你出剑罢!”
清风道人双目一翻,厉声喝道:“糊涂小子,到了这个地步,还想好勇斗狠,难道你们华山派想尽数横尸于这沙家堡中不成?”
他此言一出,不止刘涌心下一怔,四周的江湖群豪却也摸不到头脑,不知道清风道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风道人却不再看刘涌,目光越过华山派众人,直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沙一鸣,高声说道:“沙堡主,你派人将贫道从山下请到这里,便是想要利用本派对付华山派罢?”
沙一鸣微微一笑,道:“清风真人此话差矣。方才沙某已经说过,各位江湖朋友到虎头岩,并非我沙家堡所请。只不过官道上有朝廷大军经过,为了避免误会,沙某这才派人将各位英雄请到了沙家堡中。贵派与华山派的恩怨,与沙家堡没有半分关系,还望真人不要多想。”
清风道人沉声说道:“如此最好。今日到了贵堡的江湖各帮派之中,互为仇家的当真不少。只是大伙儿虽然平日里瞪着眼睛恨不能吃了对方,却也知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更何况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放手仇杀起来,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让仇者快、亲者痛而已。是以大伙儿平日里虽然在江湖上隔空怒骂,当真动起手来可并不多。只不过今日一窝蜂的都跑到这沙家堡中,仇家朝了面,旁人在一边加上一把火,原本不想动手的只怕也给架到了火上,最后拼了一个你死我活。是以贫道以为搞什么武林大会,向来都是骗人的把戏。华山派想要下山,各位英雄还是不要阻拦为好。便如同咱们太华派,虽然与华山派纠葛百余年,却也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互搏杀,受天下人耻笑不说,只怕还会让那些巴不得咱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小人占了大便宜。”
清风道人这番话侃侃而谈,大出群豪意料之外。不只何引、黄金、孙泽等人面色大变,就连站在远处一直面带微笑的沙一鸣也是笑容全失。厉秋风心下暗赞:“这清风道人不愧是一派掌门,气度不凡不说,更厉害的是他瞧破了沙家堡将各帮派邀集到此处的狼子野心,并且在群豪面前公然揭发。这份胆识,当真令人敬佩不已!”
至于在场的各帮派首脑,虽有极少数人见黄金、孙泽、衣半真等人阻拦华山派众人离开,已自隐隐发觉沙家堡将群豪召集到此处居心不良,但是大多数人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以为沙一鸣出于好心,才将各帮派请入堡中。此时被清风道人说破,群豪这才恍然大悟。人人都知道太华派与华山派是世仇,清风道人竟然放弃了如此良机,不与孙泽、衣半真等人联手除掉刘涌,自然是发觉了更大的危机。方才互相怒骂的一些江湖帮派的首脑心下暗叫侥幸,幸亏这清风道人说破,否则只怕现在已经与仇家动起手来,无论胜败,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清风道人说完之后,对刘涌说道:“你我两派之争,只是争夺华山正统之位,对于邪魔外道,乃是你我两派之公敌。今日有人妄图搬弄是非,将太华派与华山派尽数灭了,贫道自然不会上当,你摘星剑客名震江湖,想来也不是一个糊涂汉子。事到如今,你还想与本派在此动手么?”
刘涌原本以为清风道人突然现身,定然是要与黄金、孙泽等人联手,趁华山派陷入重围之际,将自己除掉,想不到此人见识不凡,竟然看穿了幕后那人的诡计,这份惊骇,却又远在其它帮派首脑之上。此时听了清风道人的话,他不由微微一怔,思忖了片刻才说道:“清风真人高见,刘某佩服之至!”
他这一句话发自本心,说的颇为真诚。清风道人微微一笑,道:“咱们这场架,不妨留到华山上再打。今日一起离开沙家堡,瞧瞧哪位英雄还要阻拦?!”
(本章完)
第266章
厉秋风听清风道人如此一说,心中一块大石头才落到了地上。便在此时,昆仑、峨嵋、青城、嵩山等门派的掌门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向沙一鸣拱手告辞。
方才清风道人揭露有人妄图挑拨江湖各派同室操戈的阴谋之时,沙一鸣脸色突变,不似最初那般从容。只是此时他已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笑容,对各派掌门一一问候,并未加以阻拦。黄金、孙泽、衣半真等人也各自回归本座。一些二三流的帮派见各大门派要离开沙家堡,便也起身相随。只是这些帮派的掌门人颇有自知之明,知道凭着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和武功,压根不会被沙一鸣放在眼中,是以连招呼也不打,便即纷纷离席而去。
厉秋风站在孙泽身后的人群中,眼见着华山派和太华派当先离去,随后昆仑、峨嵋等门派也紧紧跟上。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挤了三千余人的大屋内只剩下一千余人。而且剩下的帮派除了泰山派之外,再无一家称得上是名门正派。那玉清子和广智和尚虽被称为武当、少林两派的掌门人,只是群豪并未将这两人放在眼中。
厉秋风见刘涌脱险,心下倒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既然刘先生已经离开沙家堡,向沙一鸣挑战的又是言无忌,与慕容姑娘无关,自己留在沙家堡已无意义,倒不如尽早脱身才是。”想到这里,他透过人丛向对面的泰山派望了过去,却见萧展鹏仍然躲在泰山派众【创建和谐家园】的身后,只能见到他的斗笠,却无法互通声讯。厉秋风没有办法,只得暂时忍耐。
大屋之中乱了好一阵子,突然之间静了下来。剩下的一千余人大多是江湖中的小帮派,且多属邪门外道。饶是沙一鸣性子沉稳,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尴尬神情。厉秋风心想:“姓沙的本来想将天下英雄诳来,结果最后只剩下这些小鱼小虾,再想开什么武林大会,那是想也休想。否则武林大会只来了这些帮派,传了出去倒成了笑话。”
此时忽听庄恒云笑道:“沙堡主,折腾了老半天了,大伙儿也都饿了。今日既然来到沙家堡,这一顿酒宴,想来沙家堡还是请的起罢?”
沙一鸣垂手肃立,道:“庄大人吩咐的是。敝堡早就为天下英雄备好的酒席。只是原本想由庄大人训话之后,再请各位英雄入席,现在既然庄大人吩咐了,咱们就先填饱肚子,再作计议。”
群豪自到了虎头岩,先是在山下等候良久。最早得到消息赶赴虎头岩的江湖豪客已在山下等了三天,只靠着干粮度日,嘴里早淡出鸟来了。其余的各帮派人士从山下到了这大屋之中,也已经过了大半天,个个都是饥肠辘辘。此时听沙一鸣说请大家入席,登时一个个喜笑颜开,有的拍掌欢呼,不少人还喊叫了起来。
沙一鸣高声说道:“本来是想请庄大人在这屋子中给大家说话,是以这屋子并非是吃酒的场所。既然庄大人不说了,便请各位随沙某离开这里罢。”
他说完之后,侧身站在一边,对着庄恒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庄恒云也不推辞,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走向屋外,柳生宗岩带着朱炬和一干杀手则紧随在庄恒云身后。沙一鸣又让过广智和尚和玉清子,这才跟了上去。
厉秋风混在人群之中,随着孙泽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偷眼向泰山派望去,却见关平也已站起身来,带着泰山派众人跟在孙泽等人身后,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待出了大屋,却见外面日光西斜,竟然已近黄昏。各派首脑进到大屋之时,大都带着亲信【创建和谐家园】,门下的大多数【创建和谐家园】都留在院子中。厉秋风和萧展鹏曾经溜出大屋,见这院子里挤了足有四五千人。只是此时出了大屋,却见院子中只站了五六百人,其余的江湖人物想来都已下山去了。厉秋风心中暗想:“江湖豪杰之中,还是正义人士占了大多数,自然不肯受沙一鸣等人的蛊惑。也幸亏如此,才能逃过这一劫。否则留在沙家堡中,受沙一鸣、柳生宗岩、庄恒云等人的利用,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只不过沙一鸣、柳生宗岩、庄恒云这三人是相互勾结还是彼此对立,眼下却看不出来。”
众人出了大屋之后,便有沙家堡的家丁在前引路,一路向北迤逦而行。厉秋风在堡外之时,尚未觉得沙家堡的规模有多大。待得进到堡中,见到那荷花池之时,已自惊讶于沙家堡竟然有如此规模。只是此时随着众人向北而行,却发现这大屋之外竟然另有天地。
厉秋风进入锦衣卫当差之后,受过严格的训练。辨别地形,便是锦衣卫必学的一项技能。厉秋风混在人群之中,走了数十丈后,已然大致将沙家堡的规制了然于胸。这沙家堡坐北朝南,正处于一处山脊之上。南门便是群豪进堡时的那座大门,用以迎客,看似稀松平常,并无高手据守,厉秋风却知道这种设置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外人罢了。沙家堡的南门其实应该是荷花池上的那座桥。一旦有外敌侵入,虽可轻易穿过南门,但是到了荷花池处,却必然被池水拦住。沙家堡定然会在池中设有机关,埋伏高手,截杀入侵之敌。这荷花池横贯东西,外人进入南门之后,只能选择荷花池上的木桥穿行。若是有高手在桥上把守,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待过了荷花池之后,便到了沙家堡那处白墙黑瓦的楼群之处,想来这便是沙家堡的居住之所,防守定然极为严密。而方才群豪聚集的大屋则位于楼群东侧,平时是沙家堡中聚集议事的场所。待离开大屋向北而行,却是一片平地,东西宽约五六十丈,两侧垒有高墙。根据沙家堡位于山脊之上可以推知,墙外必然是山谷或深渊,外敌实难从两侧侵入沙家堡。再往前走已到了山顶,远远便可以看到好大一处平台。待得走到近处,却发现这平台并非人力打造,而是天造地设而成,只不过有人略作修缮而已。这平台大致成方形,长宽各有三十余丈,比那大屋要大得多了。
此时平台上摆了三百余张大圆桌子,每张桌子旁边又摆了十几把椅子。百十名青衣仆人正将酒菜流水价般摆上了桌子。沙一鸣引着庄恒云、柳生宗岩、广智和尚、玉清子等人坐到了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旁,其它各帮派人士由数十名灰衣人带领,分帮派坐定。只是群豪已走了大半,剩下的两千余人此时只坐了百十张桌子,另有一二百张桌子旁边却是空空如也。
厉秋风与于得水、纪老三等人坐了一桌,见一多半桌子都空着,厉秋风心下暗想:“瞧这模样,沙家堡谋划此事绝非十天半月便能完成,便是眼前这些桌椅,就要耗费不少时日才能准备周全。沙家世受皇恩,若是没有极大的好处,绝对不会参与江湖纷争。只怕沙一鸣说什么言无忌向沙家挑战云云,全是编造的谎话。”
众人坐定之后,望着桌子上的美酒肥鸡,不少人咽着口水,恨不得立时便能喝酒吃肉。沙一鸣站了起来,右手端了一杯酒,高声说道:“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光临沙家堡,实乃敝堡之幸事。沙某略备薄酒,在此为各位江湖朋友接风。今日留在沙家堡的英雄豪杰,便是敝堡的朋友,日后江湖相见,还望各位多多关照。各位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咱们沙家堡帮忙的,也不必客气。”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只是沙某还要再说一次,今日这场武林盛会,主持之人可不是沙某,而是来自京城的庄大人。庄大人带了皇上的圣旨,恰逢咱们在沙家堡聚会,便来到堡中,凭空给大伙儿带了一个份大富贵。这事儿若办成了,在座的各位人人发财,个个富贵。想当官的,可以去做官,想发财的,自然可以带着一份金银细软回到家中去买田买地,不再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沙某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只是连沙某这等视金钱如粪土之人,却也动了心了。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267章
厉秋风听着沙一鸣侃侃而谈,心下不由暗自奇怪。沙家堡在江湖之中极为神秘,这沙一鸣更是从来不在江湖中出现。只不过江湖传言,此人沉默寡言,不是能言善辩之辈。只是今日自他现身之时起,说话虽不甚多,却是巧言如簧,滴水不漏。此时说起话来,又是狂傲之极,且热衷金钱名利,与传说相比,相差极大。厉秋风暗想:“以此人的言行来看,市侩气极重,又怎么会是一位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群豪饿得紧了,听得沙一鸣长篇大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此时各大名门正派已尽数离开,留下的各帮派除了泰山派外,大都只是一些二三流的帮派,其中还有不少绿林山寨的盗伙,向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惯了,见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当真是食指大动。只是沙一鸣长篇大论不绝,不少人都在心里骂他。
沙一鸣说到最后,将手中的杯子举在空中,高声说道:“大伙儿举起杯来,为今日武林之盛会干一杯!”
他话音未落,只听四周一边“滋滋”、“嘬嘬”之声。原来群豪早等得不耐烦了,沙一鸣其他的话都没在意,但是“干一杯”这三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是以沙一鸣手还没放下,这千余名江湖汉子早将酒杯拿了起来,放在嘴边一饮而尽。有些人还嫌杯子太小,喝的不尽兴,端起碗来自行斟酒。只不过每桌只有一壶酒,倒不上两碗,壶中便已空空如也。这些江湖汉子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大喊上酒。一时之间吵闹声响成一片,原本一片庄严肃杀的沙家堡,此时却如同闹市,喧闹无比。
厉秋风虽然腹中饥饿,不过担心沙家堡在酒食中动手脚,是以并不饮酒吃菜。只不过他担心同桌之人怀疑,是以做出痛苦之色,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吃不下东西。同桌众人巴不得少一个人与他们抢吃酒菜,自是无人理他。于得水和纪老三对厉秋风客气了几句,便即开口大嚼,再也不去理他。
厉秋风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其间一直盯着坐在主桌上的柳生宗岩等人。厉秋风这一桌都是孙泽临时收的门人,在江湖之中没什么地位,是以桌子摆在平台边缘,距离主桌足有二三十丈远。只见庄恒云坐了主位,此时面露微笑,手中拿着一杯酒,不时扫视同桌诸人。沙一鸣坐在庄恒云下首,手端酒杯,面露笑容,正自侃侃而谈。柳生宗岩和朱炬二人面色平静,既不饮酒,也不吃菜,似乎正自凝神倾听沙一鸣说话。广智和尚和玉清子这一僧一道却仍是双目似睁似闭,端坐在桌前,并不理会沙一鸣和同桌诸人。陆恒虽然面色阴沉,却是不时端起酒杯饮上一口。孙泽竟然也坐了主桌,紧挨着陆恒,一脸奸笑,不时与沙一鸣说上几句。泰山派掌门人关平却也坐了主桌,紧挨着玉清子。他虽然不像广智和尚和玉清子那般微闭双眼,却也是端坐不动,目光略有些呆滞。
厉秋风知道主桌这些人都是江湖大行家,不只武功高强,而且个个智计超群,若是被他们瞧破了行藏,只怕会有【创建和谐家园】烦。他心中暗想:“沙一鸣虽然是沙家堡堡主,只是以他的实力,绝对撑不起这场武林大会。在背后主谋之人,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便是柳生宗岩。此人在皇陵和永安城未能将群豪笼络在麾下,自然不肯甘心,便利用这沙家堡,将江湖各帮派都召集过来。只不过他没料到华山派带头反抗,使得武林中的名门正派尽数离开,只剩下实力大损的泰山派和一些二三流的帮派留在沙家堡中。柳生宗岩就算将这些帮派尽数收于麾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念及此处,厉秋风更不想在这里多停留片刻。他压低了斗笠,目光透过斗笠的缝隙四处张望,想寻找萧展鹏,只不过这平台上聚了千余人,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萧展鹏的所在。
直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厉秋风才看到萧展鹏坐在一群泰山派【创建和谐家园】之中,也是压低了斗笠,正自观察四周的情势。两人目光一碰,均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厉秋风冲着萧展鹏使了一个眼色,便即站起身来,向平台下走去。
厉秋风所在的桌子距离平台边缘极近,是以绕过两排空桌,便已到了走下平台的石级。此时群豪中不少人喝得醉熏熏的,东摇西晃地想走下平台找个地方解手。厉秋风混在几名大着舌头说话的江湖汉子中间,慢慢地走下石级。平台四周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灰衣人,目光警觉地看着众人。厉秋风故意做出一副目光呆滞、脚步沉重的模样,守在石级旁边的几名灰衣人只当他是一名醉汉,倒并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