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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倾情 》-第 40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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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南山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不少往事,略停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小兄弟,我瞧你方才的模样,想来对老子有意提拔严嵩这等小人颇为不屑。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水至清则无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为至理名言。能吏也好,庸官也罢,没有不爱银子和权柄的。与其让那些庸官祸害百姓,还不如用一些贪婪却能办差的官儿。这是帝王之术,小兄弟你不知道也就算了。其实江湖之中又何尝不是这样?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极懂机变之辈?若是事事都照着所谓江湖规矩而行,只怕早就被灭了门了。别的不说,所谓武林十大门派,如少林、武当、泰山、华山等均以侠义道自诩,可是每年从各处镖局收的银子都不少。至于勾结官府和士绅,出租田地等事,更是举不胜举。这与京城那些地痞无赖收向各处店铺强索硬要银子又有何区别?”

      厉秋风听寿南山说到这里,想想确实如此。又忆起在京城当差之事,越想越觉得寿南山说的不错,心下不由沮丧起来。

      只听寿南山接着说道:“严嵩虽然狡诈,却懂得机变之术,能够洞察大势所趋。他能看出朋进、刘瑾虽然权倾一时,却绝对成不了大事。否则以他的才干,投到朋、刘二贼门下,要做大官,那是易如掌,只怕在刘瑾掌权之时,他便可以入阁了。可是严嵩却在此时告病回乡,甘于平庸,隐居家中著书,这份隐忍功夫,寻常官员是没有的。后来刘瑾倒台,严嵩这才复出。不过他对钱宁、江彬也并未看在眼中,不欲为二人所用,这才不去烧两人的热灶,而是躲到了南京六部,静观天下大势,伺机而动。小兄弟,严嵩这份为官之术,可是很了不起啊。”

      厉秋风对寿南山的话无可辩驳,只得苦笑了一声,口中说道:“寿老高见,晚辈佩服。”

      寿南山嘿嘿一笑,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百姓看一个官儿是好是坏,无非是看他如何做事。可是皇帝要任用大臣,不只要看他如何做事,还要看他心术如何。严嵩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又有做官的才能。换了任何一个人做皇帝,都是非用他不可。这些年他虽然蛰伏于南京,京城皇宫中却能时常听到他的名字,可见此人钻营之术,已然炉火纯青。此次他在辽东出现,绝非寻常小事。想来朱厚熜这小子已有提拔严嵩之意,这才让他到地方巡视。以严嵩的才干,只要到了京城,入阁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大势所趋,即便有人想要压制,却也挡不了严嵩飞黄腾达之路。”

      厉秋风此时心下已然雪亮,他沉声说道:“原来寿老已看出严嵩必将大用,方才那些话并不是无的而发,乃是警告严嵩要忠心大明,不可擅自弄权,否则下场必然凄惨。”

      寿南山微微一笑,口中说道:“严嵩是何等聪明之人,不须我说这些废话,他心中也明白得很。不过我瞧着这老小子有些得意,给他浇点冷水,免得他一旦得势,便猖獗起来,行事没有顾忌,不免害了我大明百姓。老子敲打他一下,或许他做事便会谨慎一些,不至于太过狂妄。”

      厉秋风回想严嵩方才的模样,笑道:“晚辈看这位严大人有些怕了,若是回京入阁做了阁老,想来行事也会有所顾忌。”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不过寿老说起仇士良之事,岂不是要严嵩想方设法引诱皇帝不理朝政,寻欢作乐?如此一来,只怕皇帝沉迷于酒色之中,天下非大乱不可。”

      寿南山嘿嘿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口中说道:“小兄弟,仇士良最后是什么下场,想来你不知道罢?”

      厉秋风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实不相瞒,晚辈读书不多,对于这些前朝旧事,一无所知,倒教寿老见笑了。”

      寿南山正色说道:“小兄弟,你武艺高强,心地又好,又颇有智计,虽然无意在官场厮混,不过就算在江湖行走,日后成就也是不可【创建和谐家园】。但是有一件事须要记得,江湖之中刀光剑影,背后无非也是天理人情。只有通晓人情道理,才能无往而不利。这些人情道理都在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是以闲暇之时,还是多读一些书,对小兄弟必有裨益。”

      厉秋风恭恭敬敬地说道:“寿老教训得是,晚非谨记在心。今日就到书肆中寻几部好书来仔细阅读,不辜负寿老一番苦心。”

      寿南山道:“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至理名言,小兄弟须得牢记在心。咱们再说仇士良之事。他生前确是位高权重,风光之极。死了又被封侯拜相,可以说身后事也是极尽哀荣。但是他死后第二年,皇帝就清算了他生前的过失,那些封号被尽数剥夺不说,连他的坟墓都被皇帝派人掘了,尸体被拖出棺椁,挫骨扬灰。仇家三族尽数被诛灭,可以说是下场凄惨。老子和严嵩说起此事,便是要告诉他不要学仇士良那样诱引皇帝寻欢作乐,不干正事。否则即便他一时得计,最终也要被皇帝清算。到了那时,倒霉的可不只他一人,就连严家三族必然也被屠戮殆尽。严嵩是心生九窍之人,老子的意思他一定清清楚楚。是以他一朝得势,若是还能记得老子这番话,以仇士良为戒,或许便不会去引诱朱厚熜这小子干太多坏事。”

      第1301章

      寿南山说到这里,嘿嘿一笑,转头对张永说道:“老张,你说老子这些话,严嵩这老小子能听进去多少?”

      张永略一沉吟,道:“看他的模样,想来都听进去了。若是老奴猜得不错,只怕这小子最迟明天早上,便要匆匆离开东辽县城。若不是摩天岭上闹鬼,或许这老小子今天晚上便要逃了。”

      寿南山笑道:“这老小子被咱们惊到了,害怕在东辽县出事,自然要尽快赶回京城,免得夜长梦多。”

      他说到这里,脸上神情一变,笑容尽去,口中说道:“或许是老子多心了。那日我在皇陵与朱厚熜这小子聊了一会儿,发现此人极是精明,绝对不是容易受人蛊惑之辈。严嵩虽然狡诈,想要在他面前弄鬼,非露馅不可。这两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到时相互之间勾心斗角,尔虐我诈,演出一场活色生香的君臣斗来,倒甚是有趣。嘿嘿,嘿嘿。”

      寿南山说到这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口中说道:“这些凡尘俗事,以后老子再也不理了。江南繁华之地老子已去得腻了,此番要一路北上,瞧瞧极北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听说那里有万古不化之冰雪,还有高耸入云的大雪山,壮丽诡异,惊心动魄。老子倒要好生瞧瞧,或许另有奇遇也说不定。”

      厉秋风见寿南山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心下佩服,正想举杯敬寿南山一杯,却听寿南山说道:“小兄弟,那一晚你与慕容先生相遇,似乎有些芥蒂。慕容先生神功盖世,为人又极是精明。小兄弟是不是与他有了什么误会?若是老子能帮得上忙,你尽管说便是。老子虽然不做皇帝了,可是与慕容先生算得上是朋友。我的话他还是肯听的。”

      厉秋风大感尴尬,暗想慕容秋水对自己不满,那是因为慕容丹砚之事。这些儿女私情,怎么能向外人说起?若是真让寿南山知道了此事,慕容秋水反倒会怀疑自己要借着寿南山的身份来压制于他,只怕对自己的恶感更加重了几分。是以他略一思忖,这才对寿南山说道:“晚辈敬重慕容先生的武功和为人,哪里敢得罪于他?只不过慕容先生是武学宗师,对于晚辈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并不放在心上,不想与晚辈多说便是。寿老想来是误解了慕容先生的意思。”

      寿南山点了点头,道:“慕容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小兄弟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厉秋风道:“寿老教训得是,在下谨记在心。”

      三人又饮了几杯酒,言谈甚欢。直到冯掌柜又送来三壶烫好的酒,寿南山却对冯掌柜摆了摆手,嘿嘿一笑,口中说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喝得甚是畅快,下一次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只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伙儿终有重聚那一日。今日就此告别啦,小兄弟多多保重。”

      寿南山说完之后,站起身来,转身便向二楼走去。张永向着厉秋风拱了拱手,便也随着寿南山走了。厉秋风站起身来,眼看着寿南山和张永大步走向二楼,心中百味杂陈,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冯掌柜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道:“大爷,酒烫好了,只不过菜都凉了,小人再去给您热热罢。”

      厉秋风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口中说道:“不劳掌柜费事,在下已经吃饱喝足了。今日多有叨扰,还请掌柜见谅。”

      冯掌柜听厉秋风说不再喝酒吃菜,这才松了一口气,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即吩咐伙计过来收拾桌子。厉秋风向冯掌柜告别,这才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待他进屋之后,却见张实正在和秦老五说话。两人初时听到屋门响动,吓了一跳,脸色变得煞白。待看到厉秋风走了进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厉秋风将屋门关紧,走到二人身前正要说话,秦老五抢先说道:“朱兄弟,那个姓寿的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历?姓严的老家伙又是什么人?”

      厉秋风生怕萧东等人起疑,方才与寿南山等人喝酒之时,便已想好了说辞。听秦老五问起,他张口说道:“寿老是京城人氏,在下也是在京城贩卖布匹之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东辽县遇到此人,倒也颇出意料之外。至于姓严的那人,好像是京城的官儿,就连萧大人对他也是极为忌惮。前晚萧大人在酒馆遇到姓严的,执礼甚恭,对姓严的很是害怕。至于姓严的到底是什么来历,恐怕只有萧大人自己知道了。”

      张实笑道:“方才姓萧的吃了一个大瘪,心里极不痛快。回到二楼之后,对我和老秦还算客气,不过胡掌柜恭维了他几句,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姓萧的痛骂了一通。方才他要老胡来找朱兄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你若去见姓萧的,也千万要小心了,别触了他的霉头。”

      厉秋风心下一怔,对张实说道:“萧大人找朱某做什么?”

      张实摇了摇头,口中说道:“张某也不知道他找朱兄弟做什么。据我和老秦猜测,多半是他看到姓严的老家伙和朱兄弟坐了一桌,想打探一下姓严的和寿老头说了些什么话罢。”

      厉秋风回想方才在楼下的情形,萧东被寿南山折辱了几句,只是严嵩在场,他又不好发作,最后愤然离席,想来心里极不痛快。萧东心胸狭窄,却又心高气傲,被一个老头儿当众羞辱,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或许真如张实所说,萧东找自己去便是打听寿南山和严嵩说了些什么。若是寿南山与严嵩并无交情,只不过是今日在东升客栈巧遇,只怕萧东便要去找寿南山的麻烦。

      他正沉吟之时,忽听得门外走廊里脚步声响。这人脚步沉重,一听便知道并非会武之人。片刻之后,只听有人敲门,接着胡掌柜在门外说道:“张员外,朱公子回来没有?”

      张实微微一笑,小声说道:“老胡又来催了。朱兄弟,你去了可要小心应付,别被姓萧的借机辱骂才好。”

      厉秋风点了点头,大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胡掌柜站在门口,乍一见到厉秋风,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口中说道:“朱公子回来了就好。萧大人请朱公子过去说话。”

      厉秋风点了点头,便即随着胡掌柜向萧东的客房走去。待到了客房门前,胡掌柜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口中说道:“萧大人,朱公子已经回来了。小人带他前来拜见大人。”

      只听萧东在屋内说道:“请朱公子进来说话。”

      胡掌柜轻轻推开房门,对厉秋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厉秋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客房。待他进门之后,胡掌柜轻轻将门掩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客房去了。

      萧东坐在客房正中的桌子旁边,正自端着一杯茶出神。见厉秋风走了进来,他伸手向对面的椅子一指,口中说道:“朱公子请坐。”

      厉秋风谢了座,这才坐到椅子上,口中说道:“在下多贪了几杯,让大人久等了,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萧东摇了摇头道:“萧某并无责怪朱公子之意,你不须多虑。萧某找朱公子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朱公子帮忙。”

      厉秋风道:“萧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尽力做好。”

      萧东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潘师爷带来的几家大户的族长咱们都见过了,据萧某所见,这些人之中还是以王家庄的王庄主为首。只要此人肯尽心竭力帮忙,其他几个族长便不敢马虎。是以咱们只要盯住王庄主,寻找大船之事便要好办得多。朱公子与穆蓉姑娘是朋友,穆蓉姑娘又与王家大小姐交好,是以萧某想请朱公子再到王家庄去走一遭,看看王庄主是否尽力办事。若是他稍有懈怠,还请朱公子从中催促,不至于误了咱们的大事。”

      第1302章

      厉秋风原本以为萧东找到自己,是为了打听寿南山的来历,却没有想到他压根没有提及寿南山,而是要自己到王家庄去打探消息,倒有些意外。是以他心下思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萧东见厉秋风沉默不语,心中暗想,你小子与姓穆的丫头不清不楚,只怕心里巴不得立时便赶到王家庄去与她相会。此时偏又做出这番为难的神情,还真以为老子不懂得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心思?念及此处,他接着说道:“朱公子这几日也奔波得累了,原本应该在东升客栈歇息才是。只是事情紧急,萧某不得不劳烦朱公子帮忙,还请公子不要推辞。”

      厉秋风这才醒过神来,急忙拱手说道:“萧大人说得哪里话来。在下此次跟随萧大人出门办事,自然要遵从萧大人吩咐。既然萧大人要在下去盯住王庄主,在下立即前往王家庄便是。”

      厉秋风说完之后,便即站起身来,正要告辞而去。萧东却也跟着站了起来,口中说道:“朱公子且慢。咱们还要借助王庄主之力办事,是以还不能得罪了他。你到了王家庄后,对王庄主须得客客气气,轻易不要与他翻脸。不过他若敢不尽心尽力,你便用衙门来压制他。萧某瞧这老小子似乎很怕官府,只须抬出衙门来,不怕他不听命于你。”

      厉秋风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却听萧东接着说道:“方才喝酒之时,那位严先生与公子同桌。他与姓寿的老儿说了些什么,能否告知一二?”

      厉秋风心想萧东总算忍不住提到了此事,好在自己早已想好了说辞,是以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在下听严先生与那位寿老说话,原来他们以前在京城便已相识。只不过严先生后来去了南京,两人已有多年未见,想不到在东辽县聚首,倒是言谈甚欢。他们说的都是以前在京城之中的一些旧事,在下大半都不晓得,直如鸭子听雷一般,坐在那里颇为尴尬。”

      萧东听厉秋风如此一说,脸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他“哼”了一声,口中说道:“姓寿的老家伙出言无状,屡次三番折辱于我。只是碍着严老先生的面子,我才不与他为难。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咱们办成大事之后,若是再遇到这个老家伙,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厉秋风心想凭你的武功,不须张永出手,只怕你在寿南山手下走不了十招。何况若是张永随侍在寿南山身边,不等寿南山动手,张永举手抬足之间,便能要了你的性命。是以你还是祈求上天保佑,此生不要再遇到寿南山。否则弄得灰头土脸,非倒大霉不可。只是他心中虽作此想,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似乎此事与自己无关,并无丝毫关心。萧东察颜观色,以为厉秋风确实没有欺瞒自己,这才放了心,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催促厉秋风尽快前往王家庄办事。厉秋风这才向他告辞,径直回到自己的客房去了。

      张实见厉秋风回来,颇有些紧张,追问萧东说了些什么。厉秋风只说萧东要自己前往王家庄盯住王庄主,以防此人不出力办事。张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口中说道:“姓萧的翻脸无情,难伺候得很。朱兄弟到王家庄去办事,倒比在东升客栈要舒服多了。”

      厉秋风离开东升客栈之后,却见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他走出东升客栈大门,直向城北而去。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倒甚是热闹。厉秋风心下暗想,东辽县地处辽东,人烟稀少,百姓聚居于城内,虽然不过数千人,倒也热热闹闹。可见再荒凉的地方,只要有人居住,便不会冷清。

      他出了东辽县城北门之后,官道上再无一个人影。不晓得是因为摩天岭闹鬼,吓得百姓不敢从北门出入,还是东辽县城外原本就不见人烟,才会显得如此寂静。他一边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向王家庄走去,不过半个时辰,已然到了折向王家庄的路口。此时已近黄昏,四周渐渐天色昏暗,微风吹过脸庞,倒甚是惬意。

      只半柱香工夫,他已走到王家庄村口的大柳树下。厉秋风知道王家庄的庄丁藏在村口,是以停下了脚步,大声说道:“在下前来贵庄,求见贵庄庄主,还请各位通报一声。”

      厉秋风话音方落,却见从两棵大柳树后走出五六个人来。为首那人一见厉秋风,立时脸色大变,身子似乎有些颤抖起来。厉秋风见他有些面熟,想来也是在自己手下吃过亏的庄丁,于是拱了拱手,口中说道:“这位老兄请了。”

      那名庄丁这才回过神来,知道厉秋风武艺高强,而且与王大小姐交好,自己万万得罪不起。是以急忙拱手还礼,口中说道:“原来是公子到了。既然公子要见咱们王老爷,就请随我来罢。”

      那名庄丁当先带路,领着厉秋风直向王宅而去。只是走出不远,却见前面黑压压地走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王庄主。那名庄丁快步迎上前去,在王庄主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庄主点了点头,右手一举,他身后的人群登时站立不动。王庄主走到厉秋风面前,口中说道:“不知道朱公子找王某有何要事?”

      厉秋风拱手说道:“萧先生担心贵庄人手不够,特意要在下前来贵庄,听候庄主调遣。”

      王庄主双眉一挑,看了厉秋风一眼,神情有些无奈。只见他沉吟片刻,这才叹了一口气说:“官字两个口,说话有两手,这些官老爷一句话,咱们这些人就得跑断腿。”

      厉秋风听他如此一说,知道他已知道自己的来意,倒有些尴尬。只听王庄主接着说道:“朱公子,你的来意王某已经知道了。王某已经召集齐了人手,正要赶往衙门听命,萧先生尽管放心便是。”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既然萧先生要朱公子到王家庄办事,就请朱公子在庄中小住,不必随咱们前去衙门了。”

      王庄主说到这里,将为厉秋风带路的那名庄丁叫了过来,嘱咐他带着厉秋风去家中歇息,并且转告王小鱼和王管家,万万不可怠慢了厉秋风。他说完之后,便即向厉秋风告辞,带着众庄丁匆匆向庄外而去。

      那名庄丁领着厉秋风到了王宅,守门的庄丁通报进去,片刻之后,王小鱼和慕容丹砚迎了出来。两人见到厉秋风都是喜出往外,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名庄丁将王庄主的吩咐说给了王小鱼。王小鱼笑道:“朱公子光临,咱们求之不得。不须爹爹吩咐,我自会好好招待他便是。”

      王小鱼话音方落,王管家却也走了出来。他听厉秋风说了来意,只是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在下这就去给公子收拾屋子,请公子先到后院喝茶,等晚饭之后,屋子定能收拾妥当。”

      王小鱼笑道:“王伯伯,这些事情交给侄女办好了。马家庄那伙泥腿子嫌吃的不好,今日已和咱们的庄丁打了两架了。眼看着要吃晚饭,不晓得这些家伙还会闹出什么妖蛾子。是以那边的事情,还要请王伯伯去处置一下。”

      王管家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口中说道:“这样也好。庄主带了六七十名兄弟到衙门去了,咱们庄里人手吃紧。这些马家庄的混账东西不懂规矩,可别在咱们庄子里闹出事来。唉,原来打算召集这些人来帮着盖大庙,却没想到又出了丢船的事情。这一桩一桩的事情都得拿银子摆平,我看你爹下午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好看,想来是为银子发愁。大小姐照顾好朱公子,我去瞧瞧马家庄那些混账东西,别让他们闹出事端才好。”

      第1303章

      王管家匆匆离开之后,王小鱼笑嘻嘻地将厉秋风领入后院正堂。请厉秋风坐下之后,她又叫过一名仆妇,吩咐她去将后院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那名仆妇答应一声,便即匆匆去了。厉秋风知道王小鱼是为自己准备歇息之处,正想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却见王小鱼双手一举,欢声说道:“哈哈,眼下王家庄里我最大啦!”

      厉秋风见她如此模样,心下暗想,王姑娘虽然聪明机灵,不过毕竟是一个年轻姑娘,喜怒形于色,却也是人之常情。

      慕容丹砚笑道:“厉大哥,我今日本来打算到码头去找你。后来王庄主从城内回来,说码头上的大小船只离奇失踪,衙门召集大户人家出人出力,要将这些失踪的船只全都找回来。我想厉大哥乘坐的大船停在码头上,只怕也不见了,到码头去也只能扑一个空。下午正和小鱼妹妹商量要到哪里去找厉大哥,想不到你突然来了,我和小鱼妹妹也不必胡乱猜测了。”

      王小鱼笑道:“厉公子,你不晓得慕容姐姐急成了什么模样。若不是我拦着,只怕她早已到县城内去找你啦。”

      慕容丹砚脸上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急了?”

      王小鱼吐了吐舌头,笑道:“你现在就急了!看看你的脸,像一块红布一样。嘻嘻,嘻嘻。”

      厉秋风见慕容丹砚尴尬之极,担心王小鱼又说出什么让她不快的话,急忙抢着说道:“王姑娘,衙门要贵庄派人进城帮忙,看样子王庄主压力颇大。若有什么事情厉某能帮得上忙,请王姑娘尽管说便是。”

      王小鱼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衙门这些年敲诈咱们王家庄的银子多了去了。我爹爹自然有法子应付他们,厉公子不必担心。倒是马家庄那伙泥腿子蛮横得很,今日已与咱们的庄丁打了两架。这伙人若是还留在庄内,只怕非得惹出【创建和谐家园】烦不可。我爹爹今日本想甄别这些人,将几个挑头的撵出庄子,偏偏又被衙门叫去办事。唉,只好麻烦王伯伯去安抚这些王八蛋。”

      厉秋风听王小鱼说起此事,突然想起了那个随同马家庄众人一同来到王家庄的神秘少年。他心下暗想,这少年言行大异常人,绝非寻常放木排的民夫,来到王家庄只怕另有目的。若有机缘,倒要打探一下他的来历。

      王小鱼见厉秋风默然不语,倒有些奇怪,口中说道:“厉公子,我说得不对么?”

      厉秋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摇了摇头,口中说道:“王姑娘多心了。厉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是以有些走神,实在抱歉。”

      王小鱼歪着脑袋看着厉秋风,笑嘻嘻地说道:“厉大哥,我听慕容姐姐说过,你是一个聪明之极的人物。让你如此出神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情。说给咱们听听罢,或许我和慕容姐姐能帮得上忙。”

      厉秋风知道王小鱼聪明机智,此事又关系到王家庄的安危,倒也不必瞒着她。是以他略一思忖,这才开口说道:“王姑娘,你还记得马家庄那个少年么?”

      王小鱼心下一怔,皱了皱眉头,口中说道:“就是要与我打架的那个横眉立目的小子?”

      慕容丹砚笑道:“小鱼妹妹,看样子你对那个少年念念不忘呀。否则也不会厉大哥一提到他,你便知道他是哪一个啦。”

      王小鱼脸上一红,故作嗔怒地瞪了慕容丹砚一眼,口中说道:“我可不像慕容姐姐,为了想见一个人,想得坐立不安,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两人嘻嘻哈哈又闹了一阵,王小鱼突然想起方才正与厉秋风说话,却被慕容丹砚打断了话头,心里大感尴尬,急忙停止了嘻笑,正色说道:“厉公子,你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小子了?”

      厉秋风道:“我瞧着这个少年来历不凡,绝不是寻常放木排的民夫。只是想不通以他的身手,为何会混迹在这些百姓之中。”

      厉秋风说到这里,略停了停,看了王小鱼一眼,接着说道:“这少年身负武功,而且武功着实不弱。更难得的是他做事沉稳,言行得体,虽然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说话办事却透着沉稳老练。我担心他到王家庄来另有所图,那样的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王小鱼听厉秋风说得郑重,脸色却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口中说道:“这小子确实颇为古怪,和那些泥腿子大不相同。我一早去看这些人时,暗中观察他的行为举止。那些泥腿子都在吵嚷胡闹,只有这个小子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看他的样子似乎昏昏欲睡,可是双眼似睁未睁,又将周围的情形尽数看在眼里。”

      慕容丹砚听王小鱼说话,倒有些惊讶。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小鱼一番,故意做出惊讶的神情,口中说道:“呀!小鱼妹妹,你是什么时候去看他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王小鱼脸上一红,啐了慕容丹砚一口,口中说道:“我哪是去看他呀!一大早就有庄丁来禀报,说是那些泥腿子嫌弃咱们给他们的饭食不好,聚在一起鼓噪起来。咱们的庄丁前去劝说,双方一言不合,竟然动起手来。他们人多势众,咱们的庄丁吃了亏。我听了之后,急忙赶去处置此事,哪是去看这个小子?!”

      厉秋风并不关心这些儿女私情,沉声说道:“王姑娘,此人的来历可疑,万万不可马虎大意。待王庄主回来之后,你须要提醒他提防此人。”

      王小鱼道:“多谢厉公子提醒。不过就算这小子颇有心计,不过年纪不大,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何况咱们庄子不比往日,有厉公子和慕容姐姐这等大高手相助,就算有人想打咱们庄子的主意,那也是他们自己找死。哈哈,哈哈。”

      厉秋风见王小鱼浑不在首的模样,正要出言相劝,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却是三名仆妇托着食盘走了进来。厉秋风只得住口不说。只见三名仆妇将食盘中的酒菜摆到了桌子上,便要转身退出。王小鱼却对其中一名仆妇说道:“朱大婶,二牛的病好了些没有?”

      那名仆妇四十多岁年纪,一脸憔悴,眉头紧锁,似乎满腹心事。听王小鱼如此一问,她眼眶一红,险些流下泪来。只听她颤声说道:“这孩子的病好一天坏两天,总是不见全好。这几日又犯了癔症,额头烧得烫人。又说看见了恶鬼来抓他,做梦都会惊厥起来。昨天半夜突然说起胡话来了,说后院死了好几年的邓大伯坐船回来找他了。”

      仆妇说到这里,声音越发颤抖起来。她略停了停,这才对王小鱼说道:“大小姐想来也知道,邓大伯两年前和王管家一起去采石场运石料,回来的路上马车翻了,他被石头砸中了脑袋,当场就死了。二牛却说他看到邓大伯了,还有庄子里好多死人,坐着船回来了。阿弥陀佛!大小姐不知道二牛说这话时的情形,咱们大人听着都瘆得慌。我家老太太偷偷跟我说,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中邪了。被妖魔鬼怪缠了这么多年,好人也给害得油尽灯枯了。”

      仆妇说到这里,两行热泪终于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她身边的两名妇脸上也露出了凄然之色,只不过碍着厉秋风和慕容丹砚在场,这才没有陪着姓朱的仆妇哭出声来。王小鱼道:“朱大婶不要着急,明日一早你赶紧带二牛进城,找张大夫再看看。前几次二牛犯病,吃了他的药不都见效了吗?”

      朱大婶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眼泪,凄然说道:“张大夫治病是好手,可二牛是中邪。张大夫医术再高,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唉。”

      第1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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