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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东推着何捕头走到大堂门前。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中间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东辽县正堂”五个镏金大字。匾额正下方为知县审案暖阁,暖阁正面立着一块海水朝屏风,上面挂着一块写有“明镜高悬”四个金字的匾额。三尺法桌放在暖阁内木制的高台上,桌上放置着文房四宝和令箭筒,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其左为令箭架,其右有黑折扇。暖阁前丈许处左右各自铺着一块青石,专为候审的百姓所设。
正堂内左右侧各自站了一排衙役,每排六人,手中执着板子和水火棍相对而立。暖阁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面长须的官员,看模样四十多岁的年纪,眼眶有些发青,身子削瘦,一看便知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书案左侧站了一人,头戴灰布巾,身穿藏青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白纸扇,颇有几分文雅之气。只不过长得尖嘴猴腮,眼中露出了狡黠的目光。此时他正躬着身子,小声与那名官员说话。待到萧东推着何捕头走到了正堂门前,他才倏然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知县大人升堂!诉案者报进!”
第1271章
萧东推着何捕头走上石阶,一直到了正堂门前。张实和胡掌柜等人却不敢擅自闯入公堂,站在石阶下等候。厉秋风搀着魏二宝站在众人身后,转头四处张望。只见正堂两侧各有一座议事房,院子左右均为回廊式的长廊,围绕两侧配房。此时长廊上悬挂的灯笼都已点亮,使得整座知县衙门亮如白昼,越发显得富丽堂皇。
萧东站在正堂门口,见堂内衙役已排好了班,知县大人也坐到了太师椅上,心下暗想,京城刑部公堂老子都走过,难道还怕你这小小县衙不成?他仔细打量坐在太师椅上的那名官员,暗想这位知县一看便知道是一个贪官,站在书案旁边的想必是师爷。此人生得如此一副奸诈面孔,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待到那名师爷高声说话,要萧东报名进堂。萧东冷笑了一声,左手向前一推,何捕头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涌到,身不由已地向前抢出。只不过正堂门槛高一尺有余,他踉跄着向前迈步,左腿正绊在门槛之上,身不由已地向地上摔去。何捕头大惊失色,暗叫不好。只不过此时想要站稳身子已不可能,只能眼睁睁地向地上摔了过去。
便在此时,萧东已跨过门槛,直向堂内走去。他左手倏然伸出,正抓住了何捕头的腰带,这才没让何捕头摔倒在地上。何捕头膀大腰圆,可是被萧东拎在手中,如同提着一个婴儿一般,似乎不费丝毫力气。站在堂内的知县、师爷和一众衙役见此情形,人人脸色大变。
萧东拎着何捕头走了两步,这才将他放了下来。何捕头面色如同白纸一般,颤声说道:“启禀大、大人,人犯已经、已经带到,请、请大人发落……”
知县和师爷看到何捕头如此模样,心下恼火,暗想你这副模样如同丧家犬一般,明明是人犯将你带了进来,你还在众人面前遮掩,真是不知羞耻。只见知县抓起书案上的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击,口中喝道:“站立者何人,报上名来?”
萧东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我姓萧名东,京城人氏。”
知县脸色一变,“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番萧东,厉声问道:“京城离着东辽县千里迢迢,你到本县来做什么?”
萧东道:“萧某原本也不想到这边鄙之地,只不过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船只受损,这才不得不到东辽县码头暂避。哪曾想这东辽县竟然是一个贼窝子,光天化日之下,有盗贼偷走了萧某的座船。大人身为东辽县知县,难道不心下有愧么?”
知县没有想到萧东竟然敢如此说话,先是一怔,继而心下大怒,一下了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右手指着萧东怒道:“本官为官十余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般凶悍的狂徒!你本来是京城人氏,到东辽县来,怎么会从海上行走?分明是当众扯谎,欺瞒本官。本官瞧你一脸奸诈,不像好人。夜半击鼓,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另有图谋!看样子不用大刑,你是不肯说实话。”
知县说到这里,伸手从令箭筒中抓出一支签子向萧东掷去,口中喝道:“来人,将这狂徒先打三十大板,然后押入牢中收监。待本官查明他的来历之后,再行问罪!”
只听“当”的一声响,那支签子摔在萧东身前的石板上。分列左右的衙役齐声叫着“威武”二字,随即有两名衙役撸起衣袖走了过来,从左右两边伸手便向萧东肩膀抓去。何捕头见此情形,心下大喜,暗想你这小子再狂,却也不敢咆哮公堂。待咱们将你拿下,这顿板子老子要亲自打你。不打得你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老子便不姓何。待到将你关入大牢之后,索性晚上便用沙包做了你,也算报了今日被你羞辱之仇。
只见两名衙役伸手抓向了萧东的胳膊,只不过手指刚刚碰到萧东衣衫,忽觉一股大力涌了过来。只听两人齐声惊呼,身子飞了起来,“砰砰”两声,已自摔出了两三丈远,一时之间再也爬不起来了。众衙役大惊失色,纷纷向后退去。何捕头原本已从一名衙役手中抢过了板子,站到萧东身后,只待两名衙役将萧东按倒之后,他便要亲手行刑。只是看到两名衙役不知道被萧东使了什么手段摔了出去,他心下大惊,忙不迭得向后退去,一直到了正堂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知县和师爷没料到情势有此一变,两人脸色大变。知县气急败坏地嚷道:“反了反了!你这狂徒竟然敢在公堂之上动手,依照大明律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来人,快将这狂徒拿下!他若还敢反抗,格杀勿论!”
正堂中的十几名衙役见萧东一动不动,便将两名同伴摔了出去,只道他会使妖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去。此时听到知县大人下令捉拿萧东,这些衙役虽然口中呼喝威胁,却无一人敢上前与萧东动手,反倒又向后退出几步。
知县见此情形,心下大怒,抓起惊堂木在书案上又是重重一击,口中喝道:“何捕头,你还不带人将这狂徒拿下?!”
何捕头此时已退到正堂门口,一只脚抬了起来,正打算逃出门去。听到知县一声怒喝,他吓得身子一抖,只得将迈出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他将手中的板子随手扔在地上,拔出腰刀,冲着站在正堂门外的一众捕快虚张声势地叫道:“还不快进来将这狂徒拿下?!”
挤在门外的众捕快亲眼看到何捕头被萧东制服,方才又见到两名衙役吃了大亏,心中早已是怕得紧了。是以听到何捕头下令拿人,这些捕快哪敢冲进正堂动手?一个个挥动手中的腰刀铁尺和水火棍大声叫喊,却无人敢冲进正堂抓人。那名老捕快见机甚快,暗想知县大人和何捕头都已吩咐抓人,不过点子甚是厉害,若是冲进去动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会倒大霉。不过这点子虽然厉害,跟着他的这几个家伙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练家子。不如将门外这几人先捉住,一来可以要胁堂中那个狂徒束手就擒,二来知县大人和何捕头下令拿人,自己不敢动手,事后难免会受到惩罚。若是抓住门外这几人,也算是听从了知县大人和何捕头的号令。这样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老捕快打定了主意,右手腰刀一挥,便向站在石阶下的张实和胡掌柜等人扑了过去。张实等人站在石阶下,正自伸着脖子向正堂望去。虽然听到知县在正堂内怒吼,不过想到萧东武艺高强,又在京城火器局当差,由他出面办事,东辽县知县衙门万万不敢违抗。只是没有想到那名老捕快不到正堂拿人,反而挥刀直扑了过来。众人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转身就逃。
站在门外的一众捕快见老捕快并未进入正堂拿人,反倒向站在石阶下的张实等人扑了过去,初时心下不解,但是转念一想,立时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些人与老捕快都是一般心思,自然不甘落后,叫嚷着向张实等人追了过去。张实和胡掌柜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在院子中东躲【创建和谐家园】,躲避蜂拥而至的众捕快。
厉秋风见此情形,心下暗骂这些捕快【创建和谐家园】。眼看着罗掌柜跑得慢了,被一名捕快伸腿一绊,惨叫着摔倒在地。随即有两三名捕快扑了上去,如同叠罗汉一般将罗掌柜压在了身下。罗掌柜趴在地上,被砸下来的几名捕快压得眼冒金星,全身骨头如同断裂了一般疼痛,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第1272章
老捕快从石阶上冲入院子之时,便即盯住了张实。那是因为张实衣衫华贵,一看就是富户出身。老捕快心想有钱人大半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定然不会是练家子,自然能手到擒来。何况此人既然是富户,将他捉住之后,知县大人便能从他身上榨出油水,自己也能跟着赚得好处。是以他打定了主意要将张实捉住,好向知县大人邀功。待到冲下石阶之后,老捕快撇开了胡掌柜等人,直奔张实扑了过去。张实见他来势凶猛,转身便逃。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就在院子中追逐起来。
厉秋风见院子中乱成一团,罗掌柜、纪掌柜、胡掌柜等人先后被捕快按倒在地上。他顾不得再搀扶着魏二宝,身子一纵,直向正在追逐张实的老捕快扑了过去。
此时那名老捕快已将张实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就要得手之际,忽听得头顶风声响动,他愕然抬头,只觉得人影晃动,紧接着后背似乎被人点了一下,全身力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厉秋风身在空中,右手如电,点中了老捕快背后的大椎穴,将他点倒在地。随后左脚顺势踢出,脚尖封住了旁边一名捕快的膻中穴。那名捕快哼也没哼一声,如同一截木头一般一头栽到在地上。厉秋风这才落到了地上,只见他如鬼魅般在院子中东绕西晃,拳打脚踢,片刻之间,已点倒了二十余名捕快。剩下的六七名捕快见此情形,只道厉秋风会使妖法,发一声喊,便即向院子外面逃了出去。
厉秋风也不追赶,先将倒在地上不住【创建和谐家园】的罗掌柜、纪掌柜等人扶了起来,这才对吓得面无人色、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张实说道:“张员外,你没事吧?”
张实勉强摇了摇头,颤声说道:“朱兄弟,天可怜见,这次出海之前让张某遇到了你。否则这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危险,只怕张某早就一命呜呼了。”
厉秋风道:“张员外言重了,在下既然答应要护送张员外周全,自当竭尽心力,绝对不敢有丝毫马虎。”
众人在院外这一阵乱斗,正堂内诸人自然听到了众捕快的呼喝叫喊。只不过知县、师爷离得远了,看不清楚院子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萧东负手站在堂中,听到院子中众人呼喝叫骂甚至是热闹,后来他从一片叫喊之中,听到捕快被点中穴道之后发出的闷哼声,知道厉秋风已然出手。他心下暗想,幸好将这个姓朱的小子带在身边,倒可以为我扫清了许多麻烦。否则我一边要应付这个狗官,还要分心对付这几十名捕快,不免手忙脚乱,照顾不了老胡他们。哼哼,如此一来,便更有把握让这个狗官为我办事!
何捕头站在正堂门口,初时见到众捕快追逐张实和胡掌柜等人,只道不用费太多力气,便能将这些人尽数拿下。到时以这些人来胁迫萧东,不怕他不听命于知县大人。是以何捕头心下得意,乐得站在门口看热闹。只不过没有想到厉秋风出手之后情势突变,也不晓得厉秋风用了什么邪术,转眼之间二十多名捕快竟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剩下的几名捕快吓破了胆,转身便逃向院外,瞬间消失在大门口处。何捕头看得目瞪口呆,身子颤抖,看着厉秋风如同见到鬼一般,只想着转身逃走,偏偏两条腿不听使唤,险些坐倒在地上。
那几名捕快逃走之后,院子中登时静了下来。知县坐在书案之后,听不到院子中的声音,还以为公差捕快已将萧东的同党尽数拿住,心下高兴,得意洋洋地对萧东说道:“大胆狂徒,你的同党已被拿下!若再不跪下听命,本官可就不再留情了!”
萧东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好在你只是一名小小的七品知县,若是做了六部堂官,萧某岂不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这知县甚是蠢笨,竟然没有听出萧东语含讥讽,笑道:“你知道就好。还不跪下说话?!”
萧东听不到院子中的呼喝叫骂之声,知道厉秋风已然将众捕快制服,没了后顾之忧。他不欲再与知县啰嗦,大步向书案走去。知县和师爷见萧东逼近,脸色登时大变。那名师爷忙不迭地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已经站在木台边缘。右足刚刚退出半步,便即踏了一个空,登时从木台上摔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响,师爷摔倒在地,痛得惨叫了一声。
知县想要跳起来躲避,只是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只是惊慌之下双脚胡乱用力在地上乱蹬,冷不防身子随着太师椅向后倒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却是知县连同太师椅一起向后翻倒,摔得他狼狈不堪。
萧东看着知县和师爷手忙脚乱的模样,心下好笑。待两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萧东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封,对师爷说道:“这里有兵部的关防,还有宁波市舶司衙门的勘合,劳驾师爷过目。”
师爷摔了一跤,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虽然勉强爬了起来,却是呲牙裂嘴,狼狈不堪。只是看到知县大人滚倒在地上,太师椅压在了他的身上,倒像是一只乌龟一般,正自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师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走几步到了知县身边,先将太师椅挪到一边,这才将知县大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师爷一脸谄媚,不住为知县扑打去身上的灰尘。知县大人的乌纱帽滚落在一旁,他伸手推开师爷,将乌纱帽从地上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
师爷尴尬地站在一边,听到萧东说话,心下一凛,看着萧东手里的纸封,颤声说道:“你怎么会有兵部的关防?”
萧东冷笑道:“你先将这关防拿去瞧瞧便知。”
师爷看着萧东,却不敢走上前去。知县扶正了乌纱帽,见正堂中的衙役早已逃得干干净净,萧东又已走到了书案之前,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将这狂徒应付走再说。是以他挤出了一丝笑容,口中说道:“原来好汉还带着兵部的关防,那就不是犯人,而是官府的差人了。失敬,失敬。”
他说完之后,转过头去,脸上笑容尽去。只听他对师爷说道:“老潘,还不快将好汉手里的公文拿来看看?!”
潘师爷没有法子,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到萧东身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将纸封接了过来。待纸封到手之后,他像兔子般逃回到木台上,这才打开纸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纸来。知县不敢落座,站在太师椅旁边,对潘师爷道:“关防上写了什么?”
潘师爷将一张纸拿在手中仔细观看,口中说道:“宁波市舶司衙门?这、这是什么地方?”
萧东一怔,看着潘师爷道:“你不晓得市舶司衙门是什么地方?”
潘师爷一脸尴尬,将那张纸放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查看,似乎要在纸上找出什么秘密一般。萧东又好气又好笑,口中说道:“也罢。你先不用看市舶司衙门的勘合,兵部的关防总认得罢?”
潘师爷将第二张纸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转头对知县说道:“大人,这确实是兵部发下来的关防,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
知县伸手将关防接了过去,见纸上写着两行大字,不由念出声来:“兹有兵部火器局吏员萧东奉命出京办事,各地府衙照准放行。”
知县念到此处,额头登时渗出了冷汗,抬头对萧东说道:“原来大人是兵部派来办事的上官,下官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还望大人原谅则个。”
他说完之后,快步从书案后绕了出来,想要向萧东施礼。只是心下慌张,脚下又走得极快,到了木台边缘之时足下一滑,登时向木台下摔了出去。
第1273章
萧东眼看着知县从木台上栽了下来,急忙伸手在他小腹上轻轻一托,将他的身子托举了起来,随后轻轻放在了地上。知县吓得脸色煞白,颤声说道:“下官在大人面前有失礼仪,还请大人多多原谅。”
他说完之后,转头冲着潘师爷一瞪眼,伸手将他手中的市舶司衙门勘合和纸封抢了过来,与手中的兵部关防叠放在一起,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萧东身前,口中说道:“这些公文请大人收好。若有闪失,下官可担待不起。”
萧东“哼”了一声,伸手将关防、勘合和纸封接了过来,将关防和勘合放入纸封之后,这才将纸封收回到怀中。他瞥了潘师爷一眼,慢条斯理地对知县说道:“还未请教大人的高姓大名,不知道大人是否能够赐教?”
知县满脸堆欢,口中说道:“大人太客气了。下官姓李,名芝生,是这东辽县的知县。萧大人有何指教,尽管说便是,下官洗耳恭听。”
萧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一脸谄笑着站在一边的潘师爷,冷笑着说道:“敢问这位潘师爷是李大人从哪里请来的?”
李芝生笑道:“好教萧大人得知,潘师爷是下官从山西请来的,最是精明不过的人物。有潘师爷帮忙,下官少了许多俗务,省去了不少麻烦。两位还要多亲近亲近。”
李芝生说完之后,冲着潘师爷使了一个眼色。潘师爷急忙趋前两步,躬身施礼,一脸谄笑着说道:“小人潘同见过萧大人。萧大人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一望便知是一位大福大贵之人。小人还要请萧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萧东冷笑着说道:“潘师爷是山西哪个县出身啊?”
潘师爷笑道:“小人出身五台县簏口镇藩家村,原本在五台县知县衙门做书办,后来承蒙李大人瞧得起小人,要小人做了他的幕宾。”
萧东道:“好嘛,原来如此,难怪贵县会弄成如此这般混帐模样!”
李芝生和潘师爷听萧东如此一说,登时脸色大变,讪笑着不敢说话。
只听萧东接着说道:“李大人,萧某有一句话你可要听好了!请师爷还是要请绍兴的,否则闹出笑话事小,若是耽误了朝廷大事,恐怕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可就要不保了。”
李芝生尚未答话,潘师爷听萧东如此一说,心下一惊,在一边抢着说道:“萧大人,咱们山西人做起生意来可是天下第一……”
萧东不待他说完,便即冷笑道:“好啊潘师爷,敢情你老兄是把山西人做生意的手段都用到官场上来了?!”
潘师爷一脸谄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不过萧大人身居高位,必定见多识广。这官场嘛,说句实话,无非也是一个大生意场。有买有卖,有赔有赚。是以咱们山西人做师爷,一定保得东家不会亏本便是。”
李芝生在旁边陪着笑脸说道:“萧大人,潘师爷为人精明能干,这些年多亏有他帮忙,下官才能将东辽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潘师爷这话说得俗了些,不过以下官的浅见,确实是至理名言啊。”
萧东看着这两个活宝,心下又好气又好笑。便在此时,只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却见厉秋风、张实、胡掌柜等人已自走上了石阶,正要进入正堂。何捕头站在门口,见众人蜂拥而入,哪里还敢阻拦,悄没声地退到了大门右侧的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李芝生和潘师爷见门外又走进一群人来,脸色登时大变。萧东见二人神情惊恐,于是笑着说道:“两位不必惊慌,这几位都是萧某的同伴。”
李芝生这才放下心来,心想这位萧大人乃是京官,又拿着兵部的关防,定然是朝廷派到东辽县办事的要员。我方才对他甚是无礼,若是他挟私报复,回到京城参我一本,我非得倒大霉不可。须得小心打点,封了他的口,方能保得我官职无虞。对他这些手下,却也不能失礼。
念及此处,李芝生满脸堆欢,向着走到近前的厉秋风、张实、胡掌柜等人拱手说道:“下官不知道萧大人和各位同来,多有怠慢,还望各位海涵。”
张实和胡掌柜等人方才被众捕快追打,逃得着实狼狈。罗掌柜、纪掌柜等人更是被捕快摔倒后按压在地上,身上疼痛兀自未消。此刻看到李芝生一脸谄媚的模样,猜到萧东已经亮出了在火器局当差的身份,这人才会如此谦恭。是以一个个板起了面孔,对李芝生怒目而视。李芝生和潘师爷见众人如此模样,心下越发慌乱,只得讪笑着站在当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东见李芝生已然被自己吓得紧了,不想再耽误工夫,这才咳嗽了两声,拿出了火器局办事官员的威严,沉声说道:“萧某这次奉了兵部各位大人和火器局主事胡大人之命,出京城到宁波办事。在宁波又拿到了市舶司衙门的勘合,这才乘船出海。只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大船受损,漂流到了贵县。萧某此次奉各位大人之命办差,乃是极秘密的一件事情,不欲惊动地方官员。是以本官到了贵县之后,只是将大船停在码头,并未到衙门来拜见李大人,想自行寻找木匠将大船修好。只不过这两日刚刚找到木匠和木材,正要开工之时,可是今天晚上,停泊在码头上的大船竟然消失不见了,连同船上三位同伴也一并失踪。李大人,贵县管辖之地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老兄的麻烦可不小啊。”
李芝生和潘师爷听萧东如此一说,吓得面无人色。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尽是惊恐的目光。李芝生拱手说道:“萧、萧大人,是、是下官失察,出了这等、这等大案,竟然丝毫不知。不过请、请大人尽管放心,下官这就下令全城搜捕,一定要将大船找回,更要将盗贼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萧东点头说道:“这样最好。萧某这趟差不仅是兵部和火器局各位大人交待办的,市舶司衙门也参与其中。若真是出了什么岔子,李大人,你丢的可不仅仅是头上这顶乌纱帽啊!”
李芝生吓得将脑袋缩了缩,连声说道:“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下官一定全力办案,绝对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他说完之后,转头对潘师爷说道:“老蒋到哪里去了?他是刑名师爷,这等大案,须得由他参赞才好。”
潘师爷方才被萧东嘲讽了一番,此时又听到出了如此大案,吓得心惊胆颤,正自忐忑不安之时,听李芝生如此一说,他心下一动,暗想老子怕他个鸟?!东辽县城内出了盗抢大案,原本就应该由老蒋处置。就算最后这大船找不回来,也捉不到犯人,倒霉的还是李芝生和老蒋这两个倒霉蛋。老子只是文案师爷,何必趟这淌混水?大不了事情不可收拾之时,老子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就走,又不会赔一两银子。哼哼,姓萧的王八蛋方才还对山西人颇为鄙视,却不知道咱们山西人锱铢必较,否则哪能积攒下万贯家财?你不将咱们山西人放在眼中,总有一日要你吃大苦头不可。
潘师爷心下盘算已定,陪着笑脸说道:“蒋师爷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摩天岭上闹鬼的案子,听说好几晚都没有睡觉了。想来他实在是乏了,这才回家歇息去了。”
李芝生瞪大了眼睛说道:“出了这等大案,他一个刑名师爷还有闲心回家睡觉?马上将他给本官找来,连夜将萧大人交待的案子办好。若是这案子办不好,大伙儿谁也不许回家,就在衙门里给本官打地铺睡觉!”
潘师爷连声答应,正要转身向正堂外走去。忽听得院子中脚步声大起,紧接着只听有人大声说道:“到底又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难道非要将东辽县闹个天翻地覆,你们才满意不成?!”
第1274章
李芝生和潘师爷听到这人说话,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厉秋风等人转头望去,却见从县衙大门走进来十几个人。为首那人头戴方巾,身穿青布长衫,一张四方脸颇有风尘之色。看模样四十多岁年纪,只是两鬓已然斑白,显得有些憔悴。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人都是方才逃出衙门的捕快,此时手中拎着刀剑棍棒冲进院子中,似乎有了青衣人做主心骨,胆气又壮了起来。
萧东见这青衫人虽然一脸疲惫,不过双目炯炯有神,身后那些捕快也一个个气势汹汹,绝对不是一个平常人物。是以心下暗自戒备,右手已然按住了剑柄。李芝生虽然蠢笨,可是见萧东如此模样,却也知道萧东对青衫人起了敌意,急忙拱手说道:“萧大人,这位乃是敝县衙门的刑名师爷,姓蒋名进,为人甚是精明。大人座船失踪的案子,下官打算交给蒋师爷来办。”
萧东听李芝生如此一说,这才放下心来。只见蒋师爷走进院子之后,见到被厉秋风点倒的二十多名捕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大变,倏然停下了脚步,颤声说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跟在蒋师爷身后的一名捕快指着站在正堂内的厉秋风道:“那个小贼会使妖法!这些兄弟都是被他用妖法打倒的!”
蒋师爷见正堂中站了许多人,李芝生和潘师爷也在其中。两人的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不过也并不慌张。蒋进知道这位知县大人和潘师爷外强中干,若是被人围困,此时一定是惊慌失措。两人既然还算平静,站在正堂中的那些陌生人想来并未与两人为难。念及此处,蒋师爷拱手说道:“李大人,潘师爷,这几位朋友是什么来历?衙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厉秋风、萧东、张实、胡掌柜等人都是聪明人,见蒋师爷说话得体,立时知道此人要比李芝生和潘师爷精明百倍。而且看他的模样,已然判断出众人并未与李芝生为难,但是他又极为小心,只是站在院子中说话,并不冒冒失失地走入正堂。厉秋风等人心下均想,想不到在这小小的东辽县中,竟然还有这等精明强干的人物。
李芝生咳嗽了两声,又摆出了知县大老爷的架子,沉声说道:“蒋师爷,还不过来拜见京城来的萧大人!”
蒋师爷一怔,目光自厉秋风、萧东、张实、胡掌柜等人脸上一一掠过,口中说道:“请问哪位是萧大人?”
厉秋风见此人仍然站在院子中,神情并不慌张,心下暗自佩服。
萧东看着蒋师爷道:“蒋师爷有何见教?”
蒋师爷尚未说话,李芝生指着萧东说道:“这位便是萧大人。蒋师爷,你快进来拜见罢。”
蒋师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萧东,仍然站在原地,拱手说道:“请问萧大人在京城哪个衙门供职,到东辽县来有何公干?”
李芝生见蒋师爷并未听自己的话进到正堂拜见萧东,反倒出言盘问,心下有些恼火,正要出言责备,萧东却冲着他摆了摆手。李芝生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哼哼地看着蒋师爷萧东见蒋师爷对自己颇为戒备,暗想此人做事谨慎,比姓李的狗官和那个糊涂师爷强过百倍。有此人帮忙寻找大船,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念及此处,萧东倒对这位蒋师爷颇有好感,当即微微一笑,从怀中又将纸封摸了出来,口中说道:“本官身上带了兵部签发的关防,还有宁波市舶司衙门的勘合,蒋师爷不妨拿去瞧瞧。”
蒋师爷略一思忖,转头对身后十几名捕快说道:“你们先将院子中这些兄弟扶起来,然后守住大门,绝对不许任何人出入!”
众捕快答应了一声,便即分头去搀扶被厉秋风点倒的同伴。厉秋风、萧东、张实、胡掌柜等人见蒋师爷做事谨慎,这些捕快又对他极是敬服,心下对此人都有了几分佩服之意。只见蒋师爷快步走进正堂,恰好何捕头从角落中走了出来,两人目光一碰,何捕头神情紧张,口中说道:“老蒋,你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