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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倾情 》-第 39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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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东“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张实、胡掌柜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只听萧东边走边道:“张员外,你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怎么也如此胡闹?萧某下船之前,再三叮嘱你留在船上,以防咱们的货物有失。可是你偏偏不听萧某之言,难道以为萧某是和你戏言不成?”

      张实颤声说道:“是,萧大人教训得是,小人一定谨记在心。只是小人实在很担心大人在王家庄中有什么危险,听了胡掌柜和宋掌柜的主意之后,也想着和他们一起前来接应萧大人。不过小人下船之前,已经叮嘱留在船上的尹掌柜和两个船夫撤去船板,不许外人上船。尹掌柜也是一个精细人,有他留在船上,定然不会有什么闪失。”

      胡掌柜等人听张实如此一说,心中都骂他厚颜【创建和谐家园】,当众说谎。其实萧东和秦老五等人赶奔王家庄之后,初时胡掌柜等人尚能老老实实留在舱中。只是萧东一直没有回转码头,众人闲得无聊,便想到城内转转,寻一家酒馆喝酒吃肉。众人找到张实商议,张实摇头不许。宋掌柜说萧东武艺高强,何况还有厉秋风相助,料来不会有事。即便王家庄有所异动,萧东若是亮出身份,这些边鄙之地的乡绅定然吓得胆寒。萧东等人一直没有回到码头,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王家庄中大摆宴席,邀请萧东喝酒吃肉。凭什么萧东能享用美酒佳肴,咱们就要在船上吃麦饼喝白水?

      张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萧东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不过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王家庄绝对不敢得罪他。何况厉秋风武艺高强,王家庄那些庄丁不是他的对手。是以萧、厉二人同往,王家庄定然吓得紧了,只能好生招呼两人。说不定此时萧东和厉秋风、秦老五等人正在大快朵颐,自己何必委屈了自己?念及此处,张实便答应和胡掌柜等人一起到东辽县城内喝酒吃肉。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尽数推到了胡掌柜和宋掌柜身上。胡掌柜等人虽然心下不服,却也不敢辩解,只得将这口气压在了心底。

      第1267章

      萧东听张实如此一说,冷笑道:“老尹只是在钱上精细,做事却是瞻前顾后,马马虎虎。若他真是一个精细人,两只耳朵也不会被人削掉了。”

      张实和胡掌柜等人不敢反驳,只得连声称是,都怕触了萧东的霉头,一时之间无人再敢说话。

      众人走过石桥之后,四周变得一团漆黑。胡掌柜和纪掌柜晃亮了火折子,一左一右跟在萧东身边,躬着身子给萧东照亮道路。厉秋风转头回望,只见石桥的另一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他心下暗想,一桥之隔,却有天堂与地狱之分。不知何年何月,天下百姓才能不再为吃穿发愁。

      到了码头之后,耳听得海水拍在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胡掌柜一边用火折子给萧东照亮脚下的道路,一边陪着笑脸道:“萧大人小心脚下。这个码头太过简陋,怎么一到晚上,一点灯火都不见了。”

      宋掌柜道:“说来也怪,我记得前两晚这码头上还有些灯火,为何今晚却是一团漆黑?”

      白掌柜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老宋,你以为这里是宁波府啊!这两年我到过福建和山东,那里的码头一到晚上也是灯火黯淡。除非朝廷开了海禁,否则这些码头只能慢慢衰败下去。”

      罗掌柜道:“白掌柜这话说得可就有些过了。我去年到成都走了一遭,长江各处的码头还是非常热闹。不过官府收税过于严苛,这些码头看上去热闹,其实商户也赚不了几两银子。大头都被官府拿去了,来往客商只是疲于奔命,混一碗饭吃罢了。”

      众人谈谈讲讲,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大船停泊之处。可是胡掌柜和纪掌柜将手中的火折子高高举起,海面上却没有大船的影子。胡掌柜悚然一惊,转头向左右看了看,口中说道:“难道咱们走过了头不成?”

      纪掌柜和白掌柜等人也纷纷在左近搜寻,哪里有大船的影子?秦老五心下焦急,在岸上转来转去,不住向黑漆漆的海面瞭望。萧东心知情形有异,转头对张实说道:“张员外,你们是何时离开大船的?”

      张实见大船消失不见,心下惊骇,听萧东对自己说话,他颤声说道:“咱们、咱们是下午离开了大船,距离现在约摸三四个时辰。可是咱们下船之时,大船就停在这里。小人还嘱咐船夫将木板收回到甲板上,免得有不三不四的人混到船上……”

      萧东心中念头急转,虽然恨不能一剑便将张实杀掉泄愤,可是却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乱了方寸。他正思忖之间,忽听秦老五大声说道:“他妈的,真是怪了。不只咱们的船不见了,停在码头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都不见了!”

      众人听秦老五如此一说,心下都是悚然一惊,纷纷抢到岸边,晃亮火折子,目光在海上逡巡。果不其然,只见眼前尽是黑漆漆的水面,哪有船只的影子?

      厉秋风手中举着火折子,心下暗想,自从到了东辽县的码头之后,大船周围始终停着十几只小船。这些船只大半破败不堪,只有一两只小船每日到海上捕鱼。可是此时不只秦老五的大船不见了踪影,连同这些小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岂不怪哉?

      秦老五在岸上走来走去,口中不住咒骂。到得后来,他伸手抱起岸边一块半人高的石柱,用力掷入水中。只听“扑通”一声巨响,虽然看不到溅起的水花,也知道声势甚是惊人。

      秦老五从背上抽出砍山刀,火折子光照之下,只见他双眼血红,转头对三名船夫大声说道:“船若是毁了,咱们四人也不必活在世上了。你们三人随我来,今晚就算把东辽县城翻过来,咱们也要将船找回来!”

      三名船夫都是秦老五旧日军中袍泽,当初秦老五买下这只大船时,三人将全部身家拿了出来。此时大船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只秦老五心中焦躁,三名船夫也是心急如焚。此时听到秦老五招呼,三人也纷纷拔出钢刀。一名船夫大声说道:“五哥有什么主意尽管吩咐便是!今晚咱们见人杀人,见佛杀佛,非得将大船找回来不可!”

      秦老五右手拎着砍山刀,左手举着火折子,转身便向码头岸边不远处一座屋宅奔了过去。三名船夫虽然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却也紧随着跑了过去。张实见秦老五气势汹汹的模样,急忙大声叫道:“老五哥,你要干什么?”

      秦老五也不答话,三步并做两步便冲到那栋屋子门前,一脚踹了过去。只听“喀喇”一声响,木门直向屋内倒了下去。秦老五身子一纵,便即冲进屋内。三名船夫发一声喊,随后也抢进了屋子。

      张实心下大惊,顿足说道:“如此不管不顾地闯入私宅,若是官府追究下来,最少也得判一个充军流放。眼下事情还没有弄明白,怎可如此鲁莽行事?!”

      胡掌柜道:“张员外此言差矣。眼下海面上空空如也,要想找到线索,只有向岸上的百姓询问。不过咱们都是文雅之人,就算向百姓请教,只怕他们也不会说。这位秦老哥虽然粗暴了些,百姓见了他这副模样,轻易不敢诓骗咱们。是以张员外不须阻拦,咱们静观其变最好。”

      张实冷笑道:“你胡掌柜说得倒轻松!敢情要被衙门抓去治罪的不是你吧!我和老五哥相交多年,绝对不能让他担了罪名。”

      张实说完之后,转身便向那处宅子奔了过去。只不过他刚刚跑出三四步,却见秦老五已然从屋子中冲了出来。只见他左手举着火折子,脸上是又惊又怒的神情。张实见他如此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颤声说道:“老五哥,先不要莽撞!咱们须得仔细商议……”

      张实话音未落,只听秦老五气急败坏地大声喝道:“商议个屁!船都没了,命也就没了!要商议你们商议去罢!”

      秦老五说完之后,立时又向右侧一栋屋子奔了过去。张实心下一凛,暗想难道秦老五冲进屋子中去询问大船消失之事,屋主不肯回答,他便将人杀了不成?否则以秦老五的火爆脾气,怎么会这么快就冲了出来?

      张实思忖之间,却见三名船夫也从屋子中跑了出来。此时秦老五又将旁边那栋屋子的木门踹开,随即拎着砍山刀冲了进去。三名船夫见秦老五身影消失不见了,急忙也跟了过去。张实伸手扯住一名船夫,大声问道:“老五哥在屋子里面杀人了没有?”

      那名船夫一惊,转头看着张实说道:“杀人?杀什么人?屋子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还他妈的杀人?杀鬼好了!”

      船夫说完之后,用力挣脱了张实的双手,急匆匆地向旁边的屋子跑了过去。张实心下惊骇,看着不远处的那栋屋子,想要进去瞧瞧却又不敢,一时之间心下好生犹豫。

      片刻之后,秦老五又从另一间屋子里冲了出来,站在门口停了片刻,随即奔向了下一间屋子。

      厉秋风和萧东等人站在岸边,只见秦老五带着三名船夫在各处屋宅之中不断进进出出,始终没有停下来,想来各处屋子中都没有人居住。到了后来,秦老五已将岸上数十间屋子转了一个遍,一脸失望地走回到厉秋风等人面前,颤声说道:“这些屋子中的百姓全都不见了。屋子中空空如也,连一个鬼影都没有。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掌柜等人也是心下惊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萧东。只见萧东站在岸边,脸色阴沉,右手握紧了剑柄,却没有说话。秦老五心急如焚,气哼哼地说道:“这个鬼地方说不定就是一个贼窝子。干脆咱们放一把火,将这些屋子全都烧掉。这些王八蛋看到家中起火,定会赶来救火。到时咱们捉住几人严刑拷打,不信他们不招!”

      第1268章

      萧东双眉一挑,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秦老兄,眼下压根不能确认是居住在岸边的百姓弄走了咱们的船。如果你这样放火烧屋,与那些盗贼又有什么区别?若咱们的大船真是被盗贼抢走,对方能在几个时辰之内,便将码头上的船只尽数掠走,势力必然极大。你点起了大火,倒是给敌人发出了信号。对方若是大举来袭,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能挡得住成百上千名盗贼的围攻么?”

      秦老五气急败坏地说道:“那、那要怎么办才好?咱们几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这只船上!”

      秦老五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萧大人,张员外,各位掌柜,我的船没了,各位的货也找不到了。若是就这样束手无措,大伙干脆跳海【创建和谐家园】算了。反正这样两手空空回到宁波,那些钱庄和债主,非得杀了咱们不可。”

      胡掌柜等人也是一脸惶恐,纷纷点头称是。张实虽然也带了几箱货物,不过都是些采购来的瓷器,要带到扶桑贩卖。虽说也花了他三千两银子,可是就算这些瓷器尽数被盗贼抢走,对张实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是以他不似秦老五和胡掌柜等人那般惶恐,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厉秋风冷眼旁观,见秦老五和胡掌柜等人心急如焚的模样,可知这只大船和船上的货物确实关系到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只是萧东今日不惜亲自赶到王家庄大打出手,他急着前往扶桑自然也不是假的。按理说大船失踪,最应该焦躁不安的应该是萧东才是。可是此时萧东虽然脸色阴沉,却并不像秦老五和胡掌柜等人这般着急。此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到扶桑又要与扶桑人做什么交易,令人不得不心下生疑。

      厉秋风正自思忖之间,只听萧东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样子只靠咱们这些人,要找到大船,势比登天还难。须得要东辽县知县衙门出面,才能尽快将大船找回来。秦老兄,你和几位掌柜先在这里等候,萧某和张员外到知县衙门走一遭。”

      秦老五此时已不似方才那般暴躁,他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只船是我的身家性命!若是有人弄坏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全家。”

      胡掌柜在一边说道:“萧大人,咱们几人手无缚鸡之力,留在码头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随着萧大人同往知县衙门,到时也可为萧大人做一个见证,不知道萧大人意下如何?”

      胡掌柜说完之后,宋掌柜、纪掌柜等人也纷纷随声附和。萧东心下雪亮,知道这几位掌柜已经吓破了胆,生怕留在码头,那些盗走大船的盗贼去而复返,自然是危险无比。是以这几人打定了主意要随自己前往知县衙门,谁都不肯留在码头上陪着秦老五。

      萧东尚未说话,只听秦老五嚷道:“都走吧都走吧,老子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老五与胡掌柜等人虽然貌合神离,不过表面上却是井水不犯河水,双方说起话来也算得上是恭谨有礼。只不过此时秦老五心急如焚,便不似此前那般隐忍。待看到胡掌柜等人胆小如鼠,更是瞧他们不起,是以在胡掌柜等人面前竟然自称起老子来了。

      萧东心下暗想,秦老五方寸已乱,胡掌柜等人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将他们几人也留在码头,双方一言不和,便会起了内讧。当此危急关头,若是秦老五再与胡掌柜起了争端,这人是一个粗鲁之人,恼火之下挥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之事。胡掌柜等人要随我同往知县衙门,倒也是一件好事。不妨将张实留在码头,他与秦老五素来交好,谅来不会生了龌龊。

      萧东念及此处,正想对张实说话,可是转念一想,张实和秦老五相交多年,两人联手做了许多买卖。若是将他们两人留在码头,倒是给了两人私下谋划的机会。眼下情势未明,这些人各怀鬼胎,我可不能让他们在背后勾结,联手对付我。何况我若是要将张实留在码头,姓朱的小子势必也要留下。此人武艺高强,还是带在我身边为好。若是盗走大船的那伙人要与我不利,这个小子倒是一个好帮手。

      萧东打定了主意,便即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既然几位掌柜要同行做个见证,就随萧某同去好了。码头上的事情只好托付给秦老兄办了。只是秦老兄须得小心行事,若是有敌人来袭,不可与之硬拼,可以退回到城内。待萧某找到官府相助,再将盗贼一鼓俱歼。”

      秦老五暗想你这王八蛋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老子留在这里替你背锅?!你们滚便滚罢,偏要假惺惺地说这些狗屁话,当真让人恶心!此时他已不似此前那般对萧东容让,是以听了萧东说话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

      萧东自然知道秦老五心下恼怒,好在并未翻脸,他也不想再在码头上耽搁工夫。见秦老五点头答允,他便带着张实、厉秋风、胡掌柜等人匆匆离开了码头。直到走过石桥之后,却见街上行人已然少了许多,道路两侧人家的灯火也已熄灭了大半。萧东向一个路人询问知县衙门的所在,那人告诉了萧东之后,打量了众人一番,口中说道:“知县衙门此时早已关上了大门,你们即便想要办事,只怕也进不了门。我劝你们还是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去衙门罢。”

      萧东自然不会向这样一个升斗小民解释前往衙门的缘由,是以道了声谢,便即带着众人向知县衙门走去。胡掌柜等人心中焦虑,一路走来无人说话。张实倒还算得上沉稳,对萧东说道:“萧大人,此时已是深夜,知县大人若是不见咱们,又当如何应付才好?”

      萧东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他敢不见么?衙门门口摆放的堂鼓,可不是用来做样子的。”

      张实道:“萧大人,您在京城为官,恐怕还不知道地方这些龌龊官儿的手段。朝廷有司衙门,普天下的州府县衙,确实都在衙门口放了堂鼓,以备紧急关头所用。只是这些官儿哪有几人能谨守朝廷法度,听到鼓声便会升堂办事?别的州府小人不知道,宁波府这几年倒有过几次百姓敲击堂鼓鸣冤,结果知府大人升堂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先将击鼓人打了几十板子。是以百姓惊恐,即便有天大的冤情,也不敢随意敲击堂鼓,只好规规矩矩地等待知县大人升堂之后,再到衙门陈述冤情。如此一来,却又生出了两个极大的弊端。”

      张实说到这里,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萧东看了他一眼,口中说道:“愿闻其详。”

      张实提到官场陋习,心下有了顾忌,是以没有说下去。此时见萧东并未生气,他才接着说道:“朝廷在各处衙门前摆放堂鼓,是要办三件事。一是遇到紧急事端,如强盗潜入城中作案,或是有杀人凶犯行凶,还有火灾、水灾等大难倏然到来。此时闻知生变者敲击堂鼓,主事官员可以立即召集衙门公差捕快等相关人员办事。二是朝廷发布重大命令,须得告知百姓。敲击堂鼓之后,若有百姓聚集,便可宣读朝廷公文。三是百姓有了冤情,要想立时由衙门审理。可是那些龌龊官儿哪里愿意被百姓惊扰?是以听到鼓声,便没有什么好心情。不少官员升堂之后,先将击鼓者打一顿再说。而那些贪官更是因此想出一条发财的法子。一旦有百姓敲击堂鼓,上堂后若是递上了银子,官儿便会仔细审理。若是不拿银子,那些官儿便会挖空心思找出击鼓者的不是,然后痛打一顿。衙门里的师爷仆役,也会趁机伸手向击鼓者勒索钱财。如此上行下效,败坏了朝廷法度不说,还弄出了一大群贪官。更使得百姓痛恨朝廷,极易生出大变。”

      第1269章

      萧东听张实说到这里,倒有些狐疑,口中说道:“我在京城也见过几次刑部和大理寺审案。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敲击堂鼓还要挨板子的怪事?”

      张实笑道:“小人虽然不在官场,却也听人说过刑部审案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案子结果如何,刑部各位大人升堂之前,心中早已有了方略。再说刑部审的案子都是些震动天下的大案,哪里容许平民百姓去敲击刑部衙门的堂鼓?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萧大人是一个忠厚之人,就算到刑部听审,却也不晓得他们背地里作了什么手脚。”

      厉秋风走在两人身后,听张实吹捧萧东是一个“忠厚之人”,心下好笑。暗想萧东不只心胸狭窄,而且狡诈贪婪。若他是一个忠厚之人,那天下再无奸诈小人了。

      张实接着说道:“第二个弊端,便是百姓被衙门的板子打得怕了,即便有了冤情,也不敢到衙门敲击堂鼓鸣冤。如此一来,若是真有大事,百姓只会自行想法子躲藏,压根不会去向衙门禀报。是以这大明天下看上去一派祥和,朝廷和各地州府县衙,却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全然不晓得危机四伏,一旦大事发生,衙门全无防备,措手不及之下,便有倾覆之危。小人前年到福建跑了一次买卖,才知道这一弊端有多害人。按理说倭寇虽然凶狠,与大明朝廷相比,相差何止千万倍?可是倭寇之祸闹得越来越厉害,杀伤大明官兵百姓无数,便是因为百姓害怕官府,知道倭寇来袭,却也不敢向官府禀报。如此一来,衙门和官兵不知道倭寇的所在,倭寇对官兵的情形倒是了如指掌,专挑官兵毫无防备的地方侵扰,这仗还怎么打?”

      厉秋风听张实如此一说,心下暗想,这位张员外极是聪明,看事情看得甚是明白。如萧东这等在京城享福的官员,对地方百姓的疾苦和各地衙门的弊端自然所知不多。

      萧东沉声说道:“张员外,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想去知县衙门通报大船丢失之事?”

      张实听出萧东口气不善,心下一凛,急忙陪着笑脸说道:“小人哪敢有此打算?小人只是提醒萧大人一声,地方衙门不比京城六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便能定人生死。他们闻利即起,遇难急退。只怕咱们敲了堂鼓,知县老爷也未必肯升堂办案。”

      萧东“哼”了一声,口中说道:“他若敢不升堂办案,萧某便将他从内堂拖出来!区区一个东辽县知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还敢对京城六部的公文视若不见么?!”

      张实心下暗想,你这个王八蛋借着火器局的名头,到了各地之后作威作福,自高自大惯了,不晓得这些地方官儿有多难缠。老子好言好语提醒于你,你倒以为老子是在害你。既然如此,老子到要瞧瞧你这个王八蛋有什么法子能说动这些龌龊官儿,让他们替你去将大船找回来!

      萧东见张实沉默不语,还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压服,心下颇为得意。却不知道张实心中正在以他的老子自居。众人各怀鬼胎,不再说话,直向东辽县知县衙门走去。

      约摸半柱香过后,众人已到了知县衙门门前。只见大门左右各挂了一个大灯笼,灯笼光照之下,可以看到大门右侧立着一个鼓架,架子上摆了一个大鼓,想来就是供百姓敲击的堂鼓。门前站了两名捕快,正自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萧东大步向衙门走去,胡掌柜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张实正要跟上去,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魏二宝却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襟。张实一怔,转头向魏二宝望去。只听魏二宝压低了声音说道:“张老爷,千万不要去惹知县大人。否则、否则咱们的性命都得丢在这里。”

      张实心下疑云大起,口中说道:“魏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二宝吓了一跳,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冲着张实“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只听魏二宝小声说道:“小人方才听到张老爷和萧老爷说话,知道张老爷是一位持重之人,知道这些官儿的龌龊手段。事情正像张老爷所说,咱们东辽县城以前确实有人晚上敲击堂鼓,结果进了衙门之后,不只案子没有办成,反倒被知县老爷打了一个三十板子,没等送回家便死了。是以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人敢击鼓鸣冤了。东辽县现任知县大老爷姓李,说一句得罪的话,这位李老爷是一个大大的贪官。在李老爷眼里,只认得银子和银票。萧老爷这样大剌剌地去敲击堂鼓,触了县太爷的霉头,只怕咱们都得挨板子。看萧大爷的模样,定然不会听张老爷的劝说。倒不如咱们几人在衙门外候着,让萧大爷和胡大爷几人进衙门去见县太爷好了。”

      张实知道魏二宝所言不虚,只是不解他为何要将此事说给自己听。是以张实略一沉吟,放慢了脚步,低声说道:“魏掌柜,你为何要将此事说给我听?”

      魏二宝道:“张老爷要比萧大爷他们聪明多了。跟着张老爷,定然不会让小人吃亏。是以小人在张老爷面前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二宝话音未落,萧东已然走到衙门大门的石阶之下。那两名捕快初时看到萧东一伙人走了过来,以为是路过衙门前的百姓,却也并未在意。只是萧东直奔着衙门而去,眨眼之间便到了石阶下,眼看着就要迈步走上石阶,两名捕快心下大惊,大声呼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魏二宝正自与张实小声说话,听到捕快大声叫喊,吓得他身子一抖,脑袋几乎缩进了脖子里,一脸惊恐地抬头望向衙门大门,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张实见魏二宝如此模样,心中暗自笑他胆小。此时萧东没有丝毫停留,已然迈步走上石阶。两名捕快站在石阶顶端,见萧东逼近过来,知道情形有异,急忙伸手拔出腰刀,指着萧东喝道:“给老子停下来!再往前走当心你的性命!”

      萧东凛然不惧,仍然向石阶上走去。一名捕快将腰刀举起,作势便要劈向萧东头顶。只是他刚刚将刀举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萧东已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已不过半尺。那名捕快心下大惊,慌张之下正想后退,只觉得胸前一紧,却是萧东伸手抓住了他胸口,随即用力向后一甩。那名捕快腾云驾雾般飞到了半空,直向石阶下摔了过去。捕快吓得大声叫喊,片刻之后,只听“砰”的一声,已自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那名捕快只觉得全身剧痛,一时之间再也爬不起来了。

      另外一名捕快尚未看清楚萧东如何出手,自己的同伴已然摔到了衙门前的大路上。他心下大惊,转身便向大门奔去,想要逃回衙门内求救。只是他刚刚跑出两步,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只手已抓住了他的脖颈。捕快心知不妙,正想挥动钢刀向身后捅去。孰料抓住他脖颈的那只手突然发力,捕快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全身力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右手再也拿捏不住腰刀,只听“砰”的一声,腰刀已自掉落在石板上。随即只听“呼”的一声响,这名捕快也被人掷了出去,恰好摔在第一名捕快身边。两名捕快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是全身疼痛,仿佛散了架一般,一时之间竟然都站不起来了。

      萧东将两名捕快摔到石阶下之后,大步走到堂鼓旁边,伸手从架子上抓起鼓槌,便向鼓面上敲了过去。只听鼓声大起,震得众人耳朵生疼。而且正是深夜时分,鼓声乍然响起,更是声震四野,让人感觉惊心动魄。

      第1270章

      厉秋风等人站在石阶之下,耳听着鼓声咚咚,远远地传了出去。那两名捕快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萧东击响堂鼓。其中一名捕快颤声说道:“你、你敢殴打公差,乱敲堂鼓,大老爷若是升了堂,非得打死你不可。”只不过鼓声隆隆,萧东压根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萧东敲击了数十下之后,衙门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萧东心下着恼,手上力气渐渐大了起来。他正敲得起劲,忽听“噗”的一声闷响,鼓槌竟然戳破了鼓面。萧东越发恼火,右手一掷,只听“呼”的一声响,鼓槌直飞向大门,正砸在门板上。这一掷力道好大,鼓槌“喀喇”一声断为两截,门板也轻轻颤抖了几下。

      厉秋风见萧东愤怒欲狂,心下暗想,此人仗着在火器局当差,全然不将东辽县衙门放在眼中。方才他这一掷用了全力,若是恰好有人开门出来,立时便有丧命之危。今晚之事太过诡异,萧东又如此狂怒,显然方寸已乱。要想将大船找回,只怕殊非易事。

      他正思忖之间,忽见大门向内打开,紧接着一群捕快冲了出来。为首那名捕快手握钢刀,见萧东站在鼓架前,立时恶狠狠地喝道:“他妈的,是不是你小子刚才敲鼓?!”

      萧东尚未回答,被他摔在石阶下的两名捕快见同伴冲了出来,胆气立时壮了不少。一名捕快指着萧东大声叫道:“何捕头,就是这个贼子敲鼓!他还偷袭咱们,下手狠毒,快将他拿下问罪罢!”

      何捕头听了之后,又打量了萧东几眼,口中说道:“相好的,是哪座山上混饭吃的好汉,报出名来听听。”

      他话音未落,眼前人影闪动,萧东已到了他的面前。何捕头大惊失色,正想后退。萧东手疾眼快,左手伸出,已抓住他左肩肩井穴。何捕头全身瞬间酸麻无比,再无半点力气。“当”的一声响,却是手中钢刀已掉落到了地上。

      萧东制住了何捕头,森然说道:“知县升堂了没有?”

      何捕头只觉得右臂酸麻惊心,知道对手太过厉害。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急忙换了一副笑脸,口中说道:“大老爷已经升堂了,让小人前来请大爷上堂说话。请,请。”

      萧东哼了一声,转头对张实、厉秋风等人说道:“各位随我上堂去见过知县大人。”

      众人依言走上了石阶,周围的捕快见何捕头受制于萧东,人人心下惊骇,眼看着厉秋风等人走了上来,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萧东左手放开何捕头的肩井穴,何捕头只觉得身子一轻,右臂酸麻瞬间消失。只不过他正想转身逃开之时,萧东的左手又按到了他脊背大椎穴上。何捕头只觉得后背一热,倏然之间自脖颈至腰间整条脊柱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何捕头心知有异,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萧东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伤你。若是你敢乱动,我也不会杀你。只不过只要我稍稍用力,你的脊柱就会断裂成十几截。到了那时,你这辈子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捕头大人,你意下如何?”

      何捕头颤声说道:“小人明白,小人绝对不会乱动,大爷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萧东冷笑道:“算你小子聪明。好罢,带咱们到堂上去见知县大人。”

      何捕头连声答应,这才慢慢向衙门内走去。挡在门口的的几名捕快见何捕头走了过来,哪里还敢阻拦,纷纷向左右退开。萧东左手按在何捕头的大椎穴上,随着他走进了衙门。张实和胡掌柜等人跟在萧东身后,眼看着一众捕快围在四周,手中钢刀、铁尺、水火棍对着众人。只不过碍着何捕头被萧东制住,这些捕快都不敢上前阻拦。厉秋风和魏二宝走在最后。魏二宝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些王八蛋失心疯了,竟然敢胁持何捕头,这与造反何异?都怪自己贪图银子,答应给这些人修补桅杆,与这些人混在了一起。日后衙门追查下来,这些人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了,自己却无处可逃,难逃干系。念及此处,魏二宝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双腿颤抖,几乎一步都走不动了。厉秋风见他面如土色,知道他怕得紧了,只得伸出左手在魏二宝肋下一托,搀着他向衙门内走去。

      东辽县知县衙门坐北朝南,共有三座门户,中间正门最大,两侧角门略小。此时众人从大门走进衙门,只见门内是一处大院,四周厢房回廊环绕,廊下悬挂着不少灯笼,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院子中猬集着二三十名捕快,手中握着钢刀铁尺,站在大门石阶下面,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萧东脚下不停,推着何捕头向石阶下走去。众捕快见何捕头战战兢兢走在萧东身前,虽然看不到萧东左手按在何捕头背心,却也知道情形有异。一名年长捕快大声说道:“何捕头,这些人是什么人?你要带他们到哪里去?”

      萧东冷笑了一声,左手手心内力稍稍一吐。萧东只觉得脊背一热,脊柱酸麻惊心。他知道萧东言下无虚,随时都能将自己弄成废人。自已在东辽县城作威作福十余年,城内几乎每一家商户都被他敲诈勒索过。若是自己成了废人,这些人报复起来,自己的下场定然凄惨无比,还不如被人一刀杀了,倒是一了百了。念及此处,何捕头板起面孔,对众捕快喝道:“这位大爷击鼓鸣冤,要见知县大老爷说话,你们还不快快退开?!”

      众捕快见何捕头如此模样,心下都是疑云大起。又见此前随着何捕头冲出大门的十几名捕快跟在后面,个个神情惶恐,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只不过何捕头为人刻薄,平日里对众捕快极尽欺压之能事。若是有人敢不听号令,往往会被何捕头设计陷害。是以何捕头说完之后,众捕快面面相觑,不敢违拗,纷纷向左右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厉秋风边走边打量着这座知县衙门。只见正堂离着大门约有十余丈远,面阔五间,廊柱涂成红色,屋角和飞檐绘着花鸟虫鱼,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正堂大门两侧的大红柱子上嵌着一副木联,左侧木联上写着“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右侧木联上写着“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厉秋风心下暗想,这座衙门与修武县知县衙门相比,规模略小了些,不过这些屋宅建筑却要华丽许多。如此一个偏僻小县,衙门却建得如此奢华。知县大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官。这副对联写得正气凛然,可是看看这些公差捕快凶狠蛮横的模样,就知道这对联只是装点门面用的,尽是假话而已。

      萧东推着何捕头走到大堂门前。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中间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东辽县正堂”五个镏金大字。匾额正下方为知县审案暖阁,暖阁正面立着一块海水朝屏风,上面挂着一块写有“明镜高悬”四个金字的匾额。三尺法桌放在暖阁内木制的高台上,桌上放置着文房四宝和令箭筒,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其左为令箭架,其右有黑折扇。暖阁前丈许处左右各自铺着一块青石,专为候审的百姓所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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