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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慕容秋水和老者寻声望去,却见从会贤楼一侧的小巷子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四十多岁年纪,衣衫破烂,一头乱发,赫然便是厉秋风在皇陵见过的寿南山。
厉秋风悚然一惊,他虽然已猜到这老者的主人便是寿南山,可是此时见到这位神秘人物,他还是惊骇不已。只见寿南山摇摇晃晃地走到众人身前,笑嘻嘻地说道:“慕容先生,十几年不见,你倒越发清健啦。”
慕容秋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只是愣愣地看着寿南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寿南山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慕容先生,你不必惊惧,我早已经不是皇帝啦。眼下我姓寿,只不过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平民百姓。是以你见到我,不必有什么惊愕才好。”
慕容秋水这才回过神来,拱手说道:“是,谨遵寿老吩咐。”
寿南山转头对那老者笑道:“老张,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咱们都是要退隐江湖的人了,何必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你方才心事重重,我猜你放心不下,一定会悄悄回到这里,想着要查看是否有人盯着咱们。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阳震中若是想对付我,便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皇陵。他们既然没有拦我,便不会再派人追踪。”
寿南山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厉秋风道:“这位小兄弟也到过皇陵,当日的情形他看得清清楚楚。哈哈,我想起来了,为了还赌债,我还欠他几两银子。”
寿南山说到这里,对老者说道:“老张,身上带着银子没有?替我还给他罢。”
老者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走到厉秋风面前,将银子递到厉秋风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厉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厉秋风见他前倨后恭,心下一怔,急忙拱手还礼,口中说道:“张老先生客气了。晚辈在您面前哪敢猖狂?至于这银子,只不过是江湖救急罢了,还请张老先生收回去。”
老者摇了摇头,道:“我家主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厉公子还是将这银子收下罢。”
厉秋风颇为尴尬,虽然知道自己不收这银子,老者定然不允,可是若收了这银子,想到寿南山的身份,自己未免有些太不恭敬。他正为难之时,却听慕容秋水沉声说道:“厉公子,你还是将银子收下罢。否则寿老不会心安,张老先生更是为难。”
厉秋风无奈之下,只得伸手接过银子。他接过银子之时,只觉得手上一沉,心下倒是吃了一惊。这锭银子至少有十两,远远超过当初他替寿南山还的赌债。他将银子握在手中,尴尬地一笑,口中说道:“多谢张老先生,多谢寿老。”
老者退回到寿南山身边,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全然没有了方才与厉秋风激斗之时的神采飞扬。寿南山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哪里去了?我瞧着你们两人倒真是一对璧人,什么时候摆酒庆祝啊?”
厉秋风脸上一红,强忍着没有向慕容秋水望去,口中说道:“寿老说笑了。晚辈与那位姑娘只是偶遇罢了,并无深交。”
寿南山摇了摇头,笑道:“男欢女爱,与吃饭拉屎一般,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何必羞羞答答,遮遮掩掩?缘分难得,一旦错过,再想找回来,可就是难上加难了。我老人家和你小子虽然没什么交情,不过也有两三面之缘。说句实话,你这小子心狠手辣,不是心怀慈悲之人。好在心存善恶之分,不致坠入魔道。那个小姑娘天真烂漫,心地善良。有她在你身边,能消弥你身上的杀气,于你二人来说,可以称得上互有裨益。”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我年轻之时,做了许多荒唐事情。可是于情爱之事,却从来不曾后悔。小兄弟,你可不要等到了我这把年纪,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妙人。到了那时,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绝世唐门 jueshitangn
寿南山说完之后,不再理会厉秋风,转头对慕容秋水说道:“慕容先生突然到了这里,想来身有要事,不知道能否给我说说,或许能帮得上忙。”
慕容秋水听寿南山和厉秋风说话,心下倒是微微一动。慕容丹砚在家中养伤半年,慕容秋水与她闲聊之时,已然察觉女儿对厉秋风情根深种。此刻听寿南山说话,他心中暗想,姓厉的武功了得,为人又颇有智计,假已时日,必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江湖豪杰。寿老以帝王之尊,对他如此看重,足以说明此人绝非俗人。砚儿喜欢他,可以说是颇有眼光。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武功再高,也是一个江湖浪子,不知道多少武林大豪、江湖帮派,都想除之而后快。砚儿的一生,岂能托付给此人?!
寿南山见慕容秋水沉吟不答,只道他此行另有图谋,不想让自己知晓,却也并不生气。只听他哈哈一笑,口中说道:“大伙儿在此地相遇,也算是有缘。我和老张在城西杨家老店留宿,打算三四天后离开东辽县。慕容先生若是不急,咱们明日倒可以寻个去处喝上一杯。”
慕容秋水此时才醒过神来,急忙对寿南山道:“真是巧了,我也住在杨家老店。寿老开口,我怎么敢不遵命?”
寿南山听说慕容秋水也住在杨家老店,却也并不奇怪,嘻嘻一笑,道:“东辽县城巴掌大的地方,算得上干净整齐的也就是杨家老店了。咱们与慕容先生住到了一处,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他说到这里,转头向会贤楼望了一眼,咂了咂嘴,口中说道:“可惜会贤楼已经打烊,咱们只能明日再来喝一杯啦。”
寿南山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慕容秋水笑道:“这个好说。咱们好生歇息一晚,明日我请寿老和张老先生到会贤楼来吃酒。”
寿南山哈哈一笑,道:“天下第一剑客请咱们喝酒,那是一定要来的。”
他说到这里,转头对厉秋风道:“小兄弟,你若是没什么事情,明日也到会贤楼,咱们喝上一杯。慕容先生是武林第一人,他请客喝酒,那比皇帝赐宴更加难得啊。”
慕容秋水一惊,急忙拱手说道:“寿老言重了,我哪有这等本事。”
厉秋风心想慕容秋水巴不得自己今晚便坐船离开,定然不愿意再与自己见面?寿南山不晓得其中的原由,邀请自己一起吃酒,自己若是还不识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念及此处,他向寿南山一拱手,口中说道:“多谢寿老惦记。不过晚辈还要在船上等着修补船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海,是以不能陪寿老和张老先生、慕容庄主吃酒。日后晚辈从海外归来,若是有机缘再与几位前辈相见,咱们再把酒言欢龙也不迟。”
慕容秋水听厉秋风说话,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心下倒有些尴尬。正想说话之时,却听寿南山道:“真是可惜啊。方才听说你要去扶桑,须得万分小心。扶桑人凶狠狡诈,见利忘义,与他们打交道,切记不可露富。当年福建巡抚进京述职,曾与我说过倭寇之事。这些扶桑人崇信武力,贪财忘义,极为难缠。你要去往扶桑人老巢,如同进了龙潭虎穴,万万不可马虎。”
厉秋风拱手说道:“多谢寿老提醒。”
他说完之后,思忖了片刻,接着说道:“晚辈几个月前在河南遇到了阳震中阳大人,听他说话,并无与寿老为难之意。不过东厂行事颇为诡异,不晓得他们暗地里在捣什么鬼。寿老和张老先生来到关外,虽然离着京城几千里,也要小心在意,以免被宵小暗所害。”
第1195章
寿南山嘿嘿一笑,道:“那几个奴才打什么算盘,我心里一清二楚。这些王八蛋蠢得很,一心想与陆炳争权。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朱厚熜这个小子从湖广跑到京城来做皇帝,初时身边只带着十几名亲信。陆炳是他最为倚重之人,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是以受到朱厚熜的重,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朱厚熜这小子信不过别人,最信任之人便是陆炳。陆炳执掌锦衣卫,东厂的风头自然要被锦衣卫压制。偏偏这几个王八蛋不服,还想折腾一番,非得一败涂地不可。”
寿南山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不过这几个王八蛋虽然野心勃勃,可是要说他们有意害我,料他们也没这个胆子。若是真像小兄弟说的那样,东厂的混帐王八蛋要对我下手,主谋也是另有其人。”
他说到这里,转头对那老者说道:“老张,你以为李方那几个王八蛋在打什么主意?”
老者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李方虽然阴鸷狡诈,不过他并不知道主人仍在人世间。否则他要对付陆炳,早就借着主人的名义兴风作浪,再搞出一场‘夺门之变’也不稀奇。是以主人说得不错,东厂若是想对主人下手,背后主使之人绝对不会是李方等人。”
寿南山双手一拍,笑道:“这几个王八蛋当年都是你手下的小太监,你将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得,他们哪能翻起什么风浪?咱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理会他们便是。”
他说完之后,双手叉腰,哈哈大笑。此时已过了午夜,四周静寂无声,这笑声远远传了出去。慕容秋水道:“没想到寿老还在人世,这是天大的喜事。不过此地虽然远在关外,却也不能马虎。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免得走漏了消息。”
那老者也劝说了几句,寿南山点了点头,笑道:“好罢,咱们就先回去睡上一觉,明日喝他娘的一个天昏地暗,不醉不归。”
寿南山说完之后,转头对厉秋风道:“小兄弟,咱们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定当喝个痛快!”
厉秋风见他豪气干云,心下佩服,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日后晚辈回转中原,定当拜见前辈,恭聆教诲。”
他说完之后,一揖到地,起身之后又向慕容秋水和那老者拱了拱手,转身便向码头走去。
此时夜风徐徐,长街漫漫,厉秋风心下五味杂陈,既有欣喜,又有许多遗憾。他知道慕容丹砚性命无忧,而且再次溜出慕容山庄,到蜀中寻找自己,当真是又惊又喜。只不过方才慕容秋水的心意表露无遗,他是断断不许自己和慕容丹砚在一起。不过慕容秋水这番心思却也并不稀奇,天下又有哪一个人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一个江湖浪子?是以他暗下决心,此次前往扶桑,即便再回中原,也绝对不会再与慕容丹砚见面。乾坤听书网 qktsw
想到与慕容丹砚共闯皇陵、在永安城并肩御敌,携手同闯虎头岩下静心寺的往事,厉秋风心下又涌出了一丝柔情。不过他转念一想,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受儿女之情羁绊?自己应像师父一样,守定了忠义二字,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方不负了师父传授的一身本领。
厉秋风心意已决,胸口郁闷之气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天河横贯穹宇,四周静寂无声。厉秋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心下暗想,皇陵一役,柳生宗岩大败而逃,嘉靖皇帝与正德皇帝双龙会后,寿南山扬长而去。想来他已与嘉靖皇帝和解,是以守在皇陵外的阳震中并未阻拦。经过这十多年,寿南山已将皇权看淡,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云野鹤。只不过他也知道,就算嘉靖皇帝肯放过他,有些人却对他放心不下,必然会下毒手害他。而朝廷上下一伙对嘉靖皇帝不满的文臣武将,势必还想借着他的名头起事。是以寿南山不得不离开皇陵,另寻隐身的所在。
那位武功诡异的老者,想来便是正德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张永。此人任东厂督公多年,对正德皇帝忠心耿耿。正德皇帝驾崩之后,嘉靖皇帝登基,废黜正德皇帝老臣,将张永打发到南京养老。张永是正德皇帝近臣,对正德皇帝在南京落水一事必定心下生疑。其后正德皇帝驾崩,嘉靖皇帝登基,张永岂能心服?他被赶到了南京,无一日不想查清正德皇帝落水之谜。他执掌东厂多年,眼线遍布于天下。正德皇帝驾崩之后,张永虽然失势,不过效忠于他的东厂旧人必定不少。柳生宗岩被朝廷大佬利用,在皇陵、永安城、虎头岩三地大动干戈,张永在南京必定也得到了消息。待他知道正德皇帝未死,这份狂喜可想而知。是以他离开南京北上,找到了化名为寿南山的正德皇帝。两人结伴到了辽东,另寻隐身之地,便是要躲开各路人马的追杀。
厉秋风想到今晚先后与张永和慕容秋水这两大高手过招,兀自有些忐忑不安。这两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武功远在他之上。能在这两大高手面前逃得性命,真可以说得上世间少有。他仔细回想方才与张永和慕容秋水交手的情形,暗想这两人都是一代武林宗师,武功各有所长。张永武功诡异,出手狠毒,慕容秋水内功深厚,擅能机变。自己所遇到过的武林高手之中,也只有自己的师父能与两人并驾齐驱。至于自己的生平大敌柳生宗岩,或许武功招式不在张永和慕容秋水之下,不过内力不如二人,交起手来必败无疑。厉秋风与张永和慕容秋水对敌之际,虽然都是大落下风,不过对他的武功却是大有裨益。经历了这两场激战,厉秋风内功虽然没有什么长进,不过临敌机变的本领却强了许多。
半个时辰之后,厉秋风回到了码头。待他走到船下,却见船板兀自搭在码头上。张实负手站在船头,正与秦老五说话。见厉秋风回到码头,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待厉秋风上船之后,张实急忙问道:“朱兄弟,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厉秋风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将遇到寿南山、张永和慕容秋水之事说给张实,只说自己到会贤楼外转了一圈,除了地上有三具尸体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回来晚了,是因为他怕尸体被官府发现,牵扯到胡掌柜等人身上,惹出麻烦,不能尽早前往扶桑,因此他将三具尸体藏到了一处废屋之中,这才回来晚了。那处废屋甚是偏僻,就算有人发现了尸体,向衙门告知此事,一时半会也查不到胡掌柜等人头上。
张实听厉秋风如此一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到肚子中,连声赞扬厉秋风想得周全。厉秋风见船舱中灯光尽熄,小声对张实说道:“张员外,萧大人和各位掌柜都没事罢?”
张实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逃得飞快,能有什么事情?我算看清楚了,这几个人各怀鬼胎,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咱们此次与这几人一同前往扶桑,须得事事小心。”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看了秦老五一眼,小声说道:“老秦,咱们是多年的交情了。若是途中出了什么事情,你我须得齐心合力,共赴艰难。”
秦老五点了点头,道:“员外放心便是。我只听员外的号令,那些什么大人小人、掌柜之流,都没放在眼中。”
第1196章
厉秋风见秦老五一脸疲惫,以为他和张实一直在等候自己,这才没有歇息,心下颇有歉意,口中说道:“张员外,秦五哥,让两位在船上久等,在下十分抱歉。眼下已是后半夜了,还请两位快去歇息去罢。”
张实嘿嘿一笑,道:“朱兄弟是帮我做事,在这里等候朱兄弟的消息也是应当的。今晚大伙儿原本打算结伴去喝一杯,想不到酒没喝成,险些出了人命。我瞧咱们两人还好些,那几位掌柜可是吓得魂飞魄散。最可怜的是尹掌柜,玉佩没了不说,连两只耳朵都被人削掉了。好在不是致命伤,只须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不过听说他家娘子凶悍得很,时常揪着尹掌柜的耳朵数落他。如今他没了耳朵,或许倒是一件好事。哈哈,哈哈。”
次日一早,厉秋风醒来之后,便有船夫送来麦饼、酱菜和清水。厉秋风草草吃了麦饼,实在受不了酱菜的味道,便将它放在一边。忽听甲板上传来说话声,好像秦老五正在与人争吵。他心下一怔,急忙走出了船舱。却见秦老五站在甲板上,正自与一个猥琐汉子说话。只见他一脸怒气,右手已然指到了那个汉子的鼻子尖上。那个汉子却并不动怒,仍是一脸贼忒嘻嘻的笑容,任凭秦老五大发雷霆,他却并不动怒,仍然满脸堆欢地和秦老五说话。
厉秋风正想上前听听两人在争吵些什么,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紧接着张实、萧东、胡掌柜等人纷纷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想来众人都听到了秦老五的声音,这才跑出来细看究竟。
厉秋风随着众人走到秦老五和那猥琐汉子身边。只听秦老五吼道:“老子昨日给了你三十两银子,说好了今天将桅杆修好,再付三十两银子。你一大早来跟我说六十两银子不够,要我再付给你七十两。你这不是坐地起价是什么?若是你没这份本事,昨日何必拍着胸脯向老子赌咒发誓,说三日之内,一定能将桅杆修好?!”
那汉子笑嘻嘻地说道:“老兄,不是我存心与你为难。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拿着你写的木料尺寸去找木头。可是跑了四家木材铺子,人家都是面露难色。有两家直接说弄不到这等尺寸的木材。另外两家说是能弄到,可是一家说要等一个月,才能等到合适的木材,而且开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价钱。另外一家说是要等半个月,价钱是一百一十两。我可是把底价都跟你说了,这个买卖我只赚十两。若是我有半分假话,天打五雷轰!”
秦老五见萧东、张实等人聚拢过来,狠狠地向甲板上吐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晓得桅杆的价钱!老子跑船已有七八年,这桅杆也换过不知道多少次,最多也不过四十两银子。昨日你开出六十两银子的价钱,已经多要了老子将近一倍的酬金。老子以为这里是穷乡僻壤,你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算是吃定了老子。老子想想也就忍了,答允了你出了价钱,将定金也给了你。想不到你这老小子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还想着再割老子一刀。信不信我打得你哭爹叫娘,满地找牙?!”
秦老五说完之后,撸起袖子,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似乎就要对那汉子饱以老拳。那汉子却丝毫不惧,虽然脸上笑容尽去,却毫不在乎地说道:“你打!你打!要打不死我,我跟你姓!”
秦老五初时还只是吓唬他,此时见他一副无赖模样,怒火中烧,挥拳便要向那汉子打过去。张实和胡掌柜吓了一跳,一人抱住了秦老五一只胳膊,拼命将他向后拖去。那汉子见众人拉住秦老五,更加有恃无恐,不仅没有后退,反倒走上前一步,右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坏笑着对秦老五说道:“来,你打,你打,你倒是打啊……啊,你他娘的真打啊?!”
原来张实和胡掌柜抱紧了秦老五的胳膊,想将他向后拽去。只不过秦老五行伍出身,又做了多年船老大,力气大得惊人。张实和胡掌柜却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虽然两人合力,兀自拽不动秦老五。待到那汉子故意挑衅,秦老五哪里忍得住?只见他双臂用力一挣,张实和胡掌柜登时被他甩到了一边。此时那汉子恰好向前走了一步,将一张脸凑到了秦老五面前。秦老五一拳挥出,正打在那汉子左眼眶上。疼得他一声惨叫,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三四步,双手捂住左眼,口中破口大骂。
秦老五见那汉子骂得恶毒,心中愈发恼怒,拔腿便向那汉子冲了过去。那汉子原本就是一个市井无赖,方才蛮横,只不过是看着众人拦住了秦老五。此刻看到秦老五红着眼睛扑将过来,张实、胡掌柜等人又拦不住他,心下大惊,转身便向船头跑去,想要逃回到岸上。只不过甲板上放着一捆绳索,那汉子只顾着逃走,没有留意脚下,恰好绊在绳索之上。只听他一声惊呼,一头栽到了甲板上,登时摔得鼻青脸肿。懒人听书 nren9
眼看秦老五两步抢到了那汉子身边,挥拳便要殴击。便在此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闪动,却是萧东身子一晃,抢到了秦老五身边,右手拦在他身前,沉声说道:“船家,你想打死他不成?”
秦老五奔跑势头甚急,虽然萧东伸手阻拦,他却收不住脚,兀自向那汉子身上压了下去。萧东右手倏然向前又伸出了半尺,五指成钩,正抓在秦老五右肋。秦老五全身酸麻,身子一软,便要向甲板上瘫倒。萧东这才松开了右手,顺势在秦老五肋下一托,助他稳稳地停下了脚步。
秦老五虽然停下了脚步,可是肋下兀自疼痛,心下恼火。不过他知道萧东是官府中人,又懂得武功,自己万万得罪不起。是以他虽然心里将萧东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脸上却并未有丝毫不满之色。
那汉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待看到秦老五兀自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就算他再倔强,此时也不敢再出言挑衅。他左手捂着高高肿起的眼眶,颤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秦老五正想说话,萧东冲他摆了摆手,秦老五只得忍住不说。萧东这才对那汉子说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那汉子见秦老五在萧东面前不敢造次,张实等人站在一边,也不敢上前说话,知道萧东定然是船上这些人的首领。这等市井小人,最知道察颜观色,看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以那汉子忍住脸上疼痛,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口中说道:“我姓魏,名二宝,在东辽县城开了一间木匠铺子。”
萧东拱手说道:“原来是魏掌柜,失敬失敬。我这位船家朋友忒鲁莽了些,得罪了魏掌柜,还请魏掌柜不要见怪。”
魏二宝挨了一拳,又摔了一跤,脸上摔得鼻青脸肿不说,身上也是多处疼痛难忍,心下恨透了秦老五。萧东等人既然是秦老五的同伴,他也一并恨上了。只不过此时他身在船上,若是不和众人虚与委蛇,这伙人恼火起来,说不定群殴自己,可就大大不妙了。是以魏二宝在萧东面前,倒是颇为谨慎,口中说道:“算了算了,误会一场,算我倒霉好了。”
萧东沉声说道:“昨日我这位船家朋友给了你三十两银子的定金,算是给你看大夫的钱,不必算在修补桅杆的银子内。我再给你二百两银子,还请魏掌柜多多帮忙。”
萧东此言一出,魏二宝吃了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了萧东一番,颤声说道:“你、你不是在说笑罢?”
第1197章
萧东摇了摇头,口中说道:“魏掌柜,你看我像是在说笑么?银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给我一句实话,这桅杆到底几日才能修好?”
魏二宝并没有说谎。昨日他收了秦老五的定金,连夜去了几家木材铺子寻找适合做桅杆的木材。其中两家说找不到合适的木头也是真的,但是另外两家铺子却并未多要银子,只是说要找到合适的木材,要花费一些工夫。魏二宝是一个贪婪之辈,见秦老五神情焦急,猜想他定然有急事出海,便打定了主意要在他身上狠狠敲上一笔银子。是以一大早便赶到了码头,向秦老五讨要银子。他向秦老五开出一百一十两银子的价钱,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盘,暗想就算秦老五与自己讨价还价,最多再让他二十两银子。只要能以九十两银子成交,自己至少可以多赚三十两银子,这已经是他半年才能赚到的银子。此刻萧东想也不想,便答应给自己二百两银子,而且那三十两银子的定金算作了自己治伤的钱,自己岂不是赚大发了?此刻魏二宝生怕萧东反悔,急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最多半个月,我一定把桅杆给您修好。若是修不好,您尽可以把我绑在船上当作桅杆用!”
魏二宝原以为自己赌咒发誓,萧东一定满意。想不到萧东皱了皱眉头,口中说道:“魏掌柜,能不能帮帮忙,再提前几天将桅杆修好?”
魏二宝一怔,正想摇头,只是见萧东略有不满,他急忙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有所不知。您这只船上的桅杆断成了两截,想要修补已不可能,只能做一根新的桅杆。做一根桅杆并不难,只须花上两三日便可完成。但是用来做桅杆的木头可不好找。咱们东辽县南临大海,东、西两面都是芦苇塘子,找不到合适的树木。城北之外虽然有山,可都是石山,高大的树木不多,而且官府严令不得私自砍伐。若是抓到有人砍伐树木,轻则打一顿板子,然后充军,重则在大牢里关上几年,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是以咱们东辽县的木材都是从外地贩运而来,若是急用,须得由木材铺派人从北门出城,过摩天岭,到二百里外的苏家铺去专门购买。这一去一来,至少也要花上【创建和谐家园】日才行。是以我给您说了半个月,只怕还说得少了。”
萧东听说要等半个月才能拔锚启航,心下焦急。只不过看魏二宝的模样,想来也不是在蒙骗自己。东辽县毕竟是关外偏僻之地,一时筹措不到合适的木头,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不过此次前往扶桑,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办。在海上遇到一场稀奇古怪的大爆炸,原本就耽误了行程。若是在东辽县又拖延上十天半个月,非得误了大事不可。
念及此处,萧东脸色阴沉,转头对站在一边的张实说道:“张员外,你怎么说?”
张实心想此时你问我怎么说,岂不是为难我?这是天灾,并非【创建和谐家园】,就算误了行程,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只不过他心下虽然对萧东颇为不满,脸上却是一副恭恭敬敬的神情,口中说道:“魏掌柜想来不会扯谎,可是要咱们再在这里等上十天半个月,只怕误了咱们的事情。至于怎样才能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眼下我还没想出来……”
萧东大怒,险些破口大骂。只是碍着魏二宝在场,这才强忍住心中的怒气,暗想张实这个王八蛋真是一个滑头,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他正在恼火之时,秦老五在一边说道:“若是能从其它船上弄来一根桅杆,倒不失是一个应急的好法子。”
萧东闻言,心下一动,急忙对秦老五说道:“你这法子不错。咱们在码头找一找,若是有合适的桅杆,咱们可以重金买来。”
秦老五尚未答话,魏二宝笑嘻嘻地说道:“秦老板这主意不错,可是咱们东辽县乃是偏僻之地,海上少有船来。各位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码头,哪有什么大船?”
众人转头四处观望,果然如魏二宝所说,码头稀稀落落泊着五六只船,大半是小舢板,只有一只帆船略大一些,可是桅杆又细又矮,压根无法用在众人所乘坐的这只大船上。萧东顿足说道:“咱们怎么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个鬼地方,难道是天意不成?!”
张实神情尴尬,他和胡掌柜、宋掌柜等人一路上对萧东百般奉迎,此时看到萧东狂躁难安,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是以一个个沉默不语。绝世唐门 jueshitangn
萧东见众人这副模样,心下恼怒之极,“哼”了一声,口中说道:“咱们若是陷在这里,误了大事,各位只能是血本无归。眼下就算拿出五百两银子,只要能弄到桅杆,也算值了!”
魏二宝听萧东说出“五百两银子”,登时双目放光。他对萧东说道:“您肯花五百两银子,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萧东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急忙对魏二宝说道:“魏掌柜有主意尽管说便是!只要能将大船修好,咱们一定重谢。”
魏二宝满脸堆欢,笑嘻嘻地说道:“我有一个主意,只是不晓得各位是否愿意听听。”
他话音未落,萧东便一连声地说道:“请说,请说,咱们洗耳恭听便是!”
魏二宝道:“咱们东辽县是关外苦寒之地,没什么富商大户。不过北城三四里处有一座庄子,倒有百十户人家。这些人家大半姓王,是以庄子得名王家庄。王家庄中有一位大户,人称王员外,为人最是急公好义,济贫扶困,是咱们东辽县第一大善人。听说他当年靠贩卖牲口起家,赚够了银子,便在咱们东辽县城外买了一大片地,盖了宅子。后来他将住在关外的族人也请到了东辽县,聚居于一处,才有了这座王家庄。”
众人听魏二宝啰啰嗦嗦讲起了什么王家庄,与修补桅杆压根不沾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萧东心急如焚,原本以为魏二宝有什么好主意,想不到他说了一大段话,却是吹嘘起一个姓王的大户。萧东心下暗想,这个王八蛋一脸奸滑,莫非故意耍我不成?!
却听魏二宝说道:“这位王员外是现世活菩萨,修桥补路之类的善行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段日子东辽县闹鬼,大伙儿都说是出了红差的那些死囚作祟。有人请了大神来做法事。大神说是要想了结此事,须得在法场左近建一座庙宇,安抚这些被斩杀的恶鬼。再请道士来做法驱鬼,方可保得东辽县城平安无事。王员外听说了此事,情愿捐出一万两银子,要在魔天岭上建造庙宇。待庙宇建成之后,再从关内龙虎山请张天师来做法,超度被斩杀在摩天岭上的恶鬼。若是有恶鬼不肯转世托生,仍然敢作祟,张天师封印之后,要做一场【创建和谐家园】事,将这些恶鬼打得魂魄尽散,再也无法害人。”
魏二宝说道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眼下建庙之事,便由王员外一力承担。他老人家说了,这庙要建得规模宏大,银子的事情不必担心。听说王府的管家亲自到辽阳府采办砖石和木材,已有不少运了回来,存放在魔天岭上。只待砖石木料备齐之后,便要动工建庙……”
魏二宝说到这里,宋掌柜忍不住开口说道:“魏掌柜,这姓王的建不建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难道你想让咱们也捐银子不成?”
魏二宝嘿嘿一笑,口中说道:“各位莫急。王员外建庙,与各位还真有些关联。听说王员外花钱买的木材,在摩天岭上堆积如山。各位不妨想想,这么多木材之中,总有几根能做桅杆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