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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秋风知道这几人见自己年轻,心下怀疑,想要试探自己的武艺。心想若是不能将这几人折服,只怕他们不愿意带自己同往扶桑。是以他嘿嘿一笑,指着大船右首一只小船船头立着的用来吊灯笼的高杆,口中说道:“各位掌柜看到那盏灯笼了吗?”
胡掌柜等人转头望去,灯笼距离众人约有五六丈,离甲板两丈有余。众人心下暗想,咱们的眼睛又没瞎,怎么会看不见那盏灯笼?是以胡掌柜等人转过头来,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厉秋风右手自怀中掏出了一枚铜钱,平放在掌心,在胡掌柜等人面前转了一圈。胡掌柜等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厉秋风拿出一枚铜钱让众人观看,到底有何意图。厉秋风收回右手,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铜钱。也未见他如何用力,只听“嗤”的一声厉响,一道黄光自他右手中飞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却见高杆上悬挂的灯笼突然脱落,直向水中坠落。
胡掌柜等人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厉秋风手中发出的黄光直飞向灯笼,割断了悬挂灯笼的绳索,这才使得灯笼坠落到水中。那道黄光去势未消,又飞出了数丈,这才坠落到了江水之中。
胡掌柜等人脸色大变,知道厉秋风以铜钱打断了绳索,使得灯笼掉了下来。这几人虽然都不懂武功,却也知道厉秋风这一手暗器功夫极为了得。是以灯笼坠入水中之后,几位掌柜不由叫出好来。宋掌柜更是向着厉秋风竖起了大拇指,口中说道:“这位朱老弟年纪轻轻,竟然如此了得。宋某去年在洞庭湖行船,曾经见过号称‘洞庭三绝手’的黄棠与彭家寨帮众决斗。其时黄棠发射飞镖,令宋某大开眼界。可是今日见到朱老弟的暗器功夫,比黄棠高出太多。佩服啊佩服。”
第1155章
厉秋风听宋掌柜如此推重自己,正想着谦逊几句,却听张实笑道:“朱兄弟,宋掌柜面冷心热,极少夸赞别人。今日他如此称赞,就连张某也是面上有光啊。哈哈,哈哈。”
众人谈谈讲讲,彼此各怀鬼胎。半柱香之后,却见船老大从东首走了过来。昨日厉秋风虽然见过此人一面,只不过一个在船头,另一个在岸上,距离稍远,并没有看清楚面容。此时定睛望去,只见船老大四十左右年纪,身材粗壮,面貌阴鸷,走起路来铿锵有力,一望便知是一个勇武之人。
张实见船老大到了,对众人说道:“老秦回来啦,大伙儿若是不放心,尽可以随他到船上瞧瞧去。”
胡掌柜笑嘻嘻地说道:“有张员外居中斡旋,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眼下大伙儿就等着扬帆出海,将东西送到扶桑,然后一起坐着数银票。哈哈,哈哈。”
此时船老大已然走到众人面前,拱手说道:“各位掌柜,这么早就过来啦?你们晚上派了人在附近盯着,咱们一举一动,各位掌柜都了然于胸,何必一大早跑到这里来喝江风?”
船老大说完之后,嘴里发出了几声冷笑。胡掌柜等人被船老大揭穿了心思,甚是尴尬,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口。张实倒并不在意,对船老大说道:“老秦,你就别挤兑几位掌柜了。这次运的货可是他们的全部家当,若是出了差池,他们只剩下跳江一条路了。做事谨慎一些,总比马马虎虎要好许多。”
张实话音方落,胡掌柜急忙说道:“对对,张员外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老秦,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走货了,几位掌柜对你绝对放心。只不过这些东西堆在码头上,咱们担心有小【创建和谐家园】打货物的主意,这才派了几个人帮着看着,并不是对你老秦不放心。你就不要多想了,走,咱们喝一杯去。”
宋掌柜等人也在一边随声附和,要请船老大喝酒。船老大“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道:“多谢各位掌柜了。咱们这行有规矩,出海前七天,就不能再喝酒了。否则被死在海水中的那些醉鬼闻到酒气,拖到水底做了王八,可就划不来了。”
胡掌柜等人面面相觑,知道他故意拿话搪塞,却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船老大见众人神情尴尬,接着说道:“几位掌柜若是不放心,不妨到船上瞧瞧。”
胡掌柜等人被他抢白了一通,知道此行全仗着他的船,哪里还敢得罪此人,急忙摆手说道:“不必多此一举了,咱们哪里会信不会你老秦?!”
张实在一边冷眼旁观,见船老大和几位掌柜生了龌龊,生怕双方闹将起来,急忙岔开了话头,对船老大说道:“老秦,你一大早跑去做什么了?”
船老大对张实倒甚是客气,口中说道:“咱们这次出海,与往日不同,只怕要在海上走上一个多月。是以水米需要备足,以免在海上做了饥渴而死。米面倒还好说,只是要备足一个月的饮水,却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当年我曾随先帝出关去打【创建和谐家园】,遇到大风暴,结果迷了路,大军首尾不能相顾,三天之后不只断了粮草,更是断了水源。若不是后来捉住了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兵,逼着他们带咱找到一片湖水,只怕不等与【创建和谐家园】兵交锋,大军不战自溃,非得全军覆没不可。是以饮水比粮食更加重要,万万不能马虎。”
厉秋风听船老大如此说话,心下一凛,不由想起了在边关当过兵的朱三家。他没想不到这船老大竟然也当过兵,更加意外的是此人还随正德皇帝出关打过【创建和谐家园】。他仔细打量了船老大几眼,见他说话粗声粗气,举止孔武有力,确实像是在军营当过兵的模样,心下倒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却听船老大接着说道:“是以此次出海,若是用寻常的木桶皮囊蓄水,定然不能支撑一个月。我苦思无计,突然想到城北吴木匠曾经说过,前年他去漳州给一个大户人家打造家具,闲来无事,到一座废弃的船厂闲逛,见到永乐年间三保太监出海时留下的一只大船。这只大船已残破不堪,不过骨架仍在。他发现这只大船船体上悬挂着一种奇怪的圆形木桶,大感好奇,于是仔细翻检了一番。初时他还以为这些圆形木桶是为了帮助大船浮在水中,这才挂在船体上。后来在打开的一个木桶中,发现里面竟然还蓄着半桶水。这才知道这些木桶是为了给大船补给饮水用的。当年三保太监下西洋,随行船只数百艘,官员军士两万余人,饮水乃是重中之重。仅靠船上蓄水,绝对无法支撑太久。是以造船工匠便想了这个法子,在每只大船的船体四周悬挂这种圆木桶,桶中装满清水。如此一来,不只可以使大船在海上行驶得更加平稳,还可以为船上的官员和军士补充饮水。是以我一早便去找吴木匠,要他给我打造十个木桶。”
船老大说到这里,“呸”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他娘的,吴木匠见我急用,还和我摆起了臭架子,说什么一日一夜要打造十个木桶,压根做不了。最后老子急了,问他到底要多少银子。吴木匠这次倒是爽快,说要按期完工,还要请五六位木匠来帮忙,怎么也得一百二十两银子。老子二话没说,还给他加了三十两,一共一百五十两。不过老子告诉他,须得在一日一夜之内将十个木桶做好,再给老子妥妥地装在船上,否则老子就拆了他的木匠铺子。吴木匠听老子答应给银子,登时拍着大腿答应了下来。他娘的,这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分明是趁人之危,狠狠地敲了老子一笔竹杠!”
胡掌柜等人听他如此咒骂,心下均想:“你这【创建和谐家园】与那个姓吴的木匠倒是半斤八两,一时瑜亮。乌鸦落到猪身上,谁都别嫌谁黑!”
张实笑道:“老秦,你就不要肉痛了。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不用你掏,张某替你付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沓银票,从中间翻检出一张递给船老大,口中说道:“这二百两银子你先收着,别和吴木匠一番见识。他是宁波城出了名的铁公鸡,向来一毛不拔。知道你急着用,若是不狠狠敲你一笔,那就不是他了。”
船老大看着张实递过来的银票,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只不过嘴上说道:“张员外,我怎么好收你的银子?用木桶蓄水,是我临时起意,又没和员外商议。若是接了你的银子,倒像是我巧立名目,故意向你讨要银子一般。”
张实正要说话,胡掌柜急忙快走两步,拦在两人中间,伸手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船老大,口中说道:“这银子怎么能让张员外掏?自然是由咱们几人出这笔银子才是。这二百两银票你收好,若是不够,你尽管跟我说便是。”
宋掌柜等人见张实和船老大一唱一和,知道两人都不想多掏这笔银子,明摆着是想让六位掌柜出钱,心下都骂两人【创建和谐家园】。只是胡掌柜摸出银子递给船老大,还特意大声说了“咱们”二字,自然是将其余五名掌柜也算在内。宋掌柜等人虽然心下不服,只不过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强忍着肉痛,随声附和,要船老大将银票收好。
船老大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将银票收入怀中,一张脸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连声道谢。胡掌柜趁机问道:“老秦,咱们能按时出发么?”
船老大拍着胸脯说道:“几位掌柜放心,米面菜蔬,昨日便已采办好了。吴木匠说了,明日一早,他便带人将木桶给咱们钉在船身上,绝对不会耽误了咱们的行程。不过各位切记,咱们对外只说要北上山东送货,万万不可说漏了嘴,以免节外生枝,惹出麻烦。”
第1156章
胡掌柜等人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船老大又说了一些出海的禁忌,最后说道:“几位掌柜都是大户人家,想来姬妾不少。只是咱们这次出海,要去万里海外的扶桑国,有些事情不得不事先和几位掌柜说好。明日咱们上船,万万不可带女子同行。否则得罪了龙王爷,咱们非得葬身大海不可!”
船老大话音方落,白掌柜嘻嘻一笑,转头对纪掌柜道:“老纪,听说你刚讨了一房小妾,可不要干柴烈火,忍耐不住,将弟妹也带到船上,那可就不好了。”
纪掌柜“呸”了一口,嘿嘿一笑,口中说道:“你老白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这些人之中,数你老兄最为洒脱。家里八房姬妾,还包了苏州绮星堂的四大头牌。此次出海,咱们几人都能忍住。只怕白老兄到时【创建和谐家园】焚身,只能拿了身边的小厮来去火!”
尹掌柜原本因为这两日多支出了数百两银子心下不快,是以一直阴沉着脸站在几位掌柜背后。此时听白掌柜和纪掌柜说起风月之事,立时精神大振,向前走了两步,对众人说道:“听说扶桑国的女子温柔无比,最懂得伺候男人。咱们这次到扶桑国,非得找几个扶桑娘们试试不可!”
这几位掌柜都是青楼里的常客,闯进脂粉堆里便是天下无敌的好汉。是以说起这些猥琐之事,一个比一个见多识广。厉秋风站在一边,见这些人一个个厚颜【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心下越发鄙视起来。
张实见宋掌柜等人越说越是离谱,只得咳嗽了两声。胡掌柜察颜观色,知道张实心下不快,急忙对宋掌柜等人说道:“够了够了,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别人听到,传了出去,惹起非议,可就不大好了。更要命的是如果被各位嫂夫人知道,只怕几位掌柜再要窃玉偷香,可就不大容易了。”
宋掌柜等人听了之后,这才换了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不再胡说八道。船老大笑道:“几位掌柜倒是至性至情之人。说句实话,老……我在军中之时,与兄弟们闲来无事,便是喝酒聊女人。男人嘛,谁没有几段混帐事情?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宋掌柜等人纷纷点头,对船老大立时起了惺惺相惜、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却听船老大接着说道:“昨日我请胡瞎子算过,明日巳时二刻是吉时,利出行。各位掌柜最好在辰时三刻之前上船,待吉时一到,咱们便扬帆出发。虽说鬼神之说终属渺茫,不过讨个彩头,大伙儿心情好,总要强过忐忑不安罢?”
众人点头称是,一个个都说必定在辰时上船。船老大又叮嘱了几句,几位掌柜满口答应了下来。众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胡掌柜等人拱手告辞,便即离开了码头。待六人走远之后,船老大“呸”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这几个王八蛋一肚子坏水,没一个好人。”
张实嘿嘿一笑,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口中说道:“老秦,你就不要生气了。这几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拿胡掌柜来说,此人原本是一个奸滑无赖,以包办诉讼起家,与官府胥吏上下勾结,沆瀣一气,不知坑害了多少百姓。后来他又使尽了手段,巧取豪夺百姓的田地,逼得百姓妻离子散。其他几个掌柜不是开青楼,就是开当铺,他们手里的银子,都是带着血的。咱们帮他们花银子,是做善事,你老兄可不要将他们吓跑了!”
船老大兀自愤愤不平,无意中瞥见了站在一边的厉秋风。他心下一怔,暗想这小子怎么一直站在张员外身边,难道是有意偷听不成?念及此处,他脸色大变,想起自己方才与胡掌柜等人和张实说话,竟然没有在意厉秋风站在一边偷听。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非得惹出【创建和谐家园】烦不可。
张实见船老大脸色大变,一双眼睛不住在厉秋风身上打转,立时猜中了船老大的心思。他急忙将身子一侧,对船老大说道:“老秦,我来给你引见一位少年英雄。”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厉秋风,口中说道:“这位兄弟姓朱,名无忌。朱兄弟武艺高强,我特意请他来帮忙的。”他说完之后,指着船老大道:“朱兄弟,这位老兄是咱们此次出海的船主,你叫他秦五哥便可。”
船老大听张实如此一说,知道这人是张实的保镖,这才放下心来。厉秋风拱手说道:“原来是秦五哥,在下有礼了。”
船老大摆了摆手,笑道:“什么秦五哥秦六哥,你叫我秦老五好了。”
秦老五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朱兄弟年纪轻轻,想不到竟然如此了得,能被张员外选中,那可不是一般的福气。”
他边说边向厉秋风伸出右手,似乎要与厉秋风握手。厉秋风微微一笑,便将右手伸了出去。
秦老五比厉秋风足足高出一个头,右手手掌也要比厉秋风的右手大出不少。两人右手甫接,秦老五立时将厉秋风的手紧紧抓在手中,用力握了下去。他心下暗想,你这小子身子骨如此单薄,哪像是孔武有力之人。想来是仗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张员外,想骗咱们的银子。老子全力一握,捏断你的腕骨,非得让你小子原形毕露不可!
张实见秦老五伸手之时,脸上肌肉抽动,立时知道他要借着握手之机,给厉秋风一个下马威。张实与秦老五交往多年,知道他一身蛮力,虽不说力能举鼎,却也能抵得上五六名壮汉。厉秋风虽然武功不弱,可是论起力气,绝对不是秦老五的对手。只怕一握之下,便会被秦老五将腕骨和指骨捏碎。张实生怕闹出事来不好收拾,正想劝说秦老【创建和谐家园】要用强。却见秦老五脸色大变,身子一抖,右臂急甩,想要将手抽回。
张实见此情形,却也是悚然一惊,不晓得秦老五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见秦老五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两颊肌肉不住抽搐,身子更是不住颤抖,原本高大的身子竟然慢慢矮了下去。厉秋风却是面带微笑,身子如同钉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张实虽然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手段,不过秦老五定然是吃了大亏。是以张实急忙对厉秋风道:“咱们此次出海,须得齐心合力,才能将这趟买卖做好。两位都是张某的朋友,不妨多亲近亲近。”
厉秋风知道张实看出秦老五情势不妙,这才出言劝和。他微微一笑,右手松开,向着秦老五拱了拱手,口中说道:“张员外说得不错。还请秦五哥多多关照。”
方才秦老五抓住厉秋风右手用力一握,满拟要将厉秋风捏得哭爹叫娘,当众出丑。却不料右手甫一发力,却如同握到了一块烧红了的石头一般,疼得他险些叫出声来。秦老五心知不妙,急忙要将手收回。却不料厉秋风手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竟然将他的右手牢牢地粘在手上。秦老五越是想要挣脱,右手却被吸得越紧。到得后来,两人的手掌似乎已融为一体。秦老王半边身子酸麻惊心,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从秦老五抓住厉秋风的右手,到张实开口说话,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可是对于秦老五来说,却如同过了漫长的一天一般。眼看着他就要坐倒在地,丢尽颜面。厉秋风听了张实说话,突然收回右手。秦老五如蒙大赦,只是心下惊恐,生怕厉秋风还有后招,慌慌张张地向后连退了三四步,这才站稳了身子。待双足站定之后,秦老五急忙将右手举在眼前。原本以为皮肉定然已被烫得不成模样,可是定睛望去,右手却是完好无缺,并没有丝毫伤痕。秦老五大惊失色,抬头向厉秋风望去,颤声说道:“你、你用妖法害我……”
第1157章
只不过秦老五话一出口,突然想起方才两人拉手之时,是自己突施辣手,用力握住厉秋风的右手,想要趁他不备,发力捏得厉秋风哭叫求饶。至于后来自己右手虽然受制于厉秋风,对方却是动也不动,压根看不出他动手反击。自己说他用妖法害人,太也说不过去。张实一直站在两人身边,自己这样大喊大叫,张实不只不会帮着自己说话,只怕反倒会怪自己大惊小怪。念及此处,秦老五立时闭嘴,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厉秋风。
张实见秦老五的模样,知道他定然在厉秋风手下吃了亏。是以嘿嘿一笑,道:“老秦,我方才说过朱兄弟少年英雄,眼下你总相信了罢?”
秦老五勉强一笑,这才走到厉秋风面前,拱手说道:“咱老秦是一个粗人,方才多有得罪,朱老弟不要见怪。”
厉秋风见秦老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急忙拱手还礼,口中说道:“秦五哥说得哪里话来?在下最佩服英雄豪杰。听说秦五哥出关打过【创建和谐家园】,是咱们中原的英雄。日后若有机缘,还要请秦五哥讲讲打【创建和谐家园】的故事。”
秦老五生平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便是曾经随着正德皇帝北征,与【创建和谐家园】兵血战数场。他离开京城之后,平日里喝上几杯,便会吹嘘自己当年与【创建和谐家园】如何大战。厉秋风这句话当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方才被厉秋风反击而丢丑的事情登时被他抛到了一边。只听秦老五笑道:“朱老弟若是喜欢听,咱老秦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这次出海,在海上要走上一个多月,咱们有的是机会说故事。当年我在宣府总兵麾下,是前军冲阵营的小队长。朱老弟,你恐怕不知道,自从土木堡大战之后,咱们大明朝的名将大多战死,无力北征,对【创建和谐家园】兵只能取守势。虽然于少保打赢了京城保卫战,可是三十余位名将和二十五万精锐士卒大半战死在土木堡,这些人是天下精英,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元气。是以【创建和谐家园】兵气焰复炽,虽然没有大举进攻大明,却不时派出小股兵马,骚扰边关,抢掠财物,杀伤大明百姓……”
张实与秦老五素来交好,知道他若是讲起当年边关的战事,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是以哈哈一笑,口中说道:“老秦,这些故事留到咱们到了海上再说罢。”
秦老五一怔,随即尴尬一笑,道:“还是张员外说得对。等咱们上船后,我再给朱兄弟详细说说先帝北征的故事。”
张实正色说道:“闲话咱们就不说了。老秦,眼下胡掌柜他们一心盼着到扶桑发财,为此不惜付了十几倍的船资。咱们既然收了他们的银子,这些货物万万不可出了差错,否则胡掌柜他们不会与咱们干休。”
张实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转头向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秦老五道:“我总是觉得这些货的货主不只他们几个。前天我瞧见胡掌柜、白掌柜和一个家伙在酒馆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事情。是以我派人悄悄盯着他们。后来派去的人回来跟我说,与胡掌柜和白掌柜悄悄说话的那人,竟然是从京城来的。此人在京城火器局当差,是火器局主事官员的亲信。我登时留上了心,派了几个下人盯着此人。结果发现他在宁波城中四处活动,与市舶司衙门和宁波府衙门的大小官员都见过面。胡掌柜等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这人下榻的客栈,不晓得在商议什么事情,有时直到深夜,胡掌柜等人才会离开。是以这次买卖,咱们须得小心谨慎。若是出了差错,不只是胡掌柜等人与咱们翻脸,只怕市舶司衙门和宁波知府衙门那些大小官员也不会放过咱们。”
秦老五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其实有些事我也早想和张员外说说。自从接了这个活儿之后,经常有人偷偷盯着我这只船。初时我还没有在意,不过来来去去,总是撞见那几个家伙,我才发觉事情有些奇怪。老胡他们也与以前不同,竟然也找了人来暗中盯着咱们。昨天晚上,趁着码头上无人,我要船夫将货搬到船上。这些人忍耐不住,竟然走到岸边来瞧着咱们是否在货物上做手脚。我何曾受过这些鸟气?追上去一阵臭骂。那几个家伙被我骂得灰头土脸,可是仍然不肯离开,一直看着咱们将木箱和麻袋全都搬到船上,这才散到了四周。方才听员外说话,我才恍然大悟。只怕老胡他们并不是货主,只是背后那些大人物找来撑台面的傀儡罢了。”
秦老五还没有说完,张实冲他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这些事情咱们不必去管,只要将货送到扶桑,咱们拿到银子就行。我与官府打了几十年交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秦老五点了点头,道:“张员外,朱兄弟,两位上船去瞧瞧货物罢。”
厉秋风听张实和秦老五说话,心下暗想,火器局掌管神机营火器打造,在京城之中地位极为重要。火器局的人怎么会到宁波来与这些商人打交道?这事情倒有些古怪。是以秦老五要两人到船上看货,厉秋风倒是跃跃欲试,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将什么东西运到扶桑。可是张实却摇了摇头,道:“老秦,咱们十几年的交情,我还信不过你吗?明日咱们就要扬帆出海,到了大海之上,安危系于老兄身上。是以老兄还是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为好。我还要去市舶司衙门走一遭。自从去年扶桑贡使在市舶司衙门大打出手,杀伤十余名官员,逃出宁波城之后,朝廷便将市舶司管事太监赖恩锁拿进京问罪。接任的管事太监做事更加小心。虽然已经打点过了,我还是有些担心,须得再去市舶司衙门瞧瞧。”
张实说完之后,又与秦老五闲聊了几句,便即告辞离开。他和厉秋风走出码头之后,这才低声对厉秋风道:“朱兄弟,你先回转敝宅歇息,我要去市舶司衙门拜见管事太监。”
厉秋风与张实分别之后,径直回到四方巷张府。他走入石坊之后,原本站在各处宅子门前闲聊的护院武师登时紧张万分,一个个转过了面孔,生怕与厉秋风起了冲突。厉秋风也不想与这些人再起纠葛,便即快步走向张府。
张家的下人知道张实对厉秋风甚是看重,是以对他十分恭敬。守在府门前的两名男仆见厉秋风到了,急忙迎上前来,点头哈腰地连声说“辛苦”,这才陪着厉秋风走入院子。张府的管家正在院子中忙活,见厉秋风回来,却也迎上前来。厉秋风被这些人簇拥着走入后院,心下颇不自在。正想着让众人不必陪着自己之时,却听管家恭恭敬敬地说道:“朱大爷,您留在客栈里的行李已经取回来了,放在您的屋里。您查验之后若有遗失之物,再和小人说过,小人自会派人去客栈找回。”
他说完之后,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小块散碎银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厉秋风面前,口中说道:“这是朱大爷存在客栈柜里的住宿银子,咱们依照您的吩咐取回来了,请朱大爷收好。”
厉秋风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怀中,这才向管家道了声谢,口中说道:“张员外到市舶司衙门办事去了,嘱咐朱某先回府中等候。各位各忙各的吧,不必在这里陪我。”
管家和几名仆人见厉秋风一副吝啬模样,心下都有些瞧不起他。是以一个个强忍着笑意,道了声罪,便即纷纷离去。
厉秋风并非小气之人,不过他知道这些人定然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告知张实,这才有意做作,便是要张实将自己当作一个唯利是图的贪婪之人,不再对自己有所防备,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带着自己前往扶桑。此刻见管家等人中了自己之计,他倒松了一口气,径直进屋歇息去了。
第1158章
厉秋风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多,最要紧的便是柳飞烟的骨灰。他怕骨灰坛摔破,离开京城之时,将骨灰放入一个布袋之中,又小心放入背囊,外人决计瞧不出来。他回到屋之后,见张府的下人将取回来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便即翻检了一下,并无行李遗失。厉秋风心下暗想,怪不得人人都想有钱有势。像张实这样的富人,只须吩咐一声,便有人将事情妥妥办好。是以人人追求富贵,却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中午时分,张实仍然没有回府。管家带着几名下人给厉秋风送来饭菜,又烫了一壶酒,便即退了出去。厉秋风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心下暗想,此次出海,途中定然会有风险,须得寻一柄称手的钢刀放在身边。自己离开蜀中之时,师父曾要将赵云留下的一把蒲元刀送给自己。只是这柄刀太过锋利,一旦出鞘,轻则断人肢体,重则伤人性命,是以自己婉言谢绝。其后从蜀中前往京城,又南下宁波,因为担心身上带着兵刃,被官府公差捕快纠缠,便没有购买防身钢刀。昨晚与一众护院武师交手,看到这些人手中都拿着刀剑兵器,想来宁波城中应该能够买到刀剑。一会儿不妨向管家打听打听,看看在哪里能够弄到一柄钢刀来用。
待他吃完饭后,便有仆人进屋收拾碗筷。厉秋风要他将管家请来,说是有事情商议。那名仆人答应了一声,将碗筷装入食盒之中,这才告辞走了。只过了一盏茶工夫,管家急匆匆地赶到了厉秋风的屋子,口中说道:“朱大爷有何吩咐?”
厉秋风道:“在下是练武之人,每日里都要练习武艺。这次到宁波来办事,以为过几日便能回去,是以并未携带防身兵器。只是眼下张员外要我帮他做事,一时之间无法回去。是以在下想请问老兄,宁波城里有没有卖刀剑的铺子……”
厉秋风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管家。他话音方落,却听管家嘿嘿一笑,口中说道:“朱大爷,这刀剑可是犯忌之物,哪有铺子敢卖?不过此事若是换在别人身上,自然没有办法。可是对咱们张府来说,却是没有什么难处。不知道朱大爷想买刀,还是买剑?”
厉秋风道:“在下想买一把刀。”他说完之后,将自己常用的钢刀的尺寸、形状和重量和管家说了。管家默记在心,又复述了一遍,厉秋风确认无误之后,他才笑着说道:“既然朱大爷吩咐下来,小人马上去办,管教大人满意便是。”
管家离去之后,厉秋风在屋中踱了几步,又思忖在船上如何应付张实、秦老五、胡掌柜等人。这两伙人各怀鬼胎,又都是心计深沉之辈,自己切不可马虎大意,与这些人越少朝面越好。待到了扶桑国之后,自己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人,再也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
他正思忖之间,却听院子中传来了脚步声。厉秋风停了下来,凝神倾听,脚步声直向自己的屋子走了过来。片刻之后,脚步声到了门前,紧接着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随后只听张实说道:“朱兄弟在吗?”
厉秋风急忙走到门前,将屋门打开,却见张实笑盈盈地站在门前。他急忙拱手说道:“张员外请了。”
张实右手向屋内一指,示意进屋说话。厉秋风侧身将张实让进屋内,却见管家抱着一个长长的木匣站在门前。他心下一怔,暗想管家答应要去为自己买刀,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他正思忖之际,却听张实在屋子中说道:“将东西拿进来,给朱兄弟瞧瞧。”
管家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又向厉秋风道了声罪,这才抱着木匣走进屋内。厉秋风关好屋门,转身走到桌前。却见管家已将木匣放在桌上,随即后退了两步,在一边垂手侍立。
张实笑道:“方才我这管家急匆匆地出门,恰好在府门遇到了我。听说朱兄弟要他去买一柄腰刀,是也不是?”
厉秋风心下一凛,暗想难道自己买刀,惹得张实起了疑心不成?念及此处,他急忙开口说道:“不错,是在下托这位老兄去买一柄刀。倒不是在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只是在下想到此次出海,要走上一个多月。若是途中遇到海贼,那是极为凶险之事。在下在蜀中学艺之时,师父传授了一套刀法,危急关头倒能用得上。是以在下打算买一把刀,明日带到船上,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在下初到宁波城,不晓得在哪里才能买到钢刀,这才托了这位老兄帮忙。若是在下有失误之处,还请员外不要怪罪。”
厉秋风说完之后,一揖到地。张实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口中说道:“朱兄弟说得哪里话来?是我虑事不周,让朱兄弟为难了。”
厉秋风被张实扶了起来,听他如此一说,不由一怔,正想说话,却听张实接着说道:“我请朱兄弟来一起做这笔买卖,便是看中了朱兄弟武艺高强。却没想到若是有人要对咱们不利,朱兄弟须得有称手的兵器才好。方才听管家说朱兄弟要买一柄钢刀,恰好敝处收藏着一柄钢刀。我想将这柄刀送与朱兄弟,只是不知道朱兄弟是否喜欢。”
张实说完之后,伸手将木匣打开。却见木匣内放着一柄乌鞘长刀,一眼望去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张实伸手将长刀连鞘拿在手中,递给厉秋风道:“朱兄弟,你试试这柄刀是否称手。”
厉秋风却没有接刀,口中说道:“此刀是员外家传宝刀,在下如何敢用?还请员外将刀收好,在下找一柄寻常钢刀便可。”
张实笑道:“朱兄弟,你将张某看得忒高了些。张某先祖从山东逃难到了江南,初时与乞丐无异。直到家父苦苦经营了二十余年,才积攒了一份家业。那些世家大户,骂咱们是暴发户,却也并无道理。似咱们张家这等暴发户,哪会有什么家传宝刀?实不相瞒,这柄刀是张某七年前赴浙东办事,无意中从一家当铺中购得。这些年放在家中,从来没有【创建和谐家园】过。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朱兄弟是少年英雄,又擅用长刀,这柄长刀应当由朱兄弟所有才是。”
厉秋风摇了摇头,兀自不肯接刀。张实道:“朱兄弟瞧着这柄刀平平无奇,是以不大喜欢,却也是人之常情。当日我在当铺之中,初见这柄长刀,却也并未将它放在眼中。倒是相中了一颗夜明珠,便将这柄刀扔在一边,与当铺掌柜讨价还价。掌柜见我弃刀而取珠,连连摇头,叹息我入宝山而空手归。其时我颇为恼火,对掌柜冷嘲热讽了几句。掌柜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要伙计拿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棒,随即拔出刀来,向木棒斩去。只听一声轻响,木棒被长刀斩为两截。其时我大吃一惊。那位掌柜六十多岁,瘦猴一般,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可是这个糟老头子却能一刀将粗木棒斩成两截,自然是借着这柄长刀之力。我将长刀接了过来,沉甸甸地甚是压手。我要伙计又取来一根粗木棒,挥刀斩去。长刀入木,如同切入一块豆腐,瞬间便将木棒斩成两截。我这才知道这柄刀是世间少见的利器,便出了三百两银子将它买了下来。”
张实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不过说来惭愧,我将这柄刀买了下来,并不是想要修习武艺。只不过看出这是一柄宝刀,若是转手卖出,定能赚一笔银子。可是我将这柄刀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找到买主。后来我忙着做生意,将这柄刀放在杂物之中,竟然将它忘记了。直到方才我这管家说朱兄弟买刀之事,我才猛然想起了这柄刀,便将它带了过来,还望朱兄弟笑纳。”
第1159章
张实说完之后,又将手中的长刀向厉秋风身前递了递。厉秋风没有法子,只得伸出双手接过长刀,口中说道:“多谢张员外的好意。”
刀鞘甫一入手,厉秋风双手登时感到一股寒意。此时正是夏天,屋子中甚是炎热。只是双手握住刀鞘,厉秋风只觉得寒气入骨,险些打了一个寒颤。
厉秋风双掌冰凉,两股寒气从他手心沿着手臂直向上升。他心知有异,急忙运转内力,真气自丹田升入膻中穴,然后分别经过左右肩井穴,到了双臂肘处的曲尺穴,最后注入手掌,这才将寒气压制了下去。
只是厉秋风潜运内力与寒气相抗,神情却并无异样。张实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口中说道:“朱兄弟果然了得!这柄刀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造而成,刀身和刀鞘触手冰凉。即便是炎炎夏日,若是全无防备,也会被冻得全身发抖。朱兄弟接过刀去,却是若无其事,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