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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秋风见这些人个个恭谨有礼,心下颇为不安,对站在身边的那名男仆说道:“辛苦各位老兄了。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各位回去歇息罢。”
那名男仆说道:“老爷吩咐过了,要咱们小心伺候大爷。大爷先行沐浴更衣,小人在屋外伺候。”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在下一介浪子,哪里敢让各位伺候?老兄还是回去歇息罢。”
那名男仆正要说话,却听院子中又传来了脚步声。那名男仆笑道:“王大嫂到了。她带人伺候大爷沐浴更衣,小人在门外候着,听从大爷使唤。”
第1151章
男仆说完之后,便即躬身退了出去。只是他刚刚出了屋子,只听得玉珮叮当作响,三位女子鱼贯而入。为首那名女子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虽称不上美貌,收拾的甚是干净,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厉秋风记得最初进入这宅子之时,曾在院子中见过这个女子。当时张实叫她“玉林家的”。只见这女子走到厉秋风面前,微微躬了躬身,口中说道:“老爷吩咐婢子前来服侍大爷沐浴更衣。”
厉秋风大窘,双手乱摆,口中说道:“不敢烦劳各位。请各位回去罢。”
那女子一怔,看到厉秋风涨红了脸,知道他抹不开面子,不由微微一笑,道:“老爷驭下极严。他既吩咐下来,婢子若是做的不好,轻则责骂,重则鞭打之后赶出府门。是以还望大爷成全,不要难为婢子。”
她说完之后,也不管厉秋风是否愿意,转身对两名年轻婢女说道:“还不将朱大爷的换洗衣衫送进去,服侍大爷沐浴更衣?!”
两名婢女答应了一声,捧着干净的衣衫进了内室。厉秋风手足无措,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触碰两名女子的身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三位女子进了内室。
片刻之后,只听年长女子在内室说道:“朱大爷,请您沐浴更衣罢。”
厉秋风深吸了一口气,并未走进内室,反倒坐到了椅子上,口中说道:“几位若是不走,在下今晚宁肯在大堂中坐一夜,也绝对不会进入内室歇息。”
只听内室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厉秋风知道这些女子定然在笑话自己太过小心,却也不能假以辞色。过了片刻,三位女子走了出来。年长女子对厉秋风说道:“既然大爷执意不要咱们服侍,咱们就在院子中候着。若是大爷有事,叫咱们进来便可。”
厉秋风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着三位女子一拱手,口中说道:“各位不必在外面等候,尽管回去歇息好了。”
待三位女子离开之后,厉秋风走进内室,却见床上放着两摞衣衫,从内到外俱都是新的。厉秋风将衣衫摊开看了看,暗想张实想得倒真是周到。他一路从蜀中到了京城,又南下宁波,一路奔波,衣衫破旧,颇为狼狈。而且行色匆匆,不能每日洗澡。此刻看到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心下十分高兴。他侧耳倾听,四周并无什么异样,这才除去衣衫,跳进了大木桶中。
厉秋风浸在热水之中,当真是通体舒泰,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他正在惬意之时,忽听得“吱呀”一声,竟然有人走了进来。厉秋风一怔,正要从大木桶中跳出来,蓦然想起自己身无片缕,急忙又坐回到水中。
便在此时,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已经从大堂冲进了内室。厉秋风坐在大木桶中,眼前尽是水气,一时之间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跑了进来。只是听到脚步声沉重不稳,并非是武功高手。他以为是那三名女子去而复回,心下倒有些恼怒,忍不住大声喝道:“不是说过不要你们留在这里吗?!”
厉秋风话音方落,忽听“嗤”的一声响,一点寒光穿过水气,直向他面门刺了过来。
厉秋风心下一凛,暗想这人虽然武功稀松平常,出招倒还算得上精妙。只是全无内力,再精妙的剑招也没什么用处。只不过厉秋风不敢裸着身子跳出木桶,情急之下急运内力,只听“呼”的一声响,木桶中的热水被他内力激动,如一道水墙般从木桶中升了起来,正迎向了敌人攻过来的兵器。那点寒光迎上了水墙,立时消失不见。紧接着听到一声惊呼,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后退了两三步,“砰”的一声,背心撞在了内室的门上,险些将门板撞倒。
厉秋风以内力将大半桶水震得飞了出去,一时之间地上到处都是积水。敌人受了水墙一击,竟然立足不住,直跌了出去。厉秋风心下松了一口气,暗想敌人武功太过差劲,不足为虑。只是自己【创建和谐家园】着身子,不能追过去将敌人擒住。
念及此处,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双掌蓄力,直向木桶桶底击去。只听“喀嚓”一声大响,木桶桶底立时四分五裂。厉秋风左手抓住木桶,遮挡在自己腰间,这才站起身来。
便在此时,被厉秋风用水墙逼退的敌人惊魂稍定,右手拎着一柄长剑,又向厉秋风扑了过来。只见他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刺向厉秋风咽喉。厉秋风身子急转,“嗤”的一声,长剑刺入桶壁。只是厉秋风带动木桶转势甚急,敌人的长剑刺中木桶之后,只觉得一股大力将手中长剑带了出去。他右臂剧震,再也拿捏不住,手中长剑竟然硬生生的脱手而出。他只觉得右手手心一阵剧痛,惊恐之下,急忙将右手举在眼前。却见手心已被剑柄磨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已自渗了出来。
厉秋风用木桶夺走敌人的长剑,趁势向后连退三步,这才定睛望去。却见敌人一脸惊恐,正自望着自己。厉秋风嘿嘿一笑,道:“原来是董老师。咱们虽然有过节,不过你如此偷袭,只怕有些不地道罢。”
那人赫然便是在四方巷的大街上被厉秋风惊走的那个姓董的武师。他见厉秋风认出了自己,急忙又后退了两步,双掌横在胸前,恶狠狠地说道:“是老子又怎样?!老子听人说了,张老爷贬斥了我,便是要你做管家。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厉秋风冷笑一声,道:“好。你若想与我比试武艺,尽可以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如此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姓董的见自己的长剑插在木桶上,剑身兀自颤动不已。他一边思忖如何才能将长剑夺回来,一边瞪着厉秋风道:“对付你这小贼,还讲什么江湖规矩。你鬼鬼祟祟偷入四方巷,定然另有所图。方才张老爷便是瞧出你这小子不是好人,这才要老子出手将你擒拿。只不过不知道你小子给张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将他迷惑住了。张老爷被你骗了,老子却不会上当!”
厉秋风听姓董的说完这番话,果然与自己此前所想的一般无二。张实外表忠厚,内藏奸诈,初时怀疑自己到四方巷另有所图,这才要姓董的出面邀战。只是后来被自己遮掩了过去,铁了心要自己和他一起同往扶桑。只是与此人同行,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不知何时便会遭了此人的毒手,悔之晚矣。
姓董的骂了几句,见厉秋风并未说话,只道他被自己责骂得哑口无言,不由洋洋得意起来。他原本是江湖中一个卖狗皮膏药的狡诈之徒,无意中偷学了衡山派的剑法,只不过不懂得内【创建和谐家园】门,剑招虽然精妙,却无内力驱动,并无太大用处。不过凭着这套似是而非的衡山派剑法,对付宁波城中的地皮流氓、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却也并不困难。是以姓董的在宁波城颇有名气,处处受人恭维,竟然自高自大起来。此时见厉秋风沉吟不语,只道他心生畏惧,竟然忘记了自己武功远不如这人,当下冷笑一声,口中说道:“小贼,你若识相,趁早收拾东西滚出张府……不,是收拾东西滚出宁波府,老子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只能光着身子,被老子扔到大街上了!”
厉秋风方才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着身子,不便出手教训这个浑人。方才又思忖张实的为人,这才没有立时反击。此刻见姓董的气焰嚣张,心下又好气又好笑,暗想何必与这等浑人多作纠缠?当下冷笑一声,口中说道:“好,你立时滚出宁波府,我可以饶你一命。若是再让我遇上,立时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到时可别怪我出手无情,后悔不及!”
第1152章
姓董的脸色一变,“呸”了一口,张口正要骂人。却听“呼”的一声,厉秋风左手抓着没了底的木桶,已然到了他面前。姓董的大吃一惊,哪敢与厉秋风缠斗,只想着逃出内室。只是还没等他转身逃走,厉秋风右手倏然探出,正戳在他胸口膻中穴上。姓董的哼都没哼一声,便即委顿在地上,已然晕了过去。
厉秋风一击得手,倏然后退,已自到了床边。他丢下木桶,伸手从床上抓起衣衫,飞快地穿到身上。只是他一边穿衣一边心下暗想,自己在锦衣卫当差之时,曾听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说过,即便独处一室,却也不可大意。今日自己太过马虎,竟然毫无顾忌地在屋中洗澡,这才被姓董的所乘。好在此人武功稀松平常,这才没有被他得手。若是柳生一族的杀手来袭,只怕自己已经遭了毒手。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心下后悔不迭。
厉秋风飞速穿好了内外衣衫,又将旧衣衫包好放在床边,这才走到姓董的身边。只见他虽然昏迷不醒,脸上兀自带着惊恐的神情。厉秋风俯身将他拎了起来,这才向屋外走去。待他推开屋门之后,却见三位婢女和两个男仆倒在院子中,兀自昏迷不醒。想来姓董的混入后院,将这五人打昏在地,这才进入厢房袭击厉秋风。以厉秋风的武功,若是有人在院子中动手,定然能够发觉。只不过他生怕三位女子死活都要服侍自己沐浴,这才将她们赶到了院子中。但是他知道三名女子和两名男仆守在门口,是以即便有些声音,却也不会怀疑有他。加上他泡在大木涌中,眼前尽是朦朦胧胧的水气,身子舒泰之极,正在恍惚之时,这才没有猜疑到有人袭击自己。此时见五人躺在院子中,他心中更是暗骂自己太过托大。
厉秋风正自思忖之际,忽听躺在地上的一名男仆痛哼了一声,紧接着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他看到厉秋风拎着姓董的站在身边,脸色大变,急忙爬了起来,颤声说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厉秋风将姓董的放在地上,口中说道:“这位董师父不晓得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想将我一剑杀了。好在他没有得手,反倒被我擒住。各位没有事罢?”
那名男仆这才醒悟过来,口中说道:“我、我想起来了!这个贼杀才方才突然跑了进来。咱们虽然知道老爷要将他赶走,不过与他甚是熟悉,还是和他说笑了两句。谁知道这个狗贼突然一拳打在我的脑袋上……”
他说到这里,心下痛恨,一脚踢在姓董的胸口。厉秋风虽然点中了姓董的膻中穴,不过知道此人武功低微,是以并未下重手。此时他已悠悠醒转,被男仆踢了一脚,胸口吃痛,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另外一名男仆也醒了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待看到姓董的躺在地上,他立时咒骂着扑了过来,便要痛殴姓董的。厉秋风急忙将他拦住,口中说道:“这人虽然行止龌龊,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也没有什么恶行。既然张员外已经下令将他赶出府去,麻烦两位老兄将他送到外面便可,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
两名男仆知道厉秋风是张实的贵客,自然不敢违拗,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随后将姓董的从地上架了起来,拖着便向前院走去。
此时姓董的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不过他已知道厉秋风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再想找厉秋风的麻烦,无异与以卵击石。此时他只想着远远溜走,再也别见到此人最好。是以听厉秋风吩咐两名男仆将自己送出张府,正中自己下怀,哪里还敢反抗。
只是两名男仆堪堪将姓董的拖出两三步,那名年长婢女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见两名男仆拖着姓董的经过身前,脸色倏然大变,猛然扑了上去,双手便向姓董的脸上抓去,口中骂道:“你这死囚,竟然敢在老娘头上打了一拳!”
这女子十指都留着寸许长的指甲,修整得甚是尖锐。姓董的猝不及防,被那女子在脸上抓了一把,登时有了五六道血痕,疼得哇哇直叫。他正要挣扎反抗,却听那女子骂道:“你若是敢喊叫,咱们就说你偷入张府,偷盗未遂,起意杀人,送到宁波知府衙门治罪。张老爷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你得罪了他老人家,只怕这辈子都得在大狱中过了。”
姓董的心下一寒,知道这女子说得不错,登时闭上了嘴。那女子趁机又在姓董的脸上抓了两把,将他脸上抓得鲜血淋漓。两名男仆一边拖着他向外走,一边拳打脚踢。姓董的知道若是惊动了张实,立时便会将自己送官治罪。倒不如忍着疼痛,早些离开张府远走高飞为好。是以虽然脸上和身上疼痛难忍,他也只好咬紧牙关挺着。
眼看着两名男仆如同拖死狗一样将姓董的架出了后院,那名年长婢女才款款走到厉秋风面前,微微躬身,口中说道:“大爷没被这个狗才伤到罢?”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他没有伤我。各位没有事罢?”
女子摸了摸脑袋,后脑海鼓起了一个大包。她心下着恼,正想破口大骂,却又惊觉厉秋风站在面前,不敢骂人,只是愤愤然说道:“这贼杀才趁老……趁婢子不备,在婢子后脑打了一拳。”
她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这才对厉秋风说道:“不过咱们将他整治成这副模样,想来也不敢再来找大爷的麻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大爷明日见了我家老爷,若是不提这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厉秋风心下雪亮,知道张实驭下极严。他将姓董的赶出了张府,只是此人又溜了回来,更是出手袭击自己。这名女子和其余几位男女仆人守在门前,竟然被姓董的闯进厢房杀人。若是张实知道了此事,这几人非得受重罚不可。否则看这女子如此泼辣,岂能只将姓董的抓了一个满脸花,便放过此人不成?这女子是想息事宁人,只要不让张实知道此事便好。
念及此处,厉秋风微微一笑,道:“这是贵府家事,自然不容在下置喙。几位放心便是,此事我绝对不会向张员外提起便是。”
那女子这才放下心来,急忙向厉秋风连声道谢。厉秋风不欲多说,随便应付了几句,便请她回去歇息。厉秋风生怕这女子再与他纠缠,说完之后便即退回到屋子中,将屋门紧紧关上。此时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厉秋风皱了皱眉,却也不想让那些男女仆人进来收拾。是以他踮着脚尖走到床前,除去鞋袜,和衣躺在床上。片刻之后,便即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厉秋风醒来之后,地上的积水已然渗入地下。厉秋风将姓董的长剑从木桶上拔了下来,随手放在桌子上。他在屋子中踱了几步,这才走入大堂。却听门外脚步声响,紧接着有人说道:“朱大爷,婢子奉命来服侍您穿衣净面,可否让婢子进去?”
厉秋风苦笑了一声,心想张实如此用心,无非是想让自己能为他卖命。只是他实在不想让这些女子来服侍自己,只得大声说道:“在下一个人惯了,不劳别人服侍。麻烦您回去转告张员外,在下随时都可以去拜见他。”
那名婢女却不肯离开,死活都要进屋服侍厉秋风。最后厉秋风恼了,说了几句重话,那名婢女这才怏怏离开。厉秋风听得脚步声渐去渐远,这才放下心来。他正想着今日如何与张实商议出海之事,只听得有人快步走到门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朱大爷,我家张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第1153章
厉秋风随着一名男仆到了正房,只见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五六盘精致的小菜。张实坐在桌前,正自端着茶杯出神。见厉秋风走了进来,张实急忙站起身来,口中说道:“朱兄弟,这么早就将你请过来,不会怪罪张某罢?”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多有叨扰,实在惭愧,哪敢说怪罪二字。”
张实请厉秋风坐下,亲自将一碗白粥递到厉秋风面前,口中说道:“朱兄弟不必拘束,咱们边吃边谈。”
厉秋风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即大吃起来。这些菜肴是张实府上大厨烹制,端得是色香味俱全。厉秋风一边大嚼,一边连声称赞。张实笑道:“我请这位大厨,每月月钱二十五两银子。寻常厨子只怕一年也赚不上这么多钱。不过我可不是白请他,宁波市舶司衙门、宁波知府衙门那些官老爷们最想吃的,便是这位大厨烹制的饭菜。有些事情本来不好办,但是只要他们入了我的酒席,最后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哈哈,哈哈。”
两人吃完饭之后,仆人将桌子收拾干净,便即退了下去。四位婢女走了进来,服侍着两人漱口、洗手、净面。其中便有昨晚厉秋风见过的那三位女子。厉秋风略略有些尴尬,只不过转念一想,只怕这三人更担心自己说出昨晚姓董的偷袭之事。念及此处,他心下坦然,举止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待众人全部退出之后,张实请厉秋风坐下,这才正色说道:“朱兄弟初到宁波,只怕不晓得眼下的情形。这二三十年间,福建沿海一带,倭乱越闹越凶,朝廷不得不在东南沿海设置备倭都司府,对付骚扰沿海各地的倭寇。只是朝廷吏治【创建和谐家园】,备倭军和驻屯各地的卫所都成了那些武官的私人奴隶。这些士兵辛苦耕种,收的粮食却被当官的私自卖了,心下愤怒,谁还肯为朝廷卖命?这些年备倭军大半逃亡,十成中只剩下二、三成。而留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别说与倭寇作战,连土匪响马也打不过。如今海防已是【创建和谐家园】不堪,倭寇纵横来去,官兵闻风丧胆,压根不敢对敌。”
张实说到这里,看了厉秋风一眼,道:“倭寇之乱,根子便在那些当官的身上。若不是他们暗地里与倭寇勾结,哪里有眼前这等危局?既然他们可以发财,咱们为什么不将这银子赚到自己手中?是以朱兄弟不必担心官府会找咱们的麻烦,咱们上下打点好了,只管赚银子便是。
“只是去年倭国派了使者到大明朝贡,两伙人在咱们宁波市舶司衙门打了起来,杀伤了数十人。这事情闹得太大,市舶司衙门和宁波知府衙门压制不住,传到了京城。朝廷震怒,抓了十几名官儿到京城去治罪。可是这些官儿还没等被押走,便有数人【创建和谐家园】身亡。途中又有五六人【创建和谐家园】和病亡。待到了京城,剩下的三名官员还没等过堂,便尽数死在刑部大牢中。案子没有开审,疑犯全都毙命,这案子也审不下去了,只能草草结案。朱兄弟,你说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
厉秋风自然知道官场这些龌龊事儿,只不过在张实面前,他不敢有丝毫托大。是以故意装出一副惊愕的神情,颤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张实笑道:“朱兄弟住在蜀中,又很少和官府打交道,不知道这些龌龊官儿的龌龊手段,却也不足为奇。我和你说这些事情,便是要兄弟牢牢记住,与官员打交道,不必管他们嘴上说什么,只须送上银子,一切都可以摆平!万万不可相信他们嘴里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否则非吃大亏不可!”
厉秋风拱手说道:“多承张员外指点,在下受教了。”
张实摆了摆手,道:“休提什么指点,我只是提醒朱兄弟一句罢了。此次咱们出海,是要为六位掌柜送一批货到扶桑。从宁波码头出海,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是出海之后,脱离了大明水师控制的水域,便要小心海盗骚扰。那几位掌柜和我说过,扶桑人会派人在外海接应咱们。只不过咱们这是第一次前往扶桑国,不晓得对方会不会给咱们来一个黑吃黑,须得多做准备才是。”
厉秋风道:“不知道这几位掌柜带的都是些什么货……”
他话未说完,瞥见张实双眉一皱,脸上闪现出一丝惊讶的神情。虽然这神情转瞬即逝,厉秋风心下却是一凛,暗想糟糕,想来自己这句话犯了张实的忌讳,使得他心生怀疑,只怕事情要糟。不过他见机甚快,心中念头急转,接着说道:“若是与这几位掌柜的货物没有冲突,能否让在下带一些蜀锦,带到扶桑国去?或许扶桑人喜欢也说不定……”
厉秋风说到这里,赧然一笑,接着说道:“不情之请,让张员外见笑了。”
方才厉秋风打听货主运送的货物,倒让张实心下一惊。他做事向来小心,虽然看中了厉秋风的武艺,一心想要与之结纳,却也并未完全放心,时不时地以话语试探,并且暗中窥伺厉秋风的神情。是以厉秋风突然问起几位掌柜要将什么货物送到扶桑国,张实心中疑云大起。但是厉秋风紧接着提到想将蜀锦一并带到扶桑国,张实立时放下心来,暗想这小子虽然武艺高强,见识太过浅陋,一心只想着他家中的那些蜀锦。如此一来,只须以利诱之,定然能让这小子为自己卖命。
念及此处,张实打了一个哈哈,口中说道:“哪里哪里,朱兄弟问出这样一句话,却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我不妨实话实说。张某在宁波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从来不打听货主要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咱只是居中斡旋,两边收钱,至于他们要运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来自何方,又要卖给什么人,咱们知道的越少越好。至于朱兄弟想要顺便带一些蜀锦过去,窃以为此次还是不带为好。因为胡掌柜这人心胸狭窄,是一个极难招惹的人物。咱们这次赚够了银子便可,不必惹其它的麻烦。日后兄弟若是想将蜀锦卖到扶桑国去,张某一定给你找一条好船,咱们自己前往扶桑,不必与他人同行,免得惹出麻烦来。”
张实一边说话,一边留意厉秋风的神情。只见厉秋风自顾自地笑了笑,道:“张员外说得对。是在下孟浪了。”
两人谈谈讲讲,不知不觉之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张实站起身来,对厉秋风道:“昨晚听朱兄弟说在客栈中还有行李,不妨让我府中的下人去将行李取来。你随我到码头上走走,见见船老大和几位掌柜。咱们要在海上漂泊多日,每日里都要与这些人打交道,事先见上一面,大伙儿在一起聊聊,免得到时候生了龌龊。”
厉秋风自无异议。张实叫过一名仆人,吩咐他去客栈为厉秋风取来行李。那名仆人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厉秋风却喊住了他,叮嘱他说,自己已经付了三天的店钱,去取行李之时,不要忘记将剩下两日的店钱取了回来。张实在一边听了,心下暗自好笑,心想两日店钱不过几钱银子,若是换了自己,定然会将这几钱银子做赏钱留给掌柜,怎么好意思去向对方讨要?这个小子贪图钱财,又抠门得很,虽然武艺高强,却极易对付。
只是张实不知道,厉秋风这番言语,全是故意说给张实听的。他打定了主意要让张实以为自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如此一来便不会对自己心生怀疑。否则被这人察觉自己前往扶桑另有所科,必然不许自己上船。眼下只须将这人哄得服服贴贴,待到了扶桑国之后,自己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就走,不必再与此人纠缠。
第1154章
厉秋风和张实出了张府大门,却见门前早停了两顶小轿。张实皱了皱眉头,对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管家说道:“昨晚我不是说过不要备轿了吗?怎么还弄了轿子放在这里扎眼?”
管家听张实语气严厉,吓了一跳,颤声说道:“老爷昨天晚上喝了许多酒,歇息之时又没吩咐小人今早是否备轿。小人以为老爷是醉酒之语,想着有备无患,便叫了两顶小轿候在门前。若是老爷不想坐轿,小人这就让他们离开。”
张实“哼”了一声,口中说道:“贼杀才,算你机灵。租轿子的钱你向账房支取,好生和轿夫说话,不可仗势欺人。”
管家如蒙大赦,鸡啄米般地点头,这才快步跑向了轿子。张实转头对厉秋风道:“朱兄弟,咱们走罢。”
两人离了张府,走入四方巷。此时天色尚早,大街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个行人。守在各处宅子前的护院武师见到厉秋风,人人脸色大变,不敢再与厉秋风目光相碰,只得将头转向了一边。
张实见此情形,对厉秋风笑道:“朱兄弟,你这一架可没有白打。看看这些家伙的模样,怕你怕的要死。这些人都是宁波城中砍不烂炖不熟的闲汉,还从来没有如此怕过人。朱兄弟,待咱们从扶桑国返回中土,你也不必再回蜀中了,留在张府给我帮忙,城中各色人物自然不敢得罪咱们张家。当然,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不知道朱兄弟意下如何?”
厉秋风道:“此事重大,须得禀明家父,看他老人家如何打算。在下不是狂傲,只是不敢违拗家父,是以请张员外见谅。”
两人谈谈讲讲,一路南行,穿过了四方巷入口的石坊,直向码头而去。厉秋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张实看到厉秋风如此模样之后,更加放心起来,以为厉秋风确是昨日刚到宁波城来售卖蜀锦,并非是受敌人所派,总算将一颗心放回到了肚子中。
待两人到码头之后,却见眼前一片热闹景象。有些帆船一早便拔锚起航,是以码头空出了许多船只停泊的船位。厉秋风随着张实在人群中穿行,约一盏茶工夫,这才到了昨日那只大船前。却见原本放在岸上的小山般的木箱、麻袋等已不见了踪影,想来已被船家搬到了船上。胡掌柜和另外五位掌柜站在岸边,正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张实见胡掌柜等人聚在一起,先是对厉秋风摆了摆手,小声说道:“一会儿与各位掌柜见面,由我来与他们说话,朱兄弟说得越少越好。”
厉秋风点了点头。张实不再理他,一边快步向胡掌柜等人走去,一边笑道:“老胡,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胡掌柜等人转头望去,见张实到了,急忙迎上前来。胡掌柜与张实寒暄了几句,这才笑着说道:“这些东西可是咱们几人的身家性命,若是有什么差池,可就大事不妙了。是以咱们一早便到了这里,看看是否有什么闪失。方才咱们到了之时,却发现东西不见了,把咱们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咱们派在左近的人赶来通报,说是昨天深夜,船老大带着船夫将东西尽数搬到了船上。咱们这才放下心来。”
张实知道胡掌柜等人担心货物有失,这才派人在码头上盯梢。只听他哈哈一笑,口中说道:“咱们与船老大做了六年生意,从来都没有出过岔子。胡掌柜不必担心,若是真有什么损失,也由我这个中间人赔偿,绝对不会让你血本无归便是。”
胡掌柜听张实如此一说,一张胖脸上登时堆满了笑容,口中说道:“有张员外做保,咱们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这趟买卖平平安安走下来,张员外便是咱们的大恩人,到是少不了一份人心。”
胡掌柜话音方落,其余几名掌柜也纷纷随声附和。张实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再说这些屁话,张某这张脸可挂不住啦。”
他说完之后,向船上看了一眼,转头对胡掌柜道:“船老大出来见过各位了吗?”
胡掌柜摇了摇头,道:“方才听船夫说,船老大一早便去采办出海的东西,此时尚未回来。不过咱们的货物已在船上安置好了,等船老大回来,咱们到船上瞧瞧便可。”
张实点了点头,转头对厉秋风道:“朱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胡掌柜等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方才便看到厉秋风站在张实身后。因为不晓得厉秋风的来历,是以几人与张实说话之时,都是万分小心,生怕说错了话,坏了众人的大事。此时听张实说话,众人的目光登时落到了厉秋风身上。
张实将胡掌柜等人一一介绍给厉秋风。原来这六位掌柜分别姓胡、白、宋、尹、纪、罗,来自宁波、湖州、徽州、无锡等地,个个都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厉秋风心下暗想,看这六人的模样,都是性子圆滑之人,自己与这些人走在一起,须得处处小心,免得被这些老狐狸看出破绽。
张实介绍完六位掌柜之后,又指着厉秋风对胡掌柜等人说道:“这位朋友姓朱,是张某请来为咱们保驾护航的侠士。各位还要与他多亲近亲近。”
胡掌柜等人仔细打量了厉秋风一番。见他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身子略略有些单薄,没有半点彪悍之气,心下都有些惊疑。厉秋风抱了一个团圆揖,口中说道:“在下受张员外所托,与各位掌柜一同出海,还望各位掌柜多多关照。”
胡掌柜等急忙还礼。双方客套了一阵,却听白掌柜说道:“这位朱世兄年纪轻轻,竟然能成为张员外的座上宾,想来定有惊人艺业。能否露两手给咱们看看,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厉秋风知道这几人见自己年轻,心下怀疑,想要试探自己的武艺。心想若是不能将这几人折服,只怕他们不愿意带自己同往扶桑。是以他嘿嘿一笑,指着大船右首一只小船船头立着的用来吊灯笼的高杆,口中说道:“各位掌柜看到那盏灯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