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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秋风背朝着大船,只是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倾听这些人的动静。
过了半柱香工夫,却听那几人长出了一口气。厉秋风微微侧过身子,借着眼角的余光,只见张员外正从船头踩着船板走了下来。候在岸上那几人急忙迎上前去,一个个急切地盯着张员外,恨不能一把将他从船板上揪下来好生询问一番。
只见张员外一摇三晃地走到岸上,这才转身向着船头挥了挥手。船头上除了两名船夫之外,又多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人身材高大,甚是彪悍。他向着张员外拱了拱手,便即转身走去,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船头。两名船夫这才喊着号子,合力将船板拉回了船上。
张员外刚刚走到岸上,那五六名掌柜便将他围在了中间。厉秋风侧耳倾听,只听张员外笑道:“各位可以将心放下了。船老大已经答应了,再过三日,退潮之后,咱们便可扬帆出海啦。”
张员外说完之后,那五六名掌柜这才放下心来,纷纷额手相庆。厉秋风冷眼旁观,见这五六位掌柜庆幸之下,都没有发觉张员外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过了半晌,那个胖子才蓦然间想起了张员外,急忙向着张员外一揖到地,口中说道:“多谢张员外成全!咱们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全亏了张员外居中斡旋。这份人情,咱们没齿难忘。”
胖子话音方落,其余几位掌柜也是连连称谢。张员外早收了脸上得意的笑容,倒是露出几丝忧色,口中说道:“各位掌柜,此事并不简单。船老大虽然答允了下来,可是能不能出到外海,还是未可知之事。各位的货物堆了这么多,太过扎眼。大白天往船上搬,只怕会让人起疑。船老大说了,待天黑之后,左近若无可疑之人,他会让船夫将货物搬到船上,各位掌柜不必担心。”
几位掌柜又是连声道谢,张员外谦逊了几句,最后他对着众人拱手说道:“各位掌柜这几日焦虑万分,想来已是心力交瘁。今日大局已定,还是尽早回客栈歇息。若是还有要事,可到四方巷张家老宅找我,我随时摆酒宴相待。若无意外,三日后一早,咱们在码头汇合。”
张员外说完之后,几位掌柜又客套了几句。张员外右手一挥,两名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到了众人身前。张员外与几位掌柜拱手道别,便即坐上小轿。两名轿夫抬起轿子,一溜烟走了。
只见几位掌柜一直笑脸相送,只是随着轿子越走越远,这几人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散。待轿子消失在码头拐角之后,几位掌柜脸上已无半点笑容。那个姓胡的胖子“呸”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他妈的,这个该死的吸血鬼!借着朝廷海禁,又狠狠地敲了咱们一笔。”
另一位掌柜叹了一口气,道:“都说姓张的能从石头里榨油,今日总算领教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说道:“眼下朝廷海禁极严,这些船家确有为难之处。船老大害怕丢了身家性命,却也是人之常情……”
老者话未说完,胡掌柜“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老于,枉你活了五十多岁,竟然糊涂到如此地步。姓张的王八蛋和船老大压根就是穿一条裤子,他们是在演戏,变着法子从咱们身上弄银子。方才姓张的王八蛋第一次下船,船老大就躲在甲板上偷听。”
胡掌柜话音方落,其余几位掌柜都有些惊讶。留着山羊胡子的于掌柜道:“胡掌柜,你怎么知道船老大躲在船上?”
胡掌柜“呸”了一口,指着船头说道:“你们没发现吗?那个王八蛋第一次下船时,船夫压根没有收回船板。那是因为船老大和姓张的王八蛋早就商议好了,知道咱们一定会央求姓张的再回船上去找船老大。他们摆明了是要敲骨吸髓,逼着咱们乖乖地将银子交给他们。姓张的王八蛋在宁波经营了十余年,不只码头上这些船户都听他的,就连市舶司衙门和宁波府衙门都得了他的好处,对他也甚是倚仗。咱们若要前往扶桑,不得不借助这个王八蛋的力量。”
胡掌柜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接着说道:“饶是你奸似鬼,这次也要吃了咱们的洗脚水。姓张的想弄银子,就由他折腾罢。各位,东西须得备好了。只要咱们把东西带到扶桑,到时便是一本万利。区区三千两银子的船钱,自然不在话下。这一趟若是走得圆满,大伙儿回转中土之后,个个都是家富巨万的大财主。到了那时,再也不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出海求财啦!”
那几位掌柜原本也是一脸阴沉,听胡掌柜如此一说,登时转忧为喜。几人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厉秋风虽然全神倾听,却也听不清几人在小声说些什么。过了片刻,却听胡掌柜说道:“姓张的让咱们将这些货物全都放在码头上,不妨按照他说的办。不过为免横生枝节,须得派几个精明得力的家人在码头盯着。几位掌柜这就回去安排,自今日傍晚起,每家出四人,每二人一队,每队值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咱们的货物!”
于掌柜等人点头称是,众人又小声议论了几句,这才结伴离开了码头。
第1144章
厉秋风见众人搭伴离开,心下暗想,看样子姓张的员外势力极大,若是想要出海,须得与此人谈妥才好。他沉吟半晌,这才离开码头,一路走回了客栈。
待到傍晚时分,厉秋风出了屋子,直向客栈外走去。掌柜正在门口迎送客人,见厉秋风走了出来,便即笑着说道:“天色已晚,小爷还要出去不成?”
厉秋风道:“在下初到宁波府,听说四方巷有一家馆子不错,是以想过去瞧瞧。”
掌柜一怔,仔细打量了厉秋风一番,口中说道:“小爷,告诉你这消息的是你的朋友么?”
厉秋风不知道掌柜为何会有此一问,只得点了点头。掌柜嘿嘿一笑,道:“想来小爷的那位朋友要么不是咱们宁波本地人氏,要么就是故意坑小爷。四方巷哪有什么馆子?住在那里的都是商人,非富即贵。寻常人等若是靠近,便会被那些富户的看家护院驱赶。小爷,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惹麻烦,否则被打得头破血流,还会被人送到衙门治罪,何苦来哉?”
厉秋风故作惊讶,口中说道:“掌柜此言非虚?”
那掌柜拍着胸脯说道:“我在宁波住了二十多年,还会诓小爷不成?小爷若是想吃酒,出了客栈右拐,穿过两条街,便是咱们宁波府出了名的酒馆青阳楼。小爷只要有银子,这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里跑的应用尽有,绝对不会让小爷后悔便是。”
厉秋风耐着性子听掌柜唾沫横飞地吹嘘了一通,最后他一拱手,向掌柜道了声谢,便即出了客栈。此时华灯初上,离着宵禁尚有两个时辰,只见街上行人如织,煞是热闹。厉秋风随意走出了百十步,这才向路边一位老者打听四方巷的所在。那老者颇为热心,仔细告诉了厉秋风如何前往,最后却对厉秋风道:“小兄弟,四方巷住的都是有钱人,每家都有保镖护院。这些人都会些武艺,极不好惹。若是有人擅自闯了进去,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会被他们痛打一顿,然后绑起来送官。我听你的口音不似宁波本地人,不知道四方巷的厉害,还是轻易不要过去为好。”
厉秋风道了声谢,按照老者所说的方向,直向四方巷而去。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脚下的道路渐渐升高,路上的行人却越来越少。到得后来,穿过了一条大街,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石坊。厉秋风想起老者说过,过了一座石坊之后,便是四方巷的所在。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向石坊上仔细看了看。只是夜色茫茫,看不清楚石坊上刻了些什么。
待他走过石坊,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是一条极宽敞的大街。两侧尽是深宅大院,却没有一棵树木。这些宅子院墙极高,最矮的也在两丈左右,将宅子紧紧围住,压根看不清楚院子内是何情形。各处宅子的大门都是极为厚重,门楣下挂着巨大的灯笼。只是大街太过宽敞,这些灯笼虽然巨大,却也只能照亮各处宅子大门前极小的一块地方。而大街上却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远处是何情形。
厉秋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心下暗想,这里这么多宅子,不晓得张员外的宅子是哪一座。街上又没有行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思忖之时,无意中瞥见左侧一处宅子门前放了一条长凳,两名身穿黑色短衫的汉子坐在凳子上,正自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厉秋风心下大喜,便即停下了脚步。他原本打算向那两名汉子询问张员外住在何处,没想到刚刚停下脚步,两名汉子倏然站了起来。其中一名汉子指着厉秋风喝道:“你小子贼巴鼠眼看什么?!赶紧滚开,否则打得你屁滚尿流!”
厉秋风没有想到这两人如此蛮横,心下一怔,不怒反笑,口中说道:“我又没有招惹两位,何必出口伤人?”
那两名汉子见厉秋风并不离开,便即挽起衣袖走了下来。厉秋风见这两人腰间挂着腰刀,胳膊粗壮,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只是走起路来脚步轻浮,呼吸粗重,并非身负高深武功之人。厉秋风心下暗想,这两人如此嚣张,与修武县城的万从云、梅大力、巴玉岩倒是不相上下。看来这等市井之徒,普天下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正思忖之间,两名汉子已到了他面前。左首那名汉子将腰刀拔出数寸,恶狠狠地说道:“小子,这里是冯二爷的宅子。你跑到这里贼头贼头地窥探,信不信咱们一刀将你砍了?识相点赶快滚开,免得做了横死鬼,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厉秋风冷笑了一声,道:“什么冯二爷冯大爷,难道这条大街也是他买下的不成?!”
那名汉子没有想到厉秋风并不惧怕,倒是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厉秋风一番,见这人衣衫普通,面目平常,这才放下心来,厉声说道:“他娘的,别说这条街了,便是整个宁波府,咱们冯二爷说买下来就买下来了。你以为‘冯半城’这绰号是凭空掉下来的不成?”
这人话音未落,另一名汉子撇了撇嘴,冷笑着说道:“你和这贼杀才说这些废话作什么?”
他话音方落,右脚倏然抬起,直向厉秋风小腹踢去。
这一脚踢出极为突然,他与厉秋风相距又近,是以一脚踢出之后,他以为定然能将厉秋风踢得飞了出去。
只不过他正得意之时,蓦然间只觉得胸口一紧,随即腾云驾雾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响,那名汉子已然重重摔在五六步外。只听他大声呼痛,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了。
另外一名汉子没有想到情势突变。他虽然没有看清楚同伴是如何摔了出去,却也知道厉秋风一定有古怪。是以他右手猝然拔刀,想要将厉秋风一刀劈倒。
谁料他右手将腰刀刚刚拔出三寸,刀柄上一股大力涌到。“喀”的一声响,腰刀重新入鞘。
那名汉子一怔,一张脸倏忽之间到了他面前。他大惊失色,想要再拔腰刀,却与对面那人相距太近,已无暇拔刀攻击。
无奈之下,他只得向后疾退。只是他刚刚发力,身子甫动,一只手斗然伸了过来,在他胸口轻轻一推。他再也立足不住,只觉得身了一轻,已然向后倒飞了出去。
那名汉子大惊失色,心下暗知不妙。对手并未用太大力气,纯是借力打力,便将他推得飞了出去。他虽然练过武艺,却并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只不过是仗着力气大些,这才做了大户人家的护院。说他狐假虎威是真,若论真实武艺,只能说是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
只听那大汉一声惊叫,“扑通”一声,摔在了另一名汉子的身边。两人只觉得全身疼痛,心下惊惧,一时之间竟然爬不起来了,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厉秋风。
这两名汉子却不知道,若是在半年之前,只怕两人早就做了厉秋风刀下之鬼。以厉秋风此前的性子,遭遇敌人之时出手无情,极少给对手活路。只不过回转蜀山之后,刘峻与他谈武论道,不只使他武功大进,而且懂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是以再入江湖,厉秋风身上的戾气已然大半消散,不似以前那般出手便要重创对手。方才两名汉子虽然蛮横,厉秋风反击之时却也是借力打力,并未痛下杀手。
两名汉子心下惊恐,见厉秋风并未追杀自己,这才惊魂稍定。一名汉子突然开口大叫:“救命!救命!”
厉秋风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大呼救命,心下又好气又好笑。便在此时,只听得四周各处宅子中脚步之声大起。片刻之后,“砰砰”之声不断,却是五六座宅子的大门被人推开,各家的护院武师挥舞着刀剑木棒涌了出来,登时将厉秋风围在了中间。
第1145章
那两名摔倒在地的武师见厉秋风被众人围在了中间,登时胆气壮了起来。两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了腰刀,冲着众人叫道:“这个小贼鬼鬼祟祟,不是好人!被咱们发觉之后,使了阴毒手段害人!大伙儿一起动手,抓了这个小贼送衙门治罪!”
这些人都是四方巷中各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又未见到厉秋风方才出手摔倒两名汉子的情形,是以一个个有恃无恐。听两名汉子如此一说,登时挥舞手中的刀剑棍棒向厉秋风逼了过去。有几人大声喝斥,出言恐吓,要厉秋风跪下束手就擒,否则便要将他乱刀砍倒。
厉秋风负着双手站在人群之中,并未将这些护院武师放在眼中。只是他冷眼看到四周各处宅子门前都站着几人,个个衣衫华贵,气宇不凡,想来都是各家的主人。他心下暗想,这些武师如此张牙舞爪,倒也是一件好事。自己正愁找不到张员外住在何处,这些人闹得惊天动地,张员外想来也会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以自己须得大闹一番,才能让张员外现身一见。
厉秋风打定了主意,眼看一名大汉右手提着钢刀,左手指着自己大声喝斥,距离自己不过三四步。厉秋风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用力,身子倏然抢出,瞬间便到了那名大汉的身前。那名大汉正自骂得兴起,却不料眼前人影晃动。他虽然武艺不高,却也知道情势不妙,正要闪身躲避,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然腾云驾雾般倒飞了出去。
只见这名汉子从十几名武师头顶飞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躺在地上大声呼痛,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了。众武师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人人盯着厉秋风,再也无人敢大声叫骂。
先前那两名汉子原本以为大占上风,骂得最是起劲。只是看到那名武师如自己一般被厉秋风摔了出去,心下惊骇,立时闭上了嘴,悄没声地向后退了两三步。大街上登时静了上来,只听得众武师沉重的呼吸声,一时之间再也无人敢向厉秋风逼近。
厉秋风负着双手,神情甚是轻松。他转头四望,只见各处宅子的大门前都站着数人,却并无张员外在内。聚到大街上的武师越来越多,这些人点起了火把,将四周照得一片通明。厉秋风心想张员外的宅子或许距离此处稍远了些,这才没有现身。念及此处,他哈哈一笑,转身便向前行。挡在他身前的几名武师见他冲了过来,哪敢阻挡,纷纷退向两侧,登时让出一条路来。
厉秋风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脓包,自己尚未动手,早已避之不及。他心下又好气又好笑,自然不能就此离开。是以他右手斗然探出,登时将一名正向后退的武师右手手腕牢牢抓住。那名武师大惊失色,用力想将右手抽回。孰料手腕如同被一道铁箍紧紧锁住,不挣脱还好,他刚一发力,立时觉得手腕上如同被烙铁炙烤一般,疼得他一声惨叫。只听“当”的一声响,却是右手吃痛后松开了手掌,钢刀摔落到了地上。
厉秋风哈哈大笑,拖着那名武师向前走去。那名武师身子粗壮高大,比厉秋风还要高出一个头。只不过右手脉门被厉秋风扣住,全身劲力尽失,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被厉秋风拉拽前行,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若是厉秋风独自闯了出去,这数十名武师畏惧他的武功,多半只会呼喝叫喊,却不敢随后追赶。只不过同伴被厉秋风拖走,家主就在左近观看。若是不追赶上去,只怕立时便会被家主解雇。是以这些武师虽然心下惊惧,还是壮着胆子,挥舞手中的兵器跟了过去。只不过无人敢向厉秋风挑战,离着他有五六步远,再无人敢逼近一步。
四方巷虽然富户云集,不过并不算大,自南向北不过二三百步。厉秋风拖着那名武师前行,虽然脚下不快,转眼之间已到了四方巷的尽头。只见前方又出现了一座石坊,与方才见过的那座一般无二。
厉秋风一路走来,不住向左右扫视。虽然两侧的宅子都已亮起了灯笼,而且门前也有人出来看热闹。但是厉秋风一直走到四方巷尽头,却也没有看到张员外露面。他倒有些发愁,暗想姓张的始终没有露面,自己总不能再转身回去找这些武师打上一架罢?
他正思忖之间,忽听身后风声大起,紧接着有人惊声叫道:“董老师到了!看这个小贼还想逃到哪里?!”
厉秋风一怔,知道身后有人偷袭。他倒并不惊惧,心下反倒有些高兴。此时有人向他挑战,正好可以借机停下脚步,与来人争斗一番。如此一来,张员外极有可能现身。
厉秋风念及此处,右手一松,被他拎在手中的那名武师登时委顿在地上。厉秋风也不管他,倏然转过身去,却见眼前人影闪动,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向他咽喉刺到。
厉秋风见这一剑来势劲急,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却要比四周的武师高出不少。厉秋风打定了主意,要与这人多过几招。是以对方剑招之中破绽不少,他却视而不见,装作手忙脚乱的模样,匆匆向右闪避。
那人眼看这一剑要刺中厉秋风的咽喉,心下得意。只不过就要得手之时,对方却向右闪避,竟然避开了自己这一剑。他这一剑是生平所学之中最厉害的一招,又是从背后偷袭,满拟能将厉秋风一剑刺倒,却被对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开去,心下也是悚然一惊。只是看到厉秋风躲避之时姿势笨拙,虽然没有伤在自己剑下,却也是狼狈不堪。他心下暗想,这小贼虽然懂一些武艺,不过比自己差得远了。方才躲开了自己这一剑,多半是误打误撞所致。只要自己紧追不舍,定能将这小贼或擒或杀,威压四方巷各家的护院武士,在家主面前大出风头。
念及此处,那人右足一点,手中长剑剑光霍霍,直向厉秋风追了过去。只见他将手中一柄长剑使得飞快,剑尖只在厉秋风面门、咽喉、胸口、小腹等各处要害晃来晃去,恨不能一剑在厉秋风身上刺出一个透明窟窿。厉秋风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数次险些被那人长剑刺中,场面惊险之极。
此时数十名武师围在四周,眼看着那人大占上风,心下大喜。不过也有几人心下暗想,姓董的一向骄傲,原本在这四方巷就压着咱们一头。此时各家的家主都出来观战,姓董的若是将这个小子或擒或杀,必定更加骄横,咱们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厉秋风一边躲避姓董的不断刺过来的长剑,一边偷眼向四周观望。只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一直没有看到张员外的影子。厉秋风心下略略有些着急,装着故意躲避对手攻过来的长剑,慢慢地又向来路退了过去。姓董的见厉秋风躲避地甚是狼狈,心下越发得意,手中长剑攻势更急,一心要在各家家主和众武师面前大显身手。今后威震四方巷,最好做了四方巷各家富户的总护院,到时候赚到的月钱必定要增加数倍。
两人一攻一守,转眼之间又到了四方巷中部。厉秋风心下暗想,自己如此做作,张员外始终没有露面。如此缠斗下去,没有半分益处。不如将这姓董的打倒,然后抓到一个无人之处,逼问出张员外的居处。
他刚刚打定了主意,姓董的又是一剑刺来。厉秋风这次却不闪避,迎着长剑猱身直上。姓董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长剑刺了个空。厉秋风却鬼魅般到了他身前,左掌在姓董的右肩一拍。姓董的半边身子登时酸麻无比,右手一松,手中长剑已然掉落到地上。
第1146章
姓董的虽然在这群看家护院的武师之中算得上第一高手,可是武功太过稀松平常,连江湖中寻常帮派中的三四流【创建和谐家园】都不如。是以厉秋风不费吹灰之力便欺近到他身前,在他右肩轻轻拍了一掌。内力到处,使得姓董的血脉受阻,右臂登时酸麻惊心,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砰”后声掉到了地上。
厉秋风原本打算震落他手中长剑之后,便即擒了此人,带到一处无人的地方逼问张员外居于何处。是以姓董的长剑落地之后,厉秋风正要抢上前去封了他的穴道,然后带他离开。孰料姓董的长剑甫一坠地,转身拔腿便跑,瞬间混入了南侧一众武师之中。速度之快,倒让厉秋风目瞪口呆。
众武师见姓董的长剑舞得甚急,逼得厉秋风从街口一直退到街中,看上去大占上风。虽然有人嫉妒姓董的大出风头,不过各家家主都在门前看热闹,众人也不敢马虎,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围在厉秋风和姓董的身边,随着两人一直移动到四方巷中部。只是厉秋风倏然反击,电光火石之间击落了姓董的手中的长剑。众武师心下大惊,尚未反应过来,姓董的已冲入人群之中,如同一个受惊的兔子一般,瞬间穿过人群,逃出了数十步之外。
这些武师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众人发一声喊,登时作鸟兽散。转眼之间,厉秋风身边的众武师逃得干干净净。原本站在各处宅子大门前看热闹的那些富户也转身逃入宅内。只听“喀喀”之声不断,却是富户逃入院内之后,便即放下了门闩,以防厉秋风闯入宅内行凶。
厉秋风没有想到姓董的如此脓包,转眼之间便逃得远了。方才厉秋风若是想擒住此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人如此惫赖,不顾颜面当众逃走,自己想追却未必追得上。其余武师逃走之时,厉秋风也懒得和这些市井之徒为难,眼看着众人作鸟兽散,并未追赶。眨眼之间,四方巷的大街上除了厉秋风之外,再无一个人影。
厉秋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心下不甘,却也不能强行闯入这些富户的宅子搜寻张员外的住处。他思忖了片刻,转身向北而行,打算先离开四方巷再说。此时夜色沉沉,长街两侧的灯笼光亮黯淡,将厉秋风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看上去分外凄凉。
眼看就要走到街口的石坊之下,厉秋风颇为沮丧,暗想只好明日再想法子寻找张员外。谁知他刚刚走到石坊前,忽听“吱呀”一声,却是左首一处宅子的大门被人开了。厉秋风心下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一人从门内走出,向他拱了拱手,口中说道:“这位朋友,能否借一步说话?”
厉秋风定睛望去,待看清此人的面孔,心下又惊又喜。只见这人头戴纱巾,身穿灰绸长衫,赫然便是张员外。厉秋风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口中说道:“先生有何见教,莫非也想与我为难不成?”
张员外快步走下石阶,一直到了厉秋风面前,口中说道:“我看阁下英雄了得,有心结纳,绝无挑衅之意。”
厉秋风不知道张员外打得什么主意,是以没有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员外一番。张员外见厉秋风面露惊疑之色,知道他怀疑自己,是以微微一笑,道:“我有几句话想与阁下说。只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阁下可否赏光,到敝宅小坐?”
厉秋风故意作出一副狐疑的神情,先是转头看了看张员外的宅子,又盯着张员外道:“先生不会想将我诱入院子,来一个瓮中捉鳖罢?”
张员外连连摆手,口中说道:“阁下想得过了。我最敬重英雄豪杰,方才看到阁下大显神威,将那些欺软怕硬的酒囊饭袋打得落荒而逃,心下十分佩服,打算请阁下喝上一杯,不知是否能给在下一个面子?”
厉秋风见张员外一脸期盼的神情,倒不似作伪,暗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自己正愁找不到张员外,偏偏他自己送上门来。看他的模样倒不是想要害我,倒不妨去他家中瞧瞧,看看此人到底有何意图。
念及此处,厉秋风拱手说道:“那就叨扰先生了。”
张员外见厉秋风答应下来,心下大喜,便即请厉秋风进宅说话。两人走到张员外的宅子前,早有两名仆人候在门口,待两人走进院子后,两名仆人这才关上了大门。只见院子中高高矮矮站了十几名男女,看衣着打扮都是张员外家的仆人。张员外站在大门前的石阶上,早换了一副面孔。只听他咳嗽了一声,冷冰冰地说道:“贵客登门,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林二婶,你催促厨房烧一桌上等酒席,送到后花园水阁。郭老大,你去收拾客房。玉林家的,烧好热水,随时备用。”
张员外说完之后,十几名仆人躬身答应。张员外右手一摆,这些人才垂着脑袋退了下去。张员外转过脸去,又换了一副面孔,对厉秋风笑道:“阁下随我来,咱们到花园中说话。”
厉秋风点了点头,随着张员外走进了院子。方才在外面看不到院子中的情形,此时才发现张员外这栋宅子规模极大,单只院子便不在朱十四王府之下。从大门口的石阶走下去之后,先是一堵照壁,上面刻着八仙过海图。绕过照壁,三丈之外便是正堂。正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正堂门前左右各有回廊,廊下悬着十几个大红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院子左右各有一排厢房,青砖碧瓦,颇为大气。
厉秋风随着张员外绕过正堂右侧的角门,到了第二进院子。这里虽然比前院规模稍小,却也是富丽堂皇。院子中种植着奇花异草,颇为雅致。几名仆人正在院子中奔忙,见张员外和厉秋风到了,便即垂手肃立在一旁。直到两人走过去之后,才又接着忙活去了。
张员外带着厉秋风穿过第二进院子,一直走到了后花园中。只见这座花园构造精巧,亭台楼阁遍布树木花草之间。大大小小的灯笼悬于树木和高杆之上,使得花园明暗错落,更增雅致。
厉秋风一边随张员外行走,一边心下暗想,这座花园的规模虽然不能与皇宫大内的御花园相比,不过精巧雅致,另有一番情趣。自己在京城之时,曾听到江南办差的锦衣卫同僚说过,江南大户人家的宅子富丽堂皇,花园庭院不只规模宏大,而且颇具匠心,不在皇宫御花园之下。今日看张员外这处宅子,只怕耗费不下钱财巨万,江南富户,果然是富甲天下!
张员外带着厉秋风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曲折前行,片刻之后,两人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到了一处池塘边缘。这池塘并不太大,只是四周装点着树木、花草和假山。待到了池塘岸边,直如到了山野一般。池塘左首有九曲木桥架在水上,一直通到池塘另一端。而九曲木桥的中央建了一处亭子,重阁飞檐,甚是精巧。
张员外将厉秋风引到亭子中,却见亭内有石桌石椅,干净整齐。张员外请厉秋风坐下,口中说道:“敝宅简陋,还望阁下不要笑话。”
厉秋风摇头说道:“先生太过谦了。在下见识浅薄,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富丽堂皇的豪宅。说句惭愧的话,看到先生这栋宅子,在下只有震惊的份儿。想来皇宫大内也不过如此罢。”
张员外拿捏着坐下,摇了摇头,笑道:“可不敢这么说哩。若是被官府听到,只怕会给我安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敝宅哪有阁下说得那样好?只不过房子多了些,尽是些粗鲁俗物,倒教阁下见笑了。”
第1147章
两人坐定之后,随意闲聊了几句。却见两个婢女轻手轻脚地从水池外的花树后绕子进来,一直走进了亭子。左首的婢女托着漆盘,盘子中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右首的婢女拎着香盒。两人将茶具和香盒放好之后,托着漆盘的婢女给张员外和厉秋风斟好茶水,另一名婢女点起香来。片刻之后,两人后退了一步,向着张员外和厉秋风躬身行礼,这才退出了亭子,径直离开了后花园。
厉秋风虽然不是好茶之人,不过在皇宫当差五年,见识却是不凡。只见放在石桌上的漆盘泛着一层幽光,一望之下便知不是凡品。而茶壶和茶杯更是精巧之极,毫无疑问是高手匠人精心打造的极品。香盒大小适中,形状巧妙,淡淡的烟雾从香盒各处暗格飘了出来,竟然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福”字。
厉秋风越看越是心惊,暗想单只这些茶具和香盒就价值不菲,张员外有此财力,只靠着做正道生意绝无可能。想来此人定然暗地里私运货物,谋取暴利,方能持有如此贵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