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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听得主人呼喝,被堵在人群中的马三和张进拼了性命挤进了圈子。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壮汉,身穿成都知府赠送的用上等蜀锦缝制的绸衫,气势汹汹地抢到矮胖子身前。张进指着矮胖子的鼻子骂道:“没长眼睛的贼杀才,竟然敢对我家老爷无礼,看老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说完之后,右手成拳,直向矮胖子面门打去。四周百姓见动起手来,越发兴奋,纷纷向前挤去。站在最前面的几人猝不及防,被后面的人群一推,竟然摔倒在地上。而此时围在四周的百姓足有上千人,不知道圈子中出了什么事情,人人都想看个清楚,纷纷向前挤去。那几名百姓摔倒在地上,尚未来得及起身,身后的人群已然挤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将这几人踩在脚下。
张进正自挥拳向矮胖子打去,只不过身后的人群挤了上来。一个汉子被身后人群一撞,脚下一个踉跄,登时向前扑倒,一头撞到了张进的后腰上。张进猝不及防之下,“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张进摔倒之后,身的人群瞬间便涌了上来。无数只脚踩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将摔倒在地的张进和几名百姓踩在脚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闪了出来,迅疾无伦地抢到了摔倒在地的几名百姓和张进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这几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随手向后拖了几步,这才使得他们没被人群踩踏而死。
眼看着四周的百姓纷纷向前涌去,便如一堵墙一般,情形甚是惊人。矮胖子扯着黄袍人和华服女子向后退出几步,又伸手将跪在地上的两名孩童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随即一声长啸。四周虽然人声鼎沸,只是这啸声尖利刺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众人只觉得耳朵中一阵鸣响,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将耳朵捂住。如此一来,原本拼命想要向前挤去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人人只顾着捂住耳朵,再也不想听到这诡异刺耳的啸声。
趁此机会,矮胖子大声叫道:“大伙儿站住别动!否则自相践踏,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看热闹的百姓听到矮胖子这声怒喝,直震得耳朵中嗡嗡作响,人人心下都是悚然一惊,知道矮胖子说得不错。是以一个个站在了当地,再也不敢胡乱拥挤。
此时人群已到了那名官员身后,险些将他推倒在地,吓得他面色惨白,身子瑟瑟发抖。好在矮胖子先是一声长啸,又是一声怒吼,将一众百姓镇住。那名官员急性向前跑了几步,逃到矮胖子身边,这才惊魂稍定。
方才将摔倒在地上的张进和几名百姓救起的正是厉秋风。他见矮胖子以深厚内力喝住了乱成一团的百姓,只是危机仍然没有消除。这上千人已成了惊弓之鸟,此时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只怕又会像无头苍蝇般乱了起来。到了那时互相践踏,定然是一场惨祸。是以他大声说道:“大家先不要慌张!站在最外面的各位先向后退!”
此时众百姓已经回过神来,都知道乱将下去,自己也决计讨不到好去,是以无人敢动。听厉秋风如此一说,站在最外面的百姓缓缓向后退去。依照厉秋风的打算,是要百姓一队一队地缓慢后退,便不会再生混乱。没想到这些百姓不是军队,哪里懂得什么进退法度。待最外面的百姓退开之后,剩下的百姓不待厉秋风说话,便即转头就跑。厉秋风大惊,正想出言喝止,却见人群翻翻滚滚向后退去,哪里还有人理会他想说些什么。好在此前已有数百人退开,人群已不似方才那般拥挤,是以众百姓转头逃走,却也并未相互碰撞。眨眼之间,千余名百姓已逃出了数十步外,整个街口变得空空荡荡。
矮胖子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站在街口。厉秋风站在他身边,两人将黄袍人、华服女子和一男一女两名孩童护在身后。那名礼部官员站在一边,身子兀自瑟瑟发抖。张进躲在他身后,不时探出头来向矮胖子张望。
过了片刻,却见马三臊眉耷眼地从数十步外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尴尬地走到那名官员身前,刚刚叫了一句“王大人”,那名官员挥手便打了他一记耳光,恶狠狠地骂道:“弃主之奴,老子要你何用?!”
第1125章
马三被这一记耳光打得眼冒金星,身子在地上转了半圈。待他站稳了身子正想说话之时,只觉得嘴边一热,不由伸手擦了一下,定睛望去,手上全是鲜血。这才知道那名官员恼火之下,出手甚重,已将他嘴角打破出血。
矮胖子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这位大人原来姓王,不知道在礼部官居何职啊?”
王大人方才大丢面子,心下又羞又怒。见马三在情形危急之时不顾自己先行逃开,此时又一脸谄媚地溜了回来,一腔怒火登时全都发作到他的身上,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眼看着马三嘴角流血,狼狈不堪,他胸口这口恶气才稍稍化解了一些。只是听到矮胖子问话,他心下一凛。方才见矮胖子喝住了乱成一团的百姓,已然知道此人极不好惹,是以他不敢狂妄,正想着如何应答才好之时,躲在他身后的张进为了讨好主人,却从他身后钻了出来,得意洋洋地说道:“王大人在礼部祠祭清吏司做经承,此次奉了尚书大人之命到成都府来办差。尔等刁民,怎么敢对王大人无礼?”
张进这马屁拍得甚是舒服,王大人脸上登时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矮胖子搔了搔头,转头对厉秋风道:“经承是什么官儿,很大么?”
厉秋风道:“礼部主管官员是礼部尚书,统管礼部事务。其下为左右侍郎,辅助礼部尚书做事。礼部下设四司,排名首位的是仪制清吏司,掌嘉礼、军礼及学务、科举考试。其二为祠祭清吏司,掌吉礼、凶礼。再有主客清吏司,掌宾礼及接待四夷使者。最后为精膳清吏司,掌筵飨廪饩牲牢等诸事。四司之外,还设有铸印局,掌铸造皇帝宝印及内外官员印信。另设会同四译馆,掌管接待各藩属、外国贡使及通译等事务。
“这祠祭清吏司为礼部下属四司之一,主事堂官为郎中,其下有员外郎二人辅佐办事。员外郎下又有主事二人,奉郎中和员外郎之命办差。主事之下还有十几名笔帖式,协助主事办理事务。除了这十几名笔帖式之外,又有五六名经承,为祠祭清吏司办理采办等事务。”
王大人没有想到厉秋风对于礼部官制竟然如此熟悉,心下大惊,仔细看了厉秋风几眼,见这人面容普通,衣衫陈旧,并不起眼,心下惊疑不定。
矮胖子听厉秋风说了一大串话,却并没有听懂,道:“这位王大人是经承,经承下面还有什么官儿?”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经承是祠祭清吏司中最小的官儿,下面没有了。”
矮胖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下面没有了?哈哈,那岂不是成了太监?!原来这位经承大人下面没有了!哈哈,哈哈。”
王大人听矮胖子话语之中多有讥讽之意,心下恼火之极。只不过他已看出矮胖子和厉秋风不是好相与之辈,若是得罪了两人,只怕会惹出极大的麻烦。是以他强忍怒气,并没有说话。
马三方才得罪了王大人,知道他心胸狭窄,非得整治自己不可。是以他心下忐忑,正思量如何能让王大人平息怒气之时,听到矮胖子如此讥讽,暗想正是自己重新讨得王大人欢心的最好时机。是以他不顾嘴角还在流血,几步跑到王大人身前,指着矮胖子骂道:“王大人主管采办之事,是祠祭清吏司的肥缺,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子却不得。你们两个刁民全无见识,还在这里说三道四,不怕王大人生气,要成都府衙门捉了你们去治罪么?”
他刚刚说到这里,只听“呼”的一声响,紧接着后脑海挨了重重一击,脑袋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马三迷迷糊糊地跪到地上时,却听王大人在他身后恶狠狠地骂道:“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多嘴?!”
矮胖子和厉秋风见王大人一拳打在马三后脑海,将他击倒在地,知道马三拍马屁拍到马脚上,惹得王大人恼羞成怒。矮胖子哈哈一笑,道:“王经承,我瞧着这位王爷可怜。他的事情你若是能办,不妨帮他办了罢。”
王大人心想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老子如此说话?只是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只带着马三和张进两个奴才,若是惹恼了眼前这两人,定然讨不到好去。而且那个灰衣人熟悉官制,只怕颇有一些来历。自己摸不清楚这两人的底细,还是不要得罪他们为好。是以他强压怒气,口中说道:“这事确实不属本官管辖,就算本官想要帮忙,却也是有心无力。王爷的事情办不下来,是内务府压着不肯办。礼部就算再递折子,送上去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矮胖子听王大人如此一说,不由转头看向了厉秋风。厉秋风点了点头,示意王大人并没有说谎。矮胖子搔了搔头,正想说话,却听黄袍人愤然说道:“可是这几十年来,你们礼部却从来没有人说起此事。每次咱们将银子送到京城,不只送给礼部该管堂官,还有内务府官员一份。只是每次你们都说内务府的银子由你们转交,几十年下来,算起来不下五万两雪花白银。这笔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你们能说得清楚吗?”
王大人颇为尴尬,口中说道:“王爷,本官是嘉靖二年的进士,到礼部当差不过七八年。老王爷和您的事情本官压根就不晓得。方才这位兄台也说过,咱们祠祭清吏司掌吉礼、凶礼,与王爷要办的事情不沾边。是以此事本官无权干涉,还望王爷不要再与本官为难。”
黄袍人正要再说,忽听得不远处又是一阵吵闹。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从东侧的道路上来了一群人,俱都穿着公差捕快的衣衫。其中还有一顶绿呢大轿,被一众公差捕快围在中间。
王大人一见那顶轿子,认出是成都知府大人所乘,原本对矮胖子和厉秋风的忌惮之心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他面色一沉,双手扶了扶乌纱帽,咳嗽了两声,一脸威严地说道:“本官不想再与你们啰嗦。若你们还要阻拦本官办事,当心本官要成都知府衙门将你们捉去治罪。”
王大人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瞥了矮胖子一眼,目光又在厉秋风脸上掠过,最后对黄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爷,本官劝你还是回转王府,不要再出来胡闹。别说你只是一个落魄的皇亲,即便像宁王那样的名王,朝廷还不是想拿下便拿下?你若是有本事,尽可以给内阁递折子,看那些大佬理不理会!”
他说完之后,“哼”了一声,转身要走。黄袍人哪肯干休,正想冲上去拦他,矮胖子挡在他身前,口中说道:“他不过是一个蕞尔小吏,帮不上你的忙。你若求他办事,只能被他坑走银子。这件事阁下已办了几十年,却是一无所获。这几十年的亏,你难道还没吃够么?”
黄袍人知道矮胖子说得不错。只不过眼看着这个小人就此离去,心下又不甘心。想到自己以皇亲的身份,竟然被这不入流的小官折辱,更害得自己的妻子儿女在大街上丢尽了脸面,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双手抱紧了怀中的孩童,呜咽着哭了起来。
便在这时,忽听华服女子颤声说道:“银子!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哪里去了?!”
第1126章
厉秋风转头望去,却见华服女子俯着身子,正在地上四处寻找什么东西,这才想起方才王大人曾经丢给她一锭银子。只是后来黄袍人被王大人推倒之时,这女子一心要扶住黄袍人,只得将手中的银子丢在了地上。后来四周一片混乱,想来银子不知道被谁拾了去。此时女子想到了那锭银子,却已找不到了。只见她脸色煞白,拼命在地上乱抓乱挠。正当寒冬之时,蜀地虽较中原暖和,地上却也甚是寒冷。女子一双手在地上抓挠了片刻,已然冻得红肿起来。站在她身边的两名孩童见母亲势若疯狂,吓得紧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厉秋风见两个孩童虽然衣饰华丽,可是此时灰头土脸,脸上尽是惊恐之色,突然想起自己幼时遭遇匪徒,父亲和其他村民被匪徒杀害的情形。若不是师父恰好经过寨子,自己定然也会死在匪徒刀下。是以看到两个孩童的模样,他心下一痛,当即快走了两步,到了两名孩童面前,俯下身子笑道:“你们不必害怕,看哥哥给你变个戏法玩儿!”
两个孩童倒不是害怕被打被骂,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模样,惊恐之下才会放声大哭。此时听厉秋风说要变戏法儿,登时止住了哭声,目光尽数落到了厉秋风身上。厉秋风双手握拳,放在两个孩童面前,然后平平摊开,却见右掌心中放着三枚铜钱。厉秋风笑道:“你们可要看好啦,别让这三枚铜钱跑了。”
他说完之后,缓缓将双手握成了拳头。两个孩童的眼睛紧紧盯着厉秋风的右手,生怕铜钱真的从他手中逃走。厉秋风故意将右拳收回到嘴边,对着右拳吹了一口气。随即又将双手递到两个孩童面前,然后缓缓摊开了手掌。却见他双手空空如也,三枚铜钱不见了影子。
两个孩童大感好奇,盯着厉秋风的双手看来看去。厉秋风倏然握紧了双手,片刻之后再次将手掌摊开,却见三枚铜钱躺在了他左掌掌心。
两个孩童破涕为笑,纷纷拍起手来。厉秋风笑道:“叔叔教你们变戏法儿好不好?”
两个孩童同时点了点头,口中欢声叫道:“好呀!好呀!”
便在此时,数十名公差捕快簇拥着绿呢大轿已到了近前。厉秋风走到仍在地上到处搜寻银子的华服女子身边,低声说道:“王妃,银子是身外之物!不要吓坏了孩子!”
女子猛然抬起头来,看到站在厉秋风身后的两名孩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站起身来,扑到两名孩童身边,将他们紧紧搂在怀中,两行热泪已流了下来。
此时一众公差捕快已到了众人面前。四名轿夫将绿呢大轿稳稳地放在地上,一名捕快头儿恭恭敬敬地掀开了轿帘。片刻之后,一名身穿大红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帽的胖子从轿中钻了出来。这人约摸四十多岁年纪,面色白净。不过目光无神,脸上肌肉松弛,一望之下,便知他被酒色淘空了身子。
只见这名官员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见到王大人之后,他急忙快走了两步,到了王大人面前,满脸堆欢,双手一拱,口中说道:“王大人,本官听说有人找你的麻烦,急忙赶了过来。幸好没有来迟,大人没有受惊罢?”
王大人“哼”了一声,道:“知府大人若是再迟些来,只怕本官已经变成了一团肉酱。”
知府脸色一变,口中说道:“哎呀,这是哪里话来。是谁敢对王大人不敬,说出来给本官听听。本官定叫他走不出成都府!”
王大人转过身去,指着厉秋风等人说道:“就是这几个人!方才他们煽动刁民闹事,围攻朝廷命官,险些要了本官的性命。知府大人,这就是你治下的好百姓么?!”
知府的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连连向王大人赔罪。最后他对王大人说道:“大人息怒。这件事交给本官处置,一定让大人出了这口恶气便是!”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着厉秋风等人。待见到黄袍人和华服女子站在厉秋风身后,脸色登时一变。只见他向前走了两步,勉强向着黄袍人拱了拱手,口中说道:“王爷不在王府中好生待着,又跑到大街上来做什么?!”
黄袍人一脸悲愤地看着知府,嘴角不住抽搐,心下愤怒之极,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知府原本也不想与他多作纠缠,便将脑袋转向了厉秋风和矮胖子。只见他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阴森森地说道:“来人,将这两个奸贼给本官拿了。带回府衙严刑拷打,问问他们是哪个绿林山寨的响马!”
站在他身后的捕快头儿答应了一声,右手一挥,登时有十几名公差捕快拔出钢刀,挥舞着铁尺、铁链,直向厉秋风和矮胖子扑了过来。
矮胖子双手笼在袖子中,脸上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厉秋风抢前了一步,到了矮胖子身前。矮胖子低声说道:“风儿,你不必管我。这场架还是让我来打!他娘的,看到这几个龌龊官儿的模样老子就生气,先揍这几个王八蛋一顿再说!”
厉秋风并未回头,只是沉声说道:“师父,你若是和这些狗官生气,只怕先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这事情就交给徒弟来办,一定让这些狗官吃点苦头。”
厉秋风话音未落,两名捕快已到了他面前。这两名捕快一人持刀,一人拎着铁链。持刀那人将钢刀一摆,刀尖指向了厉秋风胸口,口中说道:“给老子跪下!”
另一名捕快双手拉开铁链,便要向厉秋风脖子上套去。便在此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闪动,紧接着手持铁链的那名捕快猛然倒飞了出去,一直摔出了两丈多远,“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只听那名捕快痛得哇哇直叫,在地上来回翻滚,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了。
手握钢刀的那名捕快还未看清楚,同伴已然倒飞了出去,倒把他吓了一跳。他转头去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捕快,又转过头来看着厉秋风,握刀的右手已然微微颤抖。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惧,颤声说道:“你、你不要乱来……”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厉秋风左手一探,已自扣住了他右手脉门。这名捕快只觉得全身刹那间酸软无力,一【创建和谐家园】向地上坐了下去。同时只觉得右手一松,钢刀已被厉秋风夺了过去。
厉秋风夺过捕快手中的钢刀,随手一掷。只听“呼”的一声响,钢刀势挟劲风激飞而出,射入三四丈外的绿呢大轿中。众捕快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钢刀已穿过大轿的帘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大人和知府二人见厉秋风如此厉害,脸色登时大变,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了三步。
矮胖子却撇了撇嘴,口中说道:“好小子,你不让我老人家动手,自己却打了一个痛快。不公平,太不公平啦!”
厉秋风无暇和矮胖子说话。只见他右手一探,已自从怀中摸出了锦衣卫的腰牌,举在自己手中,冷笑着对王大人和知府说道:“两位大人,这块牌子,你们总认得罢?!”
王大人和知府二人向前走了两步,待看清楚牌子上的字迹,心下大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厉秋风盯着王大人,冷冷地说道:“王经承,你不过是礼部派出来办差的小吏,却敢以上官自居,跑到成都来耀武扬威,甚至殴打皇亲,你可知罪吗?!”
王大人额头冷汗直冒,颤声说道:“请大、大、大人恕罪……是小人不检点,过于孟浪,还望大人、大人饶了小人这一回……”
他说到这里,双膝一软,登时跪到了地上。只见他面如死灰,身子抖如筛糠,再也没有半点方才的威风。
第1127章
厉秋风“哼”了一声,口中说道:“王经承这次到成都来,礼部尚书、侍郎、还有各司堂官等各位大人,都出了不少银子罢?”
王大人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身子不住颤抖,嘴角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秋风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神情尴尬的知府,冷笑道:“知府大人,你好大的威风啊!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治罪。孝宗皇帝在位之时,改定大明律,告诫朝廷官员不得乱捕百姓。大人身为成都知府,想来也是科举正途出身。难道下科场之时,没有读过问刑条例不成?”
知府连连作揖,口中说道:“下官一时糊涂,还望大人恕罪。”
厉秋风道:“我看大人可一点都不糊涂。王经承到成都府来办事,大人给他批了多少匹蜀锦啊?”
知府额头冷汗直冒,颤声说道:“这个……这个……下官只是协办,至于具体数目,是、是衙门的书案师爷经手……请大人稍候,下官将师爷叫来……不不、请大人即刻前往衙门,让师爷将账本交给大人过目……”
知府说到这里,转头对站在一边的捕头喝道:“快去衙门将邵师爷叫来!”
捕头方才奉命擒拿厉秋风,只是两名捕快在厉秋风手下吃了大亏,随后知府大人和礼部大人见到这人的腰牌,吓得魂飞魄散。捕头心知不妙,正自惊恐之时,听知府大人吩咐他回转衙门去找师爷,如蒙大赦,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谁知他刚刚跑出几步,只听知府在他身后大声叫道:“让邵师爷将账本也带来,千万别忘记了!”
捕头一怔,不由停下了脚步,转身向知府望去。却见知府正对着他挤眉弄眼,神情古怪。捕头知道知府大人是要他向师爷传话,自然是要师爷将假账本带来,心领神会之下,拱手说道:“小人知道,请大人放心便是。”
捕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厉秋风冷笑了一声,道:“什么账本不账本的,我也懒得去看。知府大人,你和礼部各位大人联手发财,与我没有半分干系,我也懒得去管。”
厉秋风这句话一出口,知府和王经承的脸色登时好了不少。知府向着捕头摆了摆手,捕头躬身退到了一边,不敢稍有异动。
王经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厉秋风拱手说道:“多谢大人成全。咱们梅尚书和阳大人私交甚好,下官回京之后,一定将此事禀报给梅尚书。梅尚书登门拜会阳大人之时,定然会记着大人的好处。”
王经承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这才接着说道:“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小人回京之后,也好向尚书大人转告大人的姓名。他拜会阳大人之时,也好给大人请功。”
厉秋风心下暗想,你恨我入骨,哪会去给我请功?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经承,离着礼部尚书差着十万八千里。回到京城之后,能见到礼部祠祭司一个七品主事已属不易,还谈什么去见尚书大人?
厉秋风一边思忖,一边上下打量着王经承。王经承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故做镇静,可是想到锦衣卫的毒辣手段,登时如坠冰窖。想要曲意奉承,只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神情尴尬之极。
过了片刻,厉秋风冷冷地说道:“王经承,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之后,伺机报复吧?”
王经承吓了一跳,连连作揖,颤声说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厉秋风道:“王经承,知府大人,我奉锦衣卫北镇抚司许鹰扬许大人之命到蜀中办差,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管。”
王经承和知府听厉秋风如此一说,神情越发轻松起来。知府笑着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厉秋风道:“方才之事,是两位大人找我的麻烦……”
王经承和知府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异口同声地说道:“不敢,不敢。”
厉秋风道:“两位大人若不是存心找我的麻烦,这事就此了结,咱们各走各的,不知道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王经承和知府巴不得这个瘟神早一刻离开,听厉秋风如此一说,正中下怀。知府连连点头,口中说道:“下官万万不敢得罪大人。大人若是有事,尽管去办便是。若有用得着咱们成都府的地方,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王经承也在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知府大人说的不错。大人身有要事,咱们就不打扰了。日后大人回转京城,下官定当摆下酒宴,请大人好生喝上一杯。”
厉秋风微微一笑,道:“两位大人这是巴不得我早一刻离开罢?”
王经承和知府暗骂厉秋风出言刻薄,却又不敢得罪他,只得连连摇头,神情尴尬之极。
厉秋风道:“两位不必心急,我这就离开成都府。不过这次走得匆忙,身上的银子没有带够,不知道两位大人能否雪中送炭,帮我筹措些盘缠?”
矮胖子一直站在一边瞧着厉秋风和两个官儿说话。只是三人说些什么,他倒大半不懂,心下老大不耐烦。听到后来,厉秋风竟然公开索贿,倒是大出矮胖子的意料之外。他心下暗想,想不到风儿在锦衣卫当了五年差,竟然学会了这么多龌龊事情。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听了老三的话,让他到京城去做什么锦衣卫。此次回转蜀山,须得好生教诲,去除他身上的邪气,免得他坠入邪门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