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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倾情 》-第 35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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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厉秋风见庄恒云转头望向尾随而至的大船,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是以厉秋风冷笑了一声,口中说道:“庄大人,你是要用这些大船来要挟厉某不成?”

      庄恒云正色说道:“厉大人,我敢孤身来见你,便是想劝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在下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是你再厉害,能一人独斗数百名东厂高手么?”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这才接着说道:“萧公公此次到蜀中办事,带的都是御马监下属的勇士营中的高手。这些人不只武功高强,而且个个心狠手辣。厉大人与这些人交手,只怕未必会占上风。”

      厉秋风双眉一挑,冷笑道:“庄大人,你这是拿勇士营来压我罢?厉某武功倒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素来不喜受人威胁。萧公公若是要来拿我,就让他来好了。只不过厉某也绝对不会束手待毙。别说勇士营的高手,就算腾骧、武骧四卫齐至,厉某也绝对不会卑躬屈膝,受人摆布!”

      庄恒云见厉秋风恼了,急忙说道:“厉大人,你想得错了。不只在下没有动武的意思,就算是萧公公,也绝对不会与厉大人翻脸。实不相瞒,咱们出京之时,曾经与阳大人见过面。阳大人还特意向兰公公和萧公公提过厉大人,夸赞厉大人是难得人干才。阳大人是今上最亲信的臣子之一,他如此推重厉大人,萧公公也不能不有所顾忌。而且以在下与厉大人的交情,更加不会与厉大人为难。厉大人既然无意与东厂翻脸,只须请出那位老人与萧公公见上一面,于大家脸上都好看。然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厉大人若想去做隐士,到时扬长而去便可。何必因为一时意气用事,与东厂做无谓之争?”

      庄恒云苦苦相劝,若是换了别人,自然以为庄恒云是为厉秋风着想,让与厉秋风同行的老人出面与萧成见上一见,却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厉秋风在锦衣卫当差五年,最晓得东厂手段之狠辣。萧成武功诡异,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庄恒云大奸似忠,也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物。是以这两个人说话,只怕十句中有九句都是假的,剩下的一句也要仔细思忖,方才不会被这两人所乘。

      除此之外,厉秋风却还隐隐另有一层担心。因为他已五年没有与师父见面,虽然知道师父隐居于青城山后一处极隐秘的所在,不过每三年都会到中原走一遭。他师父生性滑稽,却又疾恶如仇,遇到不平之事,定然会出手惩凶除恶。若是有东厂番子作恶,被师父遇上,绝对不会轻饶。此番御马监提督太监萧成亲自带领大批东厂高手南下,焉知不是为了要与师父为难?以师父的武功,自然不会畏惧萧成。不过此时身在大江之上,东厂又是人多势众,只能先拖上一拖。待到弃船登岸,再与萧成见面。那时就算萧成真要找师父的麻烦,却也不必害怕这些东厂的番子。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东厂番子即便想拦截两人,却也拦挡不住。是以他死活不肯让师父出面与萧成见面,只盼着能尽快到达孙家浦,然后再作计较。

      庄恒云见厉秋风一脸倨傲,虽然并未说话,一双眼睛却抬到了额头之上,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他心中有气,暗想自己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个小子却半点面子都不给。既然这样,自己也不必与他多说。到时东厂高手大举围攻,看你这个小子还能如何应付?!

      念及此处,庄恒云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向着厉秋风拱了拱手,口中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必多费口舌了。待我回去之后,一定向萧公公详细解释。只不过萧公公是否能够相信在下的话,此时也不敢承诺一二,还望厉大人海涵。”

      厉秋风道:“那就有劳庄大人了。”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跟在数十丈外的东厂番子乘坐的大船,接着说道:“庄大人打算如何回到船上?”

      庄恒云心下早有打算,只不过他一向小心,生怕厉秋风另有怀疑,是以沉吟了片刻,这才对厉秋风说道:“在下若是请厉大人将这船减慢速度或是停了下来,只怕大人会疑心我另有打算。我看船尾吊着一只小舢板,不知道是否能借给在下一用?”

      厉秋风一怔,不由向船家望了过去。船家听厉秋风和庄恒云说话,虽然大半没有听懂,却也听出厉秋风没有答允庄恒云所请。他心下暗想,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这些大船盯上了咱们,可是这个姓厉的小爷偏偏不肯让步。若是对方群起而攻之,咱们非吃大亏不可。他正焦急之间,听庄恒云说要借舢板一用,又见厉秋风望向了自己,知道他不晓得船上还备有舢板,于是开口说道:“船尾确实吊了一个小舢板,在水上遇险时可以用来逃命。不过眼下天寒地冻,江水湍急,此时要乘坐这个小舢板,只怕风险极大。”

      庄恒云道:“不碍事不碍事,劳烦船家将舢板借与我用。如此一来,各位不须停船,任由我自己回去便可。”

      船家没有法子,却又不敢擅自答允,于是将脑袋转向了厉秋风,目光中露出了询问之意。见厉秋风点了点头,船家才吩咐一名船夫去船尾将舢板放入江中。他自己生怕船只遇险,双手握紧了帆绳,片刻都不敢离开。

      厉秋风陪着庄恒云到了船尾,只见那名船夫双手抓住一条绳子,将舢板拖在大船后面。此时江水湍急,小小的舢板被江水冲得东摇西晃,看上去极是凶险。船夫对庄恒云说道:“小人将舢板拖到船尾,大爷再小心爬上舢板上即可。”

      他话音方落,庄恒云摇了摇头,口中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自行跳入舢板,待我站稳之后,麻烦小哥将绳索掷给我便可。”

      船夫一怔,见舢板距离船尾足有两作丈,而且在江中东摇西晃,极为不稳,如何能跃得上去?只是他正想询问之时,却见庄恒云身子斗然飘起,直向舢板飞了过去。船夫吓了一跳,正自惊愕之时,却见庄恒云已然稳稳地落到了舢板上。舢板初时被江水冲得东摇西晃,待庄恒云站到了舢板上,便即不再摇晃,而是随着大船破浪而行。只不过舢板重了不少,船夫咬紧了牙关,将绳索牢牢握在双手之中。

      只听庄恒云对厉秋风高声说道:“请厉大人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厉秋风却只是拱了拱手,并未说话。船夫转头对厉秋风低声说道:“大爷,你和这个人是不是有仇?你若讨厌这个老小子,小人只须用力拉动绳索左右摇晃,这舢板非得倾覆不可。眼下天寒地冻,这个家伙若是落入了水中,即便淹不死他,冻也能将他冻死。大爷,弄不弄死这个家伙,就等着你一句话了!”

      第1110章

      厉秋风一怔,转头看了船夫一眼,只见这船夫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只是每日在长江上扶舵扬帆,受尽了风吹雨打,脸色变得黝黑,面皮上尽是深深的皱纹。虽然天气寒冷,这船夫兀自卷起了衣袖,露出了虬张的肌肉,看上去颇为雄壮。船夫见厉秋风望向自己,便冲着厉秋风挤了挤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厉秋风心下暗想,这个船夫虽然年轻,竟然如此狠毒,倒与传说中那些在江河湖泊中杀人越货的盗贼有些相像。须得要船家好生教导,否则这人非得走上邪路不可。

      船夫见厉秋风怔怔地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心下倒有些忐忑起来。庄恒云站在舢板之上,只等着船夫将绳索抛了过来,便可以等候大船赶到将自己拉回到船上。只是那船夫并不将绳索掷过来,反倒一脸狡诈地小声和厉秋风说话。庄恒云心下一凛,不由暗自叫苦。

      方才在大船之上,依照御马监提督太监萧成的主张,要仗着船身巨大,将对方的帆船撞翻,然后派人将坠入水中的众人擒住。庄恒云是东厂派在江湖之中的卧底,为人坚忍,在五虎山庄藏匿了十余年。饶是余长远、何毅等人狡诈多智,却也没有看出庄恒云是东厂的眼线。待到皇陵事发之后,庄恒云将此事的前后经过报告给东厂督公,甚得东厂督公的欢心,便提拔他连升三级,成为东厂在武林中的代理人。只不过庄恒云虽然地位提高了不少,与御马监提督太监萧成相比,却是差得甚远。萧成此次到蜀中办事,御马监可以说是倾巢而出。提督之下还有监官、掌司、典簿等人,个个地位都要比庄恒云高出许多。是以在大船之上,原本没有庄恒云说话的份儿。只不过他随侍在萧成身边,见到对方船头站着一人,身形甚是熟悉,他心下悚然一惊。是以悄悄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观看那人的模样,立时认出是厉秋风。

      庄恒云没有想到在这大江之上竟然能够遇到厉秋风,心下大惊,急忙跪在萧成面前,告诉他对方的船上有锦衣卫,而且此人正是萧成出京之时,阳震中曾对他提过的厉秋风。

      原来沙家堡之役过后,阳震中与宫中二十四衙门的首脑人物商议皇宫守卫之事,提到了此前柳生一族与奸党勾结,妄图攻占京城的阴谋。顺便提过锦衣卫派出了一个卧底,在皇陵、永安城和虎头岩沙家堡立了大功,挫败了柳生一族的阴谋。日后东厂若是办差之时遇到这个锦衣卫,一定不要生了龌龊。庄恒云听派他前往山东办事的太监说过此事,暗想自己与厉秋风算得上颇有交情,听阳震中的意思,对厉秋风颇为看重。自己在东厂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若是想加官晋爵,不妨利用厉秋风搭上阳震中,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是以他看到厉秋风突然出现,心下又惊又喜,便将此事告诉了萧成,并且请求让自己去与厉秋风说话,询问东厂要找的那个人是否就在船上。

      萧成对阳震中颇为忌惮,知道此人和陆炳都是皇帝的心腹,自己万万得罪不起。是以听庄恒云如此一说,便即答应了下来。庄恒云满以为自己居中调节,定然能够让厉秋风交出那个可疑老人,自己不仅立下大功,而且还能与厉秋风结交,再想法子拜在阳震中门下,从此在官场之上左右逢源。却不料厉秋风一口回绝,弄得庄恒云灰头土脸,只好打算利用舢板回转大船。但是看到厉秋风和船夫窃窃私语的模样,庄恒云立时察觉两人不怀好意。只是此时他站在舢板之上,进退无据,若是厉秋风和那名船夫起了歹意,自己只能束手待毙。念及此处,庄恒云脸色登时变得极是难看,心下后悔不迭。

      厉秋风看了船夫一眼,摇了摇头,口中说道:“我与此人并没什么怨仇,你将绳索掷给他罢。”

      船夫不敢违拗,右臂一挥,绳索直向庄恒云飞了过去。庄恒云见厉秋风和船夫并没有坑害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接住了绳索。只是船夫将绳索掷出之后,舢板失了拖拽之力,立时随着江水向下游漂去。庄恒云运起内力,双脚紧紧踩在舢板船底,身子随着舢板上下起伏,在滚滚江水之中左摇右晃,颇为惊险。

      船夫将绳索掷出之后,见厉秋风脸色阴沉,知道他对自己方才所说之事心下不满,是以再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悄没声地溜到桅杆下的船家身边,做出帮他拉拽船帆的模样。另一名船夫倒是颇为老实,一直在船尾掌舵,并未说话。

      厉秋风眼看庄恒云站在舢板上,随着水流急速向下游漂去。直到舢板漂到一只大船旁边时,只见大船上丢下绳索,将庄恒云拉到了大船的甲板上。

      厉秋风见庄恒去已然脱险,心想此人无功而返,萧成必定率领东厂番子紧追不舍。须得和师父好生商议一番,寻个万全之策。是以他走到船舱入口,正要走进去之时,却又想起一事,转头对船家说道:“待咱们到了乐山之后,我再赔给大叔银子,去打造一只新舢板。”

      此时船家已经知道厉秋风来历不凡,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与官府有极大的干系。他心中正在忐忑不安之时,听厉秋风如此一说,正想推辞,厉秋风已走进了船舱。

      他原本以为矮胖子喝了大半坛酒,此时定然醉酒未醒,是以走下船舱之时,一步一步走得甚是小心。只是当他走下船舱之后,却发现矮胖子坐在船舱中的小桌边,正在与老者小声说话。厉秋风心下一怔,拱手说道:“师父,您怎么起来了?”

      矮胖子嘻嘻一笑,道:“再不起来,岂不是成了猪了?你以为我喝了大半坛酒,就会赖在地上不起来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厉秋风说道:“外面是东厂的人到了么?”

      厉秋风暗想师父果然没有贪睡,听到甲板上有声音,立时猜知东厂的人到了。他点了点头,将方才庄恒云到了船上之事说了一遍。老者听完之后,神情有些紧张,口中说道:“这些番子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我昨日杀了两个番子,想不到今日他们就追了上来。”

      矮胖子尚未说话,厉秋风摇了摇头,对老者说道:“黄伯伯,这些番子不是来找你的。不过他们找的也是一位老者,恰好昨天晚上我在宜宾的码头上与番子起了争端,回转船上之时,定然有番子在左近窥伺,远远地看到黄伯伯,便怀疑你便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这些番子是从京城直奔蜀中而来,只是不晓得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至于重庆府那两个番子,想来与这些御马监的番子并非是一伙的。”

      老者皱了皱眉头,道:“御马监?听名字似乎是养马的,怎么会跑到蜀中来抓人?”

      厉秋风道:“御马监可不只是为皇帝养马,它的职权大得很。在京城皇宫二十四衙门中,权力最大的便是司礼监和御马监。御马监设立之初,确是为了养护皇帝的御马,掌管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后来权柄日重,奉诏掌管兵符,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朝廷大臣暗地里称御马监为内廷‘枢府’。”

      厉秋风说到这里,略停了略,接着说道:“师父,黄伯伯,你们或许没有听过御马监的名字,不晓得这些太监的厉害。东厂初时受司礼太监管辖,在京城中飞扬跋扈。而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地位和职权并不在东厂之下。只是后来司礼太监有了票拟之权,这才凌驾于其它宫内衙门之上。但是皇帝也不是傻子,提升了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职位,使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御马监掌印太监互相监视,皇帝便可以维持朝廷的稳定了。”

      第1111章

      矮胖子虽然隐居蜀中,不过时常到江湖之中行走,消息并不闭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广,不过对于京城之中官场势力却并不知晓。而黄姓老者数十年来一直躲在重庆府马公祠堂,连祠堂大门都很少走出。马公祠堂的神主是西汉末年的人物,又不似诸葛亮、周瑜、关羽、张飞等人那般威名赫赫,是以平日里极少有人到祠堂祭拜。倒是矮胖子每三年会到马公祠堂祭拜,给他讲了一些江湖中的事情。是以两人听厉秋风说起御马监的种种事迹,都是心下不解,一脸迷惘。

      厉秋风见矮胖子和黄姓老者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知道他们不知道御马监到底是何来历,是以接着说道:“皇宫中有十二卫二十四衙门,其中权柄最重的是十二监。司礼监是十二监之首,令百官和民间百姓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是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出任,端得是位高权重。而御马监掌管御马和兵符,与兵部关系密切。与司礼监一文一武,是皇帝最为倚重的宫内衙门。只不过御马监掌印太监极少嚣张之辈,虽然在地位和权柄上能与司礼监提督的东厂分庭抗礼,但是声名不显,除了朝廷大佬之外,民间少有人知。是以人人都害怕东厂番子,却不晓得御马监的厉害之处。

      “御马监最高首领是掌印太监,下设监督太监和提督太监各一员,辅佐掌印太监办事。监督太监掌御马监内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而提督太监职责最为重要,属武职,掌管御马监各部演练和办理机密事宜。此次带人到蜀中办事的太监萧成,便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我在锦衣卫当差之时,便知道萧成行事诡异,武功深不可测,是一个极难缠的人物。此人虽然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可是以武功和手段而论,只怕并不在锦衣卫副指挥使云飞扬之下。

      “御马监自监督太监和提督太监以下,还设有监官、掌司、典簿等官职,俱由太监出任。又设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四营,统称为‘四卫’,不属亲军指挥使司所辖的上十二卫之列,但是地位高于上十二卫,是禁兵中的禁兵,实际上是皇宫禁军,权柄不在锦衣卫之下。宣德皇帝在位之时,为了对付一直心怀异志的汉王朱高熙,朝廷大规模扩充禁军,御马监掌管下兵马几达二万人,超过了五城兵马司,是京城举足轻重的一大势力。到了先帝正德皇帝登基,他一直想要与【创建和谐家园】开战,效仿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北征【创建和谐家园】,犁庭扫穴。不过朝廷大臣都不想重启战端,事事阻挠。正德皇帝无法调动大军,便打起了御马监掌管下的四卫的主意。他密令御马监掌印太监扩充兵马,在四卫之外又设勇士营,挑选京城左近各卫所的精壮军士进入勇士营。到得后来,四卫和勇士营的人马竟然高达四万人。正德皇帝每日里在宫中操演军士,想要带着这四万人马北征。

      “后来宁王造反,正德皇帝正愁没有用武之地,闻之大喜,便带了御马监四卫和勇士营兵马亲征。只不过他出京不久,宁王已兵败被擒,正德皇帝大失所望,却又心下不甘,便在南京校军场,令四卫和勇士营列成军阵,又下令给宁王父子顶盔贯甲,拨给军士,他要与宁王战上一场,比个高低。只是此事太过荒唐,内阁大学士一力阻止,最后只由正德皇帝与宁王过了几招。宁王如何是正德皇帝的对手,不出三个回合,便被正德皇帝打【创建和谐家园】下,草草了事。不过正德皇帝十分高兴,更加想带领御马监的兵马北征。若不是他在南京落水染病,只怕已经带兵出了长城,与【创建和谐家园】在草原之上决战了……”

      厉秋风说到这里,心下突然一动,登时住口不说。黄姓老者性子淡泊,对于这些朝廷大事没有半分兴趣,听了便听了,并没有深思。矮胖子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正德皇帝在民间有不少传说,矮胖子大感兴趣,正听得兴起之时,厉秋风却突然住口不说。他心下着急,开口说道:“怎么不说了?我听得正是有趣之时,你可不要在师父面前卖关子啊!”

      厉秋风颤声说道:“师父,我知道御马监这些人到蜀中到底是要干什么了!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便是正德皇帝……”

      此前厉秋风讲述这五年间在京城的经历之时,已向矮胖子和黄姓老者说过正德皇帝未死之事。此时他突然说御马监众人到蜀中来的目的是要找到正德皇帝,两人倒也并不十分吃惊。矮胖子略一沉吟,道:“风儿,何以见得他们要找的人是正德皇帝?”

      厉秋风道:“正德皇帝在位之时,御马监势力到了巅峰,不只力压司礼监等宫内二十四衙门和十二卫,就连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等也要仰御马监的鼻息。只是正德皇帝在南京遭了暗算,落水之后染上了重病,被送回京城之后,不到半年便不治身亡。其实是他发觉有人暗算于他,这才与锦衣卫、东厂的首脑密谋,假装病重身亡,其实是想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此事若是放在别的皇帝身上,自然是让人费解,但是正德皇帝性子跳脱,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我在皇陵与正德皇帝打过交道,他性子洒脱,若不是做了皇帝,一定是一位游戏人间的怪侠。

      “正德皇帝假死之后,便即隐身于皇陵。初时还想着查出害他之人,再夺回帝位。后来不晓得什么原因,他竟然放弃了重登大宝的打算,在皇陵倒也算得上是逍遥自在。只是自正德皇帝驾崩之后,嘉靖皇帝登基之初,便即裁撤御马监的兵马。这是因为御马监的四卫一营是正德皇帝亲自挑选的精壮军士,大小军官只肯听从正德皇帝的号令。如此一支兵马拱卫在皇宫大内,只怕嘉靖皇帝睡觉之时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是以他进了皇宫之后,先是让心腹陆炳和阳震中执掌锦衣卫,又由兴献王府的心腹太监替换御马监的掌印、监督、提督三大太监,将御马监四卫一营的四万余军士裁撤得只剩下六千人,权柄也大大缩减,只能听命于东厂掌印太监的号令,再也不能像正德朝时那般飞扬跋扈了。”

      厉秋风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不过御马监根深叶茂,想要将它连根拔除,自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虽然嘉靖皇帝初登帝位之时,以亲信出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等要职,不过下属的监官、掌司、典簿等小官却并没有大的变动。经过了这十几年,这些小官大都成了大太监。如今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兰成器,在正德一朝只不过是御马监的典簿。我在锦衣卫当差之时,曾听南司的同僚闲话,说是御马监上上下下都换成了正德皇帝在位时的太监。师父,黄伯伯,两位不妨想一想,当年御马监何等风光,兰成器等人自然对眼下的地位不满。能让御马监重现荣光的,只能是正德皇帝。是以他们知道了皇陵之事之后,便打定了主意要找到正德皇帝,说不定想着再来一次‘夺门’,推正德皇帝上位。只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到蜀中来找正德皇帝。”

      矮胖子和黄姓老者听厉秋风如此一说,心下惊疑不定,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厉秋风道:“方才提到了正德皇帝,我才突然想起御马监与正德皇帝原来有如此多的纠葛。其实不只御马监,东厂和锦衣卫中不少人也是蠢蠢欲动。我只道沙家堡一战之后,那些妄想改朝换代之人已放弃了阴谋。只是眼下看来,这些人不仅没有收手,反倒想掀起更大的风波。”

      第1112章

      矮胖子听厉秋风说得郑重,思忖了片刻,道:“你说的这些人,是不是有你刘师伯在内?”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师父,刘师伯行事,徒弟虽然不以为然,不过确也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若说他爱惜羽翼,要为家人、门人出头,自是没有异议。可是要说他想着改朝换代,另立天子,以刘师伯的智谋,绝对不会行此险招。他是做过大学士之人,虽然已经致仕多年,每日里却也是锦衣玉食,子孙满堂,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天伦之乐。是以就算将天翻过来,除掉了嘉靖皇帝,另立新君,与刘师伯也没有什么好处。何况改朝换代何等凶险,一招不慎,刘师伯便有灭门之祸。这等毫无好处、只有风险之事,刘师伯如何肯做?”

      矮胖子嘿嘿一笑,道:“这些朝廷大事,就让那些心生七窍的家伙去干吧。咱们只须回转青城山,做一个山中隐士,何等逍遥自在。世间这些俗事,不须理会便是。”

      黄姓老者既然知道这些番子并不是来找自己的麻烦,却也松了一口气。矮胖子话音方落,老者接着说道:“可是番子们紧紧跟在咱们后面,要想摆脱他们的追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矮胖子笑道:“就算他们是老虎,可是要想逮住一只蚂蚁,却也要比登天还难。老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罢。外面的事情,交给我和风儿去办。”

      矮胖子话音方落,忽听船家在舱外说道:“厉大爷,前面就要到孙家浦了。咱们是进到码头歇息,还是一直前往乐山?”

      厉秋风没有答话,却将目光转向了矮胖子。矮胖子道:“事情总要有个了结。若是前往乐山,还要走上几十里地。不如咱们就在孙家浦上岸,见见番子的头目。若是有道理可讲,不妨和和气气地说个明白。若是番子蛮横,说不得便要与他过上几招。我倒要瞧瞧世间畏如蛇蝎的东厂高手,到底有多少斤两。”

      厉秋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船舱。他在船舱中待了半天,此时乍一出来,只觉得白光耀眼,急忙眯缝起眼睛。船家兀自站在桅杆之下,仍然紧紧拉住帆绳。见到厉秋风走出了船舱,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口中说道:“厉大爷,我瞧着两岸人家渐渐多了起来,想来离着孙家浦已然不远。后面那些船逼得很紧,不如咱们在孙家浦上岸,到衙门报官,不知道大爷意下如何?”

      厉秋风转头望去,只见那些大船仍然跟在五六十丈外,几乎将整个江面都遮挡住了,声势极为惊人。太阳自东方升起,万道金光从大船背后射到了江面上,使得厉秋风眼前的情形既壮观,又诡异。

      厉秋风看了片刻,这才转头对船家说道:“咱们到孙家浦上岸,然后再作计较。”

      船家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口中说道:“如此最好!只要咱们报官,就不怕这些家伙与咱们为难。”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只见前方右侧的岸上出现了许多屋宅,岸边停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船家欢声叫道:“到了到了!那里想必就是孙家浦!此地归元化县管辖,元化县知县衙门便在此地。咱们上岸之后,直奔衙门鸣鼓报案,这些恶贼再凶残,总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围攻县衙罢?”

      厉秋风心想别说是县衙,就算是成都府知府衙门,也拦不住这些东厂番子。只不过眼下可不能向船家说出实情,否则非得将他吓昏不可。是以听船家说完之后,厉秋风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未回答。

      又过了一柱香工夫,船家一边缓缓转动船帆,一边吩咐两名船夫掌稳尾舵。随着船帆转向左侧,船头慢慢转向右首,直向岸边驶去。岷江到了孙家浦一段,江面变宽,水流舒缓了许多,大船变换方向之时,倒也并不算颠簸。只不过江面宽阔,江风越发猛烈,船帆被呼啸的江风吹得哗啦作响,听起来颇为惊心动魄。

      船家和两名船夫小心操纵着木船,慢慢驶入了停泊在岸边的船只之中。船家一边小心转动帆绳,在林立的木船中向前驶去,一边对厉秋风说道:“以前便听说孙家浦是岷江上最大的码头,与宜宾府几乎不相上下。今日看到码头上停了这么多船,我才相信这传说并不是假的。码头都这么大了,镇上想来更大。官府既然在这里设了衙门,自然是人多势众,咱们更加不必害怕那些追兵了。”

      过了一会儿,大船终于驶到了岸边。只见岸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众人心下均想,怪不得孙家浦名气这么大,一眼望去,这码头的规模绝对不在宜宾府码头之下。

      大船刚刚停好,一名船夫跑到了船头,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捆绳索。只见他右手将绳头在头顶不断转动,目光紧盯着岸上一根石柱,倏然之间一松手,只听“呼”的一声,绳索脱手飞出,绳头的绳结恰好套住了石柱。此时另一名船夫也从船尾跑了过来,两人合力,抓住绳索用力拉动。大船缓缓靠近岸边的石壁,直到距离石壁丈许远,两名船夫才将绳索拴在船头的木桩上,使大船停在了岸边。

      船家转头望去,却见追赶而至的大船被密密麻麻的木船挡住,一时之间无法靠岸。他急忙对厉秋风说道:“厉大爷,快请船舱中的两位老人家出来,咱们一起到岸上衙门去报官。”

      厉秋风尚未答话,却见人影闪动,矮胖子和黄姓老者已经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矮胖子边走边道:“我老人家不须你请,自己走上来啦。”

      船家一心想逃离险境,只是将碎银子和铜钱塞进腰间缠着的一个包袱中,连随身换洗的衣衫也来不及取,一个劲儿地催促众人赶紧上岸。黄姓老者看着船舱中的几个箱子,略略有些犹豫。矮胖子知道他不舍得这些马公的的遗物,于是安慰他道:“那些人要找的是咱们,又不是你的箱子。待咱们将他们甩开之后,再回来取了箱子却也不迟。”

      此时一名船夫已经在船头搭了一块宽约两尺的木板,另一头搭在岸上。木板刚刚搭好,两名船夫便争先恐后地跑到了岸上。船家原本也想向岸上跑去,只不过右脚刚刚踩上了木板,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厉秋风等人说道:“三位大爷先走罢。”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大叔先行,咱们随后再上岸。”

      船家也不推让,快步走上了木板,一路小跑到了岸上。厉秋风请矮胖子和黄姓老者先走,自己跟在后面。待众人都到了岸上之后,船家已经向一名路人打听清楚了衙门的所在。他连声催促,口中说道:“衙门离码头不到两里地,从前面折向右首,沿着大路一直走,便能赶到衙门。”

      厉秋风等人随着船家匆匆离开码头,随后向右拐进了一条大街。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道路两侧尽是酒馆、茶肆,还有不少卖糖果糕点的小贩,一眼望去煞是热闹。船家心下焦急,恨不能一脚便踏入衙门。只是他心中害怕追兵赶了上来,是以一边走一边不住转头张望。不过街道上行人太多,遮挡了他的视线,看不到是否有追兵到来。

      如此走了半里多地,左首出现了一处小巷入口。船家已问清了前往衙门的道路,走路之时目不斜视,并没有留意这条巷子。矮胖子行走之时却是东张西望,见这巷子颇为冷清,他心下一动,冲着厉秋风使了一个眼色。厉秋风快步走到船家身边,右手抓住船家左臂,口中说道:“大叔,咱们借一步说话!”

      第1113章

      船家一怔,正想说话,厉秋风右手微一用力,已自将他架了起来,脚不沾地般拖到巷子中。

      矮胖子见厉秋风带走了船家,双手斗然伸出,已将站在一边的两名船夫胸口“膻中穴”牢牢抓住。那两名船夫见厉秋风突然将船家拖走,心下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被矮胖子抓住了胸口要穴,登时全身酸麻。矮胖子哈哈一笑,将两名船夫拎在手中,身子一闪,紧随着厉秋风跃入到巷子中。

      从厉秋风拖走船家,到矮胖子将两名船夫拎入巷子,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黄姓老者走在最后,一双眼睛四下扫视。大街上虽然行人不少,只不过厉秋风师徒二人武功太高,而且出手之前已自留意到周围的情形,刹那之间便将三人制住,是以并没有人发觉情形有异。黄姓老者见无人看向这边,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巷子中。

      厉秋风和矮胖子进入巷子之后,这才将船家和两名船夫放了下来。三人吓得浑身颤抖,嘴角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船家后心倚在墙上,双腿颤抖不停,心下后悔不迭,暗想在船上之时,我便怀疑姓厉的是江洋大盗,后来听那人称他为厉大人,这才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中。只不过没有想到上岸之后,不知道这两人施了什么妖法,将自己制得不能动弹。看样子此人必然是负罪在身的要犯,想要逃出官府的缉拿,非得杀自己灭口不可。只恨自己仓皇失措,上岸之后没有抽身逃走,这才有了眼前的大祸。想到家中的妻子儿女,船家只觉得心如刀纹,两行眼泪登时从眼中流了出来。

      厉秋风见船家脸色煞白,连眼泪都掉了下来,知道他会意错了,急忙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银元宝,递到船家面前,口中说道:“大叔不必惊慌,我们并无恶意。这些银子你先收下罢。”

      船家原本以为厉秋风将自己带入巷子,只是为了要将自己杀了灭口。却没有想到厉秋风不只没有杀人,反倒又取出了两锭银子。这两锭银子每锭都有拳头大小,加在一起足有二三十两。船家不晓得厉秋风有何用意,颤声说道:“大爷若、若是想杀小人,尽管动手、动手便是,休要再、再戏弄、戏弄小人……”

      厉秋风强行将银子塞进船家手中,笑道:“大叔帮了我不少忙,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实不相瞒,追赶咱们的那些人都是东厂的番子,个个心狠手辣,连官府也不放在眼中。你若到官府去报官,衙门不只不会保护你们,反倒会找你们的麻烦,倒似自投罗网一般。这些银子三位收好,不要到衙门去自寻死路。不妨先找个地方暂时栖身。待过了十天半月,风平浪静之后,再回转重庆府也不迟。”

      船家听厉秋风如此一说,心下稍安。况且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中,胆气登时壮了不少。此时矮胖子已将两名船夫的穴道解开,将两人放在船家身边,口中说道:“你们先不必管留在码头上的船,待过了几日,这些人自然便会散去。到了那时你们再拔锚起航,回转重庆府罢。只是这几日须得小心在意,万万不可到衙门报官,否则必定被这些恶人所害。”

      船家和两名船夫哪敢违拗,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称是。厉秋风道:“你们这就离开孙家浦,在左近寻个村镇住下,过几日再回来取船。”

      船家一怔,面露难色,偷偷看了一眼黄姓老者,这才对矮胖子道:“那位老人家的箱子还放在船上,不知三位何时将箱子取走?”

      矮胖子略一沉吟,道:“这个你们先不必管。总之三日之内,三位不可回到孙家浦,更不要去码头开船。三日之后,料来已无危险,三位尽可以自便。箱子咱们自会取走,不劳三位费心。”

      厉秋风接口说道:“这两日劳烦三位颇多,甚是感激。他日有缘再聚,我再请三位好生喝上几杯。”

      船家连说不敢。矮胖子道:“你们就沿这条小巷一直西行,走出几十里地之后,寻个稳妥之地暂时躲避。待风声过后,再来取船即可。”

      船家心中惊疑不定,不过他知道此时孙家浦绝对是龙潭虎穴。厉秋风等人是江洋大盗也好,朝廷官员也罢,自己与这些人混在一起,那是万分危险之事。此刻见厉秋风和矮胖子要放自己和两名船夫离开,正中自己下怀。他生怕厉秋风反悔,便即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巷子深处跑去。

      两名船夫方才被矮胖子莫名其妙制住,不晓得矮胖子使出了高深武功,还道他会使妖法,吓得险些瘫倒在地上。此刻见船家连滚带爬向巷子深处跑去,两人哪里还敢停留?向着厉秋风拱了拱手,便也跟着船家逃开了。

      黄姓老者叹了一口气,对矮胖子说道:“马公的遗物,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带不走啦。”

      矮胖子道:“老黄,马公祠里那些东西,是真是假咱们都不知道。我想黄家先祖让后人守住马公祠,可不是只为了看守那几件衣衫和书卷,而是让世人知晓马公当年的义举。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咱们又何必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就算这箱子取不回来,却也不碍于咱们传扬马公的义举。这世道总有激浊扬清的那一日,到时咱们再重修马公祠堂,总胜过守着那些旧物,与之同归于尽好罢?”

      黄姓老者知道矮胖子说得不错,只是心下兀自有些难过,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厉秋风道:“船家已经走了,咱们没了后顾之忧。师父,你说咱们是暗中下手,还是和这些番子堂堂正正打上一架?”

      矮胖子笑道:“既然是东厂的高手,想必身负惊人艺业。咱们若是公然挑战,只怕非得大败不可。还是将这些番子四处引开,然后咱们中宫直进,找那个姓萧的大太监聊一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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