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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也不客气,将扫帚和灰斗交给厉秋风,然后坐到一张凳子上,口中说道:“刘老弟,既然关二爷、张三爷、傅将军等人的陵墓你已拜祭过了,下一步有何打算?”
矮胖子道:“九月初我已去过法将军、马将军、黄将军、张将军等人的陵墓,这次出川,又拜祭了关将军等人。我打算明日就和风儿回转成都,祭扫昭烈帝陵和赵将军墓,然后回转青城山,今年的事情就算忙活过了。”
老者点了点头,道:“三年一祭,奔波几千里地,真是辛苦你了。”
此时厉秋风已将地上的秽物打扫干净,拎着扫帚和灰斗正要送出屋外。老者急忙对他说道:“风儿,你将扫帚和灰斗放到门口即可,待你们吃完之后,我再将剩饭剩菜倒入灰斗,一并送出祠堂。”
厉秋风依言将扫帚和灰斗送到屋外门边,这才走了回来。矮胖子一手抓着馒头大嚼,另一只手用筷子夹起肉菜,不住向口中送去。他见厉秋风走了回来,口中说道:“风儿快过来吃罢,否则这些饭菜可都落入我的肚子啦。”
厉秋风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只不过他并不像矮胖子那般张口大嚼,只是咬上一口,慢慢在嘴里咀嚼。
两人吃过饭之后,厉秋风又将桌子收拾干净,三人重新坐下说话。矮胖子已不似此前那般尴尬,对厉秋风和老者说道:“那日我吃了大亏,心下着恼,原本想着教训教训三眼通天这个畜牲。只不过转念一想,和这些畜牲较什么劲?何况三眼通天虽然彪悍,不过这个家伙极通人性,向来不伤害百姓和牲畜,只是带着群猴在后山快活。若是伤了他的性命,群猴没了约束,只怕骚扰百姓,反倒不是一件好事。是以我将这些猴子全都拎出了山洞,远远地扔到了一处树林中。”
矮胖子说到这里,“呸”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将群猴弄走之后,我寻了一处山泉,整整嗽了三个时辰的口,险些将嘴里的皮肉都弄得烂了,可是兀自觉得嘴里留有猴尿的骚气。后来又寻了盐巴来,放在口中,这才略略好了些。”
老者和厉秋风心下好笑,只不过生怕矮胖子尴尬,只得板起面孔,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此时大雪初停,却已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厉秋风忽然想起一事,对老者说道:“黄伯伯,供殿后面还放着两个东厂番子的尸体。您说要将他们丢到江中。可是外面积雪甚厚,若是趁着夜色去丢弃尸体,留下了脚印,只怕大大的不妥……”
老者摆了摆手,道:“你不必担心。江水湍急,两具尸体丢了进去,一夜之间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这两人作恶多端,说不定丢进江中之后便喂了大鱼,落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又有谁会沿着脚印找到祠堂来?”
厉秋风道:“东厂的番子到了重庆府,官府必然小心伺候。两人平白无故地失去了踪影,东厂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严令重庆府衙门寻找二人。是以黄伯伯不可托大,还是小心些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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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矮胖子却不知道老者杀掉了两名前来祠堂闹事的东厂番子,听厉秋风一说,急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老者便将有人盯上了祠堂这块地,强买不成,便要借助东厂之力,想要构陷罪名,将祠堂夺去之事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两名番子进到祠堂,被他用暗器杀死,尸体扔到了供殿后面,打算趁夜色扔进江中,毁尸灭迹。矮胖子听了之后,笑嘻嘻地说道:“这些番子出了京城,无恶不作,杀了正好,免得他们祸害百姓。不过风儿说得也有道理,番子死在重庆府,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待天黑之后,我和风儿一起将尸体丢入江中,黄老先生就不必担心了。”
老者与矮胖子相识多年,素知矮胖子武功绝伦,天下少有人敌。厉秋风也是少年老成,武功不弱。有这两人出手相助,自己不必担忧。是以他微微一笑,口中说道:“那就有劳刘老弟了。”
矮胖子道:“不过此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如今朝廷官员【创建和谐家园】,朝野上下危机四伏。我这次出川,历经四省,行程五千余里,沿途所见所闻,实是触目惊心。洛阳关林名声极大,天下百姓无人不知,尚无人敢打关林的主意。但是在山西和河北两地,却见到许多不平之事。关二爷的衣冠冢周围的土地大半被人占去,或许再过几年,那片土地就要被富户夺走。而常山的顺平侯庙早就被人盯上了,去年五月间莫名其妙着了一场大火,将庙宇烧成了一片白地。官府不只不追查纵火之人,反将庙祝等人捉到衙门打了一个半死,判了一个充军之罪。然后堂而皇之地将庙产卖给了一个大财主。因此三年之后,我再次出川,便不须前往山西和河北两地了。”
矮胖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些龌龊官儿和富豪劣绅,抢夺土地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朝廷赋税极重,又不时加收征讨【创建和谐家园】和倭寇的饷银。百姓没有法子,只得将田地卖与大户,自己做了大户家的佃农。而那些大户的背后,都是在朝或是致仕的官员给他们撑腰。如今江南的田地已尽数被官员瓜分干净,百姓尽数成了佃农。我瞧着长江已北很快也将要变成这副模样。黄老先生,既然有人盯上了你这块地,恐怕对你会大大不利。”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刘老弟,实不相瞒,我何尝不知道眼下已是危机四伏?这十余年间,已有不少要盯着这块地,有明抢者,有暗索者,好在都被我应付了过去。只不过这次想要夺地之人势力极大,我瞧着周围的百姓纷纷搬走,而且东厂的番子也登门闹事,对方的势力必然极是了得。不过马公忠义千秋,我们黄家守在这里千余年,若是在我手中丢了马公祠,又有何面目见黄家先祖于地下?!”
矮胖子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在青城山中隐居,闲来无事,常到各处道观闲逛。道家所说的‘顺其自然’,却是一句至理名言。如今天下大势已成,凭你我之力,绝难与之相抗。或许要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动,才能涤清人间污秽,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老先生不妨舍弃了此地,将马公的遗物带到蜀山,寻一处外人难到之处,重建马公祠堂,免得受这些龌龊官儿的鸟气,岂不甚好?”
老者苦笑了一声,口中说道:“老弟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只不过马公英灵在这祠堂中享受祭祀已逾千年,又怎么忍心让他离开此地?”
矮胖子正色说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马公当年之义举,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他之英灵早已登入天界,留在这里的祠堂,只不过是为了宣扬他的义举,让天下百姓敬服罢了。如今大乱就在眼前,若是祠堂遭了兵火涂炭,反倒不美。不如将马公遗物收拾整齐,迎至蜀山。那里山高千仞,绵延万里,纵然是天下大乱,却也无人能到大山之中为非作歹。还请老先生三思啊。”
老者沉默不语,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刘老弟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我今晚便将马公的遗物收拾整齐,明日随着你们师徒二人,一并前往蜀山罢。”
矮胖子见老者答允了自己所请,心下松了一口气,道:“如此最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雇一只大船,咱们明日便动身前往成都。”
厉秋风听矮胖子说要雇船,心下一动,想起自己乘坐的那只帆船的船家,便对矮胖子说道:“徒弟从荆州乘船到了重庆府,所乘帆船的船家为人老实厚道,曾经对徒弟说过,若是乘船出行,可找他相送。是以雇船之事,便交给【创建和谐家园】去办罢。”
矮胖子点了点头,三人又计议了一番。待到天色全黑之后,老者自去收拾东西。矮胖子和厉秋风走到供殿之后,却见两个番子的尸体已然冻得坚硬如铁。两人各自提着一具尸体,纵身跃出了院子。祠堂之后却是一条小巷,正当大雪之后,四处寂静无人。两人为了尽量少留足迹,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直向大江而去。
马公祠堂位于一处小山包上,若是沿着道路曲折而下,走到江边至少要走上十几里路。此时两人却是施展轻功从坡上直冲了下去,是以路途缩短了数倍。不过一盏茶工夫,已然到了坡底,隐隐可以听到江水奔流发出的隆隆之声。
此时虽然天空漆黑一片,不过地上铺着厚厚的白雪,眼前倒也能够朦朦胧胧地看见屋宅和道路。矮胖子每三年便会到此地一次,对重庆府的道路地形极是熟悉。此时他辩明了方向和位置,对厉秋风低声说道:“这里是朝天门码头的上游,若是将尸体从此处掷入江中,只怕江水带着尸体漂流,在朝天门码头被人发觉。不如咱们越过朝天门,向下游再走出十几里,然后将尸体丢入江中,便无人能发现尸体了。”
厉秋风点头称是。两人沿着江边向南而行,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已经走过了朝天门码头。若是寻常日子,即便是入夜之后,朝天门码头一带也是热闹无比。只是今日天降大雪,船家和百姓早早便闭门不出。是以两人走过朝天门码头巨大的石碑坊下,四周一片死寂,并无一个人影。雪地平坦无暇,放眼望去,眼前尽是一片银白的平地。
两人沿着大江向南而行,待走出四五里之后,已然出了朝天门码头的地界。左侧是滔滔江水,右侧屋宅逐渐稀少,最后成了一片荒野和土坡。直到走出十余里外,右侧又有一条大河汇入到大江之中。虽然看得不太清楚,却见江面开阔,水流虽然湍急,却甚是平稳。矮胖子对厉秋风道:“这里江面宽阔,将尸体丢进去之后,不会漂回到岸上。而且一夜之间,不知道会被江水冲出几百里外,咱们就在这里超度了这两个番子罢。”
厉秋风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举起尸体,内力到处,将两具尸体远远掷出了五六丈远。虽然隔得远了,看不清楚尸体的情形,却听到“扑通扑通”两声,想来尸体已坠入江中。两人悄立江边,静候了片刻,见再无异状,这才联袂回到了马公祠堂。
这一夜师徒二人同居一室,说起这五年里各自的情形,都是感慨万分。后来又说起武功之道,谈到兴起之时,两人竟然爬了起来,以手作刀,各自试演了一套玄虚刀法。矮胖子见厉秋风出招飘忽不定,招式收发由心,点了点头,道:“看样子这五年你在这套刀法上下了不少功夫,所欠缺者,还是与武功高手对敌时的临机应变。只是天下高手哪能轻易遇得上?日后你能将这套刀法练到什么境界,只能看你的造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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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第二日一早,老者给两人送来了饭菜。这次不只有包子,还有两壶美酒。矮胖子大快朵颐,一个人便喝了两壶酒,又吃了半只鸡,这才拍着肚皮,口中大呼痛快。
三人吃完之后,老者雇来的六名挑夫已到了祠堂。这老者在祠堂居住了五十余年,生活甚是清贫,也没什么衣衫物事。收拾好的三个木箱之中,大半都是祠堂供奉的马公的一些遗物。虽然箱子不小,却并不沉重。
待挑夫将三个箱子抬到了院子中,老者和矮胖子、厉秋风又到了供殿,在马公神像前各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随后老者将供殿大门锁好,转头看了看不大的院子,叹了一口气,目光中露出了依依不舍之意,似乎要将这祠堂中的一砖一石都要牢牢记在心中。
此时矮胖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双手笼在袍袖之中,并未催促老者,目光中露出了敬佩之意。
厉秋风垂手站在矮胖子身后,静静地看着老者。
老者呆立片刻,大袖一振,转过身来,对矮胖子说道:“咱们走罢。”
三人带着挑夫出了祠堂大门。老者将大门锁好,对矮胖子笑道:“不知道打开这把锁的,又会是什么人。”
此时大雪早已停了,一轮红日自东方的群山背后慢慢升了起来。大路上少有人迹,积雪深达半尺,行走极是艰难。好在矮胖子、老者和厉秋风都是身有武功之辈,六名脚夫更是吃苦耐劳惯了,每两人抬着一个木箱,在雪地中走得飞快。
饶是如此,众人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朝天门码头。大牌坊下的积雪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送货、接货的商家脚夫来回穿行,比之众人方才走过的城内道路,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
待穿过大牌坊之后,厉秋风请矮胖子和老者在一处避风处暂歇,他自行去寻找昨日送他到了重庆府的那名船老大。
因为下了大雪,赶早出行的客商并不多,是以不少船家到了岸上,大声招揽乘船的客人。
在一片嘈杂声中,厉秋风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寻声望去,赫然便是他要找的那个船家。此时这人站在岸边,双手叉腰,正扯着嗓子,拼命想压住其余船家的声音。几名船家和他较上了劲,双方一边高声叫喊,一边怒目而视。
厉秋风抢上几步,到了那船家面前,拱手说道:“大叔请了,还记得我么?”
那船家一见厉秋风,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口中说道:“原来是小爷啊!咱们昨日刚刚分手,如何会不记得?”
厉秋风道:“我有急事,要乘船前往成都,不知道大叔是否愿意送我走一趟?”
船家一怔,道:“从这里到成都,坐船不只绕远,而且只能到了宜宾或是乐山,还要登岸走很长一段路。我虽然想赚钱,可是绝对不能对小爷隐瞒实情啊!”
厉秋风道:“我正是要前往乐山,大叔尽管开船便是。”
他说到这里,看了船家一眼,道:“大叔想不想去往乐山?”
船家听厉秋风如此一说,心下大喜,口中说道:“小爷这是照顾我的买卖,我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愿意?!”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着身边的一众船家,摸了摸脑袋,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来。
厉秋风将矮胖子和老者带到码头上,船家引着六名脚夫将三个大木箱抬到了船上。老者摸出了荷包,正要给脚夫结算脚钱,厉秋风急忙抢到他身前,递给脚夫头儿一把散碎银子,口中说道:“多谢几位大哥,这点银子请各位拿去喝一杯酒,暖暖身子罢。”
脚夫头儿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足有七八钱,心下大喜。依着他与老者约好的价钱,这趟活不过五百五十文。眼下厉秋风给了十倍的价钱,怎么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眼看着六名脚夫兴高采烈地走了,老者对厉秋风笑道:“小子,你不愧是在京城住过五年的人,一出手便是这么大方。”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已经混入码头岸上人群中的众脚夫的背影,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些家伙拿了这么多钱,一定又去喝酒赌钱,不会做什么好事。只怕你这银子,没用到好处。”
厉秋风笑道:“倒不是小侄银子多,实在是仓皇南下,身上没有带了足够的铜钱,只好拿碎银子赏人了。”
老者笑道:“我这里铜钱倒是不少,下次你要赏人银子,记得先在我这里换了铜钱。哈哈,哈哈。”
两人说话之间,船家已经让两名船夫将木箱放好,转头对厉秋风说道:“小爷,咱这只船能坐十二位客人。这几日大雪,出行的客人不多,能坐上六七位客人,便已算是不错了。是以咱们等到午时,再扬帆出行,不知道小爷是否愿意?”
厉秋风略一沉吟,便对船家说道:“劳烦大叔这就出发罢。这十二人的船钱,我一人付了。”
船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口结舌地看着厉秋风,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厉秋风道:“大叔没有听错,十二人的船钱,我一人付了。”
船家大喜,一连声地答应,又冲着厉秋风作了一个揖,转身便去吩咐两名船夫拔锚升帆。
片刻之后,船上升起帆来,缓缓地退出了码头。待大船驶到江心处,船家亲自操舵,两名船夫转动船帆,大船掉头向西而去。此时红日升到了空中,万道金光洒落到大江和群山之上,映得天地间一片光明。
待大船驶出了重庆府地界之后,江面渐渐收窄,已不似朝天门码头外那般辽阔。厉秋风陪着矮胖子和老者坐在舱中,一边观看大江两侧的山野景色,一边闲聊各自的见闻。却听矮胖子笑道:“黄老先生虽然久居马公祠堂,不过心思机敏,世间少有人及。若是寻常人等,要从重庆府前往成都,必定要从陆路出行。这水路不只绕远不说,还要经过数处险滩,端得是惊险之极。”
矮胖子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指着船外滔滔江水,接着说道:“可是坐在船上,一眼望去,方圆数里之内的情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有人想对咱们不利,只怕走不出几里,便被咱们发觉了。是以与陆路相比,走水路虽然辛苦,却要稳妥许多。黄老先生这番用心,佩服,佩服。”
老者微微一笑,道:“刘老弟洞察世情,我这点小心眼,可被你看得清清楚楚。我想东厂的番子无孔不入,我杀了他们的人,这些人必然伺机报复。咱们又不想夺了朱家的天下,不必与这些走狗拼个你死我活。是以麻烦越少越好,何必再生是非?我想着走水路离开重庆府,只是求个万全罢了。哈哈,哈哈。”
矮胖子道:“老先生说得甚是。何况坐在船上,看着大江两岸的景色,要比陆路颠簸不平舒服得多了。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大船吃饱了风,迎着湍急的江水,直向西方驶去。
傍晚时分,大船到了宜宾。船家早就和厉秋风商量好了,晚上要在宜宾停留,第二日一早沿岷江而上,直奔乐山而去。是以大船停靠码头之后,船家陪着笑脸对厉秋风道:“小爷,咱们今晚就在这船上将就一晚,明日一早便扬帆开船,直奔乐山,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厉秋风道:“咱们既然上了船,一切但凭大叔作主便是。”他说完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船家,口中说道:“这点钱请大叔拿去,给咱们弄点吃的来。”
船家接过银子,一张脸上笑开了花,连声答应,自去吩咐船夫将船系在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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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宜宾位于岷江汇入长江的江口,是商旅行人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处,端得是热闹之极。大船停稳之后,船家吩咐两名船夫到岸上买来干粮酱菜,请厉秋风等人吃饭。矮胖子看了一眼,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儿一般,口中说道:“船老大,一看你就极少到重庆府以西这些地方来。宜宾是出了名的酒城,到这里来只吃这些干粮酱菜,却不喝上几壶宜宾美酒,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
矮胖子一边说一边大摇其头,目光不住向厉秋风瞟了过去。厉秋风自然会意,向着矮胖子一拱手,口中说道:“徒弟在这船上坐了一整天,憋得甚是难受,是以想到岸上转一转,还请师父恩准。”
矮胖子尚未答话,老者微微一笑,道:“要去买酒就去罢,难道还怕咱们笑话你不成?”
厉秋风有些尴尬,看了矮胖子一眼。矮胖子摆了摆手,道:“在你黄伯伯面前,不必再遮遮掩掩了。去给我买三壶酒来,再来一只肥鸡,几个馒头。你小子在京城发财,也该孝敬孝敬师父我啦。”
厉秋风笑着拱了拱手,这才走出了船舱。他和坐在甲板上吃饭的船家和船夫说了几句话,便即离船上岸。码头边上便是一条长街,厉秋风向左右看了看,缓步走入了长街。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长街上却没有几个人影。厉秋风初时尚不在意,只是走出十余步后,他猝然停下了脚步。
这条长街左侧便是大江,右侧是临街的屋宅,几乎每座宅子前都挂着幡子和招牌,一眼望去都是餐馆店铺。只不过这些屋宅的门窗虽然都透出了灯光,门上却挂着锁,竟然没有一家开门纳客。
宜宾是商旅通行的要道,平日里自然是热闹无比之处。而这码头周边是宜宾的通行中枢,当此华灯初上之时,正该是行人摩肩接踵、饮酒作乐之处。可是此时却是行人廖落,四周更是静得让人心悸。这番情景,绝对大不寻常。
厉秋风稳稳地站在长街之上,全身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一双眼睛四处逡巡,要将四周的情形尽数收入眼中。只不过周围虽然静得怕人,却并无可疑人物现身。他心下惊疑不定,片刻之后,这才向前走去。只不过他走得极是小心,每走一步,坚硬的土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或深或浅的足印。
待他走出百余步后,前方不远处却是一个街口。四处屋宅的灯光汇集到了此处,在街口中央出现了一处朦胧的光影。厉秋风越发谨慎,脚下走得更慢,却也更加稳当。
眼看着就要走到街口,却见右侧竟然有一家小小的酒馆开着门。厉秋风心下一怔,思忖了片刻,便即大步走入了酒馆。
酒馆内只摆着五六张桌子,店小二站在柜台内,右手支着下巴,正自打着瞌睡。
厉秋风进了酒馆,先是闻到一股酒香。他微微一怔,转头看了看酒馆内的情形,这才走到柜台前,左手在台面上轻轻一拍。店小二身子一抖,猛然睁开了眼睛,待看到厉秋风站在面前,倒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去,“砰”的一声,后心撞到了身后的酒架上。
那酒架上下六格,每格都摆了四五个酒坛。只不过这些酒坛只是用来招揽客人,里面并未装有酒水。酒架剧烈晃动,这些酒坛极轻,登时一个个摇摇欲坠。最上层架子上的一个坛子恰好放在边缘,此时晃了几晃,直向下坠去。
说来也巧,店小二背心撞在酒架上,脑袋一片迷糊,一时之间呆立不动。酒坛从上面坠落下来,正对着店小二的脑袋。坛子中虽然没有装入酒水,却也颇为沉重,此时从高处坠下,若是砸到了店小二头上,非将他砸得脑浆崩裂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酒坛子就要砸到了店小二的头顶。厉秋风左手在柜台上一撑,身子已然跃入了柜台之内,右手斗然伸出,已将酒坛子托在手心之中。此时那酒坛子距离店小二的天灵盖已不足三寸,端得是惊险无比。
店小二吓得面色大变,颤声说道:“多、多谢大爷救命之恩……”
厉秋风右手托着酒坛子,缓缓从店小二头顶收了回来。他看着店小二,微微一笑,道:“什么救命之恩。以阁下的武功,就算是一个大缸砸到了你的头顶,只怕也如一片棉花,压根伤不到你。”
店小二脸色一变,原本佝偻的身子瞬间站得笔直。他原本一脸谄媚之色,此时却也变得极为阴沉。只见他盯着厉秋风,阴恻恻地笑道:“原本想着钓一条大鱼,却来了一只小虾。你这小贼倒是机灵,爷爷为了不露破绽,当年硬生生在京城一处小酒馆中做了三个月的小二,竟然被你看破了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呀,说给爷爷听听。”
厉秋风微微一笑,道:“你扮得确是像极了店小二。我初时虽然觉得这酒馆有些古怪,只是进到屋内,看到了阁下,竟然也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份。只是很可惜,方才你装作惊慌失措,向后连退数步,甚至不能说你在假扮店小二,只能说你真是一个店小二。只可惜你装得太过逼真,我跃入柜台救你之时,你正畏畏缩缩地躲在酒架下面。若非身负武功,又怎么会知道头顶有酒坛子坠落下来?”
装作店小二的那人故意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尖声笑道:“猴崽子,真有你的,居然如此心细,看样子不是一个雏儿!或许咱误打误撞,这份功劳倒真让咱给拿了。”
他说完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厉秋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口中说道:“你不是他。他是一个老头儿,你却是一个小崽子。可惜,可惜。”
厉秋风道:“阁下是东厂哪一位公公的门下,说来听听罢。“
那人心下一惊,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怎么知道咱是东厂的人?!”
厉秋风沉声说道:“这宜宾我多年前也曾来过几次,码头一带端得是热闹无比。可是今日我再到此处,竟然如此寂静,岂不怪哉?方才从街口走到这里,沿途十几处酒馆茶肆、绸庄米铺,里面虽然亮着灯火,门上却挂着锁头,显然走得甚是匆忙。能有如此势力,让整条街的宅子和店铺都关门歇业,只有官府才能做到。只是眼下并未到了宵禁之时,又没听说蜀中有什么造反之事,宜宾衙门不会贸然净街。”
厉秋风说到这里,看了那人一眼,接着说道:“直到我方才接住了坛子,发觉你不是寻常人物,这才仔细看了阁下几眼。嘿嘿,阁下虽然衣着打扮活脱脱是一个店小二,不过白面无须,又身负高深武功。再想想能将码头整肃成如此模样,阁下分明就是一位公公嘛!”
厉秋风故意将“公公”二字说得极重。那人听了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不过他脸色瞬间又变得平静,竟然现出一丝笑容,直如夜枭般尖笑了几声,口中说道:“究竟还是一个雏儿!我原想着如何才能逼问你说出实话,可是你这一句话,却漏了你的身份来历。说吧,你家主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