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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独飞道“厉兄弟所言极是,不愧是官场上滚过来的英雄豪杰。方才厉兄弟对付庄恒云的手段最是精妙。他若是东厂的属下,认定你是锦衣卫的密探,这一路上自然是多有照应,正好方便咱们做事。若是余长远派来试探厉兄弟,此行可算一无所获,回去禀报余长远,这个老家伙对咱们也会放松警惕,倒省却不少麻烦。厉兄弟,这一路上咱们只须静观其变,让五虎山庄这帮蠢货冲在前面,你我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哈。”
次日一早,朱明用人皮面具给燕独飞和厉秋风易了容,众人又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即登马上路。最前面是两名庄丁骑马探路,然后是周敬天和朱明带着几名庄丁在前,五辆大车在中间,剩余诸人跟在后面。
五虎山庄在当地势力极大,买下了好大一块土地。一行人直走了两个时辰,才出了五虎山庄的地界。余长远大声吩咐道:“再往前就是通州地面,大家须得小心在意。”
又走出半里多地,前面的大车忽然停了下来。一名探路的庄丁骑马飞奔而来,见到余长远后滚鞍下马:“启禀【创建和谐家园】主,前面有人拦住去路,点名要找【创建和谐家园】主说话。”
“老四和老五为什么不出手打发了他?”余长远哼了一声,心下颇为不满。
那庄丁道:“四庄主和那人交谈了几句,吩咐小人请【创建和谐家园】主前面说话。”
余长远道:“老二,你带人留在后面,老四你前后联络,须得小心在意。燕先生和厉老弟随我到前面走一遭罢。”
几人快马奔到队伍最前面,但见周敬天和朱明勒马停在当地。数十步开外,一匹白马上坐着一名青衣人。这人头戴深笠,四沿垂下白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看清他背后斜斜背着一柄长剑。
余长远骑马到了朱明身边,低声说道:“老四,这人什么来路?”
朱明低声道:“他说是马空空的朋友,有几句话说与大哥听。”
“马空空?”
余长远一怔,转头问周敬天:“老五,马空空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周敬天摇了摇头道:“马空空一向独来独往,没听说他家中有什么亲戚朋友。”
便在此时,只听对面那人高声叫道:“你们哪一位是余长远余【创建和谐家园】主,请借一步说话。”声音颇为尖利,听在耳朵里好不难受。
余长远纵马上前,直到距那人十步之外,这才勒住坐骑,大声说道:“老夫便是余长远,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那人在马上略微点了点头,道:“我是马空空的朋友。当日他前来五虎山庄见你,临走时吩咐我说,如果他三年不回,便要我来找余【创建和谐家园】主,取回他交给余【创建和谐家园】主的一件物事。现在三年之期已过,便请余【创建和谐家园】主将东西交给我罢。”
余长远面色一变,说道:“你这人好生没趣,马空空说有东西放在我这里,便真有不成?若他说把十万两银子放在五虎山庄,凭你这一句话,便要老夫给你十万两银子吗?”
那人在马人尖声冷笑,道:“马空空放在你手里的东西,恐怕远不止十万两银子罢。”
余长远心下大怒,大声说道:“凭你这样一个无名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说此等大话!识相的快快让开,否则让你有来无回!”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正想领教一下余【创建和谐家园】主的绝世武功,你这就动手罢。”
余长远心下愤怒之极,双足一点,身子已自腾空跃起,右手五指成钩,直向那青衣人面门抓到。
这一招快如闪电,只一瞬眼间,余长远已到了那青衣人马前。只听得青衣人嘿嘿冷笑,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但背后的长剑“铮”的一声厉响,已自到了他的手中。只见剑光闪动,余长远手掌未到,青衣人已向他连刺了三剑。
此时余长远身在空中,招数已经用老,又无处借力,见青衣人剑如闪电,他左躲右闪,勉强躲过两剑。那青衣人得势不饶人,第三剑直向余长远咽喉刺到。余长远避无可避,当即大喝一声,双掌斗然一合,竟将青衣人的长剑合在胸前。
那青衣人本拟一剑在余长远咽喉上刺一个透明窟窿,想不到姜还是老的辣,万万没想到余长远竟出此险招。他在马上用力抽剑,想不到余长远内力深厚,长剑竟似嵌入石中一般纹丝不动。
此时余长远身子悬在空中,双掌夹住那青衣人的长剑。青衣人不但杀不了余长远,剑上反倒挂上了一百五十多斤的重量,举起来颇为吃力。他心下一动,双腿一用力,那马一声长嘶,立时向前疾奔。
借着坐骑前冲之力,青衣人手腕抖动,想将余长远手掌震开。余长远被马匹一冲,只觉剑上压力陡然增大,心知此刻一旦松手,长剑立时便要在自己身上扎一个透明窟窿。是以青衣人剑向左动,他便随着向左打转,身子在空中来回转动,便如风车一般。
朱明和周敬天眼见情势不妙,双双抢上前来,从左右夹击那青衣人。青衣人左手一挥,只听“嗤嗤”声响,朱周二人但见眼前银光闪动,心知不妙。朱明大袖一挥,一股劲风扑出,身子借势跃起,几枚银针从他脚底堪堪飞过。周敬天却是使了个“铁板桥”功夫,身子向后倒去,两枚银针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青衣人左手用飞针逼退了朱周二人,右手的力道略弱了几分。余长远何等武功,如此良机怎肯放过。只听他一声大吼,双掌用力一推,青衣人单手抵挡不住,只得向后收剑。余长远借机身子向右一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疾弛而来的白马。
这几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余长远已在鬼门关外转了一个圈儿。他自出道以来,从未遭遇如此大险,心下又惊又怒。当下转过身来,双手从腰间一探,已自将两支镔铁判官笔握在手中。待那青衣人兜马转过身来,他大吼一声,两支判官笔搭成十字,猱身直上,便向青衣人扑了过去。
第935章
厉秋风微微一笑,心中暗想,人在异乡,确实应多加小心。有些客商听了何掌柜之语,心生厌恶,却也并不奇怪。自己若不是身有武功,只怕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到这卫家茶馆来喝茶。
他在京城之时,也曾见过锦衣卫捉拿坑害外地客商的店家,对于这些骗人伎俩自然并不陌生。只不过与这侯姓老者只是初见,却也不想与他多谈,是以应付了几句。恰好伙计送来了一壶茶,又为他斟好了一杯,说了声“您慢用”,便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厉秋风方才在店外闻到茶香,当真是沁人心脾。可是一壶朔月春放在眼前,杯子中的茶水色作淡绿,看上去清冽之极,反倒闻不到茶香。他心下暗想,难道这卫家茶馆故意在门口弄出茶香来吸引路人,等到客人点了茶水之后,端上来的却是旧茶劣茶?
侯姓老者见厉秋风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并未端起来茶杯品茶,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道:“这朔月春茶香气内敛,乃是茶中君子。你只是这般盯着看,自然不会知道这茶的好处的。”
厉秋风一怔,看了侯姓老者一眼,道:“多承指教。”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在唇边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入口之后,只觉得口齿生香,忍不住赞道:“好茶,真是好茶!”
侯姓老者笑道:“可惜你没有吃卤肉,否则这茶中君子遇到卤肉之香,便如美女饮了半杯美酒一般,香气越发浓郁。”
厉秋风见这老者谈吐不俗,心下暗自称奇。暗想这老者说自己奇怪,自己反倒以为这老者更加奇怪。在这偏僻之地,能遇到这样一位颇有几分文士风采的人物,确属难得。只不过这老者虽然谈吐文雅,但是往往十句话中又带了一两句民间俚语,甚至是骂人粗话,让人又有些摸不到头脑。
厉秋风与老者说了几句话,无意中听到说人说出了“马孟起”三字,心下一怔,便即停了话头,转头向前方望去。那名说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灰袍已然有些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看上去甚为整洁。这人一张四方脸,双眉斜挑,高鼻梁,薄嘴唇,颏下无须。只见他右手握着折扇,时而将折扇当作兵器,时而将折扇代为玉圭,说到兴起处,更是眉飞色舞,逸兴横飞。
厉秋风在京城锦衣卫当差之时,平日里闲来无事,最喜欢到城外高梁河的茶馆酒肆中听人说。此时坐在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修武县城中的小茶馆中,竟然也能听人说,想想在京城的五年,此时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说先生说的正是三国故事中曹操西征一段。话说西凉马腾忠于汉室,时刻想除掉把持朝政的曹操曹孟德。后来国舅董承受了献帝的衣带诏,私下联结马腾、刘备等人,准备杀掉曹操,归政于献帝。谁料走漏了风声,曹操杀了董承等人,只是逃了刘备和马腾。马腾之子马超马孟起勇猛无敌,威震天下,时人皆以为他是能与吕布比肩的猛将。马氏父子割据西凉,虎视关中,曹操如刺在喉,时刻想灭掉马氏父子。后来曹操矫诏宣马腾父子进京面圣,想要赚马氏父子到许都,然后将其杀死,以除后患。马超劝说马腾不要进京,以免被曹操谋害。马腾却想借机带兵进京,效董卓故事,袭杀曹操,重兴汉室。他留马超据守西凉,自己带了两个儿子和侄子马岱,以及三千西凉铁骑赶赴许都。结果在许都城外中了曹操的埋伏,马腾和两个儿子被擒遇害,只有马岱一人逃回了西凉。
马超得知父亲遇害,惊怒交加,立时联结西凉大将韩遂等人,兴兵直取中原。关中曹军抵挡不住马超的西凉铁骑,只得向曹操求援。曹操亲自统率大军西征,要擒杀马超,彻底解除西凉大军对中原的威胁。双方在潼关大战,曹军大败,曹操被马超逼迫,在乱军之中割袍断须,这才逃了一条性命。其后曹操在营寨设伏,想要活捉前来劫营的马超。谁知马超英勇无敌,虽然陷入重围,反倒统率西凉铁骑将伏兵打得大败,将曹到渭水河边。危急关头,曹操帐下大将许褚护住曹操,抢了一条小船救曹操上船,才没有被马超所擒。其后曹操固守大营不出,马超每日在曹操营寨之外耀武扬威,叫骂挑战。曹操任其辱骂,却一直高挂免战牌。帐下诸将不服,向曹操【创建和谐家园】出战,曹操却坚持不出。诸将以为曹操割须断袍、渭河遇险,已经被马超吓破了胆,心下都笑曹操胆怯。
说人说到这一段,将折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口中说道:“列位看官,你道曹阿瞒这等奸雄,连刘玄德、孙仲谋都不怕,又岂会害怕马孟起这般有勇无谋的孺子不成?他之所以这般做作,便是要等待一个能一举消灭西凉铁骑的良机。其后西凉援兵不断赶到,曹军诸将和谋士心下越发担忧惊惧。只是每次有人禀报马超又得到西凉兵马相助的消息,曹孟德不惊反笑。诸将和谋士不解其意,询问其故,曹孟德却是笑而不答。直到西凉军聚集了二十余万兵马,曹孟德这才大会诸将,商议出兵之策。众将和谋士不解,有人问道,马孟起举兵之初,兵不过三万,丞相兵马十倍于贼,却闭营不出,任由西凉兵马在营寨前耀武扬威。如今西凉军马大举聚集,已达二十万众,马贼如虎添翼,正是兵势大张之时。当此关头,丞相却想要与西凉军决战,实在是令人费解。
“曹孟德听了之后,却是哈哈大笑,口中说道,马超小儿,有勇无谋,虽数次击败我军,却不足为虑。我所虑者,乃是叛军割据西凉各地,若要将其一一攻灭,最少也要用上十年工夫。如今刘备占有荆、益二州,孙权割据江东,虎视中原。二贼时刻都想进攻许都,若是咱们在西凉大举用兵,正给了刘备、孙权攻取许都的良机。是以我大军固守不出,刘、孙二贼摸不清咱们的意图,便不敢擅动兵马图谋许都。而西凉各处的叛贼见我军闭营不战,自然以为马超得势,必定会想着趁火打劫,纷纷赶来助马超小儿一臂之力。这些西凉草寇若是各自为战,都是彪悍异常,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要将之斩草除根,那是极为困难之事。但是聚到了一处,必然相互提防,极易生了内讧。其军马人数虽然大增,战力反倒大降。而且西凉之地贫瘠,粮草不足,只能靠四处抢掠维持军需。如今叛军来到潼关,失了西凉根基,粮草不继,必为我军所败。我军以逸待劳,将西凉各地的叛军诱至一处,正可以借着这些叛贼猬集一处、互生龌龊、粮草不继之机,将其一鼓俱歼,斩草除根,以除后患!”
三国故事厉秋风在京城之时就听得熟了,人物情节了然于胸。他见这位说先生说得眉飞色舞,初时颇为好笑,心下暗想,此人虽然说得有模有样,却是照本宣科,略嫌生硬。比之高梁河的黄铁嘴所讲的三国故事,差得太远了。只是后来听到曹操闭门不战,将西凉各地的叛军全都诱至关中,要借着对方互生龌龊、粮草不继之机,将西凉铁骑一举歼灭。这段故事他以前在高梁河也曾听过,其时只以为曹操奸诈,马超少谋,不免扼腕叹息。此时再听这段故事,心下忽然一动,一个念头猛然跳了出来。刹那之间,他如遭雷击,手脚一阵冰凉,心中暗道:“我真是愚蠢,怎么没想到敌人竟然也想出了这样一条毒计?!”
第936章
厉秋风越想越是心惊,哪里还能坐得下去,立时站起身来,转身便向店外走去。那侯姓老者正嗑着瓜子听得入迷,见厉秋风起身便走,心下一怔,暗想这小子果然古怪,行事处处出人意料。说先生正讲到动人之处,众人都听得心驰神摇。这小子却说走便走,不知道又要捣什么鬼。
厉秋风堪堪走到门口,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客官慢走,您的东西忘啦!”
厉秋风一怔,急忙转过身去,却见伙计跑了过来,手中拎着一白一灰两个纸包。厉秋风这才想起走得匆忙,将在高家老店买的卤肉和刚刚买好的一包茶叶忘在了桌子上。他从伙计手中接过纸包,道了声谢,又向侯姓老者点了点头,这才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他出门之后,辩明了方向,便即向西而行。走了数十丈后,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便转向北行。此时天已全黑,四周的民宅也是漆黑一片。整座修武县城似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怪兽,蹲伏在寒风之中,显得格外恐怖。
厉秋风边走边想,原本想着和刘先生等前辈一起,在修武县城中以逸待劳,静等柳生一族和倭寇杀上门来,与这些扶桑武士大战一场。按理来说,扶桑人用做爪牙的那些武林败类中了纪定中之计,已然一败涂地。柳生宗岩和倭寇必然要亲自出马,速战速决才是。可是这些扶桑人却一直没有露面,自然是另有图谋。方才在茶馆听人说之时,他突然想通了此事。柳生宗岩和倭寇一直没有大举进攻,那是因为封门村聂、陆、赵、杜四家一直没有聚于一处。扶桑人要夺取封门村,必然要将四家斩草除根。否则这四家的子弟若是勾结官府fǎn gong封门村,倭寇就算占据了封门村,只怕也会被官兵困死在封门村中,在中原腹地埋伏下的这支奇兵便失去了作用。四家子弟遍天下,须得聚一一处,扶桑人才会动手。
厉秋风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扶桑人太过狡猾。原本以为【创建和谐家园】华山、昆仑、峨嵋、青城等名门正派的武林高手,加上修武县、洛阳府、河南按察司衙门、汝阳卫的人马,与柳生一族和倭寇决死一战,至少有七成胜算。可是眼下看来,扶桑人避实就虚,并不想与武林各派和官府正面冲突,而是盯住了封门村聂、陆、赵、杜四家。只待这四家子弟聚齐,他们便要下手。到时杀尽四家子弟,夺了封门村,倭寇便可在中原腹地扎下根来。
他正思忖之间,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厉秋风心下一凛,身子向左一晃,已自到了一户民宅的窗下。他见墙边放着一个大缸,急忙将身子缩到了缸后。这大缸是百姓用来腌制咸菜所用,厉秋风刚刚钻到缸后,一股浓烈的酸臭气味袭了过来,中人欲呕。厉秋风腹中一阵翻滚,险些吐了出来。他只得强行压制腹中气息,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烦恶这才略有减轻。
他刚刚在缸后藏好,脚步声已越来越近。厉秋风透过大缸与墙壁的间隙向北望去,只见火把光照闪耀,一伙人快步走了过来。一人气极败坏地说道:“他妈的,这些王蛋傲慢无礼,抗拒官府搜查,摆明了是要zào fǎn!老白,你却一力回护,难不成与他们私下里有所勾结不成?!”
此人话音方落,却听另外一人说道:“老常,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咱是什么人,怎么能和这些江湖草莽混在一起?只是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华山派在江湖中威名赫赫,门下高手如云,而且昆仑、峨嵋、青城三派也和他们同在一处。咱们只带二十几名兄弟,若是真和他们起了冲突,只怕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那个姓刘的应对还算得当,并无什么无礼之处。咱们为朝廷办事,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口中说道:“他们抗拒搜查,已是公然与朝廷对抗。你老兄倒是镇静,一直和他们讲什么狗屁道理!他娘的,归根到底还是修武县的官儿混帐王蛋,弄了这么多三山五岳的【创建和谐家园】盘踞在城里。老子瞧着那个姓黄的芝麻官儿就生气,回去定然要将此事说给梁大人听,让他知道这个龌龊官儿都做了什么混帐事情。”
两人谈谈讲讲,很快从厉秋风藏身的大缸前走了过去。厉秋风心下暗想,看来傍晚时分遇到的那名捕快所说的事情不假,这些人就是出来巡查的按察司衙门的人。这些人到了城北要找华山派的麻烦,看样子在华山派手下没有讨到好,这才要回去向梁欢进谗言。厉秋风虽然与梁欢素未谋面,只不过今日看了此人的作派,定然是一个作威作福之辈。这些人回去在梁欢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告华山派一状,只怕华山派会有dà á烦。
他正思忖之际,忽听一声尖利的破空之时响起,紧接着有人一声惨叫,刚刚走过的那群人登时鼓噪起来。有人惊慌大叫:“常捕头被人暗算啦!常捕头被人暗算啦!”
厉秋风悚然一惊,又从大缸与墙壁的缝隙向南望去。却见人群已乱成一团,火把光亮闪动,显然这些人已乱了阵脚。他心下暗想,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姓常的那人更是说话无礼,被人暗算,倒是一件好事。
便在此时,只听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些王蛋,竟然连咱们华山派也敢得罪,真是不想活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乖乖纳命罢!”
这人话音方落,只听众人一阵惊呼。借着火把的光亮,却见从右首屋顶跳下一个人来。这人一身黑衣,脑袋也用一块黑布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只见他右手握着一柄长剑,杀入人群之中,一剑砍倒了一人,反手一掌又打翻了一人。众人挥舞钢刀,纷纷向这人杀去。只不过这人武功高强,如虎入羊群,眨眼之间便打倒了五六人。
厉秋风见此人武功不弱,冲入人群之后指东打西,大占上风。只不过他拳打脚踢,长剑劈刺,虽然伤了五六人,却都不是致命伤,显然手下留情。而且此人出手之际,不住大声叫喊,自称是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要报复这些人到华山派寻衅之仇。但是他使出的剑法却与华山派剑招全然不同,显得颇为笨拙,明显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武功。
厉秋风心下雪亮,知道此人如此做作,自然是要嫁祸给华山派,使得按察司衙门与华山派结仇,借机利用衙门的力量将华山派灭了。就算不消灭华山派,也可以将刘涌等人驱离修武县城。厉秋风一路走来,便已想通了倭寇迟迟不发动阴谋的原由,此时见这人袭击按察司衙门的公差,知道倭寇终于要动手了。倭寇正是为了不让华山派插手,这才会派人冒充华山派高手在此截杀公差。
念及此处,厉秋同倏然站起身子,右手拔出绣春刀,身子一纵,几个起落便到了人群之外。他打定了主意要洗脱华山派的嫌疑,是以高声喝道:“宵小之辈,竟然敢冒充华山派行凶,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二十余名按察司衙门的公差捕快只道华山派的高手前来寻仇,正自苦苦支撑之时,忽听厉秋风高声叫喊,心中都是悚然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厉秋风身形一闪,已自钻入人群之中。此时那名黑衣人恰好一掌拍向一名公差的左肩。厉秋风左手倏然伸手,正抓住那名公差的衣领向后一扯,助他避开了这一掌。厉秋风右手长刀劈出,口中喝道:“你这冒牌假货,还不束手就擒,更待更时?!”
第937章
依厉秋风的性子,他即便与人动手,也不会如此啰嗦。只不过为了洗脱华山派的嫌疑,这才边打边说。他是要让按察司衙门这些公差捕快明白,袭击他们的并非是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而是有人有意嫁祸于人,栽赃陷害。
厉秋风长刀劈出,直取黑衣人咽喉要害。那黑衣人右手长剑一竖,想要将厉秋风这一刀封出去。刀剑尚未相交,厉秋风右手手腕一抖,绣春刀变劈为撩,贴着黑衣人的长剑向上斜着掠了过去,直奔黑衣人的右眼扫去。
黑衣人没有料到厉秋风变招如此迅捷,自己剑招用老,已然无法封堵,只得向后退去,堪堪避开了厉秋风这一刀。只不过他全力应付厉秋风手中的绣春刀,背后一名捕快瞧出便宜,悄无声息地举起钢刀,直向黑衣人后颈劈了下去。那黑衣人恍若不觉,眼看着钢刀就要劈到他的脖子上,黑衣人右腿倏然反踢,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踹了出去,正踢中那名捕快的小腹。捕快一声惨叫,身子向后飞出,“砰”的一声撞在一处民宅的墙壁上,随即又摔到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厉秋风见黑衣人竟然杀了一名捕快,知道此人狗急跳墙,必然要抽身逃走。厉秋风猱身急上,手中长刀如雪,登时将黑衣人笼在刀影之中。他知道这人武功不弱,若是就此逃了,这些公差捕快回去之后,仍然会将此事推到华山派身上。到了那时,华山派定然有口难辨。是以绝对不能容此人逃走,更不能让他开口继续诬陷华山派。是以他下手再不留情,更要逼得这黑衣人无暇开口说话,使出来的净是玄虚刀法中凌厉之极的杀招。
那黑衣人武功虽然不弱,面对厉秋风狂风暴雨般的抢攻却只有躲闪的份儿。厉秋风攻出七招,已然将他逼到了路边,背后便是民宅。黑衣人退无可退,只能用手中长剑拼命遮挡。厉秋风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兀自抢攻,口中说道:“你使出的招数乱七糟,哪有一招是华山派剑?!就凭你这几手三脚猫功夫,也想嫁祸华山派,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黑衣人左支右绌,已是大落下风,听得厉秋风出言讥讽,心中大怒。厉秋风见他出剑更狠,招数却更加散乱,知道此人怒火中烧,已然乱了方寸,趁机说道:“小子,你挡不了几招了,还不撒剑认输?!”
其实厉秋风与黑衣人甫一交手,便已察觉此人的剑术使出来笨拙无比,只不过仗着内力和拳脚功夫,才将这些武功稀松平常的公差捕快打得东倒西歪,抱头鼠窜。厉秋风何等机灵,立时猜到长剑绝对不是黑衣人擅用的兵器。只不过天下皆知华山派以剑术见长,他为了嫁祸给华山派,这才拿了一柄长剑作兵器。是以厉秋风一边出刀抢攻,一边故意出言讥讽,就是要激得此人愤怒欲狂,方寸大乱之下,只能拿出擅用的兵器来与自己对战。
果然不出厉秋风所料,他话音方落,黑衣人一声怒吼,右手用力一掷,只听“呼”的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直向厉秋风面门飞到。
厉秋风将头一偏,长剑从他脑袋左侧飞了过去。其时按察司衙门的公差捕快正围在四周看着厉秋风和黑衣人激战,耳听得厉秋风不断逼问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要假冒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前来杀人,心下都是疑云大起。有几名捕快却是lǎo jiāng湖,心下暗想,华山派是江湖中顶尖儿的名门正派,方才见到那个姓刘的说起话来不亢不卑,滴水不漏,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以此人的智计,怎么会出此下策,派人截杀朝廷公差?而且出手之际,还自称是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简直是愚蠢之极。更有人心下暗想,就算华山派对咱们方才飞扬跋扈的行径不满,要想将咱们杀掉泄愤,尽可以在华山派歇息之处动手。当时华山、昆仑、青城、峨嵋各派高手都在,要将咱们这二十多人尽数杀掉,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又何必放咱们离开之后,只派了一个人在半路上大呼小叫的截杀咱们?只怕真像后来现身的这个小子所说,是有人故意假冒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袭击咱们,要将此事嫁祸给华山派。
只不过这些人聚集在四周观看两人激战,却没有想到黑衣人突然将长剑掷出。待厉秋风脑袋一偏让过长剑,他身后两丈外的一名捕快却没有躲开。只听“噗”的一声,长剑正扎在他左肩肩窝处。那名捕快一声惨叫,踉跄着退出三四步外,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疼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厉秋风见黑衣人掷出手中长剑,心下倒是一喜,暗想此人势穷力孤,又被自己激得心浮气躁,气急败坏之下,将长剑掷出倒不是以为能够伤到自己,十有是要借自己躲避之机,他才能拿出自己称手的兵器。是以让过激飞而来的长剑之后,他右手长刀一横,要瞧瞧黑衣人到底会拿出什么兵刃来与自己继续对战。
只见黑衣人掷出长剑之后,右手便向后腰探去。
厉秋风心下大喜,暗想只要这人取出擅用的兵刃,自己便能从他的兵刃和招数之中认出他的门派来历,自然就能知道是何人要与华山派为难。
眼看着黑衣人的右手已然探到身后,忽然有人大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在城内啸聚斗殴,不怕王法吗?”
那黑衣人听到这声怒吼,悚然一惊,身子登时僵住了。便在此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人从众捕快身后跃了过来,直向黑衣人头顶扑到。
厉秋风也没有料到突然有人出手攻击黑衣人,只是见到黑衣人没有取出兵刃,自己图谋落空,心下又惊又怒。只听得头顶风声掠过,却是有人从空中直向黑衣人扑去。厉秋风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不能猝然出手攻击,只得向后退出三步。
只见空中那道人影落到了地上,手握一柄长剑,直向黑衣人攻了过去。借着四周公差捕快手中火把的光亮,厉秋风已然看清此人竟然身穿官服,只是头顶未戴纱帽,从背影望去倒有几分熟悉。
只听得大街南侧脚步声大起,厉秋风转头望去,却见百余步外数十支火把正向此处移动,火把光照之下人影幢幢,显然来了不少人。
厉秋风心下惊疑不定,不知道赶到这里来的又是些什么人。只见身穿官服那人手中长剑如疾风暴雨一般向黑衣人攻了过去。黑衣人左支右绌,退无可退,已是手足失措,眼看着就要伤在长剑之下。便在此时,他左手劈出一掌,趁身穿官服那人侧身闪避之机,右足在地上一点,身子已然腾空而起,恰好落在屋檐之上。
厉秋风早就防着此人逃走,见他跃到屋顶,正要追上去,却听身穿官服那人大声叫道:“当心暗器!”
厉秋风心下一凛,却见黑衣人右手一挥,三道寒光从他手中激飞而至,直向自己面门飞了过来。他右手绣春刀转出一片刀影,只听“叮当”之声不断,三枚飞镖已被他磕飞了出去。
围在四周的公差捕快一看厉秋风将暗器磕飞,纷纷四散躲避,生怕自己也像先前那名捕快一般,被暗器击伤可就太过倒霉。
厉秋风击飞了飞镖之后,急忙向屋顶望去,却见夜色茫茫,哪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他心下又惊又怒,恰好身穿官服那人转过了身子,竟然是修武县县丞于帆。
厉秋风盯着于帆,冷笑道:“于大人,你来得真是巧啊!”
于帆右手提着长剑,脸上净是关切的神情,对厉秋风说道:“厉兄弟,你没有受伤罢?”
第938章
厉秋风盯着于帆,似乎要看清楚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火把映照之下,于帆却是面色坦然,脸上竟然还带着些许笑意。
此时南侧赶来的数十人已到了近前。这些人身穿捕快衣衫,都是修武县衙门的捕快。按察司衙门的公差捕快原本见又有人奔了过来,心下惊疑不定,纷纷聚在一处,手中刀剑并举,生怕敌人趁机围攻。待看清楚来的是修武县的公差捕快,这些人胆气登时又壮了起来。有几人指着修武县的公差捕快破口大骂,指责他们来得太晚,修武县贼人遍地,竟然敢当街行凶,使得按察司衙门的公差们吃了大亏。
厉秋风见于帆这副模样,心下又是厌恶,又是惊讶。他哼了一声,道:“不劳于大人挂念。厉某真是没有想到,于大人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人物,真是让厉某看走了眼。”
于帆故意做出惊愕的神情,口中说道:“厉兄弟,你这是何意?我带着兄弟们出来巡查,远远地看到这里灯火通明,而且听到呼喝叫骂之声。愚兄以为有人聚众斗殴,急忙赶过来查看。看到是厉兄弟与人动手,愚兄这才出手相助。厉兄弟不念愚兄这片好意,可也不必恶语相向罢?!”
厉秋风见于帆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下对此人更加提防。他冷笑一声,口中说道:“于大人真是为了厉某着想,在厉某要追踪那名黑衣人之时,大声提醒厉某小心暗器。多亏了于大人这一声喊,黑衣人才想起来取出飞镖向厉某发射。于大人,厉某要多谢你啊!”
于帆听得厉秋风冷嘲热讽,仍然面色如常,口中说道:“厉兄弟,只怕你误会了愚兄……”
厉秋风不待他说完,“哼”了一声,道:“于大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和厉某称兄道弟,难道不脸红吗?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于大人好自为知!另外不要再叫厉某兄弟,听了只能让厉某恶心!”
厉秋风说完之后,身子一纵,已自到了屋顶之上,直向西方奔去。
他一口气奔出了一里多地,耳听得身后无人追踪,这才转向北方奔去。他之所以先向西行,便是故意让人以为他是要追踪黑衣人。其实他知道黑衣人已然走远,自己追赶已然不及。他要去找刘涌等人商议大事,只是生怕于帆等人惊觉,这才远远兜了一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