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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间,那人影又奔近了十余丈。众人发觉这人身子十分臃肿,移动之时颇为笨拙。而眼前除了这一个人影之外,四周再无别的骷髅军士。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惊疑不定。曹彬极目远眺,隐隐可以看到众人来到这盆地之时穿过的那座小山。目力所及之处,除了眼前这名军士之外,再无其他人影。曹彬说道:“咱们此前看到的骷髅兵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怎么这里竟然有骷髅兵落单?这倒真是奇怪。”
众人原本心下惊惧,只不过看到只有一名骷髅兵,却又放下心来。杨延嗣更是摩拳擦掌,只等着这名骷髅兵跑到身前,便要冲上前去,将这骷髅兵打成碎片。
片刻之后,那人影已到了院外不远处。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人身上还背着一人,是以看上去才会如此臃肿。只见这人头发散乱,脸上净是血渍、汗水和泥土,看上去极为狼狈。他身上穿着的甲胄也有数处破损,露出了甲胄内大红色的衣衫。
伏在他身后的那人软软得趴在他的身上,脑袋垂在他的肩上,头发散乱地垂了下来,是以瞧不清楚面容。只不过可以看到那人背后插满了羽箭,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名军士冲进院子,见众人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却也是吓了一跳。只见他嘴巴不住张合,想来正在说话,只是众人侧耳倾听,却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这军士说了老半天,只是见众人并未回答,情急之下便向屋子奔了过去。众人心下震骇之极,眼看着他奔入了屋中,却也无人上前阻拦。直到那人冲入屋子之后,众人才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半晌,却听杨延昭颤声说道:“此人身上穿着的盔甲,与屋内床脚处那具骷髅身上的一般无二……”
厉秋风没有想到杨延昭心细如此,心下一凛,仔细回想那军士的衣着打扮,确实如杨延昭所说。他心下一动,正想说话,却听曹彬说道:“杨公子说得不错。不过你留意到他身后背着的那人没有?”
杨延昭脸色惨白,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片刻之后才颤声说道:“那人的盔甲,与、与赵括完全相同。”
众人之中以曹彬、杨延昭二人最为沉着仔细,是以只有曹、杨二人瞧出了冲进院中这两人的衣甲与屋中的那两具骷髅一般无二。众人听两人一说,心下都是疑云大起。杨延嗣早就按捺不住,转身便要向屋内奔去,想要冲进去看个究竟。哪知道他堪堪转过身子,还未发足奔跑,却见黑漆漆的屋子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来,倒把众人吓了一跳。杨延嗣便如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一般,右脚微微抬起,做出了向前奔跑的姿势,只不过身子僵在原地,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若是放在平时,众人见他如此诡异的模样,定然会开怀大笑。只不过此时惊骇之下,人人心中惊惧,却也无人笑他。
只见屋中走出那人佝偻着身子,不住大声咳嗽,赫然便是此前曾经在灶下烧火的那个老头儿。
众人见这老头儿突然现身,不由自主地连退了数步,看着这枯瘦老头儿,各自暗中戒备。
那老头儿拄着一根木棍,缓缓抬起头来。众人这才发现这老头儿不只手掌枯瘦如柴,一张脸更是皮包骨头,便如骷髅一般。这老头儿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便如一个瞎子一般。众人见到这他如此模样,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
那老头儿缓缓扫视了一圈,颤声说道:“好多年没有这么多人来啦。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回答。
那老头儿见众人不答,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左首走去,待走到了一处柴堆之前,便即俯下身子,想要捡拾几根柴禾。只不过这老头儿太过瘦弱,身子向下俯去,却是晃了几晃,眼看着便要一头栽倒在地上。杨延嗣虽然粗鲁少文,心地却极是善良,急忙抢上几步,伸手将他扶住,口中说道:“老人家,我替你拿柴禾罢。”
他说完之后,将朴刀放在地上,双手抱起一大捆柴禾,便即转身向草屋走去。那老头儿颤巍巍地跟在杨延嗣身后,口中说道:“谢谢你啦。像你这样好心的汉子,可是越来越少啦。先前来的那些人,只会凶霸霸地问老头子从哪里才能离开这里。有的走时还不死心,想着从屋子里拿走一些东西。唉,年轻人,好心有好报啊。”
厉秋风等人听这老头儿如此说话,心下俱都是一凛。听他的口气,似乎以前也有人到过这里,而且向他询问逃离此处的道路。只不过那些人狂暴无礼,不像好人。
众人方才见过这老头儿,只不过眨眼之间他就消失不见了。此刻见他突然又出现在面前,众人担心他又会消失。是以司徒桥、长孙光明、韩礼三人几乎同时开口说道:“老人家,请问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三人说完之后,这才发现其他两人与自己一般心思,倒颇有些尴尬。
那老头儿看了三人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本来就没有路啊,否则我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么多年了。”
众人听他如此一说,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有人心中暗想,难道真要被困在此处,变得和这个糟老头子一般模样么?若是如此,我还不如一剑刺死自己,免得受那无穷无尽的苦楚!
那老头儿似乎看透了众人的心思,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有好多人和你们一样闯到了这里,结果四处打转,最后不是疯了之后跳崖而死,便是形如槁木,自毙于黄土之中。他们之中,也有不少英雄豪杰,却也没有找到出路。你们既然到了这里,便不要再做他想。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不妨留了下来,若是日后有家人寻来,我倒可以代为转告。”
众人听他如此一说,心下更为恐慌,苏岩更是“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长孙光明有些着恼,不过在众人之前,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挡在苏岩身前,小声出言安慰。
韩礼面色惨白,口中喃喃说道:“我本来在洛阳逍遥自在,一时贪心,受了这阵图的诱惑,舍弃了家人朋友,背弃了王爷信任,带了阵图到了这里。想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我贪心的报应。我一向自负,却铸成如此大错,还有何面目去见故友亲朋?!”
他话音方落,却听李旭说道:“你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韩礼面色惨淡,摇了摇头。李旭看着高力士道:“高大人,你自然知道我的身世罢?”
高力士嘴角抽搐了几下,颤声说道:“你、你是隐太子的后人……”
李旭嘿嘿一笑,口中说道:“什么狗屁隐太子,那是李世民挖空了心思侮辱我家先祖,才给他安上这样一个封号。我家先祖是高祖亲封的堂堂正正的太子李建成,可不是什么隐太子!”
众人想不到此人竟然是李建成的后人,个个大惊失色,这才明白李旭为何对李世民和李隆基如此轻蔑。想那李建成是唐高祖李渊的嫡长子,李渊在长安称帝之后,李建成便被立为太子。后来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杀死在玄武门下,夺了太子之位。而且李世民狠毒之极,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不算,听任手下将领将李建成和李元吉满门屠杀,以除后患。除了韩礼、高力士之外,其余诸人虽然不是唐朝人,却都听说过玄武门之变的种种传闻。想不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李旭,竟然有如此隐密的身世。
李旭见众人一脸惊愕,仰天一阵狂笑,片刻之后他笑声忽止,对高力士说道:“李世民当年杀我家先祖满门,自以为斩草除根,可以坐稳皇帝的宝座。却不知道我家先祖对他早有提防,在征讨窦建德之时,便将一位姬妾所生的儿子交由心腹带出府外妥为安置。其后李世民果然谋反,杀兄屠弟,逼父皇禅位给他,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建成太子仍有血脉留在世上。他的儿子长大之后,便一心复仇。嘿嘿,嘿嘿。李世民当年屠兄杀弟,逼迫高祖皇帝传位给他。可是他的儿子李承乾、李泰、李治也和他一般,明争暗斗,就差搞出一个玄武门之变了。最后李承乾被废、李泰被囚,皇位传给了最无能的李治,武则天才能有机会篡夺帝位,将李世民的子子孙孙险些杀得干干净净。哈哈,实不相瞒,这其中便有我家先祖在其中煽风点火、搬弄是非之功。”
第750章
众人见李旭一脸狰狞恐怖的神情,如同疯了一般,人人心下惊惧。高力士更是吓得提心吊胆。他知道自己此前先行逃走,已成了众矢之的。若是李旭与自己为难,众人一呼百应,只怕自己非得横尸当场不可。是以他颤声说道:“李先生,隐太子……不,建成太子去世已久,当今皇帝与玄武门之变可没什么关联……”
李旭不待他说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高力士急忙住口不说。
李旭脸色突然变得黯淡起来,口中喃喃说道:“这些年来,我们李氏一族东躲【创建和谐家园】,费尽心机,虽然弄死了不少李世民的子孙,不过自身损折也是极大。当年念空和尚不晓得从何处打探到消息,知道我们是建成太子的后人,便找上门来,声言只要咱们助他成事,他便有法子尽灭李世民的子孙。也怪我过于心急,便助了他一臂之力。想不到此人大功告成之后,竟然勾结朝廷,揭发我们是建成太子的后人。朝廷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立时派出大军征讨。可怜我家族上下数百口人尽数死于官兵之手,只有我侥幸逃出生天。虽然念空和尚已经死了,可是我的族人又不能复生。灭门之祸因我而起,我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越说越是激愤,到得后来双目圆睁,眼角竟然流下血来,形状极为恐怖。众人见他如此模样,心下愈发不安起来。只听那老头儿叹了一口气,口中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李世民虽然害死了李建成,他的子孙又杀了你这么多族人。不过李世民的子孙也没好到哪里去。李承乾、李泰死得不明不白,李治又是一个糊涂蛋,任由武则天胡作非为,屠戮李氏诸王。你的大仇也算报了,何不随先祖于地下,也可以求得一个心安?”
李旭喃喃说道:“你说得是,我自然应当追随先祖而去,也算对得起惨死于官兵刀下的数百位族人。”
他边说边将长剑缓缓举了起来,慢慢向脖颈挪了过去。
厉秋风听那老头儿说话,只觉得一双眼皮慢慢沉重起来,似乎就要睡了过去。只不过心中有个声音对他说道:“这老头儿是想骗李旭【创建和谐家园】,你万万不可睡着!”只不过这声音虽然一遍一遍在他心中盘旋,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张不开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旭手中的长剑一寸一寸地向脖颈移了过去。
那老头儿见李旭如此模样,面露微笑,又对韩礼说道:“你看,他已经想明白了。而你背亲弃友,枉费了一番心机,却徒留笑柄,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不如自己做一个了断,也算赎了你的罪孽。”
韩礼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是呀,我自己做一个了断,赎了自己的罪孽,岂不是好?”
老头儿微微一笑,道:“你总算想明白了,那还等什么?”
韩礼口中说道:“是,我不能再等了。”
他话音方落,右手长剑已自倒转了过来,直向自己小腹刺了下去。
韩礼出剑与李旭不同,只见他手腕一翻,剑光闪烁,剑尖瞬间便到了小腹之前。
眼看着韩礼这一剑就要刺入他小腹之中,蓦然间只见寒光闪动,只听“铮”的一声厉响,韩礼手中的长剑已然断为两截。
韩礼手上一轻,眼看着长剑被人砍断,心下一凛,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口中喃喃说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此时也是如梦初醒,却见砍断韩礼长剑之人正是厉秋风。他得手之后,身形一闪,却又到了李旭面前,左手伸出,正点在李旭胸口“膻中”穴上。李旭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委顿坐倒在地上,手中虽然仍然握紧了长剑,却已无力抬起。
厉秋风反手一刀,刀锋虚点在那老头儿胸口处,口中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说出来给咱们听听。”
那老头儿面色如常,看着厉秋风手中的警恶刀,微微一笑,口中说道:“原来警恶刀落在你的手中,怪不得骗不过你。”
厉秋风手腕微一用力,警恶刀向前移了半寸,已自抵在那老头儿的衣衫之上。那老头儿看着厉秋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本来不该来这里的……”
厉秋风不待他说完,便即吼道:“你到底是谁,躲在这里要做什么?”
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鼓声大作,声震四野。众人愕然转头望去,远远可以看到众人进入这个盆地的小山包脚下出现了无数人影。
曹彬脸色大变,口中说道:“糟了,骷髅兵还是来了!”
厉秋风原本紧紧盯着那老头儿,只是听到曹彬口中说出“骷髅兵”三字,不由地转头向远处望去。只是他刚刚转头,却又悚然一惊,急忙又将脑袋转了回来。却见眼前空空如也,哪还有那老头儿的影子?
厉秋风大惊失色,不由得“咦”了一声。司徒桥等人看到大队骷髅兵出现,正自心下惶恐,听得厉秋风一声惊叫,急忙向他望去。待见到那老头儿已然消失不见,人人都是大吃一惊。
厉秋风脸色铁青,口中说道:“这个老家伙方才想用邪术害死咱们,眼下虽然突然消失不见,可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咱们须得小心在意才是。”
他说完之后,解开了韩礼被封的穴道。此时韩礼已然清醒过来,心下暗自惭愧。李旭却是神情尴尬,想不到自己竟然着了一个老头儿的道儿。而且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在场的诸人之中若是有人将这消息泄露给官府,只怕自己再无宁日。他自出世之后,整日想着如何复仇,称得上是心狠手辣之辈。是以心下暗自思忖如何才能将众人尽数害死,免得他的身份流传出去。
杨业将朴刀一摆,口中说道:“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与这些骷髅拼死一搏。”
他话音方落,忽听杨延昭说道:“咦,七弟怎么还不出来?!”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那老头儿捡拾柴禾之时险些摔倒在地,杨延嗣抢上前去将老头儿扶住,随后抱起一捆柴禾送入草屋之中。只不过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院子中。否则以他的性子,见骷髅兵大举杀到,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杨业转头扫视了一圈,脸色一变,急忙冲进屋子中。却见屋内仍然与此前一样,除了门口的灶台,墙边的破床外,便是床上和床脚的两具骷髅,哪里有杨延嗣的影子?
杨业心下惊骇,正想着在屋中仔细搜寻之时,只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他心下一凛,转头望去,却见杨延昭、厉秋风已先后冲进了屋中。厉秋风晃亮了火折子,在手中高高举起,四处查看。这屋子原本就不大,压根没有藏身之处。可是偌大一个杨延嗣,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杨业和杨延昭面面相觑,心下又惊又怒,正不知如何才好之时,只听得院子中一阵大乱。三人不敢多留,匆匆出了屋子。厉秋风走在最后,就在他抬腿出门之时,身子恰好处于明暗之间,一种怪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不由转头向身后望去。
只见赵括的遗骸,正自从破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厉秋风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如坠冰窟,竟然连刀都拔不出来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破床发呆。
杨业和杨延昭快步走到院子中,却见曹彬等人已自围在院子入口处的石墙后面。远远望去,黑压压的骷髅大军已自到了百余丈外。一个身穿铠甲的巨人骑马立于骨骼军士阵势之前,正是众人此前曾经见过的骷髅大王。只见他端坐于一匹巨大的黑色坐骑之上,似乎正在向众人眺望。
曹彬见杨业和杨延昭到了院子中,右手指着骷髅大王,口中说道:“刘老将军,你看看对面的骷髅兵不下三万,想要冲杀出去,势比登天还难。不过我倒有一条计谋,或许能使得咱们逃出几人……”
杨业素知曹彬智计超群,见他有了计谋,急忙说道:“但凭曹将军吩咐,咱们遵命便是。”
曹彬摇了摇头,道:“刘老将军勇冠三军,黄河以北无人可挡,咱们都是十分佩服。虽然我与老将军各为其主,却也算得上神交已久。在老将军面前,我哪敢指手划脚?我的打算是选出几位武勇之人,将骷髅兵稳在此处,剩余之人便可沿着左右山坡绕到骷髅兵的身后,或许能够逃出生天……”
曹彬话音未落,杨延昭冷冷地说道:“依曹将军的意思,应当由何人留下吸引骷髅兵为好?”
曹彬说道:“刘老将军勇冠三军,若是选出一位能够将骷髅兵吸引于此处之人,刘老将军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曹彬如此一说,不只杨延昭心下大怒,就连司徒桥、长孙光明等人也觉得心下不忍。这一路走来,杨家父子遇敌争先开路,退时殿后杀敌,可以说是宅心仁厚,光明磊落。众人听了曹彬之计,心下都以为颇有道理,不过却也知道留下来吸引骷髅兵之人无异与以身饲虎,最终难以逃生。待得听曹彬主张要杨业留下,众人对他都是心生不满。
杨延昭怒道:“曹将军要我爹爹在此吸引骷髅兵,不知道你又要到哪里去?”
曹彬看了杨延昭一眼,沉声说道:“既然刘老将军留在这里,我自然也不能去往他处。杨公子沉稳多计,便请你带着各位偷偷绕到骷髅兵的身后。我和刘老将军留在此处,若是有了机会,便会逃出去与各位汇合。”
第751章
众人听曹彬说他自己要和杨业一起留下,倒是颇出意料之外。杨延昭听了之后,怒气尽消,看着曹彬说道:“曹将军,晚辈愿随你留在这里,让我爹爹带领各位朋友逃出去罢。”
杨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看了杨延昭一眼,微微一笑,道:“延昭,你难道不明白曹将军的心意吗?我和曹将军是大汉和大宋的统兵大将,原本就该在疆场之上刀兵相见。只不过今日机缘巧合,能在这非阴非阳之地并肩御敌,已是天大的造化。我二人携手并肩,抵挡骷髅兵的攻击。若是战死于此地,大汉和大宋失了统兵攻伐的主帅,至少三年之内不会妄动刀兵。若是我二人侥幸也能逃生,彼此惺惺相异,回到本国之后,也可劝说皇帝罢兵。曹将军一番苦心,实可感动于天地。”
杨业说到此处,略停了停,目光透过对面朦胧的山野,似乎看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情形。只听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二十余年前,契丹大军南下,中原涂炭,百姓死伤无数。追根溯源,便是因为自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相互征伐,百姓流离失所。契丹趁机坐大,竟然侵入中原。石敬塘这个狗汉奸将幽云十六镇割让给契丹,使得中原王朝失了地利,契丹骑兵可从幽云十六州大举南下,直逼洛阳、开封。若是中原归为一统,大家齐心合力,契丹人怎敢如此猖獗?只是可惜大汉和大宋两国国主只想着吞并对方,却不知道契丹一直虎视中原,就等着【创建和谐家园】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翁得利。今日我与曹将军并肩御敌,若能逃出生天,希望有朝一日,咱们共同面对的敌人既不是大汉,也不是大宋,而是残害我中原百姓的契丹人。”
众人听杨业说得慷慨激昂,心下都是为之一动。曹彬拍手说道:“刘老将军说得不错。我可以对天发誓,日后若契丹南下,拼了我这条性命,也绝对不容契丹铁骑踏过黄河。”
杨业点了点头,对杨延昭说道:“延昭,我若在此遭了毒手,你须得记住一件事。那就是为大汉守住北境,不要与大宋为敌!”
杨延昭心下难过,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之时,忽听苏岩惊叫一声,口中颤声说道:“厉大侠、你、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见她目光惊恐,直愣愣地盯着草屋门口,是以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厉秋风一脚门内一脚门外,正自转头向屋内张望,身子僵立不动,只不过右手兀自紧紧握着长刀长柄。
众人方才被那老头儿以邪术迷惑,险些为其所害,幸亏厉秋风警醒,出刀救了韩礼和李旭的性命。此时厉秋风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心下都有些担心起来。司徒桥知道厉秋风是他最大的靠山,见他如此模样,急忙抢上前几步,口中说道:“厉兄弟,你没事罢?!”
方才厉秋风回头望去,只见那骷髅正自床上缓缓坐起,情形恐怖之极。饶是厉秋风一向不信鬼神,此时也吓得魂飞魄散。他心中有个声音大声说道:“这是假的!有人故意造出幻像,不要被他蒙骗!”只不过心中虽这样想,双腿却一动也不能动。他心知不妙,右手握紧警恶刀,想要拔刀出鞘。只不过一双手臂却也如同双腿一般,竟然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眼看着赵括的骷髅从床上坐了起来,骷髅头慢慢转了过来,两只黑色眼洞直直盯着厉秋风,说不出阴森恐怖。
厉秋风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下直涌到头顶,只想开口大喊,喉头格格两声,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见骷髅走下木床,右手提着青铜剑,一步一步向门口走了过来。而原本倚靠在墙角的那具骷髅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双手箕张,紧随在赵括的骷髅之后,似乎就要扑上前来,将厉秋风活活掐死一般。
眼看着两具骷髅就要走到厉秋风面前,忽听有人在门外大声说道:“厉兄弟,你没事罢?!”话音方落,厉秋风不由转头向门外望去,却见司徒桥急匆匆走了过来。厉秋风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能动了,他心思转得极快,“铮”的一声,右手已自拔出警恶刀,身子向外一闪,手中长刀却向屋内劈了过去。
厉秋风这一招可以说是精妙之极,既避开了逼迫到他身前的两具骷髅,手中长刀反劈向赵括的骷髅,一退一进几乎不差分毫,确是极为玄妙的招数。
只不过厉秋风身子虽然飘落到屋门之外,手中长刀却劈了一个空。
司徒桥见厉秋风突然出刀,倒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退后三步,却见厉秋风站在屋门外,正自一脸惊骇地看着屋内。
司徒桥长出了一口气,快走几步,到了厉秋风身边,低声说道:“厉兄弟,有什么不对么?”
厉秋风并未答话,向前走了两步,到了草屋门前,却没有抬腿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向屋内望去。虽然屋内颇为昏暗,却也大致能够看清楚。只见赵括的遗骸仍然躺在木床上,而另外一具骷髅则好端端地倚靠在床脚。
厉秋风伸出左手擦了擦眼睛,又向屋内望去,却见屋内的情形没有丝毫变化,那两具骷髅压根没有曾站起来向他追杀的痕迹。厉秋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头对司徒桥说道:“方才我可能眼花了,竟然看到赵括的遗骸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曹彬等人也已围拢到门前,听厉秋风如此一说,心下俱都惊疑不定。杨延昭正想开口询问,忽听得对面鼓声大作。众人转头望去,却见骷髅大王已自催动坐骑,带领骷髅大军向前逼近。
杨业对众人说道:“各位随同犬子延昭先行离开此地,我与曹将军留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厉秋风摇了摇头,口中说道:“杨老将军,此刻咱们以寡敌众,更不能分头逃走才是。”他边说边指着黑压压地向前逼近的骷髅兵,接着说道:“曹将军和杨老将军是想要咱们绕过正面的骷髅兵,可是此处极为狭窄,即便咱们小心翼翼躲了过去,却也很难隐藏行迹。曹将军和杨老将军一片苦心,晚辈感激不尽。只不过当此危急关头,岂能弃二位将军于不顾?”
厉秋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业,接着说道:“杨老将军,不管别人如何,晚辈绝对不会答应将你留在这里,使老将军孤立无援。即便晚辈随老将军战死于此地,却也绝对不会后悔!”
杨业见厉秋风说话之时,目光中已隐然有泪水浮现,虽然不晓得厉秋风为何如此说话,却也被他对自己的一片诚心打动。司徒桥、长孙光明、苏岩、玄机和尚却知道依照民间传说,杨业父子被困两狼谷,最后杨业头撞李陵碑,不屈而死,实是壮烈之极。厉秋风如此激动,自然是因为不忍杨业遭此横祸,这才要与杨业同生共死。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玄机和尚双手合什,口中说道:“阿弥佗佛。贫僧愿与曹施主、杨施主、厉施主留在此处,除魔卫道。”
司徒桥见玄机和尚愿意留下,当即看了长孙光明一眼,口中说道:“长孙先生,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