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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和尚只觉得右手略轻了一轻,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却见厉秋风右手已多了一柄长刀。
原来厉秋风方才在河岸边被玄机和尚突施反击,虽败不乱,先是翻了三个无头跟头,见玄机和尚紧追不舍,再向后退出之时,心中已有了主意。待玄机和尚追了过来,厉秋风已自退到了插在地上的警恶刀旁边。见玄机和尚手中的银光追刺而至,厉秋风右手倏然拔出警恶刀,一刀便将玄机和尚手中那道银光削短了数寸。
厉秋风长刀在手,立时挥刀反击。只见他手腕急转,手中的长刀幻化出无数刀影,直向玄机和尚卷了过去。玄机和尚大惊失色,哪里还敢追杀,只得右足一点,身子向后飘落。只不过厉秋风身子却也弹了起来,直向玄机和尚扑了过去。玄机和尚边退边挥舞手中那道银光遮挡,只盼着能阻挡厉秋风手中的长刀。只听“嚓嚓嚓”之声不绝,玄机和尚手中的银光越来越短,却是被厉秋风的长刀接二连三地将银光削断所致。
刹那之间,玄机和尚已飘到河岸边缘,他右手中那道银光也恰好在此时消失,却是最后数寸已被厉秋风长刀削断。只不过他堪堪落到河岸边缘之时,右手凌空一抓,只听“嗤”的一声响,冰窟中又飞出了一道银光,正握在玄机和尚的手中。只见他右腕一翻,那道银光直迎向了厉秋风攻过来的一刀。
“嚓”的一声,银光自中间断开,却是又被厉秋风一刀削断。
玄机和尚大惊,只不过他变招极快,银光一断,他右掌掌心吐力,只听“呼”的一声,剩下的半截银光已自脱手飞出,直袭向厉秋风的眉心。厉秋风脑袋一歪,那半截银光堪堪从他右颊飞过。
趁着厉秋风避开那道银光之机,玄机和尚右手又是一抓,从冰窟中又抓出一道银光,便向厉秋风刺了过去。只见厉秋风长刀挥动,又将那道银光削断。
转眼之间,玄机和尚从冰窟中一连抓出九道银光,却尽数被厉秋风手中的长刀削断。待他抓起第十道银光之时,出手已不如初时那般迅捷。是以他刺出银光之时略慢了慢,这次厉秋风却没有削断他的银光,手中长刀变削为劈,竟然迎着银光直切了下去。只见玄机和尚手中的银光倏然间一分为二,电光火石之间,警恶刀已劈到了玄机和尚的面门。
第665章
玄机和尚右手中的银光已失,半个身子悬于冰窟之上。面对厉秋风凌厉之极的玄虚刀法,身前要害洞开,即便他内力深厚,却也绝对不可能单凭一双肉掌,遮挡锋利无比的警恶宝刀。
眼见厉秋风这一刀就要劈到玄机和尚的面门,却见玄机和尚的身子倏然向冰窟之中倒了下去。
只不过厉秋风的刀锋已劈到了玄机和尚的面门。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玄机和尚身子虽然向下倒去,只是他狰狞的面容却突然自额头沿着眉心、鼻梁裂为两半。
原来玄机和尚一直戴着人皮面具。厉秋风这一刀凌厉无匹,加之警恶刀锋利无比,虽然没有砍中玄机和尚的脑袋,却将他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削为两半,露出了这人的真面目。
雪光映照之下,只见玄机和尚鼻直口方,面目清秀,与方才戴着面具时的狰狞面容全然不同。
两半人皮面具直落向冰窟之中,玄机和尚却也直直地向冰窟中倒了下去,厉秋风惊愕万分,站在岸边,一时间手足无措。
只听“扑通”一声,玄机和尚已然坠落到冰窟之中。只见水花四溅,水浪翻滚。待水波平复之后,却再也看不到玄机和尚的影子。
此时天寒地冻,站在岸上尚感觉寒风刺骨,这冰窟之中的寒冷可想而知。玄机和尚坠入水中,虽逃过了厉秋风这一刀之厄,在冰水之中想要逃脱性命,却也是势比登天还难。
厉秋风右手提刀,盯着水面的涟漪,心下疑云大起。
只见已被他一刀削为两半的人皮面具漂在水面之上,玄机和尚却一直没有从水下出现。
厉秋风等了老半天,冰窟之中却再也没有半分动静。厉秋风俯下身子,手中长刀伸入水面,将那两片人皮面具挑了上来。他向冰窟之中望了望,又向被冰雪掩盖的大河对面望去。只不过此时已是夜晚,目力受限,能看到的地方不过三四丈远。不知道玄机和尚是死在冰窟之下,还是已经从冰下另寻道路逃生去了。
厉秋风呆立半晌,这才左手握着两片人皮面具,右手提着警恶刀,走回到插在地上的刀鞘旁,右手将刀插入鞘中,随即握住刀鞘,将警恶刀连刀带鞘从土中拔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冰窟,便即向村中走去。
待厉秋风回到酒馆之时,却见孙光明正自负着双手,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见厉秋风走了回来,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来,口中说道:“厉大侠,你总算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向厉秋风身后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道:“那个和尚哪里去了?”
厉秋风淡淡地说道:“他跳入河中,生死不知。”
孙光明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道:“这和尚行踪诡异,武功不弱,厉大侠将他解决掉,倒少了许多麻烦。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还有旁人窥伺,咱们倒也不可马虎大意。”
两人边说话边走进店内,那店主愁眉苦脸地站在柜台内,见厉秋风和孙光明走了进来,急忙迎出柜台,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爷,酒已经烫好了,两位是在这里用呢,还是给两位大爷送到客房去?”
孙光明略一沉吟,对那店主说道:“麻烦老板将酒送到我的屋中,再备上几盘小菜,我们兄弟要好好喝上几杯。”
那店主忙不迭声地答应,一边说话一边向店外望去,见再也无人进来,他便陪着小心小声问道:“两位大爷,那个秃……那个和尚哪里去了?”
孙光明看了厉秋风一眼,见他并未说话,便笑着对店主说道:“只怕那个和尚再也不会回来了。”
店主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厉秋风右手握着的长刀,长长出了一口气,道:“阿弥佗佛,这个恶僧走了最好。两位大爷,小老儿活了五六十年,这双招子可不是白吃饭的。这个贼秃一看便不是好人,若不是两位大爷帮忙,咱们小店只怕要大难临头了。我瞧这个贼秃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飞雁峰上那些做没本钱买卖的好汉派出来踩盘子的……”
厉秋风心想以玄机和尚的武功,即便是华山、泰山、昆仑、青城等名门正派的高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又怎么会屈身于什么飞雁峰的盗伙之中?只不过这店主又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道玄机和尚的厉害,却也不必向他解释。
孙光明应付了店主几句,便即带着厉秋风回到客房。苏岩听到脚步声,便从她的屋子中走了出来,随同厉秋风一起进了孙光明的屋子。
三人坐下之后,苏岩说道:“我已经在这客栈四周设下了机关,若是有人强行闯入,咱们立时便会知晓。”
孙光明点了点头,对厉秋风道:“方才厉大侠不在之时,我已经将这客栈的情形查了一遍。凤尾村只是一个小庄子,这客栈不过二十多间客房,眼下住了十几位客人,都不是武林中人。咱们这三间客房连在一处,周围的几间客房都没有客人,倒不必担心有人捣鬼。”
厉秋风点了点头,道:“孙先生想得周全,厉某佩服。”
孙光明笑道:“厉大侠谬赞了。方才厉大侠说那个和尚跳入水中,依大侠来看,他是否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厉秋风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桌子上。孙光明和苏岩一看到那东西,两人脸色登时大变。
摆在桌子上的正是被厉秋风一刀砍成两半的人皮面具。
苏岩颤声说道:“厉大侠,你杀了那和尚便可,为何要剥下的他的面皮……”
孙光明瞪了她一眼,苏岩身子一颤,便即闭口不说。孙光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和尚定然是一个大恶贼,厉大侠恨他到了极处,这才下手不容情。厉大侠是大英雄大豪杰,做事不拖泥带水,正是大英雄之本色。”
厉秋风听他强行为自己辩白,心下好笑,当下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杀他。这是他脸上戴的人皮面具。”
苏岩又是一声惊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本煞白的脸色总算有了几丝血色,口中说道:“吓死我了。好在这不是那和尚的面皮,不然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做恶梦。”
孙光明仔细看了看那两半人皮面具,有些尴尬地说道:“惭愧,我竟然没有看出这是人皮面具,倒教厉大侠见笑了。”
厉秋风将自已与玄机和尚方才在河岸边动手的情形说了一遍,孙光明和苏岩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孙光明才回过神来,对厉秋风说道:“这人的法号倒有些奇怪,不像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倒有些像道士的名字。”
厉秋风面色凝重,口中说道:“只怕此人与道家确实有些关联。他最厉害的功夫虽然是少林寺的般若掌,只不过最先使出的却是玄冰神掌。这门武功是昆仑山玉虚观的独门绝技,属于道家武功。后来他用怪招想要杀我,想来用的便是玉虚观的‘玄冰神剑’。这门武功极为了得,是以纯阴内力将水化为冰柱,再以冰柱杀人。只不过六十年前玉虚观观主包贻君贪恋一名女子美色,背叛玉虚观门规,在昆仑山下养了外室。后来他怕事情败露,先是杀了发觉他养外室的三名师兄弟,然后又杀那女子灭口。当时便是用了玄冰神剑的功夫,使得别人查不出这四人的死因。最后被人揭露之后,他又想与众人同归于尽,最后被打落昆仑山雪谷之中,尸骨无存。其时他已将玄冰神掌传给了门人,只不过这玄冰神剑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包贻君一死,这门绝技就此失传。想不到今日在这个小小的凤尾村之中,竟然能够见识到如此厉害的武功。”
苏岩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再厉害,还不是败在厉大侠的刀下?”
孙光明点了点头,道:“厉大侠,依你看这和尚是死了还是逃了?”
厉秋风道:“玄机和尚将我引到河边,想来那里是他早就算计好的杀我之地。此人武功高强,计划又很周详,定然已经想好的退路。若是厉某猜的不错,他定然是潜入水底,从水下逃走了。”
苏岩忍不住说道:“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便在站在岸上,已然冻了一个半死。这和尚潜入水中,衣衫尽湿,只怕在水底走不出几步,便会被活生生地冻死。”
厉秋风道:“只怕也不尽然。河面上虽然天寒地冻,但是水面结冰,水下虽然极为狭窄,只要不是被冻在冰中,便没有性命之忧。何况玄机和尚内力深厚,屏住气息之后,在水底走上十几丈,想来不会有什么难处。虽然因为天黑,我看不清那条河有多宽,不过想来不会超过十丈,他从水底走到对岸,绝对不是难事。”
孙光明道:“厉大侠曾经简略说过到无极观的经过,怀疑当年武林各大门派联手伏击魔教,与元人勾结,杀掉魔教教主。此事传扬出去,有损武林正道名声,是以才将这事隐瞒了下来。依厉大侠看,这玄机和尚是武林各大门派请来截杀咱们的么?”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无法断定。这和尚用的确是少林寺的般若掌功夫,只不过他的玄冰神掌和玄冰神剑的修为也非常了得。玉虚观虽然武功厉害,可是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一向不履中土,名声不显,从来没有听说玉虚观与少林寺有什么瓜葛。这事当真奇怪。”
厉秋风边说边摇了摇头。孙光明沉吟片刻,道:“这和尚既然是因为无极观之事而来,想来不晓得咱们前往高平的目的。这和尚武功如此厉害,各大门派要他来截杀厉大侠,定然以为极有把握。这和尚既然败了,一时半会不会再有高手赶过来捣乱。咱们明日一早赶路,后天中午时分便能赶到高平。待咱们到了高平之后,布下机关陷阱,就算他们来的人再多,嘿嘿,只怕也是有来无回。”
第666章
厉秋风心下一怔,看了一眼孙光明,道:“孙先生,为何你如此有把握,难道你在高平早已设有伏兵不成?”
孙光明话一说话,心下便颇为后悔,自知得意忘形之下,竟然将心中所想的事情脱口说了出来。听厉秋风如此一问,他心中念头急转,先是嘿嘿一笑,这才说道:“高平古战场地形复杂,此前我与司徒桥曾在那里斗法,各自布下机关。玄机和尚武功虽然厉害,只是不懂机关消息之术,若是陷入到机关陷阱之中,自然无法再行追杀。”
厉秋风心下暗想:“你摆下的这些奇门五行的机关,虽然能够制造出真假难辩的幻境,甚至以幻境杀人。只不过遇到武功高手,这些障眼法却并没有太大用处。何况玄机和尚又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精通禅理,这些虚妄的鬼神幻境只怕被他一眼便能识破。孙光明这几句话分明是在敷衍我,他在高平定然是另有布置,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只是另有一层意思,厉秋风却隐藏在心底,甚至自己也不敢去想。玄机和尚虽然武功高强,不过他毕竟只是孤身一人追了上来。而驱动玄机和尚的势力,只怕大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自已无意中卷入到多年前魔教与武林各大门派之争,以一人对抗各大门派,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难以逃脱对方的毒手。何况自己已然反出锦衣卫,虽然阳震中临别之际,说话云山雾罩,似乎无意与自己为难。只不过官场中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心中没有什么天道公理,有的只是权势地位。朝廷此前在云台山也确实布有眼线,若是也派人追杀自己,只怕自己更难应付。
孙光明见厉秋风沉吟不语,心想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总之先遮掩过去为好。待到了高平,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时自然与厉秋风分道扬镳,此生不再相见。念及此处,他哈哈一笑,道:“咱们先好好歇息一晚,有什么事情,待到了高平,自然便见分晓。”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三人结算了店钱,便即骑马上路。过了凤尾村之后,路上积雪渐少,待进入山西境内,四周已再也看不到冰雪。想来这场大雪,只是降在河南,而山西省内并未下雪。只不过北风凛冽,若以寒冷论,却要比河南更为难受。
三人见道路平坦,便即快马加鞭,一路上只在中午时分打了个尖,傍晚时分已赶到了晏里镇。此处距离高平已不足六十里路,只不过道路难行,其间还有两条大河,三人计议之后,便在镇中找了一处客栈歇息。
这一晚三人各怀心事,睡得都不太踏实。厉秋风三更天便从恶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了。这几个月之间发生的事情纷至沓来,一时之间竟然摸不到头绪。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慕容丹砚,心下既有几丝安逸,更多的却是忧虑。这两天他虽然数次向孙光明打听,到底从何处知道江南神医兰七星出手救治慕容丹砚的消息,孙光明总是将话头绕了开去。只不过他向厉秋风拍着胸脯保证,慕容丹砚性命无忧,只不过受伤颇重,至少要休养半年,伤势方能痊愈。厉秋风虽然心下仍然忧虑,却也不能逼问孙光明,只得不再询问。
待得天亮之后,三人便即结束停当,离开晏里镇之后,快马加鞭,直向高平县城奔去。待到了高平县城东门之外数里处。眼看着四处无人,孙光明对厉秋风和苏岩说道:“咱们要去的地方是高平城西,就不必进城了,自城北绕过县城,直奔城西即可。咱们每人骑着马,又各自另带了一匹,实在有些扎眼。此处距离古战场已不远,不妨将多余的坐骑在这里赶开,免得引人注意。否则让衙门知道,不免另生枝节。”
三人下了坐骑,将搭在另外三匹马上的行李搬到自己的坐骑上,这才将三匹马赶开。
孙光明见三匹马慢慢走远,这才对苏岩说道:“你到城内采办些干粮和应用之物,咱们在城西谷口村汇合。”
苏岩答应一声,便即骑马向城门奔去。孙光明却带着厉秋风纵马北行,直向城北奔去。待到了北门,又折向西行。此时已近午时,道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不时还能看到设卡收取盐税的差役。两人生怕引得官府怀疑,只得勒住坐骑,不再狂奔,而是沿着一条大路向西缓行。
待到了城西之后,孙光明看了一眼高平县西城的城门,便即带着厉秋风向西走去。厉秋风四顾无人,对孙光明道:“这高平县城规模不小,怎么人烟如此稀少?”
孙光明道:“高平三面环山,地势险要,丹河自北向南纵贯全境,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无论大军从北向南,还是从西向东攻击,都绕不开高平。千百年来,这里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大战,死伤何止百万?这些怨灵阴气郁积于此地,不似阳宅,倒似阴间。每次大战之后,便又多了许多冤魂,又有谁想久居于此?”
厉秋风想起当年长平大战,秦赵两国百万大军云集于此地,双方对峙三年,赵王中计,临阵替换主帅,由全无实战经验的赵括取代老将廉颇。赵括成为赵军统帅之后,便即转守为攻,结果被秦军分割包围,最后赵国全军覆没,四十万大军除战死者外,尽数被秦国大将白起活埋。以惨烈而论,纵观历朝历代,自当以长平大战为第一。
孙光明骑在马上,边走边道:“大半个高平县,都是当年长平大战的战场。不过死人最多的地方,据说便是在谷口村。当年赵军被围,水粮断绝,赵军统帅赵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突围。他亲自带兵冲锋,死在秦军的弓箭之下。赵军失了统帅,又无粮草救兵,最后大半投降。被白起这个屠夫骗到谷口村周边的几处山谷之中,尽数活埋。只留下三十六名年幼小兵,放回赵国报信,以震慑赵人。当日我追踪司徒桥到了高平,他就是在谷口村周边寻找秦军埋尸之处。我想他拿到了锦匣中的东西,一定会再到谷口村,想布设诸葛遗阵,唤醒骷髅大军,以实现他的阴谋。只要咱们到了谷口村,就一定能找到司徒桥。”
厉秋风听他说话,虽然声音沉稳,却掩饰不住兴奋之情。厉秋风沉吟片刻,沉声说道:“找到司徒桥之后,孙先生又要如何?”
孙光明看了厉秋风一眼,道:“厉大侠,我要的东西,你应当知道。你要的东西,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只要你不碍我的事,我也绝对不会与厉大侠为难。”
厉秋风道:“我猜测司徒桥耗尽心力,是想利用骷髅大军,颠覆大明王朝,斩杀成祖朱棣的后人,为忠于建文皇帝的众臣报仇。孙先生说自己寻找诸葛遗阵的阵图,是为了试试这阵图是否像传说中那般厉害。可是当日司徒桥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可见孙先生和司徒桥寻找阵图,绝对不是痴迷于机关消息之术这般简单。只是孙先生不愿意说出目的为何,厉某也不好勉强。只不过厉某有一句话,说出来孙先生会心下不快,不过厉某以为,孙先生是一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厉某还是要说上几句,不知道孙先生是否想听?”
孙光明道:“厉大侠有话尽管说便是。”
厉秋风道:“家国大仇也好,私人恩怨也罢,若是牵涉到无辜百姓,导致生灵涂炭,总不是什么好事。所谓诸葛遗阵,突然在江湖出现,又引出这么多前朝恩怨传说,以厉某之见,此事荒诞不经,多有可疑之处。孙先生和司徒桥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却陷于这些歪理邪说而不可自拔,只怕落入他人陷阱之中。还望孙先生好自为知,不致为他人所利用。”
孙光明看了一眼厉秋风,叹了一口气,道:“厉大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一人可以决定。后事如何,我无法知晓,只能尽力做好我应做之事,便是对得起先祖。”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以向厉大侠保证,此事不论结果如何,都会至此为止,不会再祸及后世。何况此事虽然诡异,即便我做成了大事,却也不会致使生灵涂炭,只是要为我家先祖讨一个公道。”
厉秋风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缓辔而行。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便即转入一条小路。这条小路宽只丈许,两侧尽是枯树。寒风掠过,枯枝呜咽作响,传入耳中,慑人心魄。
孙光明叹了一口气,道:“厉大侠,咱们脚下这条路,就是当年秦军押送三十余万赵军俘虏,走向白起早已挑选好的几处山谷的通道。三十多万人的性命,一夜之间化为冤魂,这就是那些名臣大将做的好事。”
第667章
厉秋风想到三十余万赵军将士死状之惨,却也是心下恻然。
孙光明右手马鞭向前指去,口中说道:“厉大侠请看,前方不远处便是谷口村。当年这村子位于几处山谷的出口处,因此得名为谷口村。现在一眼望去,目力所达之处却尽是平地,哪有什么山谷?这是因为当年白起要尽杀赵军战俘,可是一时之间又哪能挖出如此大的土坑用来埋葬三十余万人。恰好在此处有几条山谷,低于地面十余丈,正是活埋赵军降卒的好地方。他便派人诓骗赵军降卒,称在谷中设立营地,并且备好饭食,暂时安置降兵。其时赵军降卒已大半饿得半死,听说谷中已备好饭食,便即相互搀扶,挣扎着前往几处山谷之中。却不想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粮食,而是杀人屠夫白起,还有十几万如狼似虎的秦军!”
厉秋风此次反出锦衣卫,在永安城曾面对数万大军。当时站在城墙之上,望见城外攻城大军,已自觉得无边无沿。想到白起在此处一举坑杀三十余万赵军降卒,情形之惨烈,即便是想像之下也是两股颤颤。他神色黯然,不由脱口说道:“杀了这么多人,白起难道不害怕么?”
孙光明道:“这些帝王将相,别人的性命在他们的眼中,直如蝼蚁一般。他们看重的只有他们的权势、地位,还有所谓的名声。可笑的是他们做这些丧尽天良的坏事,打的旗号却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生灵。从白起、秦始皇,到刘邦、刘备、曹操、孙权、李世民、武则天、赵匡胤、赵光义、朱元璋、朱棣,这些人哪一个手上没有沾满了平民百姓的鲜血?”
孙光明说到这里,脸上肌肉牵动了几下,接着说道:“可是这些人,却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白起对秦国忠心耿耿,统帅秦军与山东六国大战便有十一场,从无败绩,杀人何止百万?只是他号称人屠,最后却被秦王逼死,尸骨无存。长平大战之时,白起以为当地百姓心向赵国,为怕百姓向赵军报信,竟然要将百姓也尽数杀掉,迫得这些百姓背井离乡。我初次到这谷口村之时,曾见到百姓食用一种烤制的豆腐,名为白起肉。这是因为自长平大战之后,当地百姓世代憎恨白起,为了祭奠被饿降而遭坑杀的赵军亡灵,以菽饭作供菜,将豆腐当成肉,用炉火烧烤,将【创建和谐家园】和蒜泥生姜调和成‘蘸头’,意为将白起的脑浆捣成泥,与豆腐一起食用,故曰‘白起肉’,可见其仇之深、其恨之切。后来这白起肉就逐渐流传开来,成为烧豆腐,已成为高平当地的一道名菜。”
厉秋风“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待此间事了,厉某倒也想尝尝这道名菜。”
孙光明道:“民心不可违,即便一时得意,若是心术得罪于天地,戗害生灵,不免遗祸子孙。千百年来,又有哪一个人敢自称为白起的子孙?如诸葛武侯,虽然半生征战,也有火烧藤甲兵之惨事,不过后世百姓仍然敬他如神,四时祭祀。武侯后人繁衍生息,绵延不绝。这是因为武侯为国为民,虽然严刑峻法,却出自公心,不以私意杀人。即便战阵之上多用阴谋,却不妄杀。是以民心所向,福延子孙。再看看秦始皇、刘邦、曹操、李世民、武则天、赵光义这些人的后代,有哪一个得了好下场?”
厉秋风心下却想,世上恶人得善终的不知道有多少。别的不说,朱棣杀戳建文忠臣极是惨烈,虽有土木堡之变,英宗颜面尽失,可是他的子孙大半却做了太平皇帝。因果报应之说,终属渺茫。不过像孙光明、司徒桥这些人精研奇门五行,不免过于沉迷,相信这些歪理邪说,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两人谈谈讲讲,不知不觉间已离开了那条小路,到了一处村落之前。这村落甚是破败,零零落落有十几户人家。屋宅破旧,墙垣大半倒塌。屋顶瓦片破碎不堪,到处长满了衰草。
孙光明和厉秋风骑马走到村前一处破败的土台前,不约而同地勒住坐骑。孙光明叹了一气,对厉秋风道:“这便是当年天下闻名的谷口村。可是看看眼下这情形,哪里还有一丝人气?”
厉秋风看着四周一片荒凉,忍不住说道:“这里土地贫瘠,极少树木草地,想来五谷不丰。这些百姓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不迁徙到其他地方就食?”
孙光明道:“厉大侠,你别看这个村子眼下如此破败,当年这里可是一片兴旺的景象。长平大战之后,这里虽然一度遍地尸骸,无人敢住。只是秦国一统天下之后,便在长平设置了高平县,属上党郡。因为当年秦军在此地惨胜,上党郡的郡首便在此处清理尸骨,又迁来数百户人家,这里慢慢地兴旺起来。而谷口村东南十余里外,便是炎帝陵墓的所在。炎帝是我华夏子孙的始祖,这里是他的家乡,原本就是人杰地灵的所在。历朝历代,出了不少名臣大将。这些人功成名就之后,便会在这里买地建宅,是以一度热闹非常。只不过十余年前,听说这里闹了一场旱灾,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大灾之后,瘟疫又起,留在此地的百姓几乎尽数死于瘟疫之中。此后这地方便败落了下来。”
孙光明说到这里,略停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不过这里还流传着一个极其可怕的传说。据说北宋年间,这里还是非常热闹,村子有几百户人家,村中还有一座大庙。大庙中供奉着当年战死于长平的赵军统帅赵括。村子每年十二月初八都要举行庙会,请了戏班在庙前的戏台上唱戏,以慰藉当年死于长平的那些赵军将士的怨灵,让他们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一年十二月初八,这一带九个村子的百姓都赶到谷口村大庙的戏台前看戏。想不到突然电闪雷鸣,竟然天降暴雨。自古哪有十二月下雨的道理?百姓们惊慌失措,便即四处逃散。待他们逃出数里之后,转头回望,却见那大庙连同戏台都不见了踪影。待大雨过后,众百姓回到村中,大庙连同戏台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道手臂粗细的裂缝,自裂缝中还冒出了丝丝寒气。
“百姓们这才想起来逃走之时,戏台上还有十几位正在唱戏的戏子。只不过事发仓促,众人四散奔逃,都没有留意这些戏子去了哪里。那裂缝之中的寒气一直飘了三天,到得第四天早上,寒气方才消散。谷口村挑出十几名孔武有力的汉子,沿着裂缝向下挖掘,一直挖了五丈多深,却仍然没有见底。只是裂缝中又有寒气飘出,而且听到地下不时传来战鼓和金铁交鸣之声,倒似有两支大军正在地下交战一般。
“这些汉子再也不敢向下挖掘,正要爬出大坑。想不到堆积在坑边的土堆突然坍塌,登时将坑中十几位汉子埋于土中。众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便即四处逃散。直到第二天早上,村正向高平县衙门报案,官府派了捕快前来查案,却见那道裂缝竟然不见了,原本挖掘大坑之处却与四周的地面无异,压根没有任何挖掘的痕迹。
“捕快们以为村正报假案,害得他们白跑了一趟,便即咒骂威胁了一番,随后扬长而去。村中的百姓知道这事情透着诡异,却也不敢声张。只不过不久之后,这一带便有了一个传说。说是赵括当年败死于长平,他的魂魄气愤难平,不肯坠入轮回,带着被秦军活埋的三十余万赵军将士的怨灵仍在长平地下游荡,要找秦人拼命。那日村民请来唱戏的班子却是来自关中,唱的又是唐朝梨园乐师李龟年所作的《秦王破阵乐》。这些在长平地下游荡了千百年的赵军怨灵最恨的便是秦人,《秦王破阵乐》虽然唱的是大唐秦王李世民的征战故事,只不过李龟年是陕西人,写这曲子之时,其中便掺杂了秦人的古曲。赵军怨灵听到秦曲,以为秦军终于到了,当真是气冲斗牛,怨气充盈于天地,天地为之感应,竟然在十二月份下起暴雨。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将大庙和戏台上唱戏的戏子尽数吞噬,落在地下赵军怨灵手中,算是做了这些怨灵的生祭……”
孙光明说到这里,厉秋风忍不住说道:“这传说太过荒谬,不足为信。想来是乡村愚民茶前饭后的闲谈罢了。”
孙光明道:“这些市井传说却也不可小觑,有些传说虽然有些夸大,却往往隐藏着一些真实的东西。”
厉秋风道:“可是夸大到鬼神出现的地步,又如何让人相信?厉某以为,世间哪有什么鬼神,只不过是一些另有所图之人编造出来骗人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