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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名青衣人惨死,到司徒桥被厉秋风救出,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于帆和于承嗣与四名青衣人缠斗,虽然大占上风,只是想要将这四人或擒或杀,却也不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只不过眼前突然血光迸现,紧接着四名青衣人已然尸横就地。于帆和于承嗣大惊失色,正自惊骇之间,却见司徒桥腾云驾雾般地飞了出去。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司徒桥飞出三丈之外,已然被人抓在手中。
厉秋风将司徒桥用绳索拉了过来,凌空抓住了他腰间神阙穴。司徒桥只觉得全身酸麻,登时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厉秋风扣住了司徒桥的穴道,将他拎在手中,随手将他肩上的包袱拽了下来,套在自己肩上。这才右手向地上一掷,只听“扑通”一声,司徒桥摔倒在地上。他身子甫一落地,便即左手一撑,想要从地上跃起。只不过方才厉秋风抓住他神阙穴之时,内力透入血脉。此时厉秋风虽已放手,只不过血脉初通,他只跃起半尺,身子一阵酸麻,复又摔了下去,弄得灰头土脸,模样甚是狼狈。
厉秋风斜了司徒桥一眼,便不再理他,转头向那无头关羽望了过去。只见无头关羽已然转过了身子,面对着厉秋风。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还我头来!”
厉秋风嘿嘿一笑,道:“阁下明明是一位武林高手,何必在此装神弄鬼?”
于帆初时瞧见厉秋风现身,因四周昏暗之极,厉秋风离他和于承嗣又远,是以并没有认出是何人救了司徒桥。只不过厉秋风开口说话,于帆立时听出是厉秋风的声音。他心下一凛,暗想:“怎么这人又在此处出现,难不成一直跟着我们不成?此人武功了得,若是对手派来对付我的,只怕今日难以脱身。”
那无头关羽默然不语。厉秋风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阁下是友是敌,不过这柄青龙偃月刀可不是阁下的趁手兵刃,更别提你身上这身铠甲。若是阁下想要与我动手,手里挥舞着这柄大刀,身上又穿着这身铠甲,只怕不是我的对手。是以我劝阁下还是抛了大刀,脱了铠甲,何必还装扮这无头之人?”
他话音方落,却见无头关羽右手将青龙偃月刀向地上一插,只听“噗”的一声,刀柄已插入地面半尺,大刀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于帆和于承嗣心下都是一凛。此时正当寒冬,地下尽是冻土,坚硬之极。这人将刀柄随手向地上一插,竟然没入地面如此之深,这份内力,可是很了不起。
第536章
厉秋风见那人不经意间露了这手功夫,心下暗想:“此人挥舞青龙偃月刀,虽然出刀如电,便如挥舞寻常刀剑一般。只不过这大刀颇为沉重,他进退之际,身形略有些迟滞,否则司徒桥早就伤在他手刀下。此刻他将刀柄插入地下,内力也颇为了得。如此一位武林高手,为何要在此地装神弄鬼,和司徒桥过不去?”
他正思忖之间,却见无头关羽双手抓住胸前的绿色锦袍向两边一撕,只听“喀喇”一声响,身上的铠甲已然从身前裂为两半,紧接着众人眼前人影闪动,一人已从铠甲中钻了出来。
厉秋风心下一凛,右手不由自主地又向腰间探去,只不过却是抓了一个空。他立时想起绣春刀已失,只得双臂蓄力,暗自戒备。此时司徒桥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见从关羽的铠甲之中突然钻出一个人来,吓得面色大变,生怕这人继续追杀自己,向后连退了三步。
那人从无头关羽的铠甲中钻出来之后,那铠甲晃了几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便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电光映在那人苍白的脸上,却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神情颇为诡异。
厉秋风见这人不过二十几岁年纪,身材虽然不高,却是生得极为清秀。只不过脸色惨白,倒似大病初愈一般。他冲着厉秋风拱了拱手,道:“听说江湖中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叫慕容丹青。敢问阁下是否便是慕容少侠?”
厉秋风摇了摇头,道:“慕容少侠是江南慕容山庄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在下这点微末功夫,给他提鞋子都不配。”
那人脸色一变,道:“你见过他么?”
厉秋风点头道:“不错。在下有幸见过慕容少侠。以武功人品面论,慕容少侠确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人才。”
那人道:“你的武功已属难得,我不相信慕容丹青的武功能比你高出许多。”
厉秋风微微一笑,道:“方才若是慕容少侠出手,只怕阁下已不能如此好整以暇地说话。”
那人道:“我说的是武功高低,不是杀人的伎俩。”
厉秋风一怔,正想说话之际,那人双眉一挑,冲着厉秋风身后厉声说道:“你这狗贼,难道还想逃么?”
他话音方落,右手斗然一甩,一枚寸许长的飞刀已然飞出。厉秋风知道司徒桥在自己身后,想来是要趁着自己与这人说话之际逃走,却被这人发觉,便以飞刀攻击。奇怪的是那人发射飞刀之际,却是射向厉秋风左首,离着厉秋风足有两尺多远。只听飞刀破空之声大起,声势极为惊人。
厉秋风见飞刀从身侧掠过,而司徒桥却在自己身后。这飞刀离着自己如此之远,要想射中司徒桥,准头着实差得太远。正自不解之时,那飞刀堪堪掠过他的身子,却在空中倏然向左偏去,竟然绕到厉秋风身后,直向司徒桥飞了过去。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厉秋风、于帆和于承嗣武功都是不弱,却也从未见过飞刀出手之后,竟然能在空中转弯的情形。司徒桥素知厉秋风之能,是以他爬起来之后,害怕那人接着攻击自己,只得躲在了厉秋风身后。虽然看到那人发射飞刀,只道他暗器功夫太差,待见到飞刀在厉秋风左侧突然转弯,心下大骇。那飞刀来得极快,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飞刀已到了他咽喉处。
昔年司徒桥闯荡江湖,无意中得了唐朝大盗妙手空空儿所遗下的武功秘笈。只不过他性子疏懒,对于武功一道一向不怎么热心。是以秘笈中所记载的拳脚、刀剑和内功心法,他只是草草看了一遍,便即略过不看。只不过这秘笈之中有关轻功的法门他却颇感兴趣,这些年来苦练不辍,单以轻功而论,已可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当此性命攸关之时,司徒桥身子一晃,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身子硬生生向后退去,便似空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向后拉开一般。那飞刀堪堪从他咽喉处飞了过去,直到三四丈外,这才落到地上。
司徒桥死里逃生,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见那人出手狠辣,竟似一心要取自己的性命,哪里还敢在此处多做停留。是以退开之后,做势便要转身逃走。便在此时,忽听厉秋风喝道:“你给我乖乖留下,我有话问你!”
司徒桥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与厉秋风相识虽不足一月,却知道此人武功诡异,出手无情。别人说要杀人,或许有威胁的意思,这个年轻刀客即便不说杀人,却也会取人性命于无形。在厉秋风积威震慑之下,司徒桥虽一心想要逃走,偏偏身子不听使唤,乖乖地停了下来。
厉秋风说完之后,并未回头,而是对那人说道:“这人是我的故交,我还有事情要问他。不知道阁下与他有何仇怨,要取了他的性命?”
那人傲然说道:“关羽忠义千秋,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此人盗走关羽头颅,犯下了不赦之大罪。今日关帝显灵,要取回头颅,更要杀死这个宵小之徒,以儆效尤!”
于帆和于承嗣在一边冷眼旁观,此刻心下均想:“明明是你要杀人,却推到关羽身上。不知道这个黑锅关羽愿不愿背。”
厉秋风心想,当日在关帝圣君庙中,见到司徒桥盗走关羽头颅的只有樊通、廖大纲两名洛阳府的捕头,再就是突然出现的那个蒙面人。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身形与那蒙面人全然不同。只不过若非那蒙面人,他又如何知晓司徒桥盗走了关羽的头颅?
却听司徒桥道:“老子压根没有盗走关羽的头颅,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那人冷笑一声,道:“是谁昨夜在丰衣观中对月祷告,又将那头颅取出来放在桌上,焚香跪拜来着?”
司徒桥身子一抖,颤声说道:“你、你是如何知道……”
他说到这里,便即闭口不说。只是厉秋风、于帆、于承嗣瞧着司徒桥的模样,人人心下雪亮,知道这人说的不错。厉秋风心下更是暗想:“原来这人并非是在关帝圣君庙中看到司徒桥盗走关羽头颅,而是在丰衣观中,无意瞧见司徒桥的行踪,发觉他盗走了关羽的头颅,这才一路跟到了这里。听此人的口音,倒像是洛阳本地人。想来是当地的英雄豪杰,激于义愤,这才装神弄鬼,要将关羽头颅夺回去。”
他想到此处,不由地微微转了转头,向自己背着的包袱看了一眼。那人一直紧盯着厉秋风,见他看向包袱,当即沉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路,不过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请阁下将这包袱交还给我,由我带回洛阳,放回到关帝圣君庙中。”
厉秋风原本对关羽极为尊敬,这才一直跟踪司徒桥,将他盗走的关羽头颅抢了过来。此时听这人一说,心下正有此意。只是他正想伸手取下包袱之时,忽听司徒桥大声叫道:“不要给他!我想起来了,这人一直跟着我……”
他话音未落,那人冷笑一声,道:“不错。我早就瞧着你不像好人,这才从高平一直跟着你到了洛阳。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丧心病狂,竟然敢盗走关帝头颅,罪不容诛!”
司徒桥情急之下,顾不得惊惧,大步走到厉秋风身边,对厉秋风说道:“厉兄弟,你不要听这人胡说八道。我在高平曾经见过此人,他不是好人,想要拿走关羽的头颅,定然另有图谋。你万万不可将关羽的头颅交给此人,否则铸下大错,后患无穷!”
厉秋风听司徒桥如此一说,心下颇为惊疑,便打消了将包袱交给那人的打算。那人见厉秋风神色阴晴不定,知道他心下犹豫,便即冷笑道:“原来你姓厉,和这盗贼也是老相识。怪不得方才你会出手救他。好罢,你们一齐上罢!”
那人说完之后,右手自腰间一探,手中已多了一支尺许长的黑色铁笔。
厉秋风见这人摆了一个架势,沉肩拿肘,身形挺拔,如岳临渊,显是武功不弱。他正想出言解释,忽听得远处叫喊声大起,急忙转头向南望去。
自那人脱去铠甲现身之后,天空中的乌云便已逐渐散去,此时天空已然大亮。只见百十丈外尘头大起,远远可以看到不少黑衣捕快正自向这里奔了过来。
那人见官差到了,面色一变,厉声说道:“好,今日先饶你们一命!若是你们能活着将关帝头颅带出河南,便算老子没钟!”
那人说完之后,身形一晃,已自跃上了戏台。只见他俯身在曲纳吉等人身上点了几下,随后又是几个起落,便即消失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之中。
那人离开之后,曲纳吉等人却【创建和谐家园】着爬了起来,看着台下的情形,一时之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茫然地看着厉秋风等人。
厉秋风猜测方才是那人在戏台上做了手脚,点了曲纳吉等人的穴道,在后台换上了曲纳吉的戏服,这才在戏台上装神弄鬼。只不过看样子这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退走之时,顺手还解开了曲纳吉等人的穴道。
他正思忖之时,却听于帆说道:“官差就要到了。咱们若是不赶紧离开,只怕被他们纠缠,到时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
厉秋风点了点头,对司徒桥道:“你随我来!”
他说完之后,右足一点,便即上了戏台,随后又是几个起落,却是奔向正北方的一处黑松林中。司徒桥紧随在他身后,也跟了过去。于帆向于承嗣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戏台,从后面直追了下去。只留下曲纳吉和几名戏子一脸惊愕,浑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第537章
厉秋风进入黑森林之后,只是一路向前。他知道司徒桥干冒奇险盗走关羽头颅,定然有极大的图谋。眼下包袱被自己夺走,司徒桥定然不会甘心,只能随着自己同行,绝对不会私下逃走。是以他奔跑之际,并没有回头去看司徒桥是否跟了上来。直到他奔出数里,已到了森林边缘,这才放慢了脚步。只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却是司徒桥跟了上来。
厉秋风倏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却见司徒桥已到了他身后三丈之处。见厉秋风停了下来,司徒桥也停下了脚步,拱了拱手道:“厉兄弟,多谢你救命之恩。”
厉秋风冷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救你,只是有些话想要问你罢了。”
司徒桥一脸尴尬,讪笑着说道:“厉兄弟天生武勇,我是佩服得很的。想不到虎头岩匆匆一别,又能在洛阳相见,实是三生有幸……“
他话音未落,只听厉秋风道:“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只问你,为何要盗走关羽的头颅?”
司徒桥脸色一变,见厉秋风一双眸子紧盯着自己,便如两把刀子一般锋利无比。他心下一紧,知道自已若是语焉不详,惹得此人恼火起来,定然有苦头要吃。这人年纪虽不大,却是心思缜密,诡计百出。自己想要弄鬼,定然瞒不过他。念及此处,他将牙一咬,沉声说道:“其实在静心寺中,我找到了姚广孝留下的一幅卷轴……”
厉秋风一怔,道:“卷轴?我怎么没见到?”
司徒桥道:“那卷轴压在姚广孝尸体下面。咱们进入那处佛殿之时,你们只想着是谁杀掉了姚广孝,却没有仔细查看他尸体下的情形。后来你们忙着寻找逃走的密道,只留我一个人在大殿之中。我趁你们不备,从姚广孝尸体下面找到了这幅卷轴。”
厉秋风仔细回想当日在静心寺中的情形,确实如司徒桥所说。其时见到百余年前威震天下的姚广孝横尸当地,人人心下都是震骇不已。加上身陷绝地,只想着早一刻逃出去。是以对于姚广孝的尸体并非仔细翻检,只是在殿内殿外到处寻找逃离的密道。只不过众人忙碌之际,司徒桥却是在姚广孝姐弟的尸体旁边转来转去,想来便是趁众人不备之时,偷走了压在姚广孝尸体下的卷轴。
司徒桥接着说道:“我想这幅卷轴既然藏在姚广孝身上,自然是他最为珍爱之物。是以拿到卷轴之后,便即藏在怀中。其后咱们被大水冲到了峰顶,我死命护着卷轴,却也没有半分损毁。待到下山之后,我趁四周无人,打开了卷轴,只看了几行字,便知道这卷轴记载着诸葛武侯当年留下来的阵图。我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胸口中跳了出来,只想着仔细研读姚广才留下的这个大秘密。便找了个借口与刘先生告别,当天便赶回了京城。
“回转京城之后,我打开卷轴仔细读了一遍。原来姚广孝得了这阵图之后,如获至宝,仔细阅读,知道这阵图乃上古所传,能驱使鬼神为之效力。诸葛武侯得到这阵图之后,他之学识震烁古今,便以这阵图为根基,推演出一阴一阳两套阵法。那阳阵便是八阵图,用于战阵之上,变幻莫测,厉害之极。阴阵却可驱使鬼神结成军阵。这军阵发动之际,能够逆转乾坤。群鬼所过之处,自然是片甲无存……“
厉秋风听到此处,摇了摇头,道:“荒谬,荒谬之极!这阵图若真的如此厉害,诸葛亮当年只需驱动鬼神,杀掉司马懿和曹魏皇帝,蜀汉一统天下。又何必屡次北伐,最后星坠五丈原,落得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结局?”
司徒桥道:“我初时也与厉兄弟一般所想,只以为这是妄人编造出来忽悠人的玩意儿。只是姚广孝在卷轴中说,八阵图变幻莫测,若陷入阵中,十有**不得生还。只不过这阵法虽然厉害,却有一个极大的弊端,便是它只能用于防守,不能用于进攻。这是因为八阵图布阵之时,至少要用到一万四千四百六十六名军士。人若上万,无边无沿,你想想这一万多人布成阵势,得需要多大的地方?虽然魏强蜀弱,只是蜀军对魏军始终采取进攻态势,用八阵图防守的机会原本就不多。加之蜀中本就多山,诸葛武侯出兵之际,只能沿群山之中行军,更无布设八阵图所需的大片平地。是以武侯数次北伐,与魏军对阵都未用过八阵图。倒是武侯入川之际,为了防备东吴偷袭,在夔关以东数里的江边平坦之处,用乱石堆为柱,布下了八阵图。
“据姚广孝在卷轴中推测,武侯以乱石布成的八阵图不只用到了阳阵的阵法,还在阵中设了阴阵,据说用了七百七十七具骷髅。是以刘备兵败之际,东吴大将陆逊引军追击,在夔关以东被石阵所阻。原本东吴军卒想要将石阵尽数毁坏,却触发了阵中的机关,使得阴阵发动。其时石阵之中天昏地暗,阴风阵阵,飞沙走石,遮天盖地。东吴大军陷入阵中,眼前出现了种种幻像,甚至兵将之间自相残杀,一时之间如同坠入地狱。其后有人将陆逊自阵中引出,交给陆逊一封武侯当年留下的书信。言明若是孙权与刘备相争,必为曹魏所乘,孙刘两家只要有一方败亡,另一方便是独木难支,覆亡便在眼前。只盼吴军统兵大将能够以大局为重,不要与刘备军拼死相争。陆逊看了书信之后,便即引军退回东吴。果然曹丕已派了大军到了江东,只是见陆逊已然引军回援,这才没有攻击东吴。
“诸葛武侯因阴阵杀孽太重,布阵之时更是要先取数万人的性命,是以一直没有用过阴阵。他弥留之际,将八阵图详细绘成图册,留给姜维。只不过这阵图之中却没有记载阴阵,自此之后阴阵便从世间失传。姚广孝得了阵图之后,如获至宝。只不过八阵图多用于堂堂正正之战阵,于他来说可用之处不多。他听说阴阵能够逆转乾坤,甚至使起死回生,便一心想修习布设阴阵之法。姚广孝虽为僧人,所修习的其实是道术。他凭借着一身武功,走遍了天涯海角,几历生死,最后在夔关江边寻找到了当年武侯留下的石阵,又在江水中浸泡了九天九夜,这才给他想通了阴阵的关键所在。”
司徒桥说到这里,看了厉秋风一眼,道:“厉兄弟,你还记得咱们在虎头岩下洞窟中曾经见到过的种种幻像么?”
厉秋风心中一凛,虎头岩下洞窟之中种种诡异可怕的情形刹那间又在眼前一一闪过。他沉声说道:“你是说咱们深陷在洞窟之中,便是姚广孝以阴阵困住了咱们不成?”
司徒桥道:“不错。姚广孝恨太祖皇帝入骨,一心要颠覆大明天下。他辅佐燕王朱棣是假,一心让太祖皇帝的子孙自相残杀是真。是以姚广孝虽然给朱棣出谋划策,却也留着一手。这八阵图他便没有说给朱棣知道。姚广孝一心要利用朱棣除掉太祖皇帝的其他子孙,夺了建文帝的帝位,然后他便要用这八阵图和阴阵来对付朱棣,夺了大明江山。我猜想姚广孝倒不一定自己做皇帝,只不过不管是谁做皇帝,只要能将朱元璋的子孙尽数除掉便可。
“姚广孝千算万算,还是棋错了一着。他原本以为朱棣不过是一个马上亲王,多勇少谋,自己很容易控制他。却不想朱棣粗中有细,最是阴毒。当日朱元璋将从各地招来的僧人分拨给诸王,姚广孝自荐于朱棣面前之时,朱棣便已心生疑忌。其后他虽然表面上对姚广孝言听计从,却从来没有一日不防着这个僧人。那郑和便是朱棣派在姚广孝身边的眼线。待得靖难之役大功告成之日,便也是姚广孝毙命之期。朱棣先是给姚广孝下毒,然后趁姚广孝中毒之机,派了郑和出手杀人。郑和武功通玄,姚广孝虽然武功绝顶,只是喝了毒酒,已不是郑和的对手。危急关头,幸得溥洽和尚赶到,两人联手,才逃脱了朱棣的毒手。只不过姚广孝中了剧毒,虽逃了一条性命,武功已十去七八。他逃入早就秘密建造于虎头岩下的洞窟之中,便要发动阴阵,灭了大明江山。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姐姐赶到了洞窟之中,劝说他不要再行诡计,使得天下不安。结果两人生了龌龊,竟然一起死在静心寺中。”
司徒桥说到这里,对厉秋风道:“静心寺中姚广孝姐弟二人的死状,厉兄弟是亲眼看到的。姚广孝的卷轴中只说到他和溥洽和尚逃到静心寺,后面的事情是我推测出来的。只不过姚广孝在卷轴中还曾说过,朱棣做燕王之时,时常率领大军北击【创建和谐家园】,其中大半都是姚广孝的主意。每次北征,朱棣都是大胜而归,前后斩首十几万级。姚广孝之所以鼓动朱棣北征,便是想要获得布设阴阵所必须的骷髅。是以朱棣每次出征之后,便有姚广孝的心腹带人到了战场之上,将战死的军士尸体偷偷运回虎头岩下的山窟之中。咱们在山窟中曾经见过幻像,数万骷髅军士顶盔贯甲,在地下皇宫前列成军阵。虽然咱们看到的是幻像,不过这军阵却是真的,只不过并不是在咱们所处的那个石室之中,而是布设在洞窟内另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这些骷髅都是姚广孝派人从塞外战场上偷运回来的,用这些骷髅布成军阵。依我推测,姚广孝死前,这军阵他已经布好,只是还没有发动,他便死在亲姐姐手中。好在大水淹没了洞窟,这数万骷髅军卒想来已被冲到了地下,否则若是仍给他们布成军阵,一旦发动,只怕这朗朗乾坤将变大怒滔滔血海,天下再无宁日!”
第538章
司徒桥话音未落,厉秋风突然高声说道:“两位既已到了,何不现身一见?”
司徒桥一怔,却听得脚步声响,紧接着十余丈外两株大树后面转出两个人来。司徒桥瞧着这两人,认出正是方才与几名青衣人在戏台前打斗的二人,心下暗想:“这两人倒是有些面熟,不知道是何来路,为何会与人在戏台前动手?”
这两人正是于帆和于承嗣。方才厉秋风和司徒桥离开之后,两人便也跟着追入黑森林中。赶到戏台处的捕快虽然人多势众,不过只是些乡间的小捕快,只看到人影一闪,还以为自己眼花。是以只是将留在戏台上的和昌秀戏班的戏子们绳捆索绑,并未发现有人进了戏台后的树林中。
于帆知道厉秋风武功极高,眼下情势不明,敌友未分,却也不敢过于逼近。是以他带着于承嗣虽然跟在后面,却离着厉秋风和司徒桥二人几有五六十丈远。后来厉秋风和司徒桥停下说话,于帆和于承嗣也停了下来,各自躲在一株大树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于帆虽然凝神想要听司徒桥和厉秋风在说些什么,只不过距离远了些,两人说话时的声音也压得极低,是以压根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却没有想到厉秋风何等武功,两人追在司徒桥身后之时,已然被厉秋风发觉。待他停下脚步和司徒桥说话之时,眼角的余光已自瞟见了于帆和于承嗣的藏身所在。只不过他以为于帆并非邪道人物,虽然身在官场,倒也算得上是一个良善之人。几番巧遇,却也与自己并无太大关系。不过方才柳生一族的杀手围攻于帆和于承嗣,他倒是起了好奇之心。厉秋风原本就对柳生一族深恶痛绝,自从慕容丹砚伤在柳生一族杀手的手中,他更是一心要将柳生一族尽数剿杀。既然于帆和柳生一族是敌人,那么与自己便不是仇敌。是以明知道于帆藏身左近,却也并没有说破。
只不过方才司徒桥说话之际,厉秋风却听到远处隐然又有若隐若现的异声。他知道此处危机四伏,须得尽快离开。这才出言要于帆等二人现身,一起共商大计。
于帆被厉秋风瞧破了行藏,倒有些尴尬,走到厉秋风和司徒桥近前,拱了拱手道:“我并非有意跟踪两位,只不过捕快追到了戏台前,咱们不得不一路逃了下来,还请两位不要误会。”
厉秋风道:“大家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不过后面又有人追到,不知道是哪一路人马。两位若不嫌弃,倒可以一起离开此处,找个稳妥的所在,暂时躲避为好。”
于帆和于承嗣对视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阁下武功高强,咱们都是十分佩服。”
厉秋风客气了几句,又和于帆二人互通了姓名。于承嗣听到“厉秋风”三个字,登时心中一凛,道:“阁下便是击败唐赫、斩杀云飞扬的那位厉秋风厉大侠么?”
厉秋风倒是一怔,暗想自己在皇陵和永安城所做之事不过是发生在半个多月之前,怎么消息传得如此之快,竟然连洛阳周边也听到了这消息?
于帆见厉秋风并未说话,知道他心中疑惑,便即笑着说道:“咱们主仆二人是从江浙来到此地。动身之前,遇到过几拨从京城回到江南的武林人士,说起厉大侠大展神威,揭破唐赫的阴谋,将威震天下的兴远镖局打得一蹶不振,咱们都是佩服的很。想不到机缘巧合,竟然能遇到厉大侠,真是三生有幸。”
厉秋风听于帆将来历坦然说了,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当下微微一笑,道:“江湖朋友谬赞,厉某愧不敢当。当日与唐赫动手,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大侠’二字,千万不要再提。”
此时听得森林南侧叫喊声大起,想来捕快逼问和昌秀戏班,知道有人逃进了黑森林,便即随后追了上来。厉秋风虽然不惧怕这些捕快,只不过也不想与这些毫无见识之人纠缠。于帆身在官场,还要到修武县赴任,自然也不想节外生枝,惹出一身麻烦。是以二人商议了几句,决定先离开此地再说。
四人计议已定,便即向北而去。待得数十名捕快追到森林边缘之时,哪里还有四人的影子?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四人施展轻功,一直奔出了三十多里,料想捕快再也追不上了,这才缓步而行。洛阳周边地势平缓,山脉极少。此时虽然已是薄暮瞑瞑,只是一眼望去,仍然能将数里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四人又走了三四里路,却到了一处村镇。此镇的规模远不如四人午时打尖的那处镇子,只有一条大道穿过镇子,道路两旁的屋宅也甚是低矮,极少见到店铺,直到快走出镇子,才在道路右首现出一家小小的酒馆。
四人走得累了,便打定了主意在这小酒馆中打尖吃饭。只不过走进酒馆之后,才发现只有三张桌子,而且桌凳简陋之极。那掌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腊黄,如同一个病夫。见四人走了进来,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却并不打招呼,只是站在柜台内发呆。
四人坐下之后,于承嗣呼酒要菜。只不过他连说了几样菜肴,那掌柜都是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没有”。到得后来于承嗣恼火起来,正要出言呵斥,于帆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承嗣这才没有发作,只是呼呼喘着粗气。
最后厉秋风要了四碗汤面,这次掌柜倒是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汤面五文一碗,一共二十文。本店店小利微,概不赊欠。”
他说完之后,慢慢悠悠地转入后堂,想来是做面去了。于承嗣“呸”了一口,道:“这个家伙半死不活,怪不得酒馆的生意如此差劲!”
于帆没有理他,自与厉秋风叙话。两人虽然都有心结纳,只不过对方底细未明,说话却也是点到即止。于帆只说自己原本在江浙做官,近日吏部下文,调他到修武县做县丞。他带着仆人先到省城开封拜见巡抚大人,换了公文。只不过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县丞,巡抚大人压根没有见他,只是派了一名师爷出来,将盖了巡抚衙门大印的公文交给了他,便将两人打发了出来。其后两人到了洛阳,想着到修武县交接的日子还早,便在洛阳城内外游玩,想不到与厉秋风几次巧遇,倒是颇有缘分。
厉秋风说自己并非江湖中人,只是听说京城左近江湖人物聚集,有热闹可看,便跟着去了。想不到屡次受困,仗着各大帮派相助,自己运气又好,竟然打败了唐赫。不过当时唐赫被群雄所困,武功十成倒去了九成,是以自己才能侥幸得手。至于云飞扬之死,不过是锦衣卫和东厂生了内讧,自己适逢其会,一片混乱之中,自己失手杀死了云飞扬。以武功而论,自己万万不是唐、云二人的对手。
于帆听他叙说来历,心下虽然颇有怀疑,却也并未多问。司徒桥与厉秋风虽然相识不过半月,与他也没什么交情。不过对于厉秋风在皇陵、永安城和虎头岩的经历,却早听群豪说起。知道厉秋风这话说得不尽不实,却也不敢说破。
却听于帆说道:“厉大侠到洛阳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厉秋风微微一笑,道:“在下本来是要前往四川,只是在洛阳中转,却不料生出这许多事来……”
于帆听到“四川”二字,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他这个变化虽然极其轻微,却被厉秋风看了出来。于帆见厉秋风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知道被他瞧出了破绽,当下嘿嘿一笑,道:“实不相瞒,于某的祖上,倒也是四川人。只不过百余年前,便举家迁往东南沿海,老家已经没有人了。”
厉秋风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于大人宦海沉浮,想来颇为不易罢。”
于帆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厉大侠不在官场,不知道官场尔虞我诈,步步惊心。虽然不像江湖那般刀光剑影,可是论起阴谋诡计,却犹有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