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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卫乾道:“家师听说史大少爷带了贵派数十名高手,气势汹汹地到了龙门,生怕两派起了误会,本来想亲自到此地劝说史大少爷。只是嵩山派有几位朋友恰好登门拜访,家师要陪他们到龙门一游,便派了在下来见过史大少爷。在下出门之前,家师对在下再三叮嘱,史家刀与雷拳门同为武林一脉,又久居洛阳城,数十年来互通生气,维持着洛阳左近江湖的一片安宁,此为贵我两派之福份。二十五年前,在少林寺主持【创建和谐家园】和嵩山派掌门见证之下,史家刀和雷拳门两派掌门互换了贴子,许诺两派世代交好,不生事端。以洛阳北门至南门为轴心,北至黄河,南至龙门,以东由史家刀为主,以西为雷拳门为先。此事虽然发生于二十多年前,史大管家是史家刀的要紧人物,想来也是知道的罢?”
史大管家笑道:“此事不只我史家刀满门皆知,便是武林各大帮派之中,知道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十五年前,贵派不守盟约,竟然联合了黄沙派,与我史家刀为难。只不过在少林高僧主持之下,黄沙派覆灭,贵派也答应不再向我史家刀挑衅。敝派掌门人当时承诺贵派可在洛阳城以南便宜行事,至此两派再无纷争……”
他话音未落,却听卫乾说道:“史大管家,您这话可说得不尽不实。贵派是答允咱们雷拳门在洛阳城南便宜从事,不过少林寺与贵派联手,迫得雷拳门四个堂口退出洛阳城。原本洛阳西城以雷拳门为主,却也是名存实亡。史大管家,在下没有说错罢?”
史大管家冷笑一声,道:“若不是贵派先行发难,本派也不会被迫反击。这十几年间,咱们两派之间再无纷争,洛阳城风平浪静。可是今日卫四爷带人将本派【创建和谐家园】困于此处,若是因此引发两派争斗,只派贵派无法向江湖朋友解释。”
卫乾道:“大管家此言差矣。是贵派史大少带人闯入关帝圣君庙,骚扰香客,惊扰地方。咱们听到消息之后,这才前来劝说史大少不要莽撞。大管家若是不信,尽可以询问史大少,在下可曾对他无礼?”
史大管家尚未说话,却听史天宝怒道:“姓卫的,你公然撒谎!咱们刚走出关帝庙,便被你们雷拳门的人骗到了此处。若不是史大叔赶到,只怕你们早就动手了。”
卫乾笑道:“史大少言重啦。在下只是想劝说史大少带着贵派的朋友尽早回到洛阳,免得生了误会,到时有些话可就不好说啦。”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史大少,说句得罪的话,若是咱们有心要与贵派为难,史大少和这二十几位朋友,只怕此时已非死即伤。”
卫乾这话说得颇不客气,于帆心下暗想:“这个姓卫的说话软硬兼施,滴水不漏。与他相比,史天宝简直就是一个大草包。”
此时有人沉声说道:“卫四爷,你这话说得忒也过了。这关帝庙又不是你们雷拳门开的,难道别人就不能到此地拜祭关二爷么?”
卫乾笑道:“想不到彭老师也来赶这淌混水。昔年咱们雷拳门和史家刀换贴子之时,南通镖局的总镖头也在现场。咱们雷拳门四个堂口依照约定退出洛阳城,而洛阳城南十里至龙门、伊水一线,说好了由咱们雷拳门主持打理。今日史大少一个招呼都不打,便带领二十多人闯进关帝庙,【创建和谐家园】闹事,咱们雷拳门岂能坐视不理?便如同雷拳门突然派出二三十人,闯入洛阳城北的南通镖局打砸闹事,史家刀难道会不管么?”
于帆心想:“南通镖局是河南省内最大的镖局之一,总镖局便设在洛阳城北。总镖头彭元喜善使一对短戟,虽不如唐赫那般有名,却也不是无名之辈。何况开镖局的都与官府和武林各大门派有极深的交情,且与黑道都有来往,否则镖车一出城门,不是被官府强行征税,便被绿林山寨打劫。是以这位彭老师,十有**便是南通镖局总镖头彭元喜。史大管家心思当真缜密,他知道若是自己带了史家刀的高手前来救援,必然与雷拳门一场火拼,自己并不占理。是以约了洛阳城内有头有脸的武林人物同行,一是作为史家刀的强援,足以震慑雷拳门,使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二是可以居中调解,不至于大动干戈,引发两派火并。而在江湖和官场左右逢源的彭元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这位史大管家好生厉害,以才干而论,远在兄天宝这个草包之上。”
却听那彭老师笑道:“卫四爷说的不错。当年贵派与史家刀订立盟约之时,确是如此划分两派的势力范围。只不过据彭某所知,此次史家刀的各位朋友到关帝庙,并非是与贵派为难,而是奉了洛阳城韩知府之命,协助衙门捉拿盗墓贼。史大少带人追踪疑匪到了关帝庙,这才动起手来。卫四爷,史家刀和雷拳门在盟约中承诺,不得派出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到对方控制的区域向对方挑衅。史大少是奉朝廷命令公干,而你卫四爷却横加阻拦,于情于理,恐怕雷拳门都有做的过份之处。”
于帆暗自赞叹,心想:“这姓彭的果然了不起,几句话便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且用官府来压制雷拳门。雷拳门既然以正道自诩,自然不敢与官府对抗,只怕今日这个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第510章
却听卫乾哈哈一笑,道:“彭老师不愧有铁嘴铜牙之称,据说昔年走镖之时,曾说降了伏牛山的强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只不过史大少若是协助官府缉拿盗贼,咱们雷拳门自然无话可说。可是史家刀的各位朋友在关帝庙中横行无忌,公然叫喊‘史家刀众英雄到此公干,闲人闪避’,这话可说得忒大了。况且关帝庙的庙祝上前劝阻,竟然被史大少一掌打掉了三颗牙齿。史大少还声称关帝庙今后也是史家的地盘。彭老师,这话你又怎么说?”
彭元喜尚未开口说话,却听史天宝怒道:“咱们追拿疑犯,偏偏那个庙祝不知死活,竟然上前阻拦。我急着要擒拿疑犯,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谁教这庙祝不懂武功,摔了一个狗吃屎,自己撞掉了几颗牙罢了,如何怪到我的头上?至于关帝庙,确是由你们雷拳门罩着。只是这几年风波不断,前年丢了正殿中供奉的关帝圣君用玺,去年宋真宗御赐的两颗夜明珠又不翼而飞,至今仍未追回。这事情已传到了河南提刑按查使司衙门。据说刑部和锦衣卫也要有所动作。卫老四,你们雷拳门办事不力,知府大人已有意由咱们史家刀来办理白马寺、关帝圣君庙、龙门三处的事务。我这可不是虚言恫吓,不信的话,你可以请杨掌门去问问知府衙门。”
史天宝说完之后,卫乾却没有立时出言反驳。只是那史大管家却笑道:“卫四爷,你不要在意,我这大侄子说话耿直,倒没有什么恶意。至于白马寺、关帝圣君庙和龙门三处的归属,知府衙门也不过是随意询问罢了,咱们史家刀仍然力主由贵派掌控,还望卫四爷海涵。”
卫乾似乎气焰稍有收敛,只是“哼”了一声,却并未说话。
于承嗣本来以为史家刀和雷拳门是武林中的两大门派,双方高手聚于此地,一言不合,定然是大打出手。是以满心喜欢,只等着作壁上观,看一场热闹。谁知双方唇枪舌剑,竟然一直没有动手。而且说的话也是云山雾罩,不说些武功招式,只讲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是以早就不耐烦了。心下暗想:“早知道这些王八蛋在这里扯皮,还不如听了大人的话,早些赶回洛阳城才是正经。”只是转头望去,于帆却听得甚是认真,是以心下虽然烦躁,却也不敢出言催促。
于帆久在官场,听得双方唇枪舌剑,却猜出了一个大概。原来史家刀和雷拳门早在数十年前,便为了争夺洛阳城内外的地盘打得不可开交。后来洛阳附近的两大门派少林寺和嵩山派出面做了和事佬,为双方划分了势力范围。只不过后来两派纷争又起,听史大管家话中的意思,雷拳门这次却是吃了大亏,四个堂口被迫从洛阳城离开。作为交换,史家刀将洛阳城以南的地盘交给了雷拳门。只不过洛阳城内繁华似锦,油水丰厚,城南如何可比?是以明面上双方各有得失,其实雷拳门已然落了下风。只不过关帝圣君庙香火如此旺盛,每年进项着实不少,想来史家刀也是虎视眈眈,只怕为了这座大庙,两派暗地里多有【创建和谐家园】。洛阳这个姓韩的知府十有**袒护史家刀,有意将关帝圣君庙等处交给史家刀打理。雷拳门自然不肯将这块肥肉吐出,双方剑拔弩张,都有火拼之意。偏偏史天宝这个草包不知道为何带人闯进了关帝圣君庙,大打出手不算,且又出言无忌,雷拳门岂有不知晓之理?这卫乾便带人将史天宝等人围住,两派互不相让,只不过名义上都是武林正道,不能像绿林山寨那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之争罢了。不过这史天宝真是一个蠢才,韩知府与史家刀私下议论的事情,他竟然毫无顾忌地说与卫乾听了。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韩知府不免尴尬。若是被御史参了一本,只怕韩知府脑袋上的乌纱多半难保。这史大管家倒是机灵,知道事情不妙,不得不出来给史天宝打圆场、擦【创建和谐家园】。卫乾听了史天宝的话,知道官府站在史家刀一边,定然会回去向雷拳门掌门禀报此事,再商议对策。双方脸皮已经撕破了,即便有少林寺和嵩山派压制,只怕此事也难善了。
于帆思忖之间,那史大管家又说了几句好话,卫乾勉强也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即带着雷拳门众人先行离开。于帆和于承嗣藏在路边的树丛之中,知道这些人都是身有武功,惟恐被人发觉,是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片刻之后,只听得脚步声响,却有四五十人从西侧走了过来。为首那人三十多岁年纪,身穿锦袍,右手提着一柄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甚是威武雄壮,想来便是雷拳门的卫乾。他身后的数十人个个腰悬长剑,步履矫健。于帆心想:“怪不得史天宝这个草包被雷拳门困在此处。瞧这卫乾的模样,武功着实不弱,远在史天宝之上。况且史天宝不过带着二十余人,又有一大半在关帝庙中被那怪人打伤,如何是这些如狼似虎的雷拳门【创建和谐家园】的对手?若不是那史大管家和彭元喜到了,史天宝非吃大亏不可。“
雷拳门众人走了之后,于帆本来以为史家刀众人随后也会离开。却听史大管家厉声说道:“天宝,你怎么能把韩知府和你爹私下议论之事,说给卫老四听了?”
于帆和于承嗣心下一凛。这史大管家到了之后,对史天宝说话颇为恭谨有礼,想不到卫乾等人离开之后,他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对史天宝厉声喝斥起来。
却听史天宝道:“史大叔,你、你怎么如此说话?”声音中已透出了一丝慌乱。
却听史大管家“哼”了一声,冷笑道:“大侄子,承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大叔。可是这几十年来,你又有哪一天真把我当成你的大叔?昔年与雷拳门樱桃沟一战,雷拳门溃败,这才不得不退出洛阳城。此役我父亲奋勇杀敌,连斩雷拳门五位高手,为史家刀立下了大功。可是你爷爷畏缩不前,害得我爹爹陷入重围,身受十余处剑伤,最后伤重身亡,史家刀的掌门之位才落入你爷爷手中。”
这番话大出于帆和于承嗣意料之外,不知道此时史大管家为何会提起了往事。史天宝颤声说道:“史大叔,这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今日旧事重提,却是何意?”
史大管家却没有理他,兀自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爷爷在本门中武功低微,只不过善于见风使舵,阿谀奉承,整日里只想着讨老太爷的欢心。而我爹爹坚毅勇决,为本门多立大功,老太爷本来打算将掌门一位传给他。只不过樱桃沟一役,你爷爷身为族叔,却故意见死不救,陷我爹爹于绝地,害得他重伤身亡,本门中人多有不服。你爷爷知道众人心有怨恨,接任掌门之日,便即当众宣布,日后他退隐之后,掌门之位便交给我,以偿我爹爹为史家刀立下的大功。同门众人这才勉强没有发难,推举你爷爷做了史家刀的掌门人。只是十余年后,你爷爷亡故之时,却背弃诺言,出尔反尔,将掌门人之位传给了你爹爹。你爹爹武功高强,做事果断,确是咱们史家刀百年来难得的人才。由他来做掌门人,我史念阳却也心服口服。只不过这几年来,他事事都推你出面,看样子是要将掌门人之位传给你这个草包……”
他说到这里,史天宝已然惊慌失措,颤声说道:“你、你、你这是胡说八道……”
却听史念阳冷冷地说道:“史家刀上上下下三四百口,其中姓史的便有二百多人。若是掌门之位落入你这个草包手中,只怕不出数年,便得尽数覆灭。你弟弟史天贵虽然聪明,只是一心要求功名,武功稀松平常。是以掌门人之位,绝对不能交到你们兄弟手中。今日之事,全由你这草包闯祸引发。你若再聪明半分,也不会蠢到在雷拳门的地盘上,公然声称官府要将城南交给咱们史家刀掌控。此事传了出去,弄不好韩知府的乌纱都无法保住。你可知道,为了笼络韩知府,这几年你爹送出的银子只怕不下万两。若是他丢了乌纱,这万两白银,岂不是打了水漂?咱们还得再花银子,再去结纳新到任的知府。你既然犯了如此大错,我便代你爹来清理门户!”
他话音方落,只听得史天宝一声惨叫,紧接着有人大声叫道:“大管家,你怎么连大少爷都杀……”
只是此人话未说完,接连又响起数声惨叫。紧接着刀剑撞击之声大起,夹杂着呼喝和惨叫之声。片刻之后,惨叫声和刀剑撞击声突然尽数消失。一片寂静之中,却听史念阳冷冷地说道:“你们几个挨个儿查看,若是还有气的,便补上一剑!”
于帆和于承嗣听得史念阳杀了史天宝,心下都是悚然一惊,紧接着听到砍杀之声大起,想来史念阳和他带来的五六名高手已然出手屠杀史天宝的手下。听史念阳的口气,他想杀史天宝已不止一日,想来今日赶来之前,便已起了杀人之心,是以虽然只带了五六个人同来,想必都是高手。那彭元喜既然与史念阳同到此地,想来也是史念阳的同党,自然也会出手助他杀人。只不过听到史念阳吩咐手下去查看是否还有没死的史天宝的手下,于帆却是心中一凛,暗想:“史家刀以刀为兵刃,为何史念阳说‘补上一剑’而不说“补上一刀”?这倒真是奇了。”
第511章
于帆正自思忖之时,只听得彭元喜嘿嘿一笑,口中说道:“史先生果然心思缜密。怪不得咱们出发之前,你特意吩咐彭某带上一柄长剑。彭某当时心下不解,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史先生早就想除掉这个草包大少爷,只不过苦于没有机会。今日恰好雷拳门围住这个草包,史先生便带着咱们到了这里,杀人之际只用长剑。待史念豪前来查验尸体之时,见这些人死于剑下,咱们在一旁添油加醋,给他来一个火上浇油。史念豪虽然机智,也只能以为是雷拳门下的手,不会疑到咱们身上。到了那时,史念豪便会带人与雷拳门火拼,双方打一个你死我活,必然两败俱伤。咱们再从中渔利,你史先生便是史家刀的掌门人。高,实在是高啊!”
于帆这才明白史念阳为何会有“补剑”一说,心下暗想这史念阳确是了得,恐怕早就定下了对付史念豪之计,这才能一击得手。史念豪长子被杀,定然方寸大乱,狂怒之下便会与雷拳门火拼。史念阳得了彭元喜之助,正好可以趁乱将史念豪害死,史家刀掌门一位便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这条计谋确是巧妙,却也是阴毒到了极处。史念阳为了替父亲报仇,更要夺得掌门之位,竟然不惜冒着史家刀覆灭的风险,连嫡亲的世侄都要亲手杀死,这份恨毒,当真是世间少见。
此时又传来两声惨叫,想来是有两名未死的史天宝手下被人杀死。接着有人对史念阳道:“大管家,咱们查验了两遍,确实没有活口了。”
只听史念阳道:“好,我和彭总镖头这就赶回洛阳城。你们几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能留下半点破绽。史念豪为人谨慎,极富智计,可别被他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在虎头岩吃了大亏,眼下人手不足,还不能与史念豪翻脸。”
那几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只听得马蹄声响,想来是史念阳和彭元喜等人骑马离开了此处。于帆和于承嗣知道这几人武功远非史天宝可比,生怕露了行迹,只得将身子紧紧伏在树丛之后,不敢探出头去观看,是以耳听得马蹄声自两人不远处的大道上掠过,却没有看到史念阳是何模样。
待马蹄声去得远了,于帆压低了声音对于承嗣道:“此处危机四伏,不过只是史家刀和雷拳门之争,与咱们无关。眼下史家大公子死了,史念豪亲至,必然以为是雷拳门下的手,双方一场火拼,便在眼前。咱们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不要卷入这场江湖风波为好。”
于承嗣原本想观看史天宝与卫乾大战一场,想不到风波诡谲,史家刀突然内讧,眨眼之间,史天宝等二十多人便尽数被人杀死。于承嗣虽然武功不弱,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只不过初涉江湖,便亲眼看到一场凄惨之极的同门残杀,心下之震撼,实是难以言表。原本想着闯荡江湖,定然是豪气干云,却从未想过如此风波诡谲,人心难测。原本一腔热血,早就凉了几分。是以听于帆要悄悄回转洛阳城,却也并不反对。
两人知道史念阳离开之时,留了几人在树林中,想来所留之人武功不弱。是以离去之时,两人极为小心,直到出了这片树林,算来距离已有百余丈,见无人发觉,这才放下心来。两人辩明了方向,便大步向北而行。
此时已是未时,于帆和于承嗣一大早便出了洛阳城,大半天水米未进,此时腹中都有些饥饿。又向前走了数里,却见不远处有一座青石板桥,隐隐听得流水潺潺,甚是悦耳。
两人走近石桥,却发现桥头站了一人,正自负着双手,看着桥下的流水默然出神。
只是于帆和于承嗣见到此人的背影,都是悚然一惊,立时停下了脚步。于承嗣更是右手伸到了腰间,已然握住了长鞭的木柄。
两人均已认出这人正是在翠云峰上出手将曲纳吉推开的那名灰衣人。其后此人又在天一客栈之外窥伺,而且上午时分,在关帝圣君庙也曾出现过。
于帆和于承嗣堪堪停下脚步,那人已转过身来,冲着于帆拱手说道:“于先生,在下得罪了。”
于帆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姓氏,不由得微微一怔,只是转念一想,此人既然到过天一客栈,自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却也不足为奇。当下也拱手道:“阁下请了。咱们只是初识,哪里谈得上得罪二字?”
那人一指于承嗣,笑道:“昨日这位仁兄从翠云峰上一直跟着在下,是以在下有些疑虑,这才夜探天一客栈,与于先生打了一个照面。当时在下便想,或许是在翠云峰顶,于先生出手救下顽童,而在下将那戏子推开,让于先生怀疑在下是否会对先生不利,这才让这位仁兄跟着在下,以查探在下的身份来历。只是昨晚瞧着于先生的模样,想来与在下只是偶遇罢了,是以在下离开客栈之后,便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机缘巧合,想不到今日在关帝圣君庙中,竟然又与两位不期而遇,可以说是造化弄人。关云长墓前一场打斗,两位都是亲眼所见,只怕更加怀疑在下对两位有所图谋。不过在下以为于先生出手救助两名顽童,颇有侠士之风,不会是江湖败类,这才在此地恭候,想与于先生说明误会,免得再生事端。”
于帆心下虽然还有些惊疑,不过大半已然释然,相信这灰衣人并非是有意与自己为难。当下说道:“好说,好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灰衣人道:“在下只不过是一名江湖浪子,在江湖之中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不忍有辱先生清听。只是请于先生放心,在下到这洛阳城,与于先生没有丝毫关系,更不会与两位为难。虽然屡次不期而遇,却也是无意之间的巧合罢了。”
他说到此处,略停了停,接着说道:“还有一事,在下想奉劝先生一句。在下瞧着两位自南而来,想必已见过史家刀和雷拳门的【创建和谐家园】。此事背后纠葛甚多,若是与两位无关,还请两位置身事外,不要牵涉到这两大门派的纷争中去。”
于帆听他提到史家刀和雷拳门的【创建和谐家园】,心下一凛,暗想:“这人知道此事,想来方才也窥伺在侧,怎么我竟然没有发觉此人?而且此人离开之后,又抢先到这里截住我们,这份轻功,可是很了不起啊。”
他想到此处,更加不想与此人为敌。当下拱手说道:“于某只是途经洛阳,翠云峰也好,关帝庙也罢,只不过是去寻古探幽,并无与阁下为难之意。况且于某也并非江湖中人,不会卷入武林门派之间的【创建和谐家园】。阁下尽可以放心,于某也无意与阁下为敌。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今日与阁下在此别过,即便日后再见,也并非有意而为之,阁下尽可以放心便是。”
于帆说到这里,那灰衣人点了点头,与于帆目光一碰,两人发觉对方都有如释重负之感。心下均想:“原来他对我也是颇为忌惮。”
便在此时,只听得远远传来马蹄之声。三人愕然转头望去,向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却见北侧百十丈外尘头大起,竟似有大队人马冲了过来。那灰衣人脸色一变,对于帆和于承嗣道:“史家刀的援兵到了,只怕方才之事不能善了。在下劝两位还是尽早离开,否则不易脱身。”
于帆早想离开此地,便对那灰衣人拱了拱手,和于承嗣并肩转入右首一条小路,悄无声息地扬长而去。那灰衣人却整了整衣衫,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摇三晃地沿着石桥向北走去。
那队人马来得好快。灰衣人尚未走到石桥另一侧,几匹高头大马已经到了石桥之上。铁蹄踩踏,灰尘飞舞。那灰衣人急忙背过身去,左手挡在脸上,似是遮挡灰尘。马上乘客只道是一个寻常路人,并无一个理他。当先数骑奔过石桥之后,便是大队人马赶到。这队人马足有五六十骑,便如一支军队一般,风卷残云般地冲了过来。
那灰衣人此时已走过了石桥,只不过见马队到了,急忙站在路边一棵树下,身子侧在一边,用衣袖遮住了面孔。那马队冲到了灰衣人面前,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紫袍人。这人面色白净,宽眉细目,留着八字胡须,头戴束发玉冠,腰中悬着一柄藏青色刀鞘的长刀。他见灰衣人避在路边,只道是寻常路人,却也没有在意,便即纵马而过。跟在他身后的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身子削瘦的道士。这道士年纪也在四五十岁之间,两道卧蚕眉,鼻直口阔,三绺长髯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骑马掠过那灰衣人身边之时,扫了灰衣人一眼,便即纵马而过。只是堪堪到了桥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事,心下一凛,左手猛然用力勒住了缰绳。胯下坐骑被他用力一勒,登时一声长嘶,猛然停了下来,双蹄扬起,险些将那道士掀下马来。
那紫袍人听得身后马嘶之声,便也勒住了坐骑,转头望去,见那道人已停了下来,正自转头向后望去。眼看着道士身后的骑士也纷纷勒住坐骑,这紫袍人心下焦急,拨转马头走到道士身边,对那道士说道:“苗道长,有什么不对么?”
那道士一脸狐疑,只是回头向后望去。只不过这五六十骑冲了过来,身后早是一片灰尘,连三四步外的骑士的面孔也是看不清楚。
那道士看了片刻,这才转过头来,对那紫袍人道:“奇怪,方才那人的身形颇有些熟悉,只不过以此人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难道我看花了眼不成?”
第512章
紫袍人一怔,道:“苗道长这话有些蹊跷,史某可听得不大明白。”
那道士这才回过神来,对那紫袍人道:“史掌门,你因为身有要事,此次没有参与虎头岩沙家堡之会,却不知道江湖中又出了几位了不起的高手。其中有一位姓厉的刀客,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竟然打败了兴远镖局总镖头唐赫,听说锦衣卫副指挥使云飞扬也死在此人手中。方才见到路边那个灰衣人,从身形上看,倒与那人有几分相像。只不过这姓厉的名声大噪,已是江湖中了不起的人物,听说与华山派摘星剑客刘涌等高手联袂而去,按理说不应在洛阳出现才对……”
那紫袍人正是史家刀掌门人史念豪。他在府中听到史念阳和彭元喜等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自己的长子史天宝在关帝圣君庙外遇袭,连同史天宝在内的二十余名史家刀【创建和谐家园】全军覆没。
史念豪大惊失色,一面派了门人到洛阳知府衙门报官,乞求韩知府派出得力捕快缉拿凶手。自己则带了亲信【创建和谐家园】,由史念阳、彭元喜等人带路,一同赶往关帝圣君庙。其时洛阳五云山逍遥观观主苗健恰好在史府作客,听得史大公子被人杀害,便也自告奋勇,要与史念豪一同前往。逍遥观是洛阳左近的一大门派,观主苗健武功不弱,此次赴京城参与沙家堡一役,返回时路过洛阳城,便来拜见史念豪。
史念豪心伤长子之死,本来不想让外人参与此事。不过转念一想,史念阳和彭元喜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情形十有**是雷拳门下的手。当年樱桃沟一战,雷拳门一败涂地,其后双方多有龌龊,史家刀渐占上风,将雷拳门的势力大半挤出了洛阳城。只不过雷拳门虽然溃败,却一直不服气。近几年更是与嵩山派结好,一直想卷土重来。八年前雷拳门前任掌门突然暴病身亡,接任掌门之位的杨子乔此前在雷拳门中没没无闻,却横空出世做了雷拳门新任掌门人。
江湖传言,雷拳门前任掌门人一夕暴亡,并没有留下遗命由谁接任掌门之位。依着雷拳门的惯例,便要以武功高下来决定由哪一人来接任掌门之位。老掌门有十九名【创建和谐家园】,个个武功高强,尤其是排名第三和第五的两名【创建和谐家园】尤为杰出,阖门上下都以为掌门之位必然会落在这两人的手中。哪知道雷拳门在龙门举行大会之时,老掌门的第十七名【创建和谐家园】杨子乔却大显神威,连败十一名师兄弟,再无人敢向他挑战,杨子乔便接任了掌门一位。
这杨子乔做了掌门之后,雷拳门便蠢蠢欲动,不断蚕食史家刀的地盘。像洛阳城东的白马寺,原本便由史家刀掌管。只不过雷拳门却盯上了这块地盘,不断寻衅闹事。史家刀虽然勉力守住了白马寺,只不过白马寺以东地区已尽归雷拳门控制,实际上吃了一个大亏。这几年雷拳门还挤进了洛阳城,在城中开了数处当铺、酒馆,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史念豪知道史家刀和雷拳门是死敌,只不过碍着少林寺和嵩山派说和,勉强维持着不战不和的局面。只是一旦情势有变,双方终有一战。是以史念豪接任掌门之后,每日里丝毫不敢疏忽,外引少林寺为强援,内则督促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苦练武功,以防雷拳门偷袭。更不惜花费重金,打点官府,以压制雷拳门。也幸亏他一番努力,才使得史家刀立足于洛阳城中,雷拳门不得越雷池一步。
言无忌挑战沙一鸣的消息传遍江湖之后,史念豪也曾起过前往观看的念头。只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离开洛阳,雷拳门趁机大举进攻,只怕留守的史家刀【创建和谐家园】不是雷拳门的对手。是以强忍着好奇之心,坐镇洛阳城而未离开。这几日不断有江湖同道路过洛阳,各归本派。史家刀是洛阳城内第一大帮派,与江湖各帮派都有交往。是以这些帮派的首脑人物途经洛阳之时,都会到史府拜见史念豪。
史念豪趁机打听沙家堡一战的消息,只不过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沙家堡之战是一场大阴谋,有人故布疑阵,挑拨武林各大门派内斗,双方险些火拼。所幸朝廷得到了消息,派了大军前往虎头岩弹压,才没有酿成一场大祸。有的则说是东厂和锦衣卫要将武林各大帮派一鼓聚歼,假称言无忌要与沙一鸣一战,引得各大帮派齐赴虎头岩。东厂伏兵尽出,眼看着要将各大帮派一举歼灭。幸亏朝廷大臣目光如炬,察觉了东厂的阴谋,派出军队将双方隔开,武林各大帮派这才逃脱此难。也有人说是丐帮想重新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邓遥更是痴心妄想,一心想当皇帝,便将各帮派骗到虎头岩,想召开武林大会,逼迫各大门帮承认丐帮天下第一帮的地位。结果朝廷也知道了消息,派出大军弹压。双方一场混战,丐帮全军覆没。赶到虎头岩助拳的泰山派也是损失惨重,泰山五老还起了内讧。更加离奇的是云南马帮的邱帮主拍着胸脯对史念豪说道,沙一鸣和言无忌都已修成了半仙之体。两人打斗之时,全然不用武功招数,而是祭起了飞剑,在空中斗法。到得后来,那言无忌化成一条巨蛇,沙一鸣变成一头猛虎,在虎头岩下展开了一场厮杀。最后沙一鸣棋高一招,一口将言无忌所变化的巨蛇咬死。
邱帮主越说越是离奇,最后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方去了。听得史念豪头大如斗,心中暗骂邱帮主是一个糊涂蛋。
他却不知道前来史府拜见他的不过是江湖中一些三四流的小帮小派。群豪由刘涌和厉秋风等人带领,在虎头岩下与五军营大战,随后冲入山谷藏身于虎头岩下的山窟之中。整个过程这些小帮小派只是混在群豪之中,并没有与官兵交手。大半事情只是耳闻,并没有亲见。是以史念豪问起之时,便胡乱说上一通。相比较而言,邱帮主挤在群豪身看影影绰绰看到老虎阿二与那白蛇激战时的场面,是以他的话听上去荒唐无比,反倒与真相有几分接近。
史念豪这几日已接待了十几拨途经洛阳城的武林帮派,这些人说的事情光怪陆离,有的简直是荒诞不经。史念豪越听越是糊涂,却又不能得罪了这些人,只得硬着头皮听着,临走时还要送一些盘缠。不过这么多帮派在洛阳城出现,他心下却极为紧张,生怕雷拳门趁机与一些邪魔外道勾结起来向史家刀发难,严令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严加防备。昨日听说在翠云峰有神秘高手出现,他便派人前去探查,只不过其中一人却神秘消失。另外两个人下榻于城西的天一客栈。史念豪派出自己的族兄史念阳前去天一客栈查探这两个人的来历,史念阳回来禀报称,这两人都姓于,是一主一仆,来自江苏,此次是到修武县上任,途经洛阳中转。那人不过是担任县丞的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与雷拳门并无瓜葛。
史念豪听了之后,这才放下心来。谁料不久便有【创建和谐家园】来报,称雷拳门的卫乾亲自到了天一客栈,给那姓于的主仆送了酒食。史念豪听罢之后,心下暗想,雷拳门的势力原本就在洛阳城西,前些年史家刀将雷拳门的四个堂口逼出了洛阳,不过这几年却有卷土重来之势。雷拳门在城西盘踞多年,这次竟然由杨子乔最为喜爱的四【创建和谐家园】卫乾亲自给县丞这样一个小官送礼,那是公然在向史家刀【创建和谐家园】。
念及此处,史念豪便将史念阳叫了过来,嘱咐他明日一早也给姓于的主仆二人送去酒菜,总之不能落在雷拳门的后面。虽然多半用不到这姓于的小官,不过山不转水转,将来如何谁都不知道,绝对不能让雷拳门占了先机。
当天晚上,洛阳府的捕快班头却亲自登门拜访,说是城北一座汉墓被人盗掘,衙门派人缉拿,谁知点子身有武功,打伤了四名捕快,逃出了洛阳城。韩知府派他来向史家刀求援,请求史念豪派出史家刀的高手,协助捕快擒拿疑犯。史念豪与韩知府过从甚密,自然不会拒绝韩知府的请求。心想不过是一个盗墓贼,武功定然高不到哪里去。恰好长子史天宝在府中无事,不妨要他带人去捉拿疑犯,一是可以积累经验,二是可以借机扬名,将来接任掌门之位,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史天宝仗着史念豪的名头,在洛阳城骄横惯了,全然不将江湖中人放在眼中。是以听了史念豪的吩咐之后,便带着二十多名史家刀的【创建和谐家园】离开史府,直奔城南抓人。
只是史天宝离开之后,史念豪一直心神不宁,便派了史念阳带人出府接应。此时恰好有门人来报,五云山逍遥观观主苗健来访。史念豪不敢怠慢,亲自迎出府去,两人寒暄了几句话,他才知道苗健参与了沙家堡一役,刚刚从京城回转洛阳,因为路过史府,特意前来拜见。史念豪将苗健迎入府内,摆上了香茶,正要向苗健详细询问沙家堡一役的实情,史念阳却仓皇闯入厅中,只说史天宝带着二十多人在关帝圣君庙外遇伏,已尽数遇难,从众人身上的伤口来看,都是中剑身亡。
饶是史念豪为一方武林大豪,突然听到自己的长子遇袭身亡,却也是大惊失色,立时带人匆匆出府,前往城外查看。一路上只顾着纵马狂奔,也没有与苗健说话。此时听苗健说起那路人行踪可疑,心下也是疑云大起,暗想:“若苗道长所言不虚,此人定然是极厉害的武林高手。他突然出现在洛阳城外,难道天宝是被他害了不成?”
第513章
此时纵马狂奔的史家刀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已尽数勒住坐骑,四处灰尘弥漫,刹那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史念豪心下焦急,虽然怀疑那灰衣人的身份,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却是查明是谁杀了自己的儿子。当下对苗健说道:“苗观主,此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人,与我史家刀没有半分关联。眼下本门面临极大的危机,不能在此多做耽搁……”
苗健这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史掌门说的对。那姓厉的随同华山派西去,想来早已到了华山,又怎么会在此地出现?是贫道看错了人,史掌门不要怪罪才是。”
史念豪心下虽略有不快,只不过眼下情势危急,逍遥观正是史家刀的强援,是以苗健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当下他拨转马头,对苗健道:“观主这话说得太重啦。逍遥观与史家刀一向交好,互通声气,哪里谈得上得罪不得罪的!”
他说完之后,便即纵马狂奔,一众史家刀的门人也紧紧跟着他向南奔去。苗健呆立了片刻,待史家刀的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尽数过去之后,身后灰尘渐渐散去,他转头向后望去,只见大道上空无一人,哪还有那路人的影子。苗健摇了摇头,心下暗想:“只怕是我真的看走了眼。只不过瞧他的身形,确实是太像了。”
此时史念豪等人已奔出了百丈之外,苗健不再停留,右手马鞭一挥,在胯下坐骑的【创建和谐家园】上狠狠抽了一鞭。那匹马一声长嘶,便即拼命向南奔了下去。
片刻之后,路边一株大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正是方才站在路边的那个灰衣人。
这灰衣人正是厉秋风。他在康陵遇到了阳震中,知道皇陵藏宝、永安城之战、沙家堡一役,都是朝廷党争的结果。最后化名寿南山的正德皇帝飘然而去,原本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也因正德皇帝离去而烟消云散。
厉秋风离开皇陵之后,先到了青岩山关帝庙,与刘涌等人聚齐。厉秋风与刘涌、沙夫人等说了柳生宗岩大败而逃、慕容丹砚被假冒马东青的柳生一族杀手重伤等经过,只是朝廷党争、正德皇帝未死而藏身于皇陵之事,涉及皇家秘密,若是知道此事不免惹来杀身之祸,是以这些事情厉秋风并未说与众人知道。
沙夫人听说慕容丹砚身受重伤,生死未知,当即潸然泪下,刘涌等人也是黯然神伤。厉秋风对刘涌等人说道,他原本要和沙夫人等一同赶赴蜀中,只不过在虎头岩拖延的时日久了,有一件大事迫在眉睫,回到蜀中已是来不及了。是以想请青城派掌门人许成和能够护着沙夫人、沙中玉等人西行,到他已为沙夫人找好的那处寨子隐居。许成和自然满口答允,待看到厉秋风写给他的地址,不由哈哈大笑。原来那寨子就在青城山不远处,青城派要回转青城山,正好可以将沙夫人等护送到寨子中。
沙夫人心思机敏,知道厉秋风有要事去办,若是跟着自己同行,因为要带着老虎阿二,不能沿大路行走,须得在山野之中西行,不免走得慢了,只怕耽误厉秋风要办之事。她只道厉秋风是要找到柳生宗岩,杀尽柳生一族的杀手,为慕容丹砚报分,是以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厉秋风千万小心。厉秋风给她和侯震详细讲述了那寨子中的情形,又说了如何找到接待他们的人,这才与众人依依惜别。
厉秋风与众人分别之后,便即买了一匹好马,自京城南下,直奔洛阳而来。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只是天寒地冻,道路极不好走,是以足足走了六天,才进入洛阳地界。他算了算日子,距离那人到洛阳的日子还有五六天,看样子在洛阳倒能遇得上,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他在洛阳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是想起慕容丹砚生死未知,心下便是一阵剧疼。
他先后参与了皇陵、永安城、沙家堡三场大战,江湖中人识得他的着实不少。他担心被人认出,不免有些麻烦,便去药铺买了黄麻,碾成粉末之后,拿回客房用水化开,涂于脸上,待干了之后,他已变成了一个黄脸汉子。这是他在锦衣卫当差时学到的法子,想不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厉秋风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听小二说上清宫的海神戏到了最后一日,极是热闹。他心想左右无事,倒不如出去走走。是以出了洛阳城北门,走到翠云峰顶看戏。恰好遇到顽童偷爬到戏台之上,眼看着便要被曲纳吉踩在脚下。其时他虽有心救人,怎奈离着戏台却有些远,想要扑上去已自不及,只不过他还是向戏台前抢近了几步。便在此时,于帆已抢先跃到台上,将两名顽童救了出来。而曲纳吉大惊之下,忘了提前准备,直直地坠向戏台,眼见便要身受重伤。厉秋风见势不妙,自戏台边缘右手一推,掌力凌空送出,将曲纳吉的身子平推了出去,这才没有直接摔到戏台上,双腿得以保全。
其时台下足有数千人,厉秋风挤在人群中出掌,只道无人发觉。待他随着人流走下翠云峰之时,却发觉已被好几伙人跟踪。厉秋风初入锦衣卫时,便学习了追踪术,摆脱这几伙人的追踪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只不过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却始终跟在他身后。厉秋风心下暗自称奇,几次想要摆脱这人,却还是被他紧紧缠住。最后厉秋风灵机一动,佯装走进路边一处客栈,趁掌柜和小二不备,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走出那客栈之后,藏在小巷之中,见那年轻人在客栈门前看了片刻,便即转身离去。厉秋风跟着那少年,一路又回到翠云峰上。他眼看着那年轻人和救下顽童那人汇合,又远远跟着这两人到了天一客栈。厉秋风原本担心这两人是武林中人,跟踪他另有所图,便想查清这两人的来历。待那两人进了客栈之后,厉秋风等了半柱香工夫,料想两人已进了客房,这才进到客栈之中。他借口向掌柜询问住店之事,几句话便打探出这两人是一主一仆,此行是到修武县就职。他知道与这两个姓于的不过是偶遇罢了,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他离开天一客栈之时,却见有一伙江湖中人闯进了客栈。他心下一惊,便躲在一边观看。听得这伙人竟然是横行洛阳城的史家刀的【创建和谐家园】,却也是为了那两个姓于的而来。其后不久,雷拳门的十几名【创建和谐家园】也赶到了客栈,同样是打听那两人的来历。厉秋风知道史家刀和雷拳门都是洛阳城的地头蛇,两派对姓于的如此上心,只怕有所图谋。厉秋风在戏台前见过于帆救下两个顽童,对他颇有好感。担心史家刀和雷拳门对于帆不利,是以天黑之后,厉秋风便到了天一客栈外的牌坊下,瞧着是否有江湖人物前来找于帆的麻烦。只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却也无人露面。厉秋风这才放下心来,正想转身离开之时,却不想于帆打开了窗户,两人隔着老远打了一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惊。厉秋风担心引起于帆的误会,便趁着他回头之时悄悄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厉秋风便离了客栈,出了洛阳城南门,直向关帝圣君庙而去。当年他随师父每年都会到关帝圣君庙祭拜,对这条路真可以说是熟悉无比。只不过他走出南门不远,却瞧见了一个人的背影,竟然颇为熟悉。厉秋风悚然一惊,便留上了心,悄悄跟在那人身后。直到那人停下脚步,向路边一个卖草鞋的小贩打听道路时,厉秋风瞧见了他的侧脸,心下大吃一惊。
这人赫然便是司徒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