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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倾情-第1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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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秋风知道这种砖质地坚硬,以邓遥的武功,想要将它踩入地下,绝对是痴人说梦。他正疑惑之间,忽听司徒桥冷笑一声,道:“老叫花子自不量力,这是着了姚广孝的道了。他踩动了机关,现在是骑虎难下。我劝大伙儿还是离他远一些,免得他被万箭穿心之时,腔子里又脏又臭的鲜血溅了大家一身。”

      众人可不都似厉秋负一般心思机敏。除了刘涌、清风道人、楚丹阳等几人之外,其余诸人都没有察觉邓遥脚下有异。听司徒桥如此一说,这才纷纷向邓遥脚下看去。待见到邓遥一脚低一脚高的模样,登时一个个脸色大变。更有三四人心下震骇,一时之间慌了手脚,纷纷向殿外逃了出去。

      刘涌经司徒桥提醒,先是看了看邓遥双脚,急忙抢上前去。只不过他听司徒桥方才说话,自是不敢托大,否则救不了邓遥,自己也要陷入机关之中。是以他只是绕到邓遥身侧,不敢再向前抢出。此时他才发现邓遥满头大汗,脸色紧张之极。刘涌知道不妙,对邓遥说道:“邓帮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邓遥颤声说道:“我走进殿中之后,摸黑走了三四步,左脚突然陷了下去,随后这大殿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吓得有些懵了,生怕这左脚一抬,便会触发机关,是以一动也不敢动。”

      刘涌对机关消息之术一窍不通,听邓遥如此一说,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得转头对司徒桥道:“司徒先生,烦请你过来看一下,能否帮助邓帮主关闭机关?”

      刘涌话音方落,还未等司徒桥回答,却听邓遥厉声说道:“刘先生,老叫花子便是立时死了,也绝对不要这个王八蛋援手!”

      刘涌心下一怔,暗想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做这些意气之争,这不是等着去送死么?正焦急之间,却听司徒桥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叫花子,你若是跪下来苦苦哀求我救你,那我是绝对不会伸手相助的。不过你不要我救你,老子偏偏要救你这条性命!”

      他话音方落,却听邓遥“呸呸”两声,口中怒道:“滚你奶奶的臭鸭蛋!老子才不用你这个王八蛋救命!”

      司徒桥冷笑道:“我若是不说话,这里没人敢救你。你就这样一直踩着脚下的方砖,只须两个时辰,气血不畅,酸麻惊心,再过两个时辰,即便将腿收了回来,只怕左脚也已废了。到了那时,丐帮帮主成了独脚跳,传了出去,你们丐帮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厮混?”

      邓遥知道司徒桥并非是在虚言恐吓。此时他左脚踩着方砖,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自己一旦抽身而走,大殿内的机关启动,群豪若有伤亡,自然算在丐帮的头上。到了那时,不只自己重振丐帮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江湖各大门派因为掌门人死在这大殿之中,而自己却是始作俑者,非得找丐帮算账不可。这百余年来,丐帮日渐势微,已沦为江湖中的二流帮派。若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各大帮派的帮主和掌门人,武林中人联起手来,丐帮便有倾覆之危。就算抛却丐帮的存亡不谈,自己这样倔强下去,不用四个时辰,只须两个时辰不动,血脉运行不畅,这条左腿定然落下残疾。到时仇家找上门来寻仇,自己定然受辱,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邓遥一番思虑,只觉得无路可走。一时之间心中既痛又悔,暗想:“真是报应不爽!我一向争强好胜惯了。方才若是能稍做容忍,却也不必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

      司徒桥见邓遥脸色阴晴不定,只是并未接着出言辱骂自己,知道他已然心动。只不碍着面子,不好拉下脸来。当下嘿嘿一笑,道:“老叫花子,我也不要你承我的情。我帮你的忙,是看在刘先生的面子上。我司徒家与你们丐帮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若是要报恩,尽可以去报答华山派和刘先生罢。”

      他说到此处,转头小声和刘涌说了几句话。刘涌听了之后大惊失色,似乎有些惊疑地看了司徒桥一眼。司徒桥向他点了点头,又冲着邓遥努了努嘴。刘涌脸色犹豫不定,好容易下了决心,对邓遥说道:“邓帮主,你尽可以将脚抬了起来,不必担心会触发机关消息。”

      邓遥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刘涌。见刘涌一脸郑重,不似作伪,他心中暗想:“我踩中了机关,大殿内的蜡烛瞬间便被点燃,可见这机关设计得甚是巧妙。而且如此巧妙的机关,总不能是用来点蜡烛的罢?定然隐藏着极厉害的后招。可是刘先生为何偏偏要我将脚抬起来,难道华山派早就想灭了咱们丐帮不成?”

      刘涌见邓遥犹豫着不敢将左脚抬起来,当下高声说道:“邓帮主,你尽可以退开。若是你有了什么闪失,刘某将这样性命赔给你便是。”

      他说完之后,转身对群豪说道:“我刘涌在此立誓!若是邓帮主因刘某之主张而有何不测,刘某甘愿赔他一条性命。若刘某违背誓言,天下英雄可群起而攻之,刘某皱一皱眉头都不算好汉!”

      群豪见刘涌立了如此重誓,哪还有什么怀疑?纷纷对邓遥说道:“邓帮主,你就听刘先生的话,先退后一步再说罢。”

      邓遥无奈之下,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左脚抬了起来。却听“喀”的一声轻响,陷入地下的那块金砖缓缓升了起来,待与四周的金砖平齐之后,便即岿然不动。

      邓遥抬脚之际,除了司徒桥之外,群豪人人紧张之极,纷纷拔出了刀剑严阵以待。那几名方才逃出大殿的帮主和掌门人刚刚臊眉搭眼地回到大殿之中,只是一见这般情势,吓得又溜出去了。

      只不过邓遥抬起左脚并退出一步之后,大殿中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之事。

      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邓遥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刘涌抱拳施礼,口中说道:“多谢刘先生援手,老叫花子感激不尽。”

      刘涌急忙摇头说道:“邓帮主,你这是愧杀刘某了。是司徒先生指点有方,刘某半分力气都没出过,何劳邓帮主特意道谢?!”

      邓遥自然不肯向司徒桥道谢,支应了几句便即遮掩了过去。楚丹阳虽然也很厌恶邓遥,只不过事关大局,绝对不能激怒司徒桥。是以他急忙对司徒桥说道:“司徒先生,你是如何知道这机关不会害人的?”

      司徒桥自然知道楚丹阳是想岔开话头,免得自己又和邓遥生了龌龊。只不过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楚丹阳也是江湖中大有来头的人物,如此低三下四地和自己说话,确是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是以司徒桥便也不似方才那般蛮横,对楚丹阳笑道:“以姚广孝之能,他若是想杀掉擅自进入大殿之人,随意在门上设置几处厉害的机关,咱们想要进入这大殿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只不过方才老叫花子一伸手,这殿门便即开了。随后他无意中踩上了这块方砖,却将这大殿之内成百上千的蜡烛尽数点燃了起来。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很多奇怪之处么?”

      林义郎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姚广孝就是这副脾气,偏偏想将闯入这地下皇宫之人戏弄一番后再行处死,便如猫捉老鼠一般……”

      司徒桥不待他说完便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姚广孝若是活着,或许还有这种可能。只不过姚广孝已经死了,他留下这些狠毒的机关,便是要将进入这宫殿之人尽数弄死。你以为他真有那份闲心,闲着无事要逗你玩儿?!”

      第417章

      群豪之中,司徒桥最恨的便是邓遥与林义郎二人。一路之上林义郎与邓遥一唱一和,对司徒桥嘻笑怒骂,连番折辱。方才邓遥连连失算,锐气已失,只是林义郎兀自对司徒桥颐指气使,毫不收敛。是以司徒桥对他也丝毫不留情面,话里夹枪带棒,反唇相讥。

      林义郎虽然不似刘涌、楚丹阳、许成和那般沉稳,却也不是一个莽撞之人,否则也坐不上嵩山派掌门人的位子。只不过十五年之前,京城一位大佬突然向嵩山派下令,要林义郎带领嵩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在浙江嘉兴伏击潜入中原的十几名倭寇高手。双方因此大战一场,林义郎身负重伤,幸得丐帮援手,这才与邓遥相识。

      其时林义郎接任嵩山派掌门之位不久,从未与倭寇交过手,自以为嵩山派为中原武林十大门派之一,门中高手如云,杀掉几个倭寇自然是易如反掌。是以他下山之时,只带了自己门下十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却没有让嵩山派第一代【创建和谐家园】及其门下的高手随行。

      林义郎此举自然是怀着私心。他自接任嵩山派掌门以来,门中有几位师兄弟对他的武功见识并不信服。林义郎也知道单凭自己的武功难以服从,便时常怀有惊惧之心。按理来说他掌门人的位子不稳,便不应离开嵩山远行,其中的缘由却要追溯到四十多年前。

      林义郎的父亲在四十多年前,曾经救助过一位参加乡试的秀才。当时这秀才盘缠用尽,饥饿之极,倒在林宅的门前。林家颇为富庶,林义郎的父亲却也是一位乐善好施之人,便将那秀才救入家中,请了郎中来为秀才医治,临走之时又赠送了盘缠。

      林家做了善事无数,救助这秀才只不过是小事一桩,林义郎的父亲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久便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其时林义郎年幼,在家中随着先生读书,原本也想着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谁想到飞来横祸,一个致仕回乡的官员看中了林家的一片地,要买来做祖坟。那块地是风水宝地,林家也早有将祖坟迁移的打算,自然不能答允这官员的要求。这官员便暗地里花了大笔银子上下打点,买通了知县和三班捕快,给林义郎的父亲定了一个“勾结山匪,图谋不轨”的罪名,抓进大狱百般折磨。不出三日,便有人传说林老爷已经瘐死狱中。

      林老爷被抓走之后,一些乡里无赖趁机上门闹事。林夫人连惊带吓,竟然得了急病。待听说林老爷在狱中被折磨致死的消息后,她大口吐血,不出数日便即一命呜呼。林家只剩下林义郎一人,那些居心不良的家人仆妇更是全无顾忌,将林家的财物掠夺一空。林家本家一些亲戚也趁火打劫,将林家的宅院霸占了去,林义郎也被赶出了家门。

      其时林义郎只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被赶出家门之后,正逢寒冬腊月,他饥寒交迫,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处乡邻虽然大多得过林老爷的好处,只不过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见林家得罪了官府,家破人亡,便都换了一副面孔,看着林义郎挣扎于冰天雪地之中,却无一人肯援手。

      眼见林义郎便要冻饿而死,嵩山派掌门人带领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去洛阳办事,归途之中恰好遇到了冻昏在路边的林义郎。众人急忙将他救起,给他穿上衣衫,又问他的来历。林义郎虽然只是一个孩童,只是这十几日之间迭遇大变,已是知道人心险恶。想到林家同族之人巴不得自己早一日死去,便可更加心安理得地占据林老爷的家产。自己在此地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是以只说自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一路乞讨来到此地,因为又冷又饿,昏倒在了路边。

      嵩山派掌门人见林义郎可怜,却又聪明伶俐,是一个可造之才,便将他带回嵩山,收他做了自己的徒弟。林义郎一心报仇,修习武功之际,比别人更加卖力。是以他的武功进境奇快,虽然入门最晚,武功却是一日千里,超过了不少师兄。

      待他到了十八岁之时,自感武功大进,便想着回家报仇。只不过他不想此事牵连到嵩山派,便向掌门人推说离家已有十余年,想回家去拜祭父母的坟墓,以慰祖先之灵。掌门人怜他一番孝心,自然并无异议。林义郎收拾一番,便即告辞了师父和诸位师兄,径直下山去了。

      林家世居河南修武,距离嵩山却也不远。林义郎下山之后,便即一路北行。过了黄河又走了两天,便进了修武县境内。他知道那致仕的官员家大业大,府中豢养了不少护院武师。虽说这些人都不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只是人多势众,不可小觑。若是白日里闯了进去,一旦被这些人困住,要想脱身却也不易。何况自己虽然一心复仇,却也不想给官府留下把柄,到时自己亡命江湖不说,更加会牵连到嵩山派。是以他便做好了打算,先到林家老宅之外转上一转,晚上再偷偷潜入那官员家中,将他杀掉为父亲和母亲报仇。

      哪知道他到了林家老宅门前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林宅修葺一新,比之当年还要富丽堂皇。门口更是立了一座五楹大门,大门两侧悬着宽一尺有余的红木对联。左侧写着“向阳门第春常在”,右侧则是“积善人家庆有余”。林义郎心中悲愤,暗想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族人霸占了自已家的屋宅不算,还挂出这样一副对联,自吹什么“积善人家”,当真是厚颜【创建和谐家园】之极。

      他心下恼怒之极,对霸占了宅子的族人之痛恨,更在那致仕官员之上。是以他下了决心,先要教训一下族人,再去除掉那致仕官员。

      林义郎下了决心之后,正要先找个落脚处休息,等待时机去教训这些小人。却见林宅之中走出几个人来,为首那人竟然便是自己的父亲。他大惊失色,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虽然已过了十余年,父亲须发皆白,只是面容并未大变,不是自己的父亲是谁?他震骇之下,正想上前相认,转念一想,自己此番是为了报仇而来,若是此时与父亲相认,那致仕官员被自己杀了,定然会牵连到父亲。是以他只得站在一边,眼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走了过去。

      其时林义郎已离家十余年,早不是当初的孩童模样,是以不必担心被别人认了出来。他放心大胆地在林家宅子四周转了一圈,这才发现林宅比当年要大出不少,而且从院墙外望去,多出了几栋二层小楼。这几栋楼雕梁画栋,奢华之极。林义郎越看越是心惊,暗想当年乡里传言父亲已死在狱中,母亲这才惊惧而亡,怎么今日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老宅不只没有衰败,更是焕然一新,瞧父亲的样子,虽然须发皆白,脸上却是红光满面。这事情倒真是奇了。

      他找到一处无人的树林,在里面一直等到天黑,这才悄悄潜回林家老宅。以他的武功,跃入院墙自是轻而易举。只不过进了院子之后,却见处处楼阁,假山、水池、花草遍布。林家原本虽然也是富户,但是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乡下的土财主而已,眼下的屋宅和院子却是富丽堂皇又不失高雅。林义郎越走越是心惊,直到他找到林老爷,父子相认,才知道如此巨变,到底是什么原因。

      十余年前那个秀才受了林老爷的资助参加乡试,竟然以头名获得了进士出身。其后在会试、殿试中都得了三甲,被皇帝点了翰林,不久又任了御史。两年之后外放山东做了一任知府,政绩昭然,不久调任四川巡抚。他赴任之际,恰好路过河南,便想起了当年林老爷对自己的帮助,特意绕行修武。只是到了林老爷家之后,却已物是人非。这巡抚大惊之下,急忙派了随从前去打听,这才知道林老爷受了构陷,被投入大狱。原本拟了一个斩立决,只不过这案子报到刑部,却因为“查无实据”被压了下来。那致仕的官儿一心想要将林老爷弄死,以除后患,只不过他已不在任上,官场上最讲究“人走茶凉”,虽然派了家人四次带了书信到京城去打通关节,银子也送了五六百两,最后也没什么结果。其后修武县的知县考评不佳,被罚去职候补,新任知县却是这致仕官员的政敌的门生。

      依着那致仕官员几个儿子的意见,原本要接着使银子坐实林老爷“谋反”的罪名,非要杀了他不可。那官员历经宦海数十年,却知道自己眼下已无官职在身,政敌却仍在任上。这知县是他的门生,自己一个不慎,便是抄家灭门之祸。是以约束子孙,万万不可再生事端。那新任知县却是一个糊涂蛋,上任之后只知道花天酒地,对于上一任知县积下的案子,除非使了钱财,否则不管不问。林家已是家破人亡,只剩下林老爷一人困在狱中,又哪有人肯花钱救他?是以这些年来,林老爷的案子没人过问,也没人给他翻案,竟然一直关在监狱之中。

      巡抚知道了此事之后,勃然大怒。河南巡抚恰好和他同年,交情甚好。他一封书信送过去,河南巡抚给提刑按察使司发了照会,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立时派人到了修武,提审林老爷一案。这案子本来便是凭空诬陷,没费上几天工夫便察得清清楚楚。折子送到河南巡抚衙门,巡抚也是那致仕官员政敌一党,拿到折子之后如获至宝,一方面行文刑部,另一方面则修书一封送给远在京城的座师,陈明此案的关节和厉害之处。几日之后刑部便下了公文,捉拿那致仕官员进京。那官员知道不妙,吞金而死。几个儿子被枷送刑部后判了充军,家产发还林家。

      第418章

      林老爷坐了多年大狱,总算见了天日。那巡抚不便与他见面,派了家人将事情说与他知道,又助他讨回了老宅,将一众做恶的族人或送进大狱,或予以惩戒。林老爷家业重兴,又得了那致仕官员赔偿的五六万两银子。县衙只道他是河南巡抚大人的故旧,是以事事照顾,林老爷比以前要风光百倍。他置办了铺子,又重建屋宅,官府让他做了乡绅,可以说得上是得意之极。只是夫人惨死,幼子失踪,每念及此事,都是伤心不已。此时见到儿子已经长大,更是出落的一表人才,自是欣喜若狂。

      父子二人互相诉说别来情由之后,林老爷本来想让林义郎留在家中继承家业。林义郎却坚辞不就,一心想继承嵩山派掌门人的衣钵,在武林中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林老爷没有法子,只得由他去了。其后林义郎回转嵩山派之后,林老爷修书一封,将此事说与那巡抚听了。此时那巡抚已回到京城,出任礼部侍郎,不久又做了兵部尚书。接到林老爷的书信之后,却并未回信,只是吩咐送信人代他问候林老爷。

      林义郎知道此事之后,却也并未在意,只道尚书大人位高权重,不会将自己这升斗小民放在心上。他在嵩山派一心苦练武功,小心侍奉师父,越来越得师父欢心,最后竟然被师父许为下一任嵩山派掌门。由于林义郎武功高强,林老爷又送了万把两银子为嵩山派买房置地。虽然不少人心中不服,最后林义郎还是接任了嵩山派掌门的位子。其后数十年间,在他苦心经营之下,嵩山派威名日盛,虽然紧挨着执武林牛耳的少林寺,威风却也并未被压下去。林义郎的名头也是越发响亮,成为江湖之中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

      只不过在十五年之前,一名从京城来的客人突然到了嵩山,点名要见林义郎。林义郎见了那人,两人叙谈之下,才知道这人正是当年那位巡抚的贴身仆人。林义郎大惊失色,连连道谢,派了得力的【创建和谐家园】小心接待。那巡抚大人其时已经入阁做了阁老,还兼着兵部的差事,位高权重。只是这仆人态度却甚是谦恭,初时只说到安徽办事,恰好路过嵩山,便来拜见林掌门。直到他寻个没人的空儿,这才和林义郎说明来意。原来阁老大人听说林义郎做了嵩山派掌门人,很是替他高兴。日前福建巡抚接了密报,说是有十几名倭寇奉了海贼头目的命令,潜入中原与绿林山寨勾结,打算在河南起事,以牵制即将调往东南沿海的官兵,减轻倭寇受到的压力。阁老大人希望林义郎能派出嵩山派高手,截杀这十几名倭寇,弄清与倭寇勾结的绿林山寨,再派大军剿灭这些匪徒。此事办成之后,于嵩山派极有好处。

      林义郎这才知道这位大人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只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中。他做了掌门人之后,才知道武林各大帮派无一不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背后都有官府中人在撑腰,否则便如同丐帮等帮派一般被朝廷打压,最后不是帮派覆灭,便是势力大减,沦为不入流的小帮派。如今阁老大人吩咐做事,正是嵩山派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是以林义郎满口答允,请那仆人转告阁老大人,嵩山派自当竭尽全力,助朝廷剿杀倭寇和反贼。

      因此事重大,林义郎决定自己亲自带人下山。这是因为事发机密,且事成之后朝廷会有封赏。林义郎心想此事须得由自己的门人来做,事成之后那些对自己接任掌门人不服气的师兄弟自然再无话说。是以他带了二十名亲传【创建和谐家园】下山,其他各房的【创建和谐家园】均未参与此事,甚至连林义郎为何突然带着众多心腹离开嵩山都不知情。

      林义郎一行下了嵩山,便由阁老大人派来的人接应。这人是福建巡抚衙门派在海贼中的线人,识得潜入中原的倭寇头目。林义郎带着嵩山派【创建和谐家园】随那人一路东行,在开封城东三十里处的的黄坡村截住了那十几名倭寇。

      林义郎原本以为自己武功高强,所带的二十名亲传【创建和谐家园】又个个精明强干,武功了得。原本以为斩杀这十几名海外小贼不需费太多力气。想不到这些倭寇训练有素,三人一队,六人一群,虽然人数比嵩山派少,动起手来却是每一队都是以多打少。加上手中的钢刀锋利无匹,双方甫一交手,便有五名嵩山派【创建和谐家园】手中的长剑被倭寇的钢刀削断,猝不及防之下,五人瞬间便被杀死。

      这一战打得惨烈无比。斗了不过数十招,林义郎门下的四名大【创建和谐家园】先后身首异处,其余【创建和谐家园】也是个个身上带伤。林义郎虽然杀了三名倭寇,身上却也中了两刀。双方战了半柱香工夫,已有十五名嵩山派【创建和谐家园】横尸当地。剩下的五名嵩山派【创建和谐家园】也是人人带伤,更有一人被砍断了一手一脚,躺在地上大声惨叫。

      林义郎又杀了两名倭寇,自己却也连中三刀,受伤着实不轻,出剑也越来越慢,眼见便有全军覆没之危。恰在此时,丐帮帮主邓遥带着百十名丐帮江南分舵的帮众突然出现,帮助嵩山派攻击倭寇。剩下的七名倭寇虽然剽悍异常,却是寡不敌众,虽然又杀了十几名丐帮帮众,却有五名倭寇死于丐帮帮众之手。剩下两名倭寇伤痕累累,被群丐团团围住无法逃脱。群丐将这两人围在中间,要这两人弃刀投降。想不到这两名倭寇居然会说汉话,开口大骂丐帮痴心妄想。

      丐帮帮众本想将这两人立时扑杀。林义郎想起阁老大人的吩咐,急忙拦住众人。随后要那两人说出与倭寇勾结的绿林山寨的名号,并且声称只要两人说出绿林山寨的名头,便不会伤两人的性命。那两名倭寇哈哈大笑,互相看了一眼,竟然横刀自刎。

      这一战虽然获胜,嵩山派却是损失惨重,林义郎几名心腹【创建和谐家园】尽数丧命。他想到嵩山派内原本就是暗流涌动,一旦知道自己几名大【创建和谐家园】惨死,心怀异志之人定然会乘机发难,是以心下焦急无比。丐帮帮主邓遥过来与林义郎相见,他直言不讳称自己是受了福建巡抚之请,一路追赶这十几名倭寇,想要将其截杀。只不过这十几人甚是机警,一直没有下手的良机。到了黄坡村之后,趁着嵩山派截杀倭寇之机,这才率领丐帮帮众一拥而上,将这些倭寇除掉。

      林义郎与邓遥寒暄了几句,那带路之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邓遥说道,阁老大人有令,要他带了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同上嵩山,在嵩山停留半年之后方可离开。

      林义郎这才知道阁老大人算计得甚是准确。知道嵩山派内部有人不服林义郎,一旦林义郎的【创建和谐家园】损失惨重,嵩山派内部会有人图谋掌门人之位。是以要邓遥带人同行,压制住嵩山派内敌对一派。

      随后林义郎带着邓遥一同回转嵩山。果不其然,林义郎的两位师兄见掌门一房不知道因何事死了十五名【创建和谐家园】,剩下的五人也差不多成了废人,确是除掉林义郎的大好时机。是以两人各率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联手发难,想要篡夺掌门人之位。林义郎得了丐帮之助,一举将反叛的门人擒拿,除了首恶二人废除武功逐出嵩山派外,对于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并非深究,反将他们纳入到林义郎门下。这两位师兄的武功原本在嵩山派内就是位居前列,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也个个武功高强。这四五十人转入林义郎门下,掌门人一房的势力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有所增强。其它各房见林义郎一脉势力复张,哪里还敢有异心,纷纷表示臣服。

      邓遥见林义郎在嵩山派内的地位已然稳固,这才与林义郎告辞,带领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南归。经此一役,林义郎与邓遥结为好友,发誓在江湖之中相互扶持。只不过此事是嵩山派和丐帮极为机密之事,江湖各帮派均不知晓。此次二人在虎头岩重逢,林义郎见邓遥与司徒桥不和,自然要帮着邓遥说话。

      此时林义郎见司徒桥依然嚣张,正要再说。刘涌却将他拦住,又是一番劝说。林义郎勉强住口,只是恨恨地瞪了司徒桥一眼。

      司徒桥见林义郎不再说话,自已占了上风,当即哈哈一笑,双手负在背后,一摇三晃地走到众人之前,仔细端详着大殿正中的金漆雕龙宝座。这宝座金碧辉煌,华丽无匹,扶手上镶嵌着无数珠玉宝石,在烛光下金光闪闪。司徒桥向前走了几步,却未走近宝座,而是隔着一丈多远,绕着那宝座不住转圈。

      慕容丹砚小声对厉秋风道:“厉大哥,你看这司徒桥装神弄鬼,到底想干什么?”

      厉秋风看了一眼司徒桥,低声说道:“这人野心不小,只不过本事有限,成不了大事。但是小人难防,咱们绝不能疏忽大意,为此人所乘。若是厉某猜得不错,他一方面是想借着此事在各位江湖前辈面前立威。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对机关之术痴迷之极,见了姚广孝这等绝世高人布下的机关,焉有不欣喜若狂的道理?”

      厉秋风话音方落,却听司徒桥嘿嘿一笑,道:“原来姚广孝设下的机关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他说完之后,快步向右走了几步,站到了那金漆雕龙宝座左前方一丈远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观看着地面的方砖。刘涌等人不知道他有了什么发现,正想说话之时,却见司徒桥转过身子对刘涌说道:“刘先生,烦请用宝剑轻轻敲击你前面三尺处的方砖,看看有什么古怪没有。”

      刘涌依言拔出了宝剑,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此时他所站的位置恰好就是司徒桥方才绕着金漆雕龙宝座转圈的地方,距离宝座一丈多远。司徒桥见刘涌已经走到了自己方才绕行的边缘,急忙大声说道:“刘先生,不可再向前行,站在那里即可!”

      第419章

      刘涌依言停下了脚步,右手长剑轻轻向身前两尺处的地面刺去。

      这柄长剑是当年他投入华山派时师父所赐,最是珍惜不过之物。是以刺出之时,他生怕伤了宝剑,手上只是稍许用力。待得剑尖与地面的金砖接触之时,他手上力道微收,只想着剑尖在方砖上轻轻划过即可。孰料剑尖与金砖一碰,竟然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

      这一下大出刘涌意料之外,他一怔之间,忽觉得一股大力绕上了剑身,竟然撕扯着要将长剑自他手中夺了过去。刘涌大惊失色,急忙用力回夺。只是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又是猝不及防之下,待得刘涌全力想要将长剑自方砖之中拔出之时,已自来不及了。只听“呼”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入了方砖之中,直至没柄。

      众人站在刘涌身后,一直凝神观看情形。只是事发突然,待得众人清醒过来,刘涌手中长剑已失。摘星剑客成名二十余年,自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过长剑被人夺走的先例。江湖中人视兵刃如性命,便是一名寻常的剑客也绝不容手中宝剑有失,何况是威震江湖的华山派高手?群豪尚未见到敌人现身,刘涌手中长剑却脱手飞出,对手这份功夫当真惊人。是以人人脸上变色,只听“呛啷啷”之声不绝,却是群豪纷纷拔出刀剑,准备上前帮助刘涌御敌。

      刘涌面如土色,连退了两步,眼看着自己陷入方砖中的宝剑,心下震惊骇之极,颤声说道:“妖术!这是妖术!”

      “这不是妖术,只不过是姚广孝设下的机关罢了!”

      司徒桥在数丈之外仍然蹲在地上,看着刘涌说道。

      刘涌愕然转头,对司徒桥道:“可是刘某手中的长剑明明是被武功高手以内力夺去……”

      司徒桥嘿嘿一笑,道:“夺去刘先生长剑的可不是什么武功高手。这大殿的地下埋有磁石,刘先生的长剑是被磁石吸走,与什么武功高手没有半点关系。以刘先生的武功,便是慕容秋水和柳宗岩亲至,想要举手抬足之间便要夺了宝剑,只怕也不可能。”

      刘涌听司徒桥如此一说,心下倒松了一口气。他虽淡泊名利,只不过毕竟是江湖中人,内心颇为自负。只是今日突生变故,长剑失手,虽有自己托大之故,但归根结底还是对手武功太过厉害。刘涌自艺成以来还未遇过如此大败,一时之间怅然若失。此时听得夺去自己长剑的并非人力,而是机关之术,倒有了几分欣慰。

      却听司徒桥接着说道:“老叫花子混账得很,稀里糊涂闯进大殿,踩中了姚光孝设下的机关。这机关厉害之极,可不是只用来点燃蜡烛的。距离宝座丈许之地的范围内,早已埋设了大块磁石。磁石之上又铺了土和方砖。昔年我随盗墓贼进入坟墓之时,曾经遇到过墓主人预先在墓道之中设置磁石吸走兵刃之事。只不过大多不能控制磁石的吸力,离得好远便能察觉有异。姚广孝这机关厉害之处就在于须得靠近之时才会发觉磁石的存在,离得远了便与平常无异。想来他在磁石和方砖之间的土中做了手脚,这才使得咱们都不知道磁石藏在哪里。刘先生武功高强,兀自拿不住手中的宝剑,可见这地下的磁石一定大得惊人。世间磁石极少,姚广孝能弄到这样大的磁石,一定是借了燕王朱棣的势力。”

      群豪听他一番解释,虽然还有些云山雾罩,却也勉强说得通。楚丹阳道:“司徒先生可有法子将刘先生的宝剑取回来么?”

      司徒桥笑道:“那要看看刘先生运气如何。”

      他说完之后,右手一探,那钢抓已自从袖子中伸了出来,嵌在脚下一块方砖的边缘。司徒桥用力向上一提,只听“喀”的一声,一块方砖已自被他提了起来,露出了黑乎乎的地面。司徒桥右手一甩,将那块方砖扔到了一边。左手伸入地面,在里面摸索起来。

      众人这才发觉那方砖之下竟然是空的,只不过漆黑一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地面。众人对司徒桥都没什么好感,只不过此时却想:“幸亏有这个怪物同行,否则咱们哪里知道机关会隐藏在这块方砖之上?若是没有此人,咱们只好用笨法子,将这大殿之中的方砖尽数扒开。只是如此一来,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逃出此地。”

      众人惊疑之间,却见司徒桥面露喜色,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在这里了!”

      他话音方落,左臂向下一按,只听得一阵“轧轧”巨响,整座大殿似乎都晃动了起来。众人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向大殿门口退去。好在大殿晃动的时间极短,片刻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司徒桥站起身来,对众人笑道:“这机关中枢已被我关掉了,各位不必惊慌。”

      众人见脚下地面不再晃动,四周也再无异样,这才惊魂稍定。听司徒桥说已将机关关闭,心下却仍是惊疑不定。司徒桥见众人脸上仍有狐疑之色,当下嘿嘿一笑,背着双手得意洋洋地走到宝座之前,看了看陷入地下的长剑剑柄,便即迈步上前,伸手便要握住长剑剑柄。

      司徒桥右足刚刚抬起,刘涌急忙高声说道:“司徒先生,不可……”

      他话音未落,司徒桥已自走到那柄长剑之前,弯下腰来,右手握住了剑柄向上一提。那长剑立时悄无声息地被司徒桥拔了出来。只见剑身闪着寒光,并无丝毫损伤。

      司徒桥提着长剑走了回来,倒转剑柄,将长剑递向刘涌,口中说道:“刘先生,宝剑无恙,原样奉还。”

      刘涌接过长剑,反手插入剑鞘,口中说道:“多谢司徒先生援手。”

      司徒桥嘿嘿一笑,脸上颇为得意。众人见他隐然以刘涌的恩人自居,心下忿然不已,暗想:“是你要刘先生用长剑刺向地面。刘先生不知道此处机关已然启动,这才失了长剑。归根结底,是你害得他长剑被磁石吸走,此时又大剌剌地做出这副嘴脸,当真是【创建和谐家园】之极!”

      慕容丹砚对地下的磁石大感好奇,低声对厉秋风道:“厉大哥,你听说过有这种石头么?”

      厉秋风点了点头,道:“磁石倒是听说过,只不过没有见过,更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以刘先生的内功修为,想要从他手中夺走长剑绝非易事。姚广孝若是在地下埋了磁石,这磁石的块头绝对小不了,弄不好整座大殿的地下都是磁石……”

      他话音未落,慕容丹砚便追问道:“可是咱们身上也都悬挂着刀剑呀,为何没有被磁石吸走?”

      厉秋风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姚广孝这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甚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等亦无一不晓,无一不精。他定是在大殿地下做了手脚,能够控制磁石的吸力。”

      两人说话之时,却听司徒桥道:“这大殿的机关已经关闭,咱们不必再有什么忌惮。姚广孝建了如此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殿,想来就是他的藏身之所。咱们在大殿之中小心搜寻,总能将他找了出来。”

      此时众人对司徒桥都有了三分敬意,不似此前那般事事与他做对。是以他话音方落,青城派掌门人许成和便接口说道:“司徒先生,姚广孝百年之前便已死去,你却说他藏在这大殿之中,只怕与情理不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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