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慕容丹砚心想:“你说姓魏的说话绕来绕去,岂不知你自己说起话来却也是颠三倒四,与那姓魏的倒是一时瑜亮,难分高下。”
司徒桥接着说道:“石大人手下那些官员听魏千户说话云山雾罩,不少话语听上去格外刺耳,一个个都露出了厌烦的神情。对了,就和诸位此时脸上的神情颇有些相似!”
众人没有料到司徒桥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倒有些惊异。慕容丹砚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呵呵,原来你也知道大家听得不耐烦啦?!”
司徒桥道:“我又不是傻子,别人的脸色总是能看明白的。呀,此时倒真有点像又回到了那密室之中。当时我从暗格中望出去,那密室中也站着十几人,和诸位差不多,一个个都是武功好手,只不过腹中各怀鬼胎。这些人最后的结局凄惨无比,无人生还。哈哈,但愿今日吉星高照,诸位英雄能够全身而退。”
众人初时听他说眼前的情势与当日他在密室中所见到的颇为相似,心下俱都是一凛。听他的语气,石大人、魏千户等人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好。只不过最后那句话却并非好话,倒似在诅咒众人一般。邓遥大声说道:“你不要得意忘形!今日若是咱们逃不出去,也要先将你杀了,大伙儿手拉手,一起去见阎王爷!”
众人都是一般心思,只不过心机深沉之辈,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之事露于脸上。林义郎等粗豪之人却是满脸怒气,心中暗想:“邓帮主说的不错。若真是逃不了,先把你这个王八蛋宰了,看你还能不能取笑咱们?!”
司徒桥见众人气愤难平的样子,心下更为得意,强忍着笑容说道:“那魏千户又啰嗦了几句,这才将话头转了回来,对那石大人道:‘其实最初下令建造这大报恩寺的并非是成祖皇帝,乃是太祖皇帝。’
“他此言一出,别说那姓石的王八蛋,就连我在暗格之中也吓了一跳。只听那石大人颤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太祖皇帝?你、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那魏千户平静的说道:‘石大人,这大报恩寺与孝陵卫有极密切的关系。我不妨对你直言,孝陵卫自成立之日起,便有三大使命。其一,拱卫太祖皇帝的孝陵。其二,勘查皇家陵墓的风水,设置皇家陵墓的机关。其三,若大报恩寺有变,杀妄图不利于大报恩寺之人。’
“魏千户话音未落,石大人脸色大变。魏千户却并不在意,接着说道:‘你们南京刑部不是一直有一道密令么?若是大报恩寺传来密报,须得与孝陵卫联手处置,不得擅动。石大人,今晚之事最初你办的不错,没有擅自进入大殿。只不过我到了之后,你却是态度强硬,强行要进入大殿搜查,又打开这密室之门,这乱子可闯得不小,如何收场,你可要好好思量。不要像你在京城办常侯爷的案子时,满以为老常不过是一个破落户,任你打骂侮辱,翻不起什么巨浪。却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常一封密信送上去,石大人不得不卷起铺盖到南京来烧冷灶……’
“那魏千户说到这里,石大人身子颤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颤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那魏千户道:‘我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跟着你进入这密室之中。我还知道一件事。’魏千户说到这里,看了那些刑部官员一眼,接着说道:‘这七八位大人,都是你从北京带来的心腹。今天晚上到大报恩寺办差,你把他们都带来了,自然是要办一件大事。只不过石大人,我劝你一句话,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北京倒霉之时,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可不要以为到了南京,天高皇帝远,便可以任意施为。有些金银珠宝,上面带着血,上官未必敢收。大人一心想离开南京刑部,重回北京,大可以用别的法子。张公公和钱指挥使都是人人精儿,你就不怕你这些兄弟之中,有他们的眼线?’
“我在暗格之中听得七荤八素,那姓魏的十句话中,我倒有七八句听不懂。不过他最后这几句话,我却有些懂了。听魏千户的意思,石大人在京城之时,办了一个落魄官员的案子,结果得罪了人,被打发到南京刑部。他一心想重回京城,便想要向官长行贿。闯入这大报恩寺,便是想弄一些金银珠宝孝敬上官。这姓魏的是在警告他,密室中的金银珠宝来历存疑,牵连极大,上官胆子再大却也不敢收这贿赂。而且石大人离开京城之后,锦衣卫和东厂对他都不怎么放心,很可能在他的心腹之中安插了眼线。我见那石大人听了魏千户的话后,神色紧张,偷偷看了一众属下一眼。那些人也是神情尴尬,密室之中一时静了下来。
“那魏千户见石大人等人脸色尴尬,突然微微一笑,道:‘这都是我瞎猜的,石大人也不必当真。眼下咱们已经进了密室,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你只须知道,最初下令建造这所寺院的并非是成祖皇帝,而是太祖皇帝。给他出主意重建寺院之人,却也是咱们大明朝立国之初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此人有经天纬地之能,驱使鬼神之术……’”
司徒桥说到此处,厉秋风心下一惊,暗想:“难道是他不成?”
司徒桥却也停下了话头,对众人道:“各位可以猜一猜,那姓魏的说的是哪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站在石洞中这十几位帮主、掌门人,若论起武功来,个个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只不过大半厚重少文,如邓遥等人,朝廷大事,往往只是听市井之中的传闻,自己却也不去多想。此时听司徒桥问起此事,个个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
司徒桥对刘涌道:“刘先生,你见识不凡,称得上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能否猜出那姓魏的所说之人,到底是哪一个?”
刘涌沉吟了片刻,道:“我大明开国诸将大多起于草莽,如常遇春将军等人,只怕大字儿也识不上几个。徐达大将军算是少有的文武双全之人,只是他带兵打仗,却是堂堂正正之师。听司徒先生的意思,那人能驱使鬼神,自然是擅用诡道,却与徐大将军行事不相符合。若是文臣,自然是李善长为首。只不过李大人老成持重,有萧何之风,倒没听说他有什么奇谋妙计……”
(本章完)
第376章
司徒桥不待刘涌说完,便摇了摇头,道:“刘先生提到的这几位文臣武将,确是大明立国之初了不起的人物。只不过这些人与我说的那人相比,却还要逊上一筹。”
邓遥、林义郎等人心中骂道:“瞧你那副鬼样子,只不过是吹牛皮而已!”
慕容丹砚突然双手一拍,欢声说道:“我知道啦!那人一定是刘伯温刘大人!”
她此言一出,刘涌等人恍然大悟,心中暗想:“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个人?!”
厉秋风见慕容丹砚话音方落,司徒桥便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他!”
却听司徒桥说道:“这次你倒是猜中了。不错,给太祖皇帝出主意重建寺院之人,便是刘伯温刘大人。这位刘大人的大名,我也不必多说,只要是大明朝的百姓,没有不知道他的。虽然市井传闻,多有荒诞不经之处,只不过此人计谋百出,直比诸葛孔明,那是确然无疑的。其时魏千户还没有说完,那石大人便颤声说道:‘难道是刘基刘大人不成?’”
司徒桥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道:“各位虽然是武林豪杰,只是读书太少。那姓石的武功或许不如在场的诸位,见识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是以多读书,读有用之书,自然是没有错的。”
众人听他又将“多读书”这三字经说了出来,讥讽众人不通文墨,登时大怒。邓遥“呸”了一口,大声骂道:“你放屁!那姓石的在官场为官,自然知道一些朝廷旧事。我老叫花子一辈子行乞,倒是会唱莲花落。你这读书人会不会唱?!”
林义郎等人在一旁起哄,冲着司徒桥喝道:“唱啊,你倒是唱啊!”石洞之中吵闹之声四起,登时一片混乱。
刘涌急忙站了出来,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对司徒桥说道:“司徒先生,咱们这些人确是没读过什么书。只不过站在你面前这十几位帮主、掌门人,个个都是热血汉子。今日身陷绝境,却也是不想为虎作伥,不甘心被恶人胁迫,做祸国殃民的坏事所致。若是他们想要荣华富贵,只须做朝廷的鹰犬,【创建和谐家园】厚禄,指日可待。只是咱们身在江湖,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刘某劝司徒先生一句,还是不要轻视各位江湖朋友为好。”
他这番话说得虽然平和,却句句在理,各帮帮主、掌门人听了之后,心下暗自佩服,均想:“这话我便说不出来。华山派摘星剑客能文能武,名不虚传!我要有他这般见识,也不会被司徒桥这个王八蛋百般羞辱了。”
邓遥大声说道:“刘先生说的不错。别人可以嘲笑咱们这些江湖草莽。你这小子算是哪根葱?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便视天下英雄如草芥,到时候有你这个王八蛋的苦头吃!”
刘涌见司徒桥涨红了脸,却又无法出言反驳,生怕他恼羞成怒,于众人不利。急忙又安抚众人,这才对司徒桥说道:“大家各让一步,别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司徒先生,后来怎样?”
司徒桥被刘涌一番话说得也是心下暗自惭愧,听他如此一问,正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便即接着说道:“魏千户听那石大人提到刘基之名,当即笑道:‘石大人说的不错。当日太祖定都南京之时,这城池并不叫南京,而是叫作应天。太祖皇帝最初想定都之地,却也不是应天府,而是太祖的家乡凤阳。我大明开国的文臣武将之中,出身凤阳的不在少数。群臣随着太祖皇帝出生入死,打下了万里江山,正是衣锦还乡之时。只不过刘大人却以为凤阳四面受敌,无险可守,作为国都来说,是一处极险之地。太祖皇帝听了刘大人之言,只得打消了迁都的念头。至于应天府此前虽然也做过都城,只不过在此建都的朝代,都是偏安于一隅的小朝廷,最终的结局都不大好。刘大人以为应天虽然四处有水,可作城防,只是这水虽能阻挡敌军,反过来也能被敌军所用。若是敌军统帅施以水攻,应天危矣。敌军一旦兵临城下,应天便成死地。既然天下已定,便应寻找表里山河之处,作为大明的都城。只不过刘大人奇功甚多,惹人猜忌,不久便即致仕。只是在他离开应天之前,却与太祖皇帝有过几次密谈。其中一次便是提醒太祖,都城之地应早定,以免横生枝节。应天城四战之地,若是祸起萧墙,便有倾覆之险,是以须得早做准备。他建议太祖皇帝,忠教寺所在之地,距离皇宫不远,且地势开阔,四通八达。若是在忠教寺中设置密室,即便有人意图对皇帝不利,突然发难。皇帝也可暂时避入忠教寺的密室之中,调兵遣将,以待后援。太祖皇帝听从了刘大人的建议,便令人重建忠教寺大殿,在这大殿之中开辟出一件密室,便是咱们所在的这间屋子。’
“那石大人听到此处,长出了一口气,对魏千户道:‘原来如此。太祖皇帝和刘大人深谋远虑,君臣二人确是龙虎风云际会。这密室中的金银珠宝,想来就是当时太祖皇帝所藏。一旦事情有变,这些金银充作军费,召集兵马,以图恢复……’
“石大人话音未落,魏千户摇了摇头道:‘石大人,你这次可猜错了。这些奇珍异宝,可不是太祖皇帝所藏。太祖皇帝虽听了刘大人的建议,重建了忠教寺大殿,又自皇宫之中,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到忠教寺大殿的密室之中。只是刘大人致仕之后,朝廷之中风波不断,太祖皇帝全力应付政局,先后平灭了胡惟庸和蓝玉这一文一武两大派系。他内心之中,已有迁都之意。太子朱标之死,多少也与此事有关。诸事纷扰之下,太祖皇帝又哪有时间搜罗金银珠宝,充斥于密室之中?’”
司徒桥说到此处,略停了片刻,接着说道:“各位,大明朝迁都之事,确是一件大事。那姓魏的说话虽然婆婆妈妈,只是太子朱标因迁都之事而亡,却也没有说错。”
众人心下均想:“这人说话太过啰嗦。原本只是说朱棣的出身,讲来讲去绕了一大圈,竟然说到了太子朱标之死。这样说下去的话,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只是众人知道司徒桥性子古怪,却也不想出言与此人争辩,只得强行压住心中的怒气,听他说了下去。
司徒桥说道:“太祖决意迁都之后,便派了太子朱标勘察几处可以作为都城的城池。朱标到了西安,对此地甚是满意,特意找画师画了西安的地图,便即返回应天府,想向太祖皇帝建议迁都西安。只是他路上染病,回到应天后不久便即病故。若是他不死,大明朝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魏千户向那石大人说了一番话,大意也是如此。到了最后,只听那魏千户道:‘靖难之役爆发之后,燕军攻入应天,主力兵马自然是直奔皇宫,另有一支奇兵却杀向了忠教寺,统率这支奇兵的正是郑和。其时他还未受皇帝赐姓为郑,仍是叫作马三保。燕王之所以派出这支奇兵,便是他安插在建文帝身边的内应透露出消息,说是皇宫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忠教寺,这才派心腹马三保带兵进驻忠教寺,以防建文帝从此处逃脱。石大人不妨想想,兵荒马乱之中,若是这密室之中到处都是奇珍异宝,马三保军纪再严,只怕这些东西也会被乱军一抢而空,又怎么会留到今日?’”
众人听司徒桥说到这里,却是暗暗点头。在场的这些人中,除了厉秋风、慕容丹砚和司徒桥外,都是各帮派的帮主和掌门人,江湖之中的争斗厮杀,每人也参加过不少。是以众人心下都知道,临敌之际,须得动之以利,帮众门人才会拼命。这“利”又可分为“权力”和“钱财”。身居高位之人,自然是为了争得更多的“权力”,才会为帮主、掌门人卖命。至于普通帮众和门人,却是为了“钱财”才会效死力。是以争斗之时,各帮派首脑人物对于门下之人趁乱掠夺财物,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湖之中的仇杀争斗,最多不过数百人参与。而战场之上,双方的兵马却往往是数万甚至数十万。统兵大将为了能够激励士气,往往许诺破敌之后可抢掠数日。战国之前,各国交战之际,尚遵循礼数,列堂堂之阵,敌人败逃之际,并不纵兵烧杀抢掠。只是到了七雄争霸之时,秦国商鞅变法之后,兵行诡道,大举进攻山东六国。因补给困难,便主张“因粮于敌”,其实就是纵兵抢劫敌国粮仓和百姓的粮食充作军用。到得后来,“因粮于敌”变成了“因财于敌”,军士往往趁乱大肆抢掠金银财物。历朝历代兵荒马敌之时,统兵大将在破敌之后的几日之内,往往不对军士抢掠行为加以约束,便是为了激励士气。即便是名臣大将,在这件事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眼自战国至大明立国两千年间,能公开约束兵士抢掠的只有两位大将。一人是三国时刘备帐下的大将赵云。刘备攻占成都之后,荆州兵在成都抢掠,只有赵云所部秋毫无犯。当刘备准备将成都的田产宅院分给诸将之时,又是赵云力谏,引霍去病故事劝谏刘备将田宅归还百姓。另一人是宋初大将曹彬。宋军攻蜀之战,曹彬所部军纪最严,宋军攻蜀诸将占领成都之后,纵兵抢掠百姓及降兵财物,只有曹彬约束麾下兵将,抢夺一物便即斩首。是以蜀中因宋军军纪败坏而叛军大起之时,除曹彬等少数几位将领之外,其余攻蜀诸将都受到了处罚。待宋太祖赵匡胤下令平灭南唐之时,便以曹彬作为主帅,最终灭了南唐。李煜君臣及江南百姓未受太多伤亡,也与曹彬约束部下极严大有关联。
除了这两人之外,纵观历代名将,能约束部下不大肆杀戮抢掠之人,却是少之有少。带兵大将多无好下场,固然有功高震主的原因,大多数却是因为杀戳太重,祸及自身及子孙,是以为将者不可不存仁慈之心。如秦国大将白起、蒙恬之辈,临死之际才感叹自己战阵之上杀戳太重,却是为时已晚,徒留笑柄于后世而已。
(本章完)
第377章
司徒桥说话之际,学着那魏千户的口气,声音阴阳怪气,听在耳中颇不受用。刘涌皱紧了眉头,心下暗想:“十余年前与他初识之时,此人倒不似今日这般古怪。怎么入赘到花家之后,竟然给折磨成这般模样?”
厉秋风听司徒桥叙说往事,越听越是心惊。他与在场的其它江湖豪杰不同,久在锦衣卫当差,知道官府中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狠下心来,比之江湖中的杀手不知要狠毒多少倍。孝陵卫自成体系,盘踞于南京孝陵。历任指挥使都由孝陵卫内部公推,再将名字报到北京。内阁接到奏报之后,无权驳回,须得交由司礼太监直送御前。自从成祖皇帝登基之日起,一直到当今嘉靖皇帝继位,从来没有驳回过孝陵卫指挥使的任命。这是因为自成祖皇帝设立孝陵卫以来,孝陵卫便由他亲自挑选的神秘术士所控制。成祖之后的大明诸帝知道孝陵卫绝对不会参与官场的争斗,其责任又与皇家风水有关,内部自有一套制度,是以并不加以干涉。世人都以为锦衣卫和东厂极其神秘,只是在锦衣卫当差的官员却都知道诸卫之中,最神秘的便要数盘踞于南京的孝陵卫。只是这魏千户既然在孝陵卫当差,负有守卫大报恩寺大殿秘密之责任,又为何要向南京刑部的石大人解释这些事情?须知南京六部虽然名义上与北京六部地位相同,其实只是一个摆设,没有任何实权,所下达的命令在南京城内都没人听,更别说是江南诸省了。京官人人都知道南京六部是清水衙门,若是听说要被调到南京任职,即便是官位升了三级,也是如丧考妣,削尖了脑袋也去找门路,死活不去南京六部烧冷灶。
“这姓魏的如此有耐心与那石大人周旋,甚至不惜将这密室的秘密说与石大人知道,那是犯了大忌。难道……”
厉秋风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下一凛,看着司徒桥脸上的古怪神情,心下暗想:“此人方才说过,当日进入密室中的十余人下场凄惨,看样子姓魏的如此行为,定然有古怪。”
邓遥等人虽然听说过孝陵卫之名,却哪里知道其中有这许多关节?只是将司徒桥所说之事当作故事来听。对司徒桥的为人虽是十分厌恶,不过这故事讲的倒是颇为曲折,是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插上一句冷嘲热讽之语,却也是非常快意之事。
司徒桥接着说道:“我藏在暗格之中,偷偷观看密室之中的情形。眼看着石大人被魏千户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反驳,心下暗想:‘这姓魏的王八蛋伶牙俐齿、尖酸刻薄,不是什么好人。我原本盼着他能将姓石的弄死,不过看此人的模样,要比姓石的难对付的多。最好姓石的把他弄死之后,自己身负重伤,这样我再出去,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我正思忖之时,却听那魏千户对石大人道:‘当日那马三保虽带了一支军队团团包围了忠教寺,只不过只有他一人守在忠教寺密室之中,到最后他走出之时,仍然只是孤身一人。其时皇宫已烧成一片白地,传说建文帝眼见燕军攻入南京,不想做亲叔叔的阶下囚,便一把火烧了皇宫,自己也死在大火之中。不过嘛,还有一个传说,想来石大人也听说过……’
“魏千户说到这里,石大人和他手下那些刑部官员个个脸色大变,嗫嚅着说不出话来。魏千户道:‘这事情传了将近百年,谁也不知道真假。马三保、也就是后来的郑和郑大人七次率领宝船船队远赴海外,与这传说也有莫大的关联。只是当日皇宫烧成一片白地之后,燕王声称找到了建文帝、后的遗体,由宫中的太监、宫女辨认之后,便即收敛下葬。其后群臣劝进,燕王登基,便是成祖皇帝。成祖皇帝之所以能登上帝位,便是因为他是孝慈高皇后的嫡子,得到了群臣的拥戴。若他并非嫡出,不要说分封于各地的亲王,便是各省的督抚大员,却也不能心服。是以他能登上大位,除了要谢太祖皇帝之外,最应该感谢的便是太祖皇帝的元配妻子,也就是孝慈高皇后。’”
他话音方落,慕容丹砚突然说道:“司徒先生,你刚才说到建文帝**时,提到有一个传说流传了百年。郑和七次出海,也与这个传说有关。不知道这个传说到底说了些什么?”
邓遥心想司徒桥这个王八蛋说话本来就颠三倒四,绕来绕去,好不容易他不兜圈子了,你偏偏又把话题岔开,真是不知好歹。林义郎等人也与邓遥一般想法,心怀怨气地瞪了慕容丹砚一眼。
只是慕容丹砚这一问,却恰好搔到了司徒桥的痒处。他这人自以为博览群书,通古达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传说本来便是宫闱秘事,少为人知,正是卖弄自己学识的好时机。只不过当日在密室之中,魏千户却是一笔带过,并未深说,他也不好意思捏造魏千户和石大人的对话。此时听慕容丹砚问起,正合心意,登时觉得这个小子倒也并不是非常讨厌。只听他哈哈一笑,道:“小哥,你算问对人了。这传说自朱棣登基之后,便四处流传,那朱棣得位不正,当了皇帝之后,却也是心怀畏惧,寝食难安。他下令郑和七次远赴海外,名义上是威慑群丑,宣抚海外各国臣服大明,其实正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那人。此外更是派出锦衣卫到各地暗地里寻查,要查清那人的死活……”
他这番话说下来,慕容丹砚更是一头雾水,群豪也是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厉秋风却是面色平静,倒似早就知道司徒桥说的是什么事情。只听司徒桥接着说道:“当日皇宫大火,烧死了建文帝、后。不过朱棣登基之后不久,朝野便有一个传说。说是当年太祖皇帝驾崩之前,担心朱允炆对付不了几个藩王,便将一个锦盒交给一个贴身太监,叮嘱他说,若是皇太孙一生平安无事,便无须打开这个盒子。若是突发剧变,皇宫被困,危急之时将这个盒子打开,自然便明白如何去做。燕王举兵靖难,攻破应天,大军直扑皇宫。建文帝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却又不想成为叔叔的俘虏,便即决定【创建和谐家园】殉国。此时突然一个老太监走了过来,对建文帝说道,太祖皇帝驾崩之前曾经交给他一个锦盒,并叮嘱他如果皇上遇到危难,可以打开盒子。建文帝听后,急忙要这个老太监将锦盒取来。两人将那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有三件僧衣,三张度牒,一把剃刀。三张度牒上分别写着应贤、应能、应文三个名字。应文指的是建文帝朱炆,应贤、应能则是指建文帝的心腹近臣杨应能、叶希贤。盒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太祖皇帝亲笔所书:应文从鬼门出,余从水关御沟而行,薄暮,会于神乐观之西房。建文帝一看,便明白这是太祖皇帝早就预料到燕王会造反,留此锦盒,告知自己剃发为僧,从密道出逃保命。按照太祖皇帝的遗言,建文帝剃发做了和尚,从鬼门逃出宫去,由亲信趁乱送出应天,从此销声匿迹。建文帝化装为僧人出逃之后,皇后为了掩护建文帝逃走,命令太监放火焚烧皇宫,然后自己跳入火海,**而死。这位皇后也姓马,但是并非出身于孝慈高皇后之家族,性子刚烈无比,令人赞叹。待得燕军攻入皇宫之后,燕王亲自带人进入被烧成一片废墟的皇宫,搜寻建文帝的下落。太监、宫女们生怕燕王知道建文帝逃走,恼羞成怒之下大开杀戒,便慌称建文帝和皇后已**而死,除了指认皇后的遗体之外,又将一名烧死的侍卫尸体指为建文帝的遗体。其时皇宫已烧成白地,这侍卫的尸体自然也被烧的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燕王信以为真,便没有追究。”
司徒桥说到此处,见众人一脸惊愕,笑道:“此事的真伪,咱们自然不得而知。不过燕王登基之后,便有官员暗地里传说这件事情。民间百姓更是街谈巷议,说什么的都有。于是这传说越传越邪乎,到了后来,终于传到宫里去了。朱棣听后吓得要死,虽然他登基之后,便即诏告天下,要以仁孝治国,不负太祖皇帝所托。一听到建文帝还活着的消息,立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却做了一件不孝之事。
“想当年太祖皇帝设立锦衣卫,主要是为了对付飞扬跋扈的武将和阴谋篡位的文臣。只是除掉了胡惟庸和蓝玉这一文一武两大集团之后,朝野之中对锦衣卫罗织诬陷大臣颇有怨言。太祖皇帝以为心腹大患已经除掉,任由锦衣卫办案大为不妥,便收回了锦衣卫的权柄,焚烧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刑具,且留话给后世子孙,不得再授锦衣卫以办案大权。朱棣为了压制建文余党,更为了查清建文帝的死活,不顾太祖皇帝遗命,下诏授予锦衣卫办案特权,且权力比太祖皇帝之时要大的多。
“锦衣卫重获大权,当即雷厉风行的办起案来。锦衣卫所属之镇抚司分南北两部,北镇抚司建有诏狱,直接奉皇帝圣旨行事,专管司法之事的刑部对北镇抚司办案也无权过问,是以北镇抚司的权力越来越大,用刑尤为酷烈,官员百姓谈之色变。只是最初之时,北镇抚司却将全部力量却用于追查建文帝的下落。当时派往各地的锦衣卫密探都报知查到建文帝的下落。最后在福建崖山和云南栖溪两地,各有一名僧人与建文帝极为相似。锦衣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各带一部分高手分赴两地,奇怪的是这两队人马进入福建和云南之后,竟然离奇的失踪了。”
司徒桥说到此处,刘涌等人不约而同地向厉秋风望去。厉秋风苦笑道:“各位不要看我,厉某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第378章
慕容丹砚道:“厉大哥,你不是在锦衣卫当差么?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厉秋风道:“这传说我倒是听说过。只不过从来没有听说有锦衣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失踪之事。”
司徒桥听说厉秋风在锦衣卫当差,心下一凛,盯着厉秋风看了几眼,心下暗想:“怪不得这小子如此心狠手辣,原来是锦衣卫的差人。他知道了我许多秘密,可不能留着他活着走出这山洞。”
他念及此处,看了看厉秋风手中紧握的长刀,心中又想:“该死!他手中的长刀明明便是绣春刀,我只顾着猜想他的武功,竟连他的兵刃都忘了辨认。”
厉秋风见司徒桥神情大变,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只不过自己的目光迎上去之时,此人又急忙将视线挪开。他心下暗笑,知道此人对锦衣卫十分忌惮,只不过尚不知道自己早已叛出锦衣卫。此事暂时不能说破,让他有几分顾忌,便不敢大模大样地做手脚来害人。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一时之间石洞之中又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却听刘涌说道:“这话可又说得远了。司徒先生,还是将密室之中发生的事情说给大伙儿听听罢。”
司徒桥点了点头,道:“建文帝是否逃出了皇宫,逃出皇宫之后又去了哪里,到现在仍然无人知晓,咱们也不必去管他。单说在那密室之中,魏千户对石大人说道:‘石大人,说到这里,你可知大殿中的那尊塑像,到底是谁么?’
“那石大人面露犹豫之色,沉吟了半天才道:‘按理来说,既然是成祖皇帝为报答太祖皇帝和孝慈高皇后的养育之恩而建造大报国寺,大殿之中供奉的自然是孝慈高皇后。只不过那塑像、那塑像……’
“他说到此处,一时之间再也说不下去了。魏千户笑道:‘石大人想说那塑像诡异丑陋,若是有人敢这样给孝慈高皇后塑像,定然会被砍了脑袋,诛连九族,是也不是?’
“那石大人却是默然不语,只是瞧他的神情,自然是作如此想。魏千户接着说道:‘可是下令如此塑像的,正是成祖皇帝……’他话音未落,石大人及其部下个个面色大变,一名官员颤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成祖皇帝岂能如此为孝慈高皇后造像?’
“魏千户嘿嘿笑道:‘这位大人说的不错。依常理而论,便是寻常百姓之子,也绝不敢如此遭践自己的母亲。只不过成祖皇帝却将一腔怨恨,发泄在那塑像之上。’他说到此处,略停了停,接着对众人说道:‘天下有一种人,倒是能做出此事。有些大户人家侍妾所生之子,因是庶出,在家中低人一等,甚至母子二人都受到大房和家人的侮辱欺凌,一旦翻过身来,往往便会将大房视为仇敌,非得想法子报了当年的仇怨不可。有的便将大房子女卖掉,或者将其变为家中奴仆,任意殴打侮辱。若是大房姨母已然去世,有人为了发泄仇恨,甚至掘了坟墓,挫骨扬灰……’”
众人听他叙说魏大人所说之话,越听越是心惊,隐隐已自猜出了大殿中那塑像为何会被弄成如此诡异的模样。只是这事情过于离奇,更是有些可怕。是以人人心中惊惧,暗想:“这事情若是真的,他日传扬了出去,只怕天下震动!若是咱们将这事情泄漏了出去,即便逃到了天涯海角,官府也不会放过咱们!”
司徒桥见众人面如土色,嘿嘿一笑,道:“各位,下面的事情若是说了出来,若是有一人泄漏了出去,便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到了那时,再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刘涌、楚丹阳、许成和等各派首脑都是出身名门正派,并非是绿林山寨,虽然并不助纣为虐,与官府却也一向是河水不犯井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对于官府的一些事情,暗地里还帮了不少忙。是以一想到与官府作对,都有些不情愿。只不过要公然承认自己不敢听司徒桥说下去,那是万万不能。是以司徒桥问完之后,石洞中一片沉默,并无人答话。
过了半晌,清风道人说道:“各位朋友,咱们听这位司徒先生说话,只当作是在酒舍茶肆听书,谁也没有当真,是也不是?”
他话音一落,邓遥第一个叫起好来:“清风道长说的不错。咱们只是在这山洞之中走得累了,歇息之时,大伙儿在一起聊几句而已,算不上诽谤皇帝。官府便是要给咱们按上一个罪名,那也是诬陷好人,咱们可以互相作证!”
邓遥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出声附和。慕容丹砚心下却暗想:“这些人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怎么如此畏首畏尾?我在慕容山庄之时,原本以为江湖好汉个个快意恩仇,对于官府更加是不放在眼中。可是自从踏入江湖以来,无论是五虎山庄,还是兴远镖局,甚至武林十大门派,没有一人不与官府虚于委蛇,不敢公开得罪朝廷。难道以前我在慕容山庄听到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不成?”
她却不知江湖各大门派,无一不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仅以华山派为例,若是当地官府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给华山派按上一个“啸聚山林,骚扰地方,意图不轨”的罪名,到时折子送入内阁,不数日陕西总兵便会调集兵马,围攻华山派,到时不免玉石俱焚。何况各大帮派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聚居于一处,正是官府最为忌惮之事。若是不向当地衙门事先通气,双方生了龌龊,便是极大的麻烦。何况这么多人口每日都要吃饭、住宿,不得不置办土地,购买屋宅。是以田税屋契,事事都要与官府打交道,一个不慎便会大祸临头。帮派规模越大,与当地官府的关系就越是密切。
慕容丹砚在慕容山庄之时,虽然时常听长辈说起江湖之事。只是大半都是添油加醋,尽挑些英雄豪杰快意恩仇的事情来说给她听。更何况慕容山庄庄主慕容秋水与官场关系极深,不只当地官府不敢找慕容山庄的麻烦,即便是京城各部,对慕容秋水也是礼敬有加。只不过这些事情,慕容丹砚不知道罢了。
司徒桥见众人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心下暗自鄙夷,心想什么江湖豪杰,全都是一些表面风光,背地里一肚子龌龊的王八蛋。只不过他心中虽然这样想,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各位有如此胆气,那我就将当日之事说给各位听听。那魏千户说完之后,石大人等越听越是心惊,谁也不敢答话,生怕一时不慎,口出不敬之言,不免给他人落下了把柄。魏千户接着说道:‘成祖皇帝之所以要将大殿中这塑像弄得如此难看,便是因为他真正想报恩之人并非是孝慈高皇后,而是密室之中供奉的这位娘娘!’
“魏千户说到这里,右手食指一弹,只见两点火星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堪堪打在那供桌两端放着的巨烛之上。只听‘呼’的一声,那两支蜡烛登时被点燃,火苗蹿起足有两尺多高。石大人等不知道魏千户用了何种手段,居然能够突然从手中弹出引火之物,人人心下惊惧,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其时我已懂得一些机关秘术,魏千户这一手功夫能吓退石大人,却吓不住我。他手中定然早就藏着用人骨粉末制成的球珠,其中还加入了磷粉。那球珠不过指甲大小,以指力弹出之时,只要速度略快,便会生热燃烧。江湖之中常有人以此手段吓唬他人。只是用于实战,除非事先埋藏火药,用这球珠引燃火药来伤人,否则单凭这球珠,倒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这些人走进密室之时,虽然举着七八支火把,只不过室内空旷,而且众人生怕有人偷袭,走出甬道之后便即停下了脚步,距离那供桌还有两丈多远。火把光照的范围有限,虽然能够看到那具干尸和摆放在四周的一些奇珍异宝,但是再往后面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了。石大人等就连供桌都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形状,虽然猜测供桌之后会有塑像,却压根看不清那塑像究竟是什么样子。
“魏千户以球珠点亮了供桌上的巨烛,登时将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石大人等蓦然看到供桌后那尊栩栩如生的玉像,吓得大惊失色,纷纷向后退去。魏千户却仿佛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尊玉像,脸上似笑非笑,双手笼在袖中,并没有丝毫惊惧之色。
“那石大人背倚着甬道旁边的石墙,颤声说道:‘这、这又是谁……’
“魏千户缓缓地说道:‘这位才是成祖皇帝的生母,至于她的姓氏,早已湮没无闻。’
“魏千户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传在我的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般。再看石大人及其手下,一个个也是面色大变,看着两丈之外的那尊玉像,却像看到了鬼一般。众人慌乱地将目光移开,似乎都不想与这玉像对视。那魏千户道:‘成祖皇帝的生母,原本是孝慈高皇后的一名侍女,某一日被太祖皇帝临幸,竟然怀上了龙种。只是这女子出身卑贱,太祖皇帝又是一时兴起,便没有给她名分。待她生了成祖之后,便由孝慈高皇后抚养,对外声称是孝慈高皇后所生。这女子眼见儿子被强行抱走,心下郁闷之极,加之产后身子血弱,竟然患上了血崩之症。成祖皇帝出生后不到七个月,这女子便暴病身亡,至死也没有见到成祖皇帝一面。只是这女子在世之时,与一名宫女情同姐妹。待成祖皇帝年长之后,这宫女便将他的出身来历说与他听了。成祖初时不信,那宫女却说出了许多证据,不由他不相信。其时成祖皇帝只是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却是心计深沉。知道此事之后,当机立断,将那宫女推到一处水塘之中活活淹死,又暗地里将那宫女所说的知情之人一一害死。他自己则装作全然不知此事,仍然每日里对孝慈高皇后十分恭敬。只不过丧母之痛,他却一日都没有忘过。这份怨毒,也尽数转嫁到孝慈高皇后身上。只是时机未到,他还要利用孝慈高皇后来讨好太祖皇帝,这才隐忍不发而已。’”
第379章
司徒桥这番话说了出来,在场的众人一个个满脸惊讶,呆若木鸡,实难相信此事是真的。厉秋风心下也是忐忑不安,暗想:“我在锦衣卫档案之中,看不过不少诡异之事。有些事情虽然牵涉颇广,无人敢记入秘档之中。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锦衣卫之中也有不少秘事流传。只不过这件事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成祖登基之后,锦衣卫权势煊天,若是真有此事,成祖派出办理此事之人,十有**与锦衣卫有关,即便是其它心腹,以成祖的心思,必然会派出锦衣卫加以监视,这是他的一惯伎俩。是以只要有人办这事情,锦衣卫必然会有记录。我在锦衣卫当差已有五年,每日里都在留心锦衣卫的秘密,居然没有查到此事,看来事情并非如我所想,惭愧啊惭愧。”
司徒桥要的正是这种效果,众人越是惊讶难安,便越发可以证明他的见识远远超过这些威名赫赫的帮主、掌门人。是以他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在暗格之中,将这大殿之中的情形与那魏千户所说之事一一对照,竟然是天衣无缝,心下倒信了七八成。我瞧着石大人初时盯着那尊玉像,一脸惊愕神情,慢慢地这惊愕又转为沮丧,最后却是一脸狐疑,转头对魏千户道:‘我在京城当差多年,倒也识得几位颇有见识的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那魏千户道:‘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在这大殿封闭之时,已经全都死了!’
“我听魏千户如此一说,心下暗想:‘这话你可说的不对。既然你知道此事,为什么没有死去?’想不到我正思忖之间,却听那石大人道:‘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什么没有死?!’
“那魏千户嘿嘿笑道:‘石大人,你这话问的好。你可知道孝陵卫百户以上的官员共有几人?’那石大人一怔,不知道他此话是何用意,是以皱起了眉头,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魏千户道:‘这个我倒不妨告诉你。孝陵卫百户十三人,千户三人,副指挥使二人,指挥使一人,全部加起来一共十九人。满二进一,逢十缺一,天残地缺,长生若死。石大人,你可知道,在孝陵卫做到百户之人,其实都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和你说话的,其实是一个死人!’”
司徒桥说到此处,刘涌等人心想:“原来朝廷之中,喜欢装神弄鬼的并非只有锦衣卫和东厂两家。孝陵卫行事诡异,装神弄鬼的本事,只怕还在锦衣卫和东厂之上。”
厉秋风心中所想之事却与群豪不同,他虽未与孝陵卫打过交道,只不过在八宝莲花山地下皇陵之中,曾经见过孝陵卫布下疑阵,手段可以说是千变万化,行事出人意料。他心中暗想:“在皇陵地下,那几名孝陵卫与花匠老寿神出鬼没,正邪难辨。只怕是在地下呆得久了,性子也变得诡异起来。只是这魏千户虽然自称死人,当然不是真的死了,只不过是这条性命已经交给了孝陵卫,随时可以赴死罢了。奇的是既然所有知道大报恩寺大殿秘密的人都要死,这石大人不知死活,强行带人冲了进去,自然也是非死不可。而要杀他们的人,只怕正是魏千户。这魏千户虽然说与石大人说话的是一个死人,其实在魏千户眼中,石大人等才是死人。既然他已将石大人看作了死人,又何必婆婆妈妈,和这些必死之人说这么多废话?难道他另有图谋不成?”
他心下不解,却听司徒桥接着说道:“那石大人听了魏千户这话,却也并不吃惊,慢慢地走上前几步,从供桌上一个玉盘之中,拿起了那串紫色的玉葡萄,放在手中摩挲把玩。烛光映照,玉葡萄晶莹剔透,让人不忍放手。那些石大人手下的官员盯着石大人手中的玉葡萄,眼中均露出了贪婪的神情。
“石大人将玉葡萄放在手中把玩了良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回到盘子里。接着又将那颗翠玉白菜双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在眼前,一双眼睛几乎都要掉落出来,双手竟自有些颤抖。我心中暗想,这石大人倒是识货之人。这些用石玉雕成的蔬果之中,个个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拿出去一个,只怕立时会轰动南京城。而这些玉石蔬之中最珍贵的便是紫玉葡萄和翠玉白菜,二者持有其一,便是富可敌国。石大人一伸手便将这两件珍宝拿了出来,这份眼光倒也令人佩服。”
他说到此处,邓遥冷笑道:“这个自然。像司徒先生这般人物,不只活人的宝物不肯放过,死人的东西也拿了不少。天下奇珍异宝,哪一个又能逃过司徒先生的双眼?”
司徒桥这次倒也没有生气,平静地说道:“奇珍异宝品鉴之术,我倒是略知一二。只不过当时在那密室中见到的宝物,却是生平仅见,无一不是宝中之宝。只是那九盏玉盘中的玉雕蔬果,所用之玉石极其罕见,用来雕刻葡萄和白菜的紫玉和翠玉更是难得一见,实非中土所有。邓帮主当日若是也在那密室之中,只怕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邓遥“哼”了一声,道:“老叫花子可没司徒先生这福份。只不过为人不可贪图身外之物,到时落得一个身首无存,为天下人所耻笑,手中奇珍异宝虽多,又有什么用?”
司徒桥点了点头,道:“邓帮主如此洒脱,我倒是很佩服。只盼望你心中也是这样想,自然可以长命百岁,乐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