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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公公悚然一惊,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杨公公,颤声说道:“杨公公,您也知道,兵符、兵符虽然由御马监掌管,可是调取兵符,要听李公公的命令。若是他来取兵符……”
他话音未落,杨公公脸色一变,森然说道:“就算是皇帝下令,这兵符也不能动!”
兰公公身子一颤,正想说话,只是一见杨公公狰狞的面容,登时将话又咽了回去,垂手说道:“属下谨遵公公号令!”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轻笑,接着有人说道:“原来如此!”
四周暮色四合,梓金山下的紫禁城中已点起了灯笼。只见点点灯光,遍布皇城,从千尺亭望下去,便似站在一片极大的湖水岸上,俯视着湖面上的点点渔火。
说话那人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杨、兰二人耳中,却不蒂于打了一个霹雳。这两人都是武功极高之辈,守在亭外的一众太监也均非庸手。两人到这千尺亭中,本来便是要商议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以到来之前,便派了得力的手下,将千尺亭四周反复搜索,确认无人之后,杨、兰二人才登上梓金山,来到这千尺亭中。想不到此时此刻,竟然有人潜伏在山上。
守在亭外那几名身着大红蟒衣的太监是东厂高手,一听有人说话,立时惊觉,登时人影晃动,散开在亭子四周。只见这几名太监背对着千尺亭,目光在千尺亭四周到处扫视。更有两名红衣太监从袖中抽出暗藏的长剑,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那杨公公看着亭外一众红衣太监的模样,冷笑一声道:“一群蠢才!”他说完之后,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已自纵身而起。只听“喀喇”一声,千尺亭已被他撞了一个大洞,碎石瓦片四处飞溅。
一片灰尘之中,杨公公双掌飞舞,护住头顶,身子穿越千尺亭,稳稳落在亭子西侧一处飞檐的兽吻之上。
亭外众太监听得一声巨响,齐齐转过身来。只见千尺亭顶上此时已站了两人。一人白发苍苍,正是杨公公。另一人身穿黑衫,头戴深笠,背后斜背着一柄乌鞘长剑。两人一东一西,各自站在千尺亭顶的飞檐边缘。铺着琉璃瓦的千尺亭顶已破了一个大洞,亭子四周到处散落着破碎的琉璃瓦。
杨公公跃上亭顶之后,那兰公公身子一晃便出了亭子,两名红衣太监抢前几步,护在他身前。只是这兰公公心下焦躁,伸手便将两名太监推到一边,低声喝道:“赶快调集人手,绝不容此人活着离开梓金山!”
杨公公脚下踩着亭顶飞檐边缘的兽吻,身子凝立不动,对那黑衣人说道:“阁下既然有胆子闯入皇城,何必以深笠遮面?”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伸手将斗笠摘了下来,只见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面色坚毅,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他对杨公公说道:“你这老太监功夫不错,只是忒莽撞了些。方才你撞破亭子之时,我若是在你的天灵盖上踹上一脚,只怕你要大大的糟糕。”
杨公公长眉掀动了几下,对黑衣人说道:“年轻人,练了几年功夫,便如此狂妄,只怕有一天脑袋丢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那黑衣人道:“若是不狂妄,练功夫又有什么用?你既然姓杨,想来便是司礼监首领太监杨锦罢。听说你的玄阴掌的功夫不错,方才为何不使出来?”
杨锦心下悚然一惊,他见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想不到居然有此见识。他在正德朝曾出任过司礼监首领太监一职,只不过不到一年工夫,正德皇帝驾崩。待得嘉靖皇帝登基,他便丢了首领太监的职位,被派到浣衣局当差。此事已过去十余年,便是宫中的太监,知道此事的也已经不多,这黑衣人居然一听自己姓杨,便识得自己是杨锦,对宫中之事,可以说是熟悉得很。另外自己修习玄阴掌武功,是极隐秘之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极少与人动手过招。此人既然知道自己的成名绝技,以他的年纪而论,自然不会是因为他与自己交过手,而是有人和他讲过。是以此人定然大有来头。
那黑衣人见杨锦沉吟不语,接着说道:“你放心,我到这里来,不是找你的。只不过机缘巧合,到这千尺亭来转转。你手下这些太监蠢得很,中午时分便在这亭子四周到处搜索,连草丛中的老鼠蚂蚁都踩死了不少,偏偏没有注意这亭子顶上有人……”
亭子四周的一众太监听这黑衣人侃侃而谈,脸色大变。那兰公公目光如刀,在手下众太监的脸上扫视了一圈。众人被他目光一逼,齐齐低下头去。
杨锦尖声一笑,道:“灯下黑倒是不假,只不过以阁下的武功,就算他们留意这亭子顶上,只怕也发现不了你的踪迹。天下有这份武功胆识,却又如此年轻,以咱家所知,也没有几人。”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接着说道:“慕容老先生还好罢?”
那黑衣人笑道:“他老人家很好,每日里读书练剑,品茗交友,很是逍遥!”
杨锦道:“咱家十余年前,有幸见过慕容老先生一面,对于老先生的人品武功,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咱家以为,慕容老先生不只武功绝顶,更难得的是他为人精明,洞晓世情,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那黑衣人不待他说完,便即嘿嘿一笑,道:“你尽可以放心。我已经说过,到这里来并非是找你的麻烦,与我爹爹更没什么关系。咱们只是巧遇而已,今日别过,自可相忘于江湖。除非……”
他说到此处,将脑袋转了转,看了一眼已将千尺亭团团围住的东厂高手,冲着杨锦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除非你想与我为难,或许到时我可以领教一下你的玄阴掌功夫。”
杨锦这才放下心来,对那人说道:“如此最好。阁下回转慕容山庄之后,还请替咱家问候慕容老先生。另外还有一事,眼下京城之中不怎么太平,阁下若是有事情要办,办完之后还是尽快回转江南为好。”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这个不须杨公公提醒。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他话音未落,身子斗然拔起,便如一头大鸟般直向亭子北侧一株大树飞了过去。亭下的太监一阵大乱,不少人做势便要追出。那兰公公双手一伸,将众人拦住,自己右足一点,已自跃上了千尺亭顶。向北望去,却见暮色沉沉,哪有那黑衣人的影子?
杨锦脸色阴沉,兀自站在亭角的飞檐之上,看着紫禁城中的点点灯光,心中若有所思。
兰公公绕过亭顶的破洞,走到杨锦身侧,小声说道:“杨公公,此人听了咱们说话,若是放过了他,只怕……”
杨锦微闭双目,摇了摇头,道:“他不是针对咱们,先不要与他冲突。更何况咱们便是想要拦他,却也未必拦得住!”
兰公公心下一凛,他与杨锦相识多年,深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心狠手辣,是皇宫中极为难惹的人物。自从他进宫以来,便在杨锦手下当差,从未见过他对别人如此忌惮。方才杨锦在千尺亭顶与那人对峙之时,两人说话声音不高,兰公公虽然是凝神倾听,却也只模模糊糊听得几个字。只是此时杨锦说拦不住那人,他心下倒颇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对杨锦说道:“杨公公,属下带来这五十多名手下,虽不能说个个都是好手,想要拦住一个人,却也并非难事……”
他话音未落,杨锦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兰公公一怔,道:“属下不知。”
杨锦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来告诉你。他便是江南慕容山庄庄主慕容秋水的独子,名叫慕容丹青。你若想拦他,尽管追上去!”
兰公公心下一凛,急忙躬身说道:“属下不敢!”
杨锦狞笑道:“你是不敢追他么?”
兰公公颤声说道:“不不,属下是不敢违逆公公的命令……”
杨锦冷笑道:“这小子的武功或许还到不了他父亲的境界,只不过我听东厂派在江南的番子密报,此人出手无情,狠辣之极。若与慕容秋水过招,或许还能逃得性命。碰上这个小子,想要活命那是千难万难。咱们这些人若是将他围住,想要胜他不难,但是想要将他擒住,却是万万不能。他逃走之后,定然会寻机报复,咱们总不能每日都带着数十人在皇城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罢?若是落单,遇上了这小子,只怕你我亦不是他的对手。他既然不是针对咱们,咱们也不必凭空惹出这样一个棘手的敌人。眼下朝中风波诡谲,眼见着就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动。待咱们大事成功之后,东厂、锦衣卫、武林各大帮派俱为我所用,到时纠集高手,一举将慕容山庄挑了,这才能永除后患,又何必今日与这小子一争短长?!”
(本章完)
第316章
虎头岩沙家堡外,山谷中的岩洞。
沙夫人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颤声说道:“我踉跄着冲出老宅,四周一片漆黑,几位大婶搀扶着我。我只记得那条路好长好长,待我看到一鸣时,他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脸色煞白,眼角有两滴泪水兀自未干。侯大叔和一鸣站在床边,见我跑进屋中,急忙迎上前来。我只看了一鸣一眼,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容丹砚见沙夫人面色惨然,心下难过,悄悄伸过右手,握住了沙夫人的左手。
侯震身子微微晃了几晃,将头慢慢地转向了一边,伸手擦拭了一下眼睛。
沙夫人道:“待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老宅的床上。我松了一口气,暗想:‘还好,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刚想起身,却见几位大婶站在床边,头上系着白布。我心中大惊,正想说话,一位大婶已经流下泪来,只说了一句‘大少奶奶’,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情势不对,急忙问道:‘一鸣呢?一鸣哪里去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几位大婶急忙抢上前来将我扶住,我不顾她们的阻拦,从床上挣脱起来,便要向外跑去。正在这时,却听侯大叔在门外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去了。还望大少奶奶好生保重身体,不要让大少爷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我听了侯大叔的话,双腿一软,登时坐倒在地。几位大婶将我重新扶回床上,我只觉得一颗心飘在了半空,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可又好像心中有好多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颤抖的声音说道:‘请侯大叔进来说话。’呀,这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好可怕。可是我看到一位大婶躬身对我说了一声‘是’,我才发现这竟然是我自己的声音。
“过了片刻,侯大叔走了进来。我一见到他,登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形容枯槁,竟像老了二十岁。他见我一脸惊愕的样子,急忙对我说道:‘大少奶奶,还望您保重贵体,万万不可动了胎气,伤了腹中的小主人!’
“我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嘴里喃喃说道:‘我这是怎么了?是在做梦不成……’一位大婶在一边说道:‘大少奶奶,您已昏睡了四天……’我吓了一跳,颤声道:‘四天……怎么会昏睡四天?一鸣呢?一鸣到哪里去了?’
“几位大婶不敢说话,不由得都转头望向侯大叔。侯大叔嘴角颤抖,过了半天才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下葬了……’
“其时我见到屋中众人的样子,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不过侯大叔说完之后,我还是惊呆了。他见我这副样子,登时跪在地上,几位大婶也纷纷跪了下来。侯大叔对我说道:‘大少奶奶,您昏倒之后,咱们想了种种法子,都不能将您唤醒。到了第三日,大少爷出殡的日子不能再等,只得未经您允许,将大少爷葬在老太爷的墓边……’
“我木然地看着侯大叔,慢慢说道:‘大叔,各位婶婶,你们还是起来罢。’侯大叔站起来之后,这才对我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去了,这堡中的事情,还要您来做主。何况您还怀着小主人,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就算立即死了,也没脸去见老太爷和大少爷。还请大少奶奶保重贵体,不要让下人们为难。’
“我点了点头,对侯大叔说道:‘侯大叔,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这几日你们也累坏了,还是去歇息罢。’侯大叔摇了摇头,道:‘堡外还聚集着不少江湖人物,正邪都有,有些不坏好意。是以大少爷去世的消息,万万不能流传出去。眼下二少爷暂时主持大局,老奴担心……’
“他说到此处,不知如何措辞,一时之间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他担心一鹭乱来,闯下大祸,这才强撑着不肯休息。想安慰他几句,只是心乱如麻,竟然想不出一句能够让他安心的话。过了良久,我才对侯大叔说道:‘侯大叔,那天晚上,一鸣的伤不是好了许多么?可是怎么会、怎么会……’
“侯大叔黯然说道:‘大少奶奶便是不问,老奴也要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您听。那晚您离开之后,老奴和二少爷带着几位稳重的下人守在大少爷房中。初时大少爷呼吸平稳,胸口的黑气也逐渐变得淡了,老奴和二少爷都松了一口气。到了子时,老奴和二少爷给大少爷换药,见他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胸口的黑气大半已经消散,就连言无忌留下的掌印也淡了许多。当时二少爷还长出了一口气,对老奴说道,大叔,您看大哥已经无碍了罢?老奴也轻松了不少,对二少爷说,看样子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只要到了明天早上,大少爷的伤势若是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这条性命算抢回来了。’
“侯大叔说到这里,我愈发焦急,对侯大叔说道:‘既然如此,一鸣怎么会、怎么会遭遇不幸……’侯大叔面色惨白,道:‘老奴和二少爷正在说话,大少爷突然【创建和谐家园】了几声,我们急忙赶到床边,却见大少爷脸上笼了一层黑气,呼吸变得急促,嘴角还溢出血来。老奴急忙解开大少爷的衣衫,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大少爷胸口又变成黑色,那个黑色的掌印更加可怕,竟似比他刚被言无忌打伤时更为明显。老奴和二少爷吓了一跳,正想以内力助大少爷驱毒时,却听大少爷咽喉之中格格作响,双眼倏然睁开,盯着老奴和二少爷看了片刻,然后目光逐渐黯淡下去,待得老奴想出手为他驱毒之时,他的双眼已经合上,就些、就此……’”
沙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众人也是黯然神伤,半天无人说话。最后还是厉秋风转头对侯震说道:“侯老先生,在下有一件事颇为不解,想向老先生请教。”
侯震仍是垂手侍立,沉声说道:“厉公子有事尽管说,老奴不敢隐瞒。”
厉秋风道:“侯老先生言重了。依在下所知,毒砂掌这门武功虽然阴毒,只是全靠浸入掌中的毒液杀人,若是有解毒的伤药,便不致伤了性命。是以它不似玄阴指之类的邪门武功,靠着将阴寒内力注入敌人体内伤人,那才是无药可解。听得沙夫人方才所述,老先生以沙家堡独门解毒灵药为沙堡主解毒,已经颇有效果,老先生又以内力为沙堡主驱除体内余毒,按理说沙堡主身上的毒应该越来越少才对,为何又会突然复发?”
侯震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大少爷再次毒发之前,伤势确实大有好转。厉公子所言不错,毒砂掌是将蛇、蝎等毒物的毒液送入对手体内,以毒伤人。大少爷伤势好转的情形,老奴和二少爷都是亲眼所见。至于后来为何又会发作,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厉秋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萧展鹏在一边说道:“我在福建也听说过江西言家的名头,昔年言无忌崛起江湖之时,风头之劲,一时无俩。只是江西言家的家传武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在言无忌崛起之前,可以说是籍籍无名。若是没有言无忌,便没有言家的风光。是以萧某猜测,言无忌确是一位武学奇才,言家家传的拳法剑术到了此人手中,便发挥出远超别人的威力。而且不知道他有何奇遇,又学会了百毒门的毒砂掌。这门武功在百毒门中并无杰出人物练成,但是到了言无忌手中,却变得厉害无比。或许他对这门功夫加以改进,做了什么手脚,是以沙堡主被毒砂掌打中之后,初时有好转的迹象,随后伤势却突然加重……”
慕容丹砚一向喜欢和萧展鹏抬杠,此时却点头说道:“萧老五这次说的倒真有些道理。我听说少林寺有一门武功,名叫碎叶掌。若是被这种掌法打中,初时只是胸闷恶心,若以内力调息,胸口的烦恶便会稍减,伤者自然以为没有什么后患。只是六个时辰之后,体内原本隐藏的碎叶掌的掌力,加上伤者调息时输入经脉的内力一起发作起来,立时便能要了伤者的性命。”
萧展鹏听慕容丹砚居然赞扬自己的意见,还以为听错了,一脸惊愕地看着慕容丹砚。却听慕容丹砚接着说道:“那日我到少林寺去比……去进香,本来是想找少林寺方丈聊聊天。那时便想向大和尚请教一下,既然佛家慈悲为怀,这碎叶掌却颇为阴狠,为何寺中的高手要修练这门武功。只是这群和尚坏得很,先是让几个老的都快走不动的老和尚出来应付我,说什么唐太宗李世民立下了规矩,少林寺不放女客入内,随后又骗我说永泰寺的武功远胜少林寺……”
众人听沙夫人叙说往事,说到沙一鸣重伤身亡,人人都是心下凄然。只不过被慕容丹砚这一打岔,众人想到她一个姑娘,跑到威震武林的少林寺去胡闹,寺中的僧人既不能让她进寺,更不能出手伤她,这份尴尬可想而知。众人见慕容丹砚一脸愤愤然的神情,心下都是暗自好笑,就连沙夫人的脸上也少了许多悲伤,露出了一丝笑意。
(本章完)
第317章
厉秋风虽然听说过毒砂掌的传说,毕竟没有修习过这门功夫,是以听了萧展鹏和慕容丹砚的话后,虽然心下颇不以为然,却也无法反驳。他心中暗想:“沙堡主之死,虽然与这毒砂掌脱不了干系,只是各门各派的武功,还没有听说过能在伤者体内自行发作的。至于少林派的碎叶掌,只不过是江湖传说罢了。慕容姑娘之所以溜出慕容山庄,在江湖上胡乱闯荡,多半便是被这些添油加醋的传说给害的。”
沙夫人接着说道:“我听了侯大叔的话后,自是哀伤不已。只是腹中怀着孩儿,却也不能到一鸣的墓前拜祭,直到数月之后诞下了玉儿,这才第一次为一鸣扫墓。只是这几个月之中,沙家堡却没有一天平静过。江西言家的人每日都在沙家堡外叫骂,要咱们给言家一个交待。只是一鸣去世之后,侯大叔和一鹭曾带着家丁在荷花池中打捞了数十次,却一直没有找到言无忌的尸体。当时大家心下都暗自怀疑,担心言无忌故布疑阵。因为当日他受了重伤,自然害怕沙家堡派人追杀,是以走到荷花池前,将自己的兵刃丢在岸边,自己却另寻道路离开了沙家堡。他自然知道以他的身份,丢了随身的兵器便如同丢了性命一般,只盼着咱们找到他的兵器,自然以为他已经死在荷花池中,便不会派人追杀。他便可趁机逃出沙家堡,待养好伤后再来寻仇。
“侯大叔和一鹭商议过后,便向我禀报了此事。两人均以为言无忌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并没有死在荷花池中,此人武功了得,终有一日会来寻仇。沙家堡中除了一鸣之外,无人是他的对手。这些年来沙家堡一直不参与江湖纷争,与武林各帮派也没有什么交往,自然无人援手。是以侯大叔和一鹭都说一鸣的死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其时我方寸已乱,便由他们去做了。
“待得玉儿出生之后,我的一颗心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侯大叔想将堡主之位交由玉儿继承,我却坚辞不许。一想到一鸣英年早逝,全是因为他做了沙家堡的堡主,倒不如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乡野村夫逍遥快活。我也知道一鹭热衷堡主之位,代行堡主这段日子里,他倒收敛了许多,不似往日那般轻浮张狂。是以我对侯大叔说,既然一鸣已经去世,这堡主之位便由一鹭去做。侯大叔自然不同意,只是看我决心已定,最后只得答允了。
“我带着玉儿搬出了原来的宅院,回到老宅,立志将他带大,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不负一鸣当年对他的期望。我虽然武功低微,好在侯大叔将沙家堡家传的拳谱和剑谱交给了我,又时常指点玉儿的武功,是以这些年来,玉儿的武功说不能说是一日千里,却也进步甚快。
“我自从搬到老宅之后,便不再过问沙家堡的事情。只是听侯大叔和几位大婶说过,一鹭初时还算稳重,只是过了几年之后,他坐稳了堡主的位子,行事便有结诡异。先是堡中几位老家人莫名其妙的去世,随后他又找了不少所谓江湖上的朋友,时常在堡中秘议什么事情。侯大叔见有些人不像正道人士,便屡次苦劝一鹭不要结交这些人,以免给沙家堡带来大祸。一鹭虽然生气,对于侯大叔倒也不敢无礼,只是躲起来不见他。侯大叔没有办法,便辞了大管家一职。这正中一鹭下怀,便也没有挽留。侯大叔原本要回山西老家,我听一位大婶说起此事,急忙将侯大叔找了来,请他留在堡中,在这老宅帮我教玉儿武功。听侯大叔说,江西言家声称言无忌死在沙家堡中,屡次想冲入堡内,都被一鹭派人挡在堡外,双方打了几次架,言家吃了大亏,便又到顺天府告状。一鹭与一鸣不同,与官府交往甚多,顺天府收了他的银子,便将这案子压住了不办。言家没有办法,只得退回江西。不过一鹭已将言无忌留下的长剑交还给言家。言家看到这柄长剑,以为言无忌已败在一鸣的手中。此事不久就传遍了江湖,人人都以为言无忌折在一鸣手中,是以再也无人敢到沙家堡来闹事了。”
沙夫人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那日晚上,慕容姑娘突然闯到了老宅,倒把我们吓了一跳。自从一鸣去世之后,我便没有踏出老宅的院子。我也不许一鹭再到老宅这边来,他对我倒还算尊重,每逢新年、端午、重阳,便会到老宅树林之外来拜见我,派人送来一些礼物。他本来想让玉儿到堡中,由他教授玉儿武功,都被我拒绝了。一鹭的人品,比一鸣差得远了,我可不想让玉儿跟他学。
“我一见慕容姑娘,便觉得十分喜欢,叙谈之下,知道他是慕容山庄的大小姐,我更是惊讶不已。只是听她说起有人要向一鸣挑战,我心下大惊,暗想莫非是言无忌找上门来,要报十余年前之仇?只是慕容姑娘也不知道那神秘剑客是谁,说了半天仍然没有半点头绪。我又找来侯大叔,将慕容姑娘所说之事与他说了。侯大叔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言无忌,此人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十余年,此番突然出现,自然是练成了更加厉害的武功。我便让侯大叔赶快去通知一鹭,要他早做准备,以防言无忌闯入沙家堡,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侯大叔去了之后不久,便即匆匆赶回,原来他去堡中找一鹭,却发现堡中来了不少人,个个邪气外露,不像好人。他要见一鹭,一鹭却避而不见,只是派了两人出来应付侯大叔。侯大叔风这两人面貌凶狠,说话阴阳怪气,且剽悍异常,瞧上去武功不弱,只怕一鹭要搞什么事情,便匆忙赶回来向我禀报。我心中惊疑不定,暗想难道一鹭已经知道言无忌前来寻仇,找了他那些狐朋【创建和谐家园】来帮忙不成?侯大叔却说只怕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因为他听相熟的家丁说,早在一个月之前,堡中便来了不少可疑人物。一鹭将沙家堡的老家丁全都赶到西院,不许他们出来走动,随后将堡中的守卫全都换上了新来的这些人。这十余年间,原来的老家丁们只剩下十几人,仆妇们除了留在我身边这几位大婶和五六个丫头外,一鹭身边已经全是他新招来的人。说来惭愧,这十余年间,一鹭到底在做什么,我和侯大叔都是一无所知。”
慕容丹砚说道:“姐姐,你就应该让玉儿去做堡主。那个沙一鹭不是好人,他巴不得占了这堡主之位,好去耀武扬威,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事!”
沙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一鹭虽然轻浮,不过毕竟是沙家的子孙,何况玉儿年幼,他要做堡主,就由他做罢。我也没想到他会假冒一鸣,请了这么多邪派人物,搞什么武林大会。”
厉秋风道:“夫人,您和慕容姑娘留在老宅,为何又会到这岩洞之中?”
沙夫人道:“侯大叔回来与我说了在堡中见到的情形之后,我又找来了慕容姑娘,三人一起商议,都不知道一鹭在搞什么事情。突然之间,听得老宅之外有人说话,接着一位大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是二少爷来了,现在已到了院子中,请我出去说话。
“这十余年间,每年只在新年、端午、重阳这三日,我会带着玉儿到院子中与他见上一面,其它时候向来与他没有什么交往。他对我和玉儿倒还不错,向来不许他招来的那些人到老宅来胡闹。是以我听说他去而复回,心下也是惊疑不定。
“我到了院子之后,却发现除了他之外,还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我一见这些黑衣人,心中惊骇不已。因为瞧他们的衣着打扮,竟然与十多年前在大江之上遇到的那些追杀我一家人的黑衣人极为相似。一鹭见我现身,便对我说道,有外人闯入沙家堡,已经进到老宅之中,为了保护我和玉儿的安全,他要带人到老宅中搜查一番。
“我知道他要抓慕容姑娘,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便说我一直在宅子中,没有见到什么外人。这次一鹭的态度却是十分强硬,说此事关系到沙家堡的生死存亡,须得将那人擒住,否则他绝对不能放心。
“我和他争论半天,最后侯大叔也走了出来,斥责一鹭不可对我无礼。一鹭冷笑数声,道:‘若是你们不许我进去搜查,出了什么事情,休得怪我!’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去。那十几名黑衣人却没有走,待一鹭走远之后,这些人突然拔出长剑,便向我和侯大叔杀了过来。
“我和侯大叔见这些人从未见过,且行踪诡异,早就心下提防,是以见他们出手,倒也没有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这十几人武功极为厉害,攻杀之际,相互之间配合的又极为巧妙,只半柱香工夫,我和侯大叔便被他们逼得不住后退。有两名黑衣人瞧出破绽,趁我和侯大叔全力应付之际,竟然冲过我和侯大叔的拦截,杀进了老宅之中。”
(本章完)
第318章
“只不过慕容姑娘和玉儿早就守在屋内,这两名黑衣人闯进去之后,便即被慕容姑娘和玉儿截杀。两人武功虽然不弱,却不是慕容姑娘和玉儿的对手,一人被玉儿杀死,另一人身上挨了两剑,从屋子中又逃了出来。
“我和侯大叔被黑衣人缠住,正担心之时,听得屋中传出一声惨叫,接着一名黑衣人踉跄着从屋子中逃了出来,恰好跑到了侯大叔身边。侯大叔瞧出便宜,一掌拍在这黑衣人天灵盖上,将他立毙于掌下。
“其余的黑衣人见同伴惨死,立时向后退出几步。为首那黑衣人将手一挥,这些黑衣人转身奔向树林,刹那间便走得干干净净。玉儿和慕容姑娘也抢到院子中,挥着长剑便要追赶。我和侯大叔急忙将两人拦住。侯大叔说道:‘小少爷,这些人并没有落败,不必追赶,当心他们另有毒计!’
“我与这些人黑衣人交手之时,却也发觉这些人武功不弱,更厉害的是进退之间相互配合,似乎练有什么阵法。只是他们出招虽然狠辣,有好几次几乎已经可以伤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却总是将长剑偏斜了半分,这才侥幸没有受伤。我见慕容姑娘和玉儿仍然跃跃欲试,便对他们说道:‘侯大叔说得不错。这些黑衣人未出全力,否则就算侯大叔能全身而退,我早已经伤在他们剑下了。’
“侯大叔却面露愤怒之色,对我说道:‘大少奶奶,老奴没有想到,二少爷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让这些邪魔外道来与大少奶奶和小少爷为难……’我见侯大叔难过,便安慰了他几句,这才一起退回到屋子之中。几位大婶和丫头早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我对侯大叔说道:‘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虽然暂时离开,只怕不久便会去而复返。到时就算咱们几个能逃走,这几位大婶不懂武功,难免会被他们所害。是以还是先想个法子,从老宅逃了出去,再做理论。’
“侯大叔皱着眉头道:‘想来老宅之外,现在已被围得严严实实,要想杀出去又谈何容易?’慕容姑娘却并不害怕,对我和侯大叔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我有一位朋友,武功高强,又极为聪明,只要他到了,一定能救咱们出去!’”
沙夫人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厉秋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慕容丹砚却是脸上一红,将头转到一边,不去看厉秋风。
沙夫人接着说道:“我对侯大叔说道:‘咱们带着这些大婶和丫头,要想冲杀出去,那是想也别想。困守老宅,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不过我知道老宅之中有一条秘道,可直通到堡外……’我话音未落,侯大叔悚然一惊,颤声说道:‘大少奶奶,老奴随老太爷多年,可从来都不知道老宅之中有什么秘道……’我只得对侯大叔歉然一笑,道:‘侯大叔,这是沙家堡最大的秘密,只有每一任堡主才知道此事。十余年前言无忌闯入堡中,一鸣与他同赴虎园比武之前,才将这个秘密偷偷说与我听。’侯大叔这才放下心来,我带着他和慕容姑娘、玉儿一起打开秘道,想带着众人一同离开。侯大叔说,若是我们逃走,一鹭带人冲进来,一番搜查,定然能找到秘道。这秘道既然是沙家堡不传之秘,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不如先佯装突围,将树林点燃,再将老宅也烧了。到时火头一起,一定会乱成一团。一鹭带人冲进来之后,见树林和老宅已烧成一片白地,只会以为咱们趁着火势逃走,便不会仔细搜查这里,秘道才可以保全。
“我听侯大叔说得有理,便即点头同意。本来我想和侯大叔一起杀出去点火,他却坚持自己一人独去。我拗不过他,只得带着众人在屋中等待。侯大叔出去之后不久,只听得树林之外喧嚣之声大起,透过窗户望出去,树林已燃起了大火。片刻之后,侯大叔回到屋中,又将屋子点燃,我们这才进入秘道,将洞口封死,便沿着秘道逃了出来。
“这秘道最初的一段路是有人挖掘出来的,只是到得后来,便进入山体之中的一处极大的岩洞之中。里面千门百户,曲折之极。好在一鸣叮嘱过我‘见岔路即向右行’,总算没有迷路。这山洞曲曲折折,幽深无比,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我们奔波了一夜,已是疲惫不堪,知道敌人没有追来,便在这里休息了半天,然后才出了洞口。那洞口被一块巨石封闭,若不知道机关,凭人力万难打开。我们出了山洞之后,发现已到了沙家堡外的山谷谷底。辩明方向之后,便向山谷外逃去。
“哪知刚到山下,却发现聚集了大批官兵,似乎正在与什么人交战。我和侯大叔跃上一株大树,只见官兵围住了数千名江湖中人,正喝令那些人投降……”
厉秋风听到这里,心下一凛,正想说话,慕容丹砚已自抢先对厉秋风道:“厉大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错,官兵围着的正是华山派和昆仑、青城、峨嵋等各大帮派。我瞧见华山派的刘先生,还有其它几位门派的掌门人都在包围圈中。群豪人数着实不少,我瞧着能有两三千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离开永安城后,为何又会到了这里。”
厉秋风和萧展鹏只得又将这两日的事情拣重要的说了一遍,沙夫人、慕容丹砚、侯震都是悚然一惊。侯震一直沉默不语,此时颤声说道:“二少爷居然做出如此恶事,如何有脸面去见沙家的列祖列宗?”
慕容丹砚却在一边兴奋地说道:“少林派和武当派那两个老家伙,就是刚才在洞外吃了厉大哥大亏的那个老杂毛和那个老和尚?”
厉秋风道:“这一僧一道武功极高,慕容姑娘若是遇到这两人,千万要小心在意,不要与他们动手,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