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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是我从未渡过的漫长。

  天将明，来临的是我从未面对的困境。

  剧变如风暴般袭来。

  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倾覆，只需要一夜、一小时、甚至一瞬间。

  警车来的时候，连他和我爸一起带走了。

  程半仙是冥府的小鬼神，被司徒老匹夫的法阵弄得无法靠近，等他赶来时，看到贪狼的样子大吃一惊。

  我的两条腿也被尸毒浸染，但我拒绝了他的帮助，保住贪狼的命更重要。

  可是赶来的卢警官非要将我送到医院去，医生说着是坏死的迹象，可能要截肢。

  我白了这些医生一眼，没理睬这种说法。

  我坚持要回家，卢警官只好给我弄来轮椅，准备用警车送我回去。

  在等待的时候，我看到医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

  西装革履、面若冰山，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

  林言欢。

  “……茵茵，我来接你回去。”

  第520章：在上位者

  林言欢从医院门口走进来，逆着光，眼中的神情肃然、面容严峻冰冷。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这幅样子。

  一丝不苟、西装革履，沉静而理智。

  从他的发梢到裤腿，都没有一丝尘埃。

  “茵茵？”他微微皱眉，唤回我的神思。

  “……怎么是你来？”我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还有谁能来吗？”他淡淡的说：“或者说，你希望谁来？”

  他朝身后勾了勾手指，黑西装的保镖走到轮椅后面，帮忙推着我与他并排走。

  在他的黑色加长轿车门口，他弯腰伸手来抱我。

  我也没怎么矫情。

  我现在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没法走路，他不抱也是保镖来抱，对我来说没太大区别。

  关上车门后，他淡淡的说道：“你希望的人，不会来。”

  我微微垂了眼。

  我知道出事了，不止是我家，还有很多地方都出了问题。

  司徒家层层算计，不可能毫无所获，他们也大大的削弱了僧道俗的力量。

  “……我们，从哪里谈起？”我开口问道：“林言欢，你知道的事情，似乎比我多得多。”

  他伸手按下了一个按钮，车厢内升起挡板隔开前后。

  林言欢仰靠在沙发后背，双手撑着扶手两侧，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带着在上位者的自信。

  “我确实知道不少事情，但与你知道的内容不同层面、也不同角度……你想从哪里谈起？”

  “……就从最简单的事情谈起吧，让我理一理思路。”我揉了揉额角。

  首先，昨晚我听到了枪声。

  为什么会有枪声？是巡警开枪了吗？对着谁开枪？

  林言欢冷哼一声：“巡警？是林言沁开的枪！”

  我略略有些惊讶，林小姐开枪？她对着谁开枪？

  昨天我打电话给林小姐求救，电话转到林言欢手上时，我只来得及低声喊了一句“司徒霖”，就顾不上电话了。

  林言欢听到司徒霖三个字，立刻让林言沁报警，然后他安排了一些事情，就飞快往我这里赶来。

  谁知林言沁一边报警一边朝我家飙车过来，她先到一步，看到李刚与司徒家几个黑衣人打成一团，司徒家有一个黑衣人抽出了一把匕首准备偷袭。

  她情急之下抢过保镖手中的枪，对着那人开了一枪。

  “她对着人开枪？！”我惊讶的看向林言欢：“应该没打中吧？林言沁是千金大小姐，应该不会用枪吧？”

  林言欢睨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和她从小就要学会自保，她的枪法不比我差。”

  林言沁那一枪打中了那黑衣人的腿，这件事很麻烦，林家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压下去。

  “那李刚呢？我爸呢？”我追问道。

  “……他们当街斗殴，司徒会长被打进了医院，他们也被治安拘留了……我让人去通关系捞人，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林言欢淡淡的回答道。

  那就好。

  “那林言沁开枪的事？怎么摆平？”我皱眉问道。

  林言欢冷哼了一声：“她胆大包天，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不是吧？！你难道让自己妹妹去拘留所呆着啊？！”我惊讶的看着林言欢：“那地方很可怕的吧？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待在那种地方啊！”

  林言欢摇头道：“我妈妈会教育她，怎么可能让她去拘留所。”

  我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问道：“那司徒老匹夫现在怎样了？

  “还在昏迷中，你李刚下手很重，而且还拿着违禁品电棍，如果司徒家要追究起来，少不得打官司，肯定有民事赔偿责任。”

  拿着违禁品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坐牢啊，我忍不住咬了咬唇，这下麻烦大了……司徒老匹夫还是宗教界政协委员啊。

  “……司徒会长在医院昏迷中，你最好祈祷他能醒过来，否则慕云凡还要摊上刑事责任。”

  “这老妖怪！他在我家门口做法——”我气得想要撕了他！

  林言欢淡淡的说道：“茵茵，我说了多少次……你们圈内人，首先也是‘人’！在有国家和政府的地方，你们也要遵守法律……否则你能躲到哪里去？你跟警察和法官说，他在做法害你们，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我……

  他冷哼了一声：“律师这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也让人去疏通关系了，你不用担心慕云凡当被告。”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车里沉寂了几分钟，林言欢突然开口道：“我以为你一开口就会问‘他’的事。”

  “问你有用吗？”我苦笑的：“他到现在还没出现，一定是有什么意外。”

  平时周海夜里会过来，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出现……我召唤其他人，也都没有出现。

  小鬼差、七爷八爷，都没有出现。

  连昨晚被司徒老匹夫驱散的阴兵都不见了踪影。

  林言欢稍微沉吟了一下，语气严肃的跟我说道：“关于这件事，我要好好跟你说一下。”

  “说什么？”我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异样。

  车子开到了湖滨公园，我家那条街就在附近，林言欢踢了踢隔板，司机立刻将车子靠边停下。

  我不解的看了看窗外，停在这里干嘛？

  林言欢神情严肃：“……今天凌晨，最高层下了命令，普济寺、青玉道观管理不善，勒令关闭山门整改，另外接到暗报有流窜的恐*怖*分*子躲藏进山，当地武*警封路封山搜索，附近居民全部暂时迁出安置。”

  我微微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林言欢！这是要学习黄道村是吗？如果那些尸毒真的会感染腐烂传染，就要人道毁灭这些人是吗？！”

  “那些大长老到底在想什么！就这样毁灭掉生命？！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就这样再重复黄道村的惨状是吗！这是业障！司徒家就是因为这样的业障才崛起的！那些大长老们还不汲取教训吗？！”

  “这些法师如果都死了、死在子弹下！再有第二、第三个黄道村出现，谁再来前赴后继的维持封邪法阵！大长老们到底懂不懂！！”

  我狠狠的捶着扶手，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言欢神色不变，一字一句的说道：“在上位者懂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

  “茵茵，几千年来，统治阶层知晓的机密比普通百姓多得多，但他们只能保护大多数人、牺牲掉小部分人……你以为他们不知道阴阳鬼神、仙家佛祖？他们比谁都清楚。”

  林言欢顿了顿，笑道：“我也清楚，我也相信你们这个圈子的存在，但我不能把你们这个圈子的法则应用到社会上，同样，最高层们也不会。”

  我垂下眼，那个邪道之所以阴魂不散，无非是抓住了两点。

  首先，从黄道村开，整件事就是人间的业障。

  天灾【创建和谐家园】、饥肠辘辘、同类相食，这就是一种魔障，入了魔的人执迷不悟，在上位者决定圈养他们并且加速他们的灭亡，以此来保证事态不扩大。

  邪道的阴魂得以逃脱冥府拘勒，并且逐渐往上爬，潜伏到高层身边，影响高层的某些决策，司徒家得以壮大，导致现在出现了更多问题，高层不得不再次使用非常手段来应对。

  这些都是因果，都是人间的业障轮回。

  其次，三界各有规律，人间的业障在人间生、在人间灭。

  若不是因为邪道炼尸炼魂太多，截断了三魂轮回、七魄重聚的规律，冥府也不会对人间业障因果过多干涉。

  “那高层什么意思？我一个小老百姓，我接触不到高层，人微言轻，我的声音也不能上达天听，我该怎么办？看着高层再继续错下去？”我气得拧紧了手指。

  林言欢轻笑一声：“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学会换位思考……你以为我接到你电话后，还在磨蹭什么？当然是去安排后手……我身边有人是高层派来监视林家的人，我让他立刻回帝都去汇报情况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被监视？”

  “很正常，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监视……毕竟要保证权力平稳交接。”林言欢语气轻描淡写。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上次跟踪你们的人回去与大长老汇报后，大长老已经暗中准备处理司徒家了……”

  “司徒家过去为了往上爬，也贡献了不少才智学识，但对统治阶层来说，任何人只要威胁到江山社稷，就要拔除，不管曾经有多少功劳。”

  我眨了眨眼——这么说，那些高层已经要处理司徒家了？

  林言欢看了我一眼：“你这惊讶的样子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不要把眉头皱那么紧，天塌下来也会有人扛着，你一个女孩子操什么心。”

  是啊，天塌下来，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扛。

  “……可我能不操心吗！那么多条人命啊！之前还舍生忘死的镇压尸魔，现在要被人道毁灭！我能不大吼大叫么？”

  再说……周海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要是在，我才不会操这么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