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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吐云雾间，他的眉头轻轻皱着，目光透过青白的烟雾定在床上那抹娇小的身影上。

  阻碍她走向他的到底是什么？

  阮莺醒得比较早，天亮了，但闹钟还没响。

  男人紧实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手掌挨着她的脸蛋。腕子上有个十分完整的牙印，青紫色的，一看就知道下口的人没留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想起昨天晚上他猛然出现在落地窗前砸窗的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她当时真被吓得魂魄四散。

  ——听到声音后她过来查看，为了保险刻意把灯给熄了，修长的人影骤然出现，看不清脸，只察觉到浓厚的杀气，真的……很吓人。

  然后她记起来自己不止给了他这一下，还狠狠顶了他。

  当时只想着要把人弄趴下，把所有的力道都倾注在膝盖上了。

  阮莺抿了下唇，不过那一顶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哼。

  ……

  两人吃了个不怎么样的早饭，直接开车去张图居住的地方。

  县城是张图的老家，在这里他们也有个歇脚的地方，不过房子是不是他的，阮莺不知道。

  大概率不是，否则他既然缺钱又不舍得卖城里的房子，应该会把这个卖了才对。

  根据运输公司经理提供的地址，车子在一处老小区停下。阮莺和秦仞下车爬楼梯到四楼，敲响了一户人的门。

  好半天，没有人来开门。

  老房子是一梯两户的户型，对面的人出来丢垃圾，看到他们一直在敲门，直接问：“你们找张图是吧？”

  阮莺点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是的。”

  “你们找他是？”那人看他们俩打扮得很得体，衣服是高档货，不像是坏人，但还是保险的问了一句。

  “我们是张图以前的同事，过来这里探亲，顺便来找他请教下工作上的事。”阮莺补充了一个细节，“他好几天没上班了。”

  “噢噢！”那人点点头，“你们来得不巧，张图刚刚出去了。”

  “去哪儿了？”

  “医院。”

  阮莺蹙眉，“他怎么了吗？”

  “不是他，是他姑父。”

  “哪所医院，具体房号，您方便告诉我吗？”说完，她抬头跟秦仞说，“

  待会儿我们去买点水果，也准备个红包。”

  秦仞“嗯”了声，他知道后一句是说给面前这邻居听的，好让她更信任他们，把具体信息吐露出来。

  一听说红包，那位阿姨就很爽快的说了病房号。

  她跟张图姑父做了近十来年的邻居，他生病她是去看过的。

  阮莺道了声谢，和秦仞并肩下去。

  二十分钟不到，车子停到镇上唯一一家医院前。两人刚顺着护士指的路走到一条走廊上，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是门摔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从一个病房里涌出来几个殴打在一起的男人，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声。

  再仔细看，是一个男人被其他几个男人揍，一对多。

  虽然被单方面围攻的男人十分勇猛，但几下就被对方的群攻给压了下来。有两个人拉住他的左右臂，另外一个朝他胸口猛踹了几脚。

  嘴里骂骂咧咧，“他妈的，老子叫你还钱，这回都延期多少了？”

  说着又是几下“啪啪”甩在男人脸上，“今天的你到底给不给！”

  哭叫的女人冲过去挡在被打的男人面前，尖着嗓子叫了一个名字，“你还是不是人！里面躺着的是你爸！我们的钱都用来给他治病了！”

  她出了声阮莺才猛然认出来这是张图的老婆。

  所以被打的那个……阮莺往前疾走了几步，忍不住叫出了声：“张图？”

  秦仞跟在她身后，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来回了一圈。

  “谁啊？”吊儿郎当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声，“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好像很有钱？”

  他朝张图“喂”了一声，“他们能帮你给钱吗？”

  张图一张脸通红，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

  一声惨叫，那男人骂着粗话起身，一把抓着哭哭啼啼的女人，嫌她碍事的朝旁边一甩。

  阮莺伸手欲扶，秦仞挡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松松接住了绊着步子摔过来的女人。

  第406章 人命是大事

  “站远一点。”秦仞松开手，回头对阮莺说。

  “你——”瞧着他已经上前走了两步，阮莺下意识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秦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走上前后，对着那个正在揍张图的人挥手就是一拳，把人直接干趴下了。

  阮莺：“……”

  刚刚他拍她的手，她以为他会是上去讲道理的，谁料到他这么直接、这么雷厉风行、这么……简单粗暴。

  昨天她要是在那个别墅被他来一拳，不知道还有小命没有。

  阮莺捧着双手放在心口，第一次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那头秦仞不知道跟对方说了几句什么，那群找事的人虽然满脸戾气，但还是很快就走了。

  阮莺走过去，秦仞问她：“怎么样？”

  嗯？

  阮莺愣了两秒，挤出一个十分真诚的字眼，“很利落。”

  顿了顿，又比出大拇指补了一句，“很有力量感。”

  秦仞的唇角一弯，表情似笑非笑，但这笑显然是愉悦的笑，“我问你跟人谈得怎么样，有没有问出什么。”

  “……你打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问。”

  “沈小姐，谢谢你们。”张图捂着胸口从地上站起来，黑色T恤上全是鞋印。

  他老婆扑上来，眼里包着两包泪水，在他身上轻轻拍打，扭着头抹泪。

  阮莺还没说话，他又道：“我知道你是来找【创建和谐家园】什么的，很抱歉，我们不会再去节目。”

  “我从海选官那里查到了一些情况，所以向节目组总管理申请了出场费，提高到原来的五倍。”阮莺看着他，清晰而缓慢的说，“还有，如果节目制作非常成功，会根据播放量给你们利润分成。”

  张图夫妻两个都愣住，他们原来的出场费是十万。提高到五倍，那就是五十万。

  至于利润分成……

  “这种节目面向的是全体观众，如果火爆，利润分成是百万起。”

  百万，她给了一个非常详细的数字和标准。

  对于一个十分缺钱的家庭来说，这是极有诱惑力的。

  张图和他老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这个钱，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很重要。

  张图握了握手，努力把心里的迟疑给驱散，“沈小姐，抱歉，我们已经决定不参与节目了。”

  “为什么呢？”阮莺温和的问，就像是聊天一样不会让对方竖起心里的高墙。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我不是很懂，既然你们缺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能给你们挣钱的节目？”

  张图耳朵通红，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他最直白的拒绝。

  阮莺锲而不舍，轻轻的挑明：“还是说，你们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一笔钱？”

  张图夫妻俩的手都下意识的绷紧了，那是被戳穿而慌乱的表现。

  “沈小姐，沈小姐，”张图老婆走上前，“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但我们真的做好决定了，姑父住院需要我们照顾，我们也腾不出时间来录制节目。”

  “我们录制节目不需要你们特别到某个场合，是纪实性质的录制，哪儿来的腾时间之说呢？”阮莺轻巧的戳穿她的谎言。

  张图把拳头一握，没有商量的说：“决定不会再改了，让你白跑一趟。”

  说完就要转身回病房。

  透过门缝，阮莺看到里面躺在中间床位的老人，白发苍苍，脸颊瘦削，紧闭着眼睛，可能是在昏睡中。

  否则刚刚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不可能没有反应。

  “原本以为是你条汉子，没想到只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秦仞淡淡开腔。

  张图沉重的步伐一滞，第二步很难再迈开。

  “晚晚没有挑明是给你们面子，不过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没看张图老婆，轻视的视线直直落在张图红白交加的脸上。

  “你们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一笔钱，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正是给钱的人让你们退出节目。”

  肯定的语气，他甚至没有象征性的加两个字“对吗”。

  “这个节目有两个导演班子，两个故事。你们已经跟拍了几天，这点事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来给钱的不是另一个节目负责人本人，你们不傻，应该猜得到是她，这是两个负责人之间的不正当竞争。”

  张图老婆蠕动了几下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们是体面人，这种事生平第一次做，心里是有愧的。

  “你们孝顺，在缺钱的情况下收了这笔钱，情有可原。”秦仞的声音低醇，虽然没有刻意加重音调，相反，整个叙述是云淡风轻的，但就是让人倍感压力。

  “但今天沈晚找上门来给你们提供更优越的条件，你们都还要把一条道走到黑，不就是欺负她文明讲礼数好打发？”

  这本是个很严肃的时刻，阮莺听他恩威并施又十分有技巧性的加重对方愧疚，唇角不觉微微翘了起来。

  虽然在她的说服程序里，接下来会说的也是这些差不离的话，但他站在她面前为她出声了，这感觉大不相同。

  很熨帖，很舒坦。

  张图紧扣着门扉，五指收拢，骨节泛白。

  “刚刚来找你要钱的人不可能只来一次，你们收的那笔钱可以预见的，很快就会用光。用光之后，哪里来的人给你们第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