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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帝从林后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有施舍给慕容辰眼神。他也是习武之人，慕容辰那点伤，根本连筋骨都没伤到，能吓成那副德行，只能说他太没用。
“来人，送皇后和太子回宫。”慕容帝沉声吩咐完，就直接向慕容明昌走去。
“皇叔，需要朕来请你进天牢吗？”慕容帝嘴角带着微微弧度，脸上透露着和煦。
“陛下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吧？”慕容明昌手里的剑刃上还沾着血，是刚刚慕容曦留下的。
“不算久，二十五年而已。”
“慕容敬玉，你二十多年的装疯卖傻，为的就是老夫的命？就仅仅是为了当年的那个女人？”
“皇叔肯与林家合作，不就是早想到了这一点？何故还来再问一遍。”慕容帝撩了一下衣袍，目光停在他手中的剑上“怎么，皇叔是打算要拼死一搏？”
“你真是一个疯子！”慕容明昌咬着牙，双眼发红地看向慕容帝“当初，就不该将你扶上皇位，你这个背义负恩的混账！没有林家，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当得上这个皇帝？先帝在世之时，我为大燕立下过无数功劳！而你呢，你敢说你当年真的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
“皇叔如果一路谨言慎行，不掺和进林家，朕还真抓不到你的错处。依你在皇室的威严，的确拿你没有办法。可现在死罪是你自己犯下的，和旁人没有关系。朕没兴趣和你争论这些陈年往事，朕早已经得到得到报应了，接下来，该到你们了......拿下！”
羽林卫应声而动，前后包抄直朝慕容明昌而去。
“不必！老夫自己来！”慕容明昌话毕，长剑一转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血滴飞溅，自刎在了当场。
他对慕容帝的心思早有猜测，因为怕死，所以情愿违背皇室金衣长老世代的祖训，投靠了林家，一边自持身份端着架子，一边做着自己曾经最唾弃的事情，和林家一起为太子卖命。
他不是表面上那般有恃无恐，为林家做事，他并非内心全无反感......可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退不了了。他死前最后想到的，是希望他那小徒弟可以无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世上太多的身不由己，来自于人的各种欲望......当一切繁华富贵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心中最本来的善意方才姗姗来迟。
第188章 温如
慕容帝冷眼看着慕容明昌倒下，心中没有半点波澜......慕容帝自己也奇怪，他等他死，等了半辈子，却没有任何快意恩仇的欢喜。
林后并没有随慕容辰离开，她仍是站在原地，一向挺直的身姿，此时竟能看出有些驼背......她双目无神的注视着慕容明昌尸体。她此刻终于明白，她埋在心底最恐惧的那件事，还是成真了。慕容敬玉对她的报复，果真一击即中，让她能体会五内俱崩之痛。
“范平”慕容帝只当林后不存在，平静地吩咐范平。
“奴才在。”
“传朕手谕，让卫敬即刻带五千兵马赶往梅山。朕予他先斩后奏之权，欲阻拦者，可就地斩杀！”
“遵命，奴才这就去办。”范平低着头，不敢往林后的方向看。
“嗯”慕容帝应了一声，语气发沉的说道“再去看看长公主的伤势，让太医院全力医治，若伤势稳定，立刻送出宫去。另外，今日无召谁也不得入宫，朕谁都不见。”
“是，陛下。”范平急匆匆地退下，脸上的汗珠都来不及擦。路过林后时，也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慕容明昌虽死，但金衣暗卫中仍有不少宗室子弟，如今将他们收押，几个时辰后，皇室各部宗亲一定会想方设法进宫求见。慕容帝不想见他们，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而且他也不在意那些宗室的心情。这样一来，所有压力就都到了范平身上，范平光是想想，这额头上便止不住地往下滴汗。
范平走到凤辇的旁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凤仪宫的宫人，这些皇后娘娘的心腹，并不是初入宫廷，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祸临头，他们能感受到，所以林后身边的所有宫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一想起林后和慕容帝之间窒息的氛围，范平又觉得这些宗室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金衣暗卫被押走，剩下的赤羽卫则被慕容帝赶去了慕容羽的身边。
一时间，整条长廊，离慕容帝最近的人，便是林皇后了......
“陛下”林后主动走到慕容帝面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皇后想说什么？”慕容帝语气平淡地问道。
对上慕容帝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林后突然觉得心中一窒，这些年的形同陌路，早已磨灭了她心中慕容敬玉原本的模样。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英武少年......从前那些嬉戏笑骂的时光，想来已然觉得已然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陛下想要如何处置辰儿？”
“那就要看太子到底背着朕做了多少事。论罪处刑，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不必抱有侥幸之心。”慕容帝语气冷漠且认真，他每说一句话，林后的脸就惨白一分。
刽子手的快乐不过如此，一刀一刀，让其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慕容帝越过林后，一步步地走回勤政殿。只留林后一人，眼带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遭，她不是没有料到......在多年以前，林家出手杀掉慕容敬玉的心上人，把她推上皇后之位的那一刻起，便真正展开了这场悲剧的序章。
温如，是慕容敬玉在外游历时结识的姑娘，出身江湖，虽然会些拳脚功夫，但是在皇城之中毫无背景，当时北燕皇室因为相互恶斗，适龄皇子已经不剩几个了，慕容明昌和林家无奈，只能将目光放到慕容敬玉身上。
慕容明昌觉得温如出身太差，不能委以皇后之位，而此时林家偏偏看中了这个皇后的位子。
慕容敬玉当然不同意，但林家和慕容明昌都没有将他的意见放在心上，他们自顾自地认为，皇位和美人地位天差地别，根本没有权衡的必要。
林家，作为北燕的四大家族，从来遵循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事手法，温如挡了他们的路，一个女子除去就是了。
温如的死法很惨烈，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而慕容敬玉则是因为慕容明昌的阻拦，所以晚了一步，没能将温如救下。
林后现在仍然记得慕容敬玉在那时的眼神，眼中满是血丝如同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那一阵很怕他，总觉得慕容敬玉突然暴起，把她掐死。
而在生死威胁，和皇位的诱惑之下，慕容敬玉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了立林氏之女为后。所有人都以为温如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林后心中却常惴惴不安......这种恐惧，在她刚刚生产完毕，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双儿女被抱到慕容敬玉的眼前。林后亲眼看到慕容敬玉眼中浮现着诡异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寻常的兴奋，隐忍之中又带着癫狂......
林后当场被吓出满身冷汗，可那眼神转瞬即逝，再次对上慕容敬玉平静的眼神，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随着两个孩子安稳长大，林后渐渐也就放下了戒备，忘记了此事。
可就在刚刚，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原来当初不是她多想，而是对方及时掩饰住了情绪，慕容敬玉为了报复她，竟然用他自己的儿女，布了一场手足相残的大戏。
一对儿女，两败俱伤，一个倒地痛呼，一个满身鲜血......
林后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拗痛，晕倒在了长廊之上。
第189章 你要好好的
慕容曦的伤势极为凶险，楼澍将她抱到床上，后面跟着的太医连忙上前查看，将楼澍挤到了一旁。
楼澍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觉得一阵腿软，心脏像是被压了一颗巨石，胸口也满是窒息的感觉......极度的恐惧，让他每喘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他看着围在床前的一众太医，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绝望感......当初，在王府，也是这样，上下乱作一团，而他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什么都挽留不住。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的他尚且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什么东西，悲伤躲在迷茫的后面，没能立刻让他痛彻心扉。
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自欺欺人了，更无法平静的接受一切结果......
楼澍看着双目紧阖，面如金纸的慕容曦，自己的嘴里也尝到了一股铁锈血腥的味道。他荒唐地想着，如果慕容曦想要惩罚报复他，那她还的确是做到了......他如今真的体会到了何为生不如死。
“皇姐！太医，我皇姐怎么样了！”慕容羽跑进来，抓着一个白胡子太医，神色急切地问道。
“额，病人的剑伤从腰上直至腹前，伤口太长，怕是要遭些罪呀......”白胡子太医斟酌着用词，慕容曦和楼澍会出现在宫里，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想不通的事情，何况又是受了这样重的外伤。当然，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稀奇古怪的事，宫中之人的活命要领则是，少看、少问，做好自己本职之事，其余一律与己无关。
“徐太医，那她可会有性命之忧？”林尧在慕容羽身边追问道。
“现在还说不准，这道伤口并不深，按理来说不至于致死。但创面过长，日后怕是会有急症出现，需让人让人时时盯着，半点不能出岔子。”
林尧的脸色比慕容曦好不到哪去，身上的剑伤刀伤不断往外渗着血
徐太医一边看着慕容曦，一边回答，转过头来，却被同样满是伤的林尧吓了一跳“林大公子，你快别站在这里了！小柴......”徐太医唤身边的一个年轻太医道“快和林大公子去偏殿，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处理！”
“是，师父。”
林尧本来是不想走的，但徐太医表示他们几个男人杵在这里，没用不说还十分碍事，一口气把他们两个都撵了出去。至于一旁陷入自闭的楼澍，......徐太医和他不熟，加上楼澍往那一杵，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徐太医一时间也不太敢打扰他，索性就把他留在了房里。
慕容曦的伤势处理过程中，最麻烦就在于缝针，如今慕容曦昏迷不醒，口齿紧闭，麻沸散根本灌不下去，而不断流血的伤口，也等不起慢慢地喂药。徐太医用衣袖擦擦汗，闭着眼对其他太医点了点头。
楼澍沉浸在混沌之中，突然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创建和谐家园】，转头看过去，只见慕容曦满头是汗，昏迷之中下意识咬紧嘴唇，唇角已经咬出了血丝。
“曦儿！”楼澍单膝跪在床头，抓着她的一只手，眼神无措地看着她。
徐太医给慕容曦把着脉，从脉象来看，慕容曦的身体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看着楼澍焦心的模样，徐太医好心地在一旁开解说道。“喂不下止痛散，缝针就只能忍一忍......现在血止住了，痛只是一时的，等缝完针，这伤就算控制住了。”
“好，多谢太医。”楼澍的眼睛时刻粘在慕容曦脸上，道理他都明白，但看着慕容曦忍痛难耐的模样，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人拿着小刀，一刀刀地割着他的心头肉......
慕容曦的下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的不成样子，眼看她还想再咬，楼澍当即将自己的手送到了她的嘴下，手掌瞬间传来锐痛，但楼澍连眉头都没有皱，生生忍着，直到几个太医通力合作，将这条两指长的剑伤缝合完毕......
等慕容曦松了口，楼澍的右手已经被咬的看不出牙印所在了......看着太医们吐出一口浊气，楼澍也跟着长呼了一口气。
慕容曦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楼澍就这样看着她，眼中难掩发热，他用另一只手，抚了抚慕容曦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自言自语得轻声说道“你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会平安的，你若是诓我，我可是要记仇的......”
第190章 乖乖躺着
太医言明只要这最关键的几天没有高烧感染，慕容曦的这条命就能保得住。
楼澍一连不眠不休地守了慕容曦三天，时刻严阵以待观察着慕容曦的情况，没有一时的放松。
徐太医发现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楼澍坐在慕容曦床头的姿势就没有变过，他时刻都要握着慕容曦的手，不时再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专注的神情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和慕容曦两个人。
然而即便如此，徐太医对这男人还是没有太好的印象。
徐太医是宫里的老太医了，经的事情多了，对于慕容曦和楼澍的关系多少能猜到一些实情。不论那长公主病逝的传闻是怎么出现的，退一万步讲，如果长公主真的在西秦过的舒心，那又何苦会回来走北燕的这趟浑水。
“太医”
徐太医尚在心里腹诽，突然听到楼澍的声音，心头一跳，连忙扭头看向他。
“曦儿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楼澍的面容很是憔悴，眼神中也没了往日的幽深难测，他像是历了一场大病，从眼底的青黑到说话的语气，无一不透露着疲态。
周围人少，徐太医在称呼上也就少了顾虑“长公主殿下除了外伤，内损也十分严重，从脉象看应该是思虑过重所致。长公主多睡些时日，对外伤的恢复有利无害。”
“有利无害,那便好......”楼澍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慕容曦长睡不醒会有其他状况，徐太医的话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长公主的脉象已然平稳，黎王殿下不必时刻在此看护，歇息片刻并不妨事，这宫里不缺侍女，莫要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徐太医出于医者仁心地嘱咐了一句。
单看楼澍这三魂失了六魄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的饮食睡眠不会正常，身体底子再好，那也不是神仙......再这样下去，不等慕容曦醒过来，楼澍应该就先倒下了。
“没事，本王不累。”楼澍礼貌谢绝了徐太医地提议，身在北燕皇宫，楼澍怎么可能放心让慕容曦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也不能走，他要让慕容曦醒来第一个看到自己......
他做不到让时光倒流，去弥补过去他在慕容曦生命里的缺失。
如今能做到的，也只是抓住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刻的时光。历经了这兵荒马乱的一遭，未来会如何，他已经不想去琢磨了，只要慕容曦能平安健康，一切......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慕容曦到底还是没有折磨楼澍太久，在傍晚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楼澍一直盯着慕容曦，见她睫毛微颤，心底跟着一跳。看慕容曦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他又莫名其妙地提起了一颗心。
“曦儿？”楼澍放柔语调，轻声呼唤道。
慕容曦听到声音，眼珠转动循声看去，她现在脑子还不清醒，那些烦扰人心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唯独被楼澍枯槁的面容吓了一跳。
“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什么？”楼澍不太确定慕容曦是在对自己说话。
“像鬼一样......丑。”慕容曦嘴唇蠕动，扯着嘴角无力地吐出抱怨。
“......”楼澍抿着唇，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是哪呀？”慕容曦平躺着，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竟然没有死？我还活着？”
楼澍没有回答，只是抓着她的手，将她的胳膊塞回了被子里。
“别乱动。”
楼澍听着慕容曦声音里的沙哑，转过身去给她倒水。而当他拿着杯子回来的时候，直接被惊了一身汗出来，慕容曦竟是撑着手臂想要起来。
“嘶......”慕容曦牵动了伤口，痛的闭上眼睛，皱起眉头，不敢再动。
“曦儿！”楼澍忙放下杯子，到床边接住慕容曦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
“刚告诉你不许乱动！”楼澍双手扶着慕容曦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姿势，眼里都是急切和愤怒。望着慕容曦泛着水汽的眸子，楼澍用力压下心中的火气，他告诫自己，不能和慕容曦发火，她的伤还没好，他也没有资格对她发火......
“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腰腹间的伤口很长，太医刚刚处理完。你乖乖躺着养伤，伤口才能恢复的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