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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曦的手化为爪，死死卡住慕容辰的脖子，同时向后退出数步，远离慕容明昌的牵制。
“通通住手！”慕容曦一声高呵，外加手中人质，直接震慑住了金衣暗卫，两方人马瞬间停手，刀剑相对，分立两方。
“表哥”慕容曦给林尧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查看慕容羽的情况。
林尧到慕容羽面前时，慕容羽刚好自己爬了起来。
“不成了”慕容羽眼睛发红的对林尧摇摇头。林尧立刻蹲下身，将手指放在姜源的鼻间，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这两箭的劲力极大，一支箭自姜源的后背射入，而箭头则从前胸穿了过来......鲜血染湿胸襟，活生生的一个人，片刻之间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尧叹了一声，伸手将姜源的双眼阖上......
“慕容曦！你放开我！”慕容辰抻着脖子，眼神凶恶地瞪着慕容曦。慕容曦一手卡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拿着剑压着他的肩膀，让他直不起身，动作屈辱不说，还格外的不好受。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动手，娇生惯养长大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对待。
至于躺在那里的姜源，慕容辰只嫌他碍事，死的活该。
“你再喊一声，我就直接掐死你。”慕容曦轻飘飘地威胁说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样淡然的神色，却让慕容辰意外感到心颤。
慕容明昌转过身来，目光扫向慕容曦，眼中意味不明。
“......你又何必来走这一趟浑水。”
“师父，这句话，本该我来问才是。”慕容曦的脸上是说不出来的黯然。此时此刻，她挟持着自己的亲哥哥，与自己的师父对峙......这是她重生前，做梦都会觉得荒诞的场景。心中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在询问着自己，她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老天爷实在太喜欢开玩笑，越是看重情义的人，越要被逼着与自己的亲人、师长反目......多年以来深扎于心的信仰、一朝之间被毁的一干二净。她现在真的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善恶对错了。
“你我处境不同，很多事情你根本不懂。”慕容明昌深吸一口气“放了你哥哥，你我师徒一场，我不愿看你自绝生路。”
“退了才是自绝生路。”慕容曦避开他的眼神，目视前方坚定地说道“让金衣暗卫撤退，否则......就一起死。”
“你、你敢......我是你亲哥哥，你敢动我，你就不怕母后吗？慕容曦，你敢杀我，母后定然要你偿命！”慕容辰色厉内荏地说着，但说话的声音却降了不少。
“......”慕容曦瞳色分明的眸子转向慕容辰，盯着这张与自己眉眼相似的脸，突然轻笑出了声音，笑声带着轻讽“皇兄，母后只有两个孩子，你若死了，她会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做什么呢？”
“慕容曦......”慕容辰的声音都气的发颤了“你忘记母后教你的道理了吗？你身上流着的也是林家的血......你、你杀了我，母后也活不了了，你连你自己的母亲都不顾了！你这是弑兄弑母，你怎么能这样狼心狗肺。”
“对，我是狼心狗肺。”慕容曦点头承认了这一指控，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慕容曦的手越来越紧，直接将慕容辰的脸都憋成了紫色。
“皇兄，你是不是忘了从前对我做过什么事情？不好奇一下，我的武功为什么会失而复得吗？”
眼看着慕容辰的眼睛已经上翻，马上就要魂断当场的时候，慕容明昌骤然出手，磅礴的内力瞬间将慕容曦向后震去，趁她自顾不暇，慕容明昌抓住慕容辰的衣领，直接将他拎到了自己身边。
慕容曦脚步尚未站稳，但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反身没有丝毫迟疑地直冲慕容明昌而去。
对于慕容曦的进攻，慕容明昌的眼里甚至没有一点波动。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慕容曦需要再多练二十年，方才能有和慕容明昌的一战之力。
林尧见慕容曦动手，也想上去帮忙。但是金衣暗卫不是吃素的，抬刀一拦，两方瞬间再次开战。
同一时刻，一座高台之上，有人正将此景饱览于眼底。
“你也是皇室中人，对这种事情应该见怪不怪了。”慕容帝眼带笑意地向下望着，似乎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闹剧。
“放我下去！”
“不成”慕容帝摇摇头，语气轻松地说道“你是西秦的皇子，要是在我这皇宫出了什么意外，那事情可就复杂多了。”
高台之上只站了慕容帝和楼澍两个人，而楼澍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慕容帝......相比慕容帝的神清气爽，楼澍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满目焦急。
“慕容曦不是那人的对手！”
慕容帝嗤笑一声“她当然打不过金衣长老，小曦儿的每一招，都是我那皇叔亲自教会的，师徒相斗，师父如不相让，徒弟必无生机。”
“你到底在干什么？慕容曦没有一件事情对不住你！她为北燕事事尽心，从不谋私，缘何要受到这样的结果！她是你的女儿！”
慕容帝挑眉看向楼澍，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西秦的冷面战神，竟还有这样一面，还真是让朕开了眼。你能耐如此之大，朕的女儿又为何要去阎王殿走那一遭？”
第186章 休想全身而退
面对慕容帝的揶揄质问，楼澍哑口无言。
“你一路追着来到北燕，这一点朕很意外，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种......就是不知道，你这份情义有几分为真。”慕容帝手中把玩着自己的玉佩，斜眸凝视楼澍“若你心中有江山美人兼得的想法，朕劝你还是打消这念想，即刻回你的王都去。”
“我如果心有摇摆，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楼澍的眼睛时刻都在慕容曦的身上，长廊之下打得火热，原本光洁干净的石板路，已经溅上了斑斑血迹。
“您既然胸有成竹，又何必放任他们在这里争斗！”
“着什么急？现在朕的羽林卫大营里，打的比他们激烈多了。争斗多好呀，林家人最喜欢这样解决问题，那朕便给他们机会。”
他怎么能不急，刀剑无眼，又是慕容明昌那样宗师级别的人物......慕容曦容易意气用事，杀红了眼便什么都不顾了！然而他被慕容帝困在这个高台之上，下面都是慕容帝手下的高手。就算慕容帝不出手，等他闯出去，估计长廊那处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楼澍只觉得脑中在嗡嗡作响，他实在是看不懂慕容帝这个人。就这样一个，被天下之人笑话了二十年的昏君，楼澍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没有任何能反抗的余地。
慕容帝扶着高台的扶手，持点评态度认真的说道“换了一个身体，曦儿的武功倒是没有退步，可惜剑招还不够毒辣，到底是年轻人......不用看朕，没有朕在暗中推演，她何来死而复生？”
慕容帝今日的情绪异常兴奋，格外话多，压根不管楼澍脸色的难看，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黎王的武功之高，可属同辈之最，再多十年，朕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陛下武功高深莫测，却无人知晓，如此深藏不露，方才叫人佩服。”
“不是朕非要藏着掖着，只是朕的武功早就没了用武之地...... ”
慕容帝的眼神泛着缥缈，似乎在回忆着过去，有一个灵动的身影，总是会拍手称赞他。哪怕只是挽个剑花，那人也会笑着夸他厉害。
白云苍狗，野马尘埃......他已经快要记不清梦中之人的面庞了......
他这些年不是为了一鸣惊人而藏拙，只是他已经失去了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他不需要满堂叫好，不需要举世赞扬他是明君......他日思夜想，想要听到的夸赞，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曾以为无法离开、要与其同生共死的那个人，他已经失去她二十五年了......而他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无病无灾地活到了现在。
时间不会因为回忆过往而停止，高台下的战斗，已经慢慢决出优劣。
慕容明昌对于慕容曦，还是有两分顾忌在，一开始只是以躲避为主，并未有主动的攻势。然而随着时间渐久，他也察觉出了不对。
此处发生了这么大动静，羽林卫行动再慢，如今也该到了。
羽林卫之中势力复杂，虽言只听令于皇帝，但其中一多半将领都是他与太子的心腹。羽林卫来了，也有的是理由能搪塞过明面。他是在羽林卫打过招呼，让他们晚点动弹，可这许久都没有人影，那就又不对劲了。
慕容明昌眼神一眯，横剑虚晃，赚的慕容曦一招，同时另一手直直一掌拍向她的胸膛，慕容曦瞬间就被击到了一侧的宫墙之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痛苦，让她久久不能缓过来。
“皇姐！”慕容羽大脑空白，直接就想往她那里跑。但下一刻就被林尧拽了回来，身侧的金衣暗卫也被林尧一脚踢倒。同一时刻，三把长刀同时向慕容羽砍来，林尧只得一边将慕容羽往后推，一边替他挡住这刀刃。
他一样焦急慕容曦，但他更明白，慕容羽没了命，他们同样谁也活不了。
“长公主何必执迷不悟，五皇子与你非一母所生，你又何必为他舍生忘死？”
“......不为了他，难道要为了慕容辰吗？”
“中宫嫡子，理应为储君，这是礼法！”
“他不配！”慕容曦撑到现在，精神早就崩溃了“无才无德无情无义，他不配做储君，不配做北燕的君主！”
慕容明昌抬起剑，剑尖缓缓指向慕容曦“生在皇家，无情无义并非缺点......”
慕容帝仍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看剑尖都要点到慕容曦脸上了，楼澍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慕容帝面前“陛下，求您看着曦儿从前为北燕征战、为北燕劳心的份上，放我下去，让我去帮她！”
“你以为单凭你一个，就能扭转着颓势？一起送死罢了。”慕容帝冷笑一声，余光一转，却看到了远处匆匆而来的凤辇。
“从这里跳下去，朕不会让人阻你。”这处高台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足足有宫墙的两倍之高，在下面根本望不到高台之上的场景，寻常人走楼梯都要费些功夫，畏高的人根本不敢向下看。
慕容帝“如何”二字还未问出，衣袍一闪，楼澍已经起身一跃跳下去了。
“......轻功不错，竟然没摔死。”慕容帝嘴上虽然不善，但看着楼澍不管不顾的身影，他的心里也泛起了阵阵波澜。
上了年纪的人，总会不经意间在年轻人的身上寻找自己当年的影子。
如若他当年也能这样奋不顾身，如果没有贪图那滔天的权利......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玉华宫外的长廊，在高台上看着不远，但实际要跑到那里，仍然至少半柱香的时间。
可这时，皇后娘娘的凤辇已经走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母后？”慕容辰看到凤辇，脸上立刻就泛起了喜悦，他在慕容明昌的身边并没有多少安全感，他们之间只是利益牵绊。
但林后就不同了，他的母后会永远为他着想，会无条件答应他所有要求，他要将这些人全部杀掉！
慕容辰拔腿迎着凤辇跑去，而此时依靠在地上的慕容曦却突然暴起，擦着慕容明昌的剑刃，也要往慕容辰的方向冲。
那辆滚滚而来的凤辇，碾轧着她最后的理智......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愤恨，在她看到慕容辰脸上的欣喜时瞬间爆发，力量涌上四肢，愤怒冲昏头脑。
慕容曦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要看到林后为慕容辰撑腰的场面，慕容辰绝不能全身而退！
第187章 见血
所有的惊呼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慕容曦的长剑到底还是砍到了慕容辰的身上，就在林后的眼前。
“辰儿！”一声尖利的惊叫，林后从凤辇上几乎是跳下来的，凤袍划过带着风声，匆匆跑到慕容辰的身边。
皇后到了场，一切打斗也就结束了。两方面面相觑，彼此眼神都不善，可又谁也说不准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
慕容辰的前胸被剑划出一个巴掌长的口子，伤口并不深，只是血渗出来，看上去有些严重。
“母后，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好痛。”慕容辰躺在地上眉头紧皱，一张脸纯粹是被吓得煞白。自幼娇生惯养长大的他，平时手上扎根刺都要疼上半天，血见在自己身上，自然怕的要死。
“没事，没事，母后这就给你叫太医！冉书，去传太医！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把太子抬进玉华宫！”林后蹲着安抚完慕容辰，抬头眼中怒意满满地瞪向慕容曦。
慕容曦冷眼立在一旁，对这个眼神没有任何意外，她猜她的母亲下一刻就要跳起来掐死她了。
“慕容曦！你！”林后站起身，直接一巴掌打到了慕容曦的脸上，慕容曦后退一步，脚下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楼澍只比林皇后晚一步到场，正好看到慕容曦被打了一耳光，他几乎瞬间闪到慕容曦身边“曦儿......”他从后面揽住慕容曦的腰，想将她扶起来，忽然觉得手里一湿，有什么温热的水流流到了自己手里。
“曦儿？”楼澍声音都打颤了，触目都是血。慕容曦之前一直用手捂着伤口，硬撑着站在慕容辰身前，可腰腹间的伤口实在太深，加上她被一巴掌打失了平衡，血怎么捂都捂不住了，裙子迅速被染湿了大半。
慕容曦无力地将头靠在楼澍肩膀上，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思绪也开始模糊的厉害，她能听见有很多人在叫她，有楼澍，有林尧，有慕容羽......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失重被人抱了起来，但她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慕容曦在陷入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是一声“皇上驾到”的高呼......她在那一瞬间还想事情，但所有思路被黑暗蓦然打断，她的世界瞬间尽归平静。
林后看着慕容曦身上成股向外流的鲜血，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将她钉到了原地。刚刚打过人的右手烫到令人无法忍受，她张着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窒息的感觉让她觉得呼吸都是痛苦。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场噩梦，她就只有这一双儿女呀！为何老天爷要这样对她，要让她亲眼看着儿女生死互斗，要生生来剜她的肉。
随慕容帝一起出场的是铺天盖地的羽林卫，这些羽林卫身上都有刀痕血迹，一看就是历经了过一场缠斗的。这些人才是只听从慕容帝调遣的护卫，是真正的羽林卫！
金衣暗卫私下里再如何猖狂，真正到了皇帝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他们敢刺杀皇子，却不能对皇帝出手。死一人和死十族还是有差别的。
“暴徒收押，其余人......先医好伤，过失罪行容后再议。”慕容帝其实攒了很多话，只是慕容曦的伤太过骇人，一地的血，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还是心软了......
楼澍还没等他把话讲完，就先行将慕容曦抱走了......再多耗一会儿，他真的要发疯了。
慕容帝并没有计较楼澍的无礼，只是挥手让匆匆赶来的太医跟上其脚步。
“你们两个”慕容帝指向慕容羽和林尧“也跟着一起去吧......顺便让太医也给你们看看。”
两人没有犹豫，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慕容帝从林后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有施舍给慕容辰眼神。他也是习武之人，慕容辰那点伤，根本连筋骨都没伤到，能吓成那副德行，只能说他太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