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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澍成名已久，在武学造诣上几乎从来没有遇上过挫折，但此时面对眼前这个须发尽白的黑袍老人，他第一次感受得强大的压迫力，精纯的内力加上毫无瑕疵的快剑， 一锋一毫都让楼澍感到震惊。
北燕竟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在房顶上慕容曦一听到黑袍人的声音，立刻就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那个声音她很熟悉，几乎当时就能确定他的身份。慕容曦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这个结果，心中也不断构想，或许那只是声音相近......可在多的自我安慰，也抵挡不住慕容曦在直面黑袍人时的震撼。
“别恋战，快走！”慕容曦喊道，她居高临下已经看到了相府的护卫，打着火把不断向这里汇集。
慕容曦手中现出一枚铁镖，趁着空当打出，黑袍人目力极佳，瞬间用剑刃挡下这一击，而此时楼澍已经向后退去，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和慕容曦一同从书房的房顶一跃而起，立时消失于黑暗之中。
黑袍人没有轻易放弃，跟随他们两人的身影，立刻追了上去，三人在相府的屋檐上不断起落，你追我赶。
慕容曦和楼澍两人均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王子，这辈子何尝有过这样的被人追着逃亡的经历。
黑袍人虽然在背后求追不舍，但相比来说，还是慕容曦对路线更为熟悉，兜了几个圈子后，两人就如同凭空蒸发一般，让黑袍人彻底将人跟丢了。
随后带着【创建和谐家园】护卫姗姗来迟的林相，看着空旷的街道，声音带喘的问道“让他们逃了？”
“嗯”黑袍人沉沉地应了一声。
“可有见到他们逃离的方位？我立刻派人去追！”
“他们对邺城地形十分熟悉，离了相府，一转眼钻到哪个不起眼的胡同里，往哪找？”黑袍人语气亦是不善，他有些埋怨林相的反应不够用迅速，堂堂相府竟然无人能施展轻功，就算替他拦下一人，也不至于让人跑得无影无踪。
今天的林府，确实防卫松懈......只是林相却无法将这原因说出口。林府本来是养着一队武艺精湛的护院，要怪只怪林季氏爱子心切，惯子严重，在林相不知道的情况下，让这些人一大半都跟着林丘，保护他的安危。
这些可好，林丘有了欺人的底气，不知在何处有同林尧起了冲突，所有跟着林丘出去的人，清一色被抬了回来......而林丘在一群倒霉蛋的掩护下，倒是全须全尾的跑了回来。
林相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件事，他尚还没来得及料理林丘，面对黑袍人话语中的怨气，他这一张老脸实在是感到难堪。
“可他们的身份不明，且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如若不将其铲除，后果不堪设想！”面子再难堪，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们必须得抓住这二人。
黑袍人冷冷瞥了林相一眼，随后也没有多言，面色不渝地一挥袖，直接走人了......只留下林相一人，站在街上有些傻眼。
第168章 回忆往事
正如黑袍人所料，慕容曦和楼澍真的钻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看到身后没有追兵跟来，慕容曦靠着墙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靠着墙壁，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轻功运用到极致，就只剩下窒息的感觉。黑袍人的内力比慕容曦不知高上多少段，她必须拼尽全力的跑，才可能不拖累楼澍，不被那人抓住......
楼澍的情况比慕容曦好得多，他原本还在观察着周围的异动，一转头却发现慕容曦已经从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
“曦儿！”楼澍立刻跑到慕容曦的身前，蹲下查看她的情况“可是受伤了？”
天色昏暗，楼澍就算眼力好，可面对劲敌，也难免有顾不上慕容曦的时候。
“没有”慕容曦扯下面巾，对着楼澍摇摇头“......我就是太累了，有些脱力，没事的。”
楼澍眉心一皱，慕容曦的状态很不对劲，声音软软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真的没事？”楼澍不放心，慕容曦的内力虽然是个短板，但也只是相比于那些顶尖武学者来说的，被追了这一路虽然不轻松，但也不至于累成这幅样子。
“没事......”慕容曦听着楼澍声音中的紧张，突然笑了出来，笑嘻嘻地问道“这样狼狈地逃命，你是不是也是头一遭？黎王殿下？”
“差点从房上跌下去，你还笑得出来？”楼澍没好气地点了点慕容曦的额头。
“掉下去也摔不死，没准还能劫持到林相，咱们也就不用跑这一路了......唉，主要是劫持了林相，我也不敢真的杀了他。”慕容曦无奈地说道。她不在乎林相是她的舅舅，但不能忘记林相是林尧的亲生父亲。
“走吧，别坐在地上。”楼澍站起来，向慕容曦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慕容曦拉住楼澍的手，但却没能被楼澍拉起来。
“我腿软，走不了了。”慕容曦柔柔地说道。
楼澍听着她的声音，心中滋生一抹极致的柔软。
“我抱你回去。”
“不，背着。”
“......好好好，你喜欢，怎样都行。”这是两人纠纠缠缠大半年来，慕容曦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让他背着她走......
楼澍将慕容曦稳稳地背在背上，感受到二人身体的亲密相触，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感慨。
自从慕容曦离开西秦，他对慕容曦的每一次触碰，几乎离不开坑蒙拐骗，大多数的时候慕容曦都会对他怒目相视，很少彼此心态都很平和的时候。
而现在，慕容曦将两手环在他的胸前，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一时的岁月静好，让他觉得整个夜晚都不再糟糕。
“我送你回你的府里？”楼澍觉得慕容曦好像要睡着了，他不提前问一句，再走一会儿，八成就要忍不住把人带到自己那了。
“好啊，需要我给你指路吗？”
“找得到，放心吧。”楼澍的声音很温柔，就连语调都是轻缓的“累了就睡一会儿，不要强撑着。”
“我不累，只是心里有些提不起力气。你听到林相的话了吗？他说慕容羽失踪不是他的手笔，那是不是说小五此时，大体应该是性命无忧 ？”
“和我的猜测一致，慕容羽遇险的可能性不大。”
慕容曦突然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的猜测了，等我再见到慕容羽，定然要揍他一顿，踹他几脚......他差点将我吓死，我都想着如何闯进东宫给他报仇了......”
“你打他，他自然是不敢还手的......”楼澍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可不一定，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东西呢？”慕容曦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却又十分缥缈“我小的时候，母后寻【创建和谐家园】测算命格，说我的命格专克我的皇兄，所以自幼将我送到林府。后来，不知为何又将我接回来，送我去习武，让我接手慕容一氏的绝学剑法......教我武艺的师父，算起辈分，应该是我的叔公，他手里掌管着皇家最隐秘的暗卫......”
楼澍心中微颤，霎时便明白了慕容曦所说的事情。他没有接话，此刻只想做一个倾听者。
“我师父对我极为严格，稍有错处就会受到责罚。可我始终没有怪过他，我一直以为他是皇权的拥护者，他手底的暗卫是我父皇的底气所在。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错的很离谱......就像我以为，我的母后会一视同仁地疼爱我、我的皇兄对真诚地对待我......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我自己做给自己的一场梦......”
慕容曦的声音突然近乎抽泣，忍耐的多年的委屈与不解，再此刻如同溃决的大堤，绝望的情绪逐渐冲垮慕容曦心里的防线。
“我师父过去常常教导我，何为忠君之道，何为君臣之礼......过往多年我一直奉为圭臬，可今天我却发现，这一切如同一场荒谬的大戏，而我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被人玩弄于掌中，却从未察觉......”
第169章 令人作呕
被母亲兄长迫害放逐，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这次回到北燕，她自以为自己的盔甲够坚硬，她已经不再渴望母亲、渴望亲情了，但为何连她最后的一点信仰也要剥离。
金衣暗卫设立之初的规矩，便是无条件听令于皇帝。而现在金衣暗卫的掌令人，那个教会她所有君臣道理的人，竟然会和世家勾结，谋算如何对付当今皇帝。一群人满口忠君之道，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所有与他们作对的人，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败类。可他们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慕容曦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些人的存在让她感到十分恶心。
慕容明昌也好，林相也好，只要想起他们的曾经的嘴脸，慕容曦就想吐。
“是刚刚的那个黑衣人惹得你这样伤心？”楼澍看不到慕容曦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带着哽咽的声音，他最见不得慕容曦哭泣，哪怕只是听见声音，都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割掉了一块肉。
“嗯......算是吧。”楼澍的搭话，让慕容曦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一些。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伤他一二，给你出出气。”
“你......确定能打得过他？”慕容曦的语气带了质疑，但情绪倒是正常了不少。
“只要想，总是能做到的。”
“然后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我在你心里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怎么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楼澍徉怒道。
“不是没信心，你到了他的年纪，一定比他强上百倍。那个黑袍人，其实是我的师父，名为慕容明昌，按宗室辈分算，我父皇也要叫他一声叔叔......他是慕容氏一族武学宗师的存在,惊鸿剑法早已出神入化，习武近六十年，和他相对，怎算都是吃亏的。”慕容曦语气认真地给楼澍分析，生怕楼澍一时冲突，去找慕容明昌算账。
“那人的功力的确深不可测，内力精纯，剑意盎然......这番成就，实属不易，定是大半生都在钻研武学。”
“我从前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被惊到。刚刚我不是有意不帮你，只是面对慕容明昌，特别是看到他的眼睛，我真的拔不出剑......对不起......”慕容曦带着歉意的说道。她叫楼澍背着自己，并非是娇气，而心里的巨【创建和谐家园】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道歉作甚，又不是你的错。”
“夜探林府，是为了慕容羽，差点害你受伤，我自然要道歉的。”
“我的师父如果站在我的面前，我自然也是不敢对他出手的。”
楼澍不想和慕容曦说那些客套的虚话，那些话会让他感觉自己和慕容曦的距离很遥远，他不喜欢，可他还看不了慕容曦难过......以至于语言能力十分匮乏的黎王殿下，不能不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让慕容曦从悲伤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慕容曦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闷，语气却又很是坚定“下次不会了，我不怕他......”
慕容明昌的心中，本也没有她这个徒弟。她虽然无法判断，慕容明昌为何会与林相站到统一战线，不过立场已定，既然成了敌人，自然没必要再做无用的纠结。
“怪不得宫里会模模糊糊地回复赤羽卫，搞了半天，他是被我父皇藏起来了。”
排除掉慕容辰，下面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之前没敢这样猜？”楼澍早在赤羽卫回禀，是范平将他们驱离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只是见慕容曦担忧慕容羽的安危，为了万无一失，才劝她来夜探林府......
慕容曦自嘲地笑了笑“我父皇......哼，可能是我太蠢了，什么都看不透。我父皇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在意......况且他一向对慕容辰不吝赞赏，为何要突然将慕容羽藏起来呢？”
慕容曦真的猜不到原因，她的脑力已经严重透支，满脑子都是这些人的人名，却无法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好烦，头疼......”慕容曦这一天又惊又吓，如今危机解除，眼皮立刻就睁不开了......
“生在皇家，总是要比寻常人家多些不得己......曦儿，别让自己负担那样重，万事自有公理，你学的道理没有错，只是有些人被权欲熏心，失去了自己心中的公义。这一切，是他们走错了路，与你无关，更不应该是你的罪过。”
“你......”慕容曦还没将话说出口，豆大的泪滴便先落了下来，委屈得到了宣泄，眼泪完全无法抑制，越流越多。
慕容曦觉得丢人，不想让楼澍察觉，于是便直起身子疯狂地抹眼泪，只是越抹越多，一只手忙不过来，慕容曦下意识想将另一只手也抽回来，但却被楼澍一把按住了。
“你要从我身上站起来吗？”楼澍苦笑不得地说道“你看这条路伸手不见五指，一会儿一起摔倒了，回去怎么交代，丢不丢人？”
“......你摔到我，自然都赖你。”话是这样说，慕容曦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楼澍的背上。
“赖上我也没事，我不怕被你讹......”
慕容曦无声地笑笑，闭眼将头靠在楼澍耳侧。
她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不管他们的关系未来会如何，但至少此时此刻，她很感谢楼澍的开导......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不通，只是需要有人在一旁支持一下，哪怕只有一个人的认同，她也能摒弃掉对自己的怀疑，让自己走出死胡同......
不可否认，曾经的楼澍让她失望至极，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她一度甚至对楼澍厌恶到了极点。甚至楼澍在北燕，为她所做的种种事情，都让她感到十分沉重。她做梦都想将楼澍赶紧送回西秦......
但是今晚，就在此刻，她由衷感谢楼澍的出手相救......不是相助，是相救......在看到慕容明昌，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时候，慕容曦真的心都僵了......
慕容明昌在慕容曦的心中，是德高望重的恩师，是被她放进心里尊敬的人......这份冲击，让她差点又走上歪路，好在、好在......这一回，她身边有人在拼命地拉她，将她拉回了正途。
第170章 此话当真
慕容曦在路上就睡熟了，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家的，一大早醒来，周围皆是熟悉的环境......
“咳咳咳”慕容曦喉咙有些干，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小姐，您醒了，快喝口水，润润喉咙。”杏儿听到慕容曦的声音，立刻体贴地端了杯水过来。
慕容曦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
“这么晚了！”慕容曦有些惊讶，立刻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
“小姐昨日回来的晚，多睡一会儿也属正常。”杏儿心疼地说道“您这几日憔悴的厉害，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慕容曦飞快地穿好衣服，在洗漱之前，拍了拍杏儿的肩膀，语气无奈地玩笑道“我这几天好好休息了，过几天便该长眠不醒了。”
杏儿给慕容曦递上湿帕子，语气有些不认同地喏喏说道“那也不能亏了身子，小姐万事应该以自己为重......”
“楼澍什么时辰把我送回来的？”慕容曦立刻转移了话题。
“正赶上三更锣响，小姐昨晚睡得熟，我和云文给你更衣时都没有反应。我来给小姐梳头吧......”杏儿快步走到慕容曦身后，眼神亮亮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