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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和云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雨萧楼和我的关系，并不难察觉。对付我，必然先对栾晴开刀。雨萧楼在王都之中，想要对抗太子和皇后，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姐的意思是，让楼主尽快撤出邺城？”云文问道。
“对，越快越好。望萧轩不比三年前，已经不适合做隐匿藏身的地方了。先出去缓缓，能解决了紫阳派，再回来换个地方，正好也能避过这阵风头。”
“那您的安全怎么办？不如把月阁的人留下。”杏儿提议道，月阁是雨萧楼的分支，她和云文都属月阁，月阁的人虽然不多，但是绝对精良，各个武功不差。
慕容曦摇摇头，神色坚决“不必，紫阳派那边情况难料，雨萧楼此前为我损了不少人，月阁留下的用处不大，让栾晴把人都带走。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只要我不主动送上门，慕容辰不敢直接对我做什么。”
她身边就算高手如云，也没什么用，难不成真的能在王都和当朝太子的人火拼一场？就算是意气用事，也不能拿栾晴的人去送死。
她如今失去了敌明我暗的优势，雨萧楼在暗处使不上劲，反而成了显眼的靶子......即使没有紫阳派的事情，慕容曦也会想办法让雨萧楼消失一段时间。
“小姐，你说的利弊我们已经清楚了。但我和杏儿......留下服侍您总不碍事吧。”云文直勾勾地看着慕容曦，生怕她下一刻把自己赶走。
云文是雨萧楼的老人，她生性聪慧，十分清楚当前局势，如今对雨萧楼最好的就是离开邺城......所以才会故意在慕容曦面前说起紫阳派，而这件事栾晴根本就没有和她们多提。
然而当慕容曦轻松走上她设想的那条路，准备让栾晴立刻撤离的时候，云文突然又觉得这样对慕容曦有愧......
她希望她们的楼主能远离漩涡，但同时也暗自发誓，自己愿为慕容曦拼尽最后一滴血。
慕容曦舒展眉宇，对着她的目光轻轻一笑“好，你们两个留下。”
为了不节外生枝，慕容曦并没有去和栾晴会面，而是只是让云文去传信。栾晴或许一时不会同意，但她相信，有云文在，定能说服栾晴。
第158章 心慌
勤政殿内，慕容羽已经站在殿中多时了，而前方书案后的皇帝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仿佛压根不知道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而慕容羽则更是满心的不解，原本今日他是准备在上朝的时候，再好好的渲染一下梅山流匪对邺城的隐患，但不想今日的皇帝临时取消了早朝，还派人私下传话给慕容羽，让他独自一人去往勤政殿。
慕容羽是在昨日夜里听闻凤仪宫出了事，太医院倾巢而出，十几位太医进了凤仪宫，直到半夜才出来。不过凤仪宫上下守口如瓶，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说昨日，就连太子的人也被拦在了凤仪宫外。
刚刚，就在慕容羽走近勤政殿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太子脸色发青的从凤仪宫的方向走出来，算算时间，慕容辰定是被拦下没能进去，脸色方才会这般难看，甚至都没能注意到不远处的慕容羽。
凤仪宫的这般仗势，让慕容羽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在几年前，凤仪宫也有过类似的严阵以待的场景，那时慕容曦被困在里面待了十天，等他再次在朝阳殿看到他慕容曦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那个面无血色，双眼无神的人是他的皇姐......
从那时开始，先是慕容曦，后是林尧，再是卫敬......他记忆里对他十分照顾的人，一个个都开始自顾不暇，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一塌糊涂。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苦难中挣扎，帮不上半点忙......
“想什么呢？眼神都飘忽到天外了。”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让慕容羽立刻压心头的浮想，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父皇。
慕容皇帝总算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慕容羽，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一晃多年，朕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小五，朕的这么多孩子中，你可知朕最中意的是谁？”慕容皇帝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和蔼地问向慕容羽。
“......太子皇兄能文能武，为国操劳，理应是父皇最中意的。”慕容羽握紧袖下的拳头，斟酌着话语回答。
“非也。”慕容皇帝摇摇头，表情不变，示意他继续说。
“是......明曦大皇姐？”
“不是。”
面对慕容皇帝斩钉截铁的语气，慕容羽眼神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回答。慕容逸已经死了，总不能把他提出来。
“还没猜到嘛？”慕容皇帝突然轻笑了一下“别猜了，就是你。”
慕容羽眼神瞬间变化，整个人当场愣住，他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根本无法掩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样一个被放养了十几年，如果没有慕容曦的私下照顾，根本活不到成年的皇子......竟然是他父皇最看重的人？这......怎么可能？况且，他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值得他眼前的父皇对他青眼以待。
“怎么，不信？”
“......父皇，儿臣......”
“理由很简单，你是慕容家的孩子。”
慕容羽又是一阵发懵，他还是听不懂......这些人里，哪个不是慕容皇室的人呢？
慕容皇帝自然看懂了他的疑惑，很耐心的解释道“慕容辰和慕容曦身上流着林氏家族的血，而慕容逸的背后则是时家。如今慕容辰的身后又站了一个邹家......你可以去问问他，他这些年做的事情，都是为谁谋得利，在他的心里可还记得自己真正的姓氏。”
慕容羽周身有些发冷，腿也有些发僵，他此时方才恍然发觉，今日的慕容皇帝，和以往大有差别。
他父皇一向对世俗之事不上心，只要没人上报，他永远不会主动询问朝事。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忘了，当年的慕容帝可也是先帝坐下的一员悍将，文韬武略样样不差......
“慕容辰的性格自私霸道，刚愎自用，这些朕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后的溺爱，加上林家强大的后台，这样的结果朕在他刚刚出生不久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慕容羽此时已经无【创建和谐家园】常和慕容皇帝对话，他震撼于对方口中的每一句话。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秘密，一个......世人根本无法想到的秘密。
“小五，你可知我大燕如今国力不强的原因？”
“......先帝在位时，连年征战劳财伤民，消耗了国本。”
“国本？何为国本？先帝当年征讨了不少富饶小国，收缴的金银足够弥补国库的亏空......可到头来，国库空虚，百姓贫苦。钱去哪了？”慕容皇帝重重地将茶盏放在书案上“都流进了这几个世家大族的腰包里！”
慕容羽被慕容皇帝眼中凌厉的杀气所震撼，他的心里同时冰凉一片，他恍惚明白了当初对付时家、让慕容逸倒台，为何会那样的顺畅无阻......这背后的推手如果是皇帝，那也太可怕了，自己的父亲冷眼旁观看自己的儿子去死？
还有，眼前人如此藏拙，会不会也知道他背后之人是慕容曦呢？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跑回去确认慕容曦的安全。
帝后两人，双双不按常理出牌......这让他如何能心安。
第159章 波澜
慕容羽偷偷观察着他父皇的神色，只见其面孔没有半点往日的淡漠和悠哉，这应该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在他父皇身上看到，那属于天子的无上威压。
勤政殿内除了慕容家两父子，再无一人在场，明明是大暑季节，但此时的氛围，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暖意。
皇帝不说话，慕容羽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羽在宫里住了十几年，和慕容皇帝的对话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这一阵他上朝时和皇帝的对话多......他从没在自己的父亲身上感受到过温情，两人的关系可以用“不熟”一词概括。
面对慕容皇帝突如其来的看重，慕容羽心里没有一点惊喜和激动，反而是忧虑占据了上风，慕容羽出现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想马上出宫，找到慕容曦，告诉她——他们似乎推理错了一些事情。
“这几日你就不用回王府了。”慕容皇帝淡淡地吩咐道“朕有事情交给你做。”
慕容羽的脸色有些难看，可皇帝亲口吩咐的任务，当然没有人有胆量敢说“不”字。
“......儿臣悉听父皇吩咐。”
“朕于你一队暗卫，派你速往梅山，查明梅山真相。”
“父皇......”慕容羽刚想说话，直接被打断。
“废话少言，不要和朕说什么流匪，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朕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亲自去查你想要的答案。”皇帝说完便轻轻地靠在了座椅上，静静看着面前慕容羽的脸色变化，由一开始的诧异慌乱到逐渐冷静，眉眼间隐隐还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的这个儿子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很满意......
“你的行踪会对外保密，朕的暗卫会护送你出宫，你在宫外另有人马接应......”慕容皇帝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道“小心行事，梅山具体情况如何，朕也不清楚......保护你的人虽为死士，但也不是神仙，你要自己保全自己。”
皇帝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椅子扶手，语气似在感慨又似在告诫“这个位置，要靠你自己得来......旁人助力，是不成的......邺城的局势朕不会出手干预，你越是心无杂念，你所惦记的人就会越安全……”
惦记的人？他惦记的人除了慕容曦以外，还能有谁？莫非……
慕容羽又是一阵窒息，脑子里一团浆糊。他认真看着慕容皇帝，却无法在他脸上获得任何信息。
慕容羽内心本就不稳，如今则是彻底的山崩地裂，房倒屋塌……他自出生以来，所有的认知今日一朝颠覆，心中心慌还是其次，更多的也是震撼和迷茫。
他的父皇，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和他同样疑惑的人皆齐聚于东宫。
“皇后娘娘那里，听说昨夜召进去了不少太医。殿下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林相坐在下首位，表情关切地问道。
“凤仪宫上下戒备，连本殿都拦住了！母后的行事是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慕容辰的语气有些不耐，大抵是林后对他向来百依百顺，乍一碰壁，便让他从心底感到无法接受，除却对事情本身的心急，情绪之中还带着一抹任性的愤怒。
“皇后娘娘自有皇后娘娘的道理，娘娘行事稳妥，万事皆以殿下为首，殿下不必太过忧心。”林相瞧着慕容辰的怒气，心里有些无奈的劝说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梅山。梅山附近连活物都少有，哪里会真的出现流匪，邹琦受伤绝非偶然，只怕有心之人已经勘破了梅山的秘密......”
慕容辰知道轻重，闻言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梅山，绝对不能被捅出来......之前还是我们太过仁慈，邺城里暗中挑事的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慕容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区区慕容羽也敢和他作对，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殿下的意思是......”
“当朝亲王无端遇刺，受伤身亡，经查杀手为江湖人所为......这时本殿作为太子，亦是长兄，封锁邺城网罗抓人应该不为过吧......”
慕容辰虽然拿不准慕容羽背后之人的身份，但是慕容羽身边的那几股势力，他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等事情了了，再把卫敬想过去一样解决掉，舅舅，梅山......败露了又能怎样，谁又能那你我如何？”慕容辰眼神满是阴毒，还带着两分洋洋得意，心里自觉的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慕容辰之所以过去没对慕容羽用太阴的手段，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慕容羽背后另有高人，慕容辰很好奇，他想缓一缓，看看是什么人会支持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夺嫡。
但如今对方动了他的命门，他也就失去了耐心，管他是什么人，下了地府都是死人，没有差别。
“易王殿下身边有赤羽卫护身......之前的那场大火已经打草惊蛇，若是刺杀，必要一击而中。”林相眼带试探，正等着慕容辰的最终答复。
“赤羽卫？”慕容辰不屑地哼了一声“阴魂不散的东西......”慕容辰抬起手，沉声吩咐道“舅舅，让金衣暗卫出手......”
“金衣暗卫？动用金衣暗卫只怕陛下那边会察觉......”
慕容辰笑着摇摇头“金衣暗卫效忠我慕容皇室，而非我父皇一人，这些年父皇荒废朝政，早就惹恼了宗室长辈......如今的金衣暗卫大半人手在本殿这里，对付慕容羽足够了。”
林相闻言眼色一动，静默了半响，看着慕容辰志在必得的表情，也跟着缓缓点了点头。即是同意了这次行动。
当林相行至东宫大门，刚要跨出门槛，慕容辰突然从他的背后叫住了他，语气轻快的说道“舅舅，那些三年前没能清理掉的人，这次就顺带一同解决吧。”
林相脚下一顿，随即声音没有起伏地回道“殿下放心，老臣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第160章 面色不佳
慕容曦没有赶在栾晴走之前去见她一面，一是怕被有心之人监视，二是她的脸色实在难看，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担心栾晴会纠结起疑。最后
她只是派云文去去告诉栾晴，目前她的身份被人怀疑，需要隐匿一段时间，让栾晴将望萧轩的人撤走，以防万一。
栾晴不知道梅山有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王城夺嫡之战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在慕容曦的有意诓骗，以及紫阳门的泣血催促之下，栾晴真的连夜带人离开了邺城。
而就在她离开仅仅一天，望萧轩内便遭到了洗劫，夜里慕容曦的住处离望萧轩近，她甚至能听到刀斧交错的声音。不过只是短短几声，应该是那群人意识到自己扑空了，担心有诈，便立即撤退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慕容曦便出了门，提着剑独自在望萧轩外看了看，望萧轩的大门完好无损，光站在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慕容曦轻皱了一下眉头，四下观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无人后，她直接轻身一跃，用轻功从二楼窗户翻了进去。
刚一进来，恍如遭遇一场的浩劫的情景便映入眼帘。
相比于她前天在自己家的破坏，和眼前的一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整个望萧轩内部，原本的流觞画栋、精雕细琢，皆被破坏了个彻底......
几乎每张屏风上都有利刃划过的痕迹，帷帐、烛台，所有这碍视线的物件，全部挨了刀。
慕容曦楼上楼下的转了转，心底明了，看来有人等不及要对栾晴下手了，如果不是栾晴毫无预兆的离开，今日的望萧轩，绝对该是血流成河的场景......
“动手这样快，看样子是真的沉不住气了。”慕容曦看着眼前的乱象，喃喃自语的说道。
看来她的决策是对的，到底是亲兄妹，慕容辰的心思，她多少能预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