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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曦就抱着膝窝在一个角落里，低垂着眉眼，根本不去看楼澍，也不想管他的心情......她只觉得这个人好讨厌，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又没招惹旁人，干嘛非要进来给她点上灯？她现在不想见亮，她就喜欢漆黑寂静，为何这世上所有的事永远都不遂她愿！
慕容曦心中不断翻腾着火气，她压抑了一天的，或者说是她压抑了三年的憋闷、不忿，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怒火，她的心口很痛，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而烈火也几乎快要燃尽她的理智。
“我说，让你离开，你听不到吗？”慕容曦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她整个人异常烦躁，白日里林皇后，被簪子半插在心口的模样不断在她眼前浮现，一直【创建和谐家园】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楼澍心里的愠怒瞬间消失瓦解，烛火虽然有些昏暗，但仍然让他看清了慕容曦泛红的眼眶，以及眼中鲜红的血丝。她这样坐在墙角恶狠狠瞪着他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怜兮兮的，却还硬撑着露出一副凶狠的面孔。其实一点都不吓人，只是会让人心酸的厉害......
楼澍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忽明忽暗的烛火，正想着如何安置手中这支蜡烛，免得它再次受慕容曦袭击的时候......
由于始终没听到楼澍的回应，烛火还晃得她始终流眼泪，外加她还能听到楼澍在屋内来回总动的声音......慕容曦忍耐良久的那根理智地弦终于断掉了......
慕容曦没有起身挪动地方，只是将附近的、能抓到手里的东西，书、瓷瓶、画架、毛笔，全部统统向楼澍的方向丢去。
像是在发泄一般，在此时的慕容曦心里，眼前人是谁并不重要，她心里无尽的悲苦从来得不到宣泄......久积成疾，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林皇后苏醒过来时，对她恳求的那句。
“曦儿，母后不能没有你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烛火再一次熄灭了，周围恢复一片黑暗，慕容曦周围也再摸不到其他东西了......她的头脑十分混沌，像是喝醉了一般，没有完整的思路。
她尚还带着喘息，脑海里，却已经忘了自己刚刚为何要这样做......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温暖的一双手不知从哪里出现，轻轻环握住了慕容曦冰凉的双手。
“舒服些了吗？你不喜欢光亮，我们就不燃蜡烛......不想和我说话也没关系......”楼澍放缓了自己的语调，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希望能够哄到他那心里千疮百孔的姑娘。
楼澍就坐在慕容曦旁边，只要慕容曦一歪头就能碰到他。
“......靠着墙会累的，你可以靠着我，我保证不说话，不打扰你想事情。”
慕容曦一开始没有搭理他，又或者现在的她对于楼澍说的话，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过程......
一阵沉默过后，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一阵抽泣的声音。
第155章 凭什么呢
黑暗的环境之中，慕容曦的声音显得更为空灵，以及说不明的哀伤。
“我母后认出了我.......她还用自己的性命相胁，让我、让我收手，她拿利器往自己身上扎......然后求我莫要再与我皇兄作对......可这一切明明就是他先做下的孽，我如今所做的，不及慕容辰当年对我的一半......凭什么呢......”
悲哀莫过于心死。她的母亲一次又一次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她的儿子，而她则只是那个牺牲品。至多获得一个怜悯的眼神。
林皇后总在一次又一次试探慕容曦的底线，她对自己的母亲能有什么保留......刺探的是什么？那是一颗真心，被刺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本来......”慕容曦哭得有些窒息，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她说她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她说她很想我......我本来已经不想和她计较了，我已经想原谅她了......就差一点......”
林后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其实也想伸手抱抱她......但她万万没想到，林后会拿簪子往自己身上扎，早知道有这一遭，她就不该进宫，那一队羽林卫，她也不是真的拼不过，结果无非就是被通缉......那又能怎样，总比心里被扎上一刀来得痛快......
慕容曦的哭腔听得人心疼，楼澍自认识慕容曦气，还从来没见她有如此伤心的时候......大概是委屈极了，不然也不会被气成这幅模样。
楼澍一直在握着慕容曦的手，只是这双手始终一片冰凉，怎么捂都捂不暖。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慕容曦，所以只能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亲情于他实在太过淡薄，他的父亲对他没有感情，他也没有任何期待。他们的关系只是各取其用，楼澍替他最爱的儿子挡下攻击，而他则给楼澍尊贵的地位，包容他的放肆。他二人之间，父慈子孝的戏码永远不会上演。
他其实可以明白林皇后的行为，客观来说，一方是自己的儿子和母族，太子未来一朝继任大统，带来的将是无尽的尊贵和荣耀。
而另一方，慕容曦手里没有任何利益筹码，相反，其所作所为还在步步威胁林家全族，怎么看慕容曦都应该是被抛弃的那一方。若是再冷漠些，林后能让慕容曦能在凤仪宫安稳的走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而世间情感，又如何能拿得失利益来计算？
他过去对于这些嗤之以鼻，可直到真正失去，什么也抓不到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无知和愚蠢......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楼澍从思绪中缓了过来，原来是慕容曦靠了过来。
“曦儿？”楼澍轻轻地唤了一声，却不见慕容曦有任何反应，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音。
看来是哭累了，睡着了。
楼澍伸手摸了摸慕容曦的脸，触手一片湿凉，全是眼泪。都睡着了，身体却还是那样蜷着，要是这样睡一晚，明天根本别想好好走路。
楼澍低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慕容曦抱了起来。
地上虽然杂乱的不成样子，但床铺还是整洁的。在黑暗的环境里待得久了，眼睛适应了环境，已经可以大致看清屋内的情形，不至于被绊倒。
楼澍把慕容曦放在床上，帮她把手脚摆正，又扯来薄被给她盖上身体。在这期间慕容曦始终睡的安稳，一点没被吵醒。
楼澍坐在床边，用帕子一点点拭干她脸上残存的眼泪。
听着她的呼吸声，楼澍心里暗叹，过了今日若再想睡安稳觉，只怕就不容易了。
他了解慕容曦，她一定不会退步，她也没有办法退......而慕容辰也会清楚这幕后之人的身份，两方对垒，招数自然不会轻柔。
而且还有一点，这也是楼澍觉得十分奇怪的地方，先是今日，北燕皇帝没有半点预兆的让他进宫，进宫后也只是与他闲聊了几句，没有任何目的性。接着他在出皇宫的时候，就正好遇见了被羽林卫挟持的慕容曦。他第二次进宫的时候，做了许多不符合宫规的事情，而期间却无一人出来阻挡，身旁路过的宫女太监，就像是看不到他和穆秋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身在皇家，如果一切都按巧合计算，估计未满十八就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
第156章 你的脸怎么了
慕容皇帝行为迥异，与常人不同，这一点不仅人人皆知。西秦和南楚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北燕如今之所以还能与他们并列而存，依靠的是北燕太子的勤政明节，力挽狂澜，如若单靠那日日不做正事的北燕君主，只怕北燕早就被瓜分亡国了。
楼澍从前对此没有疑意，毕竟北燕上一任皇帝极为好战，周边国家在其骚扰之下皆是民不聊生。直到如今的这位皇帝登基后，各国百姓方才有了这休养生息的二十年。楼澍在西秦始终面对着重重危机，他的风头过盛，没有一天不被人找麻烦......自然没有心思去探究北燕皇帝的为人。而他安插在北燕皇宫里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勤政殿，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三更天已过，楼澍坐在慕容曦的床前，全然没有任何睡意。
他对慕容帝的猜测全凭感觉，抓不到任何证据，也想不到他的目的......相比于他，当下慕容辰的威胁似乎更加近在咫尺......
楼澍仰头揉了揉太阳穴，他极少因为束手无策而头疼......可夺位一事对于慕容曦，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只要她还顾忌亲情，她就注定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即便最后慕容曦的谋算成功，将慕容辰拉下了马......她也必然会付出惨烈的代价。而楼澍不想让这一切发生，此刻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将慕容曦带走。趁着尚有余地的时候，带着慕容曦离开邺城、离开北燕......
楼澍歪着头，看着床上睡的老老实实的慕容曦......心里默默计算着是应该把她敲晕，还是迷晕......
想着想着，楼澍自己先勾唇笑了出来，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做了，慕容曦到时候对他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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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曦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甚至阳光还有些刺眼。
“嘶......”慕容曦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的厉害，眼睛也肿胀的十分难受。
“你醒了？”
“嗯”慕容曦揉着眼睛应了一声。楼澍站的位置离她很远，他侧着身子背着光，让慕容曦只能看到他高挑的身影。
“昨晚......你一直待在这里？”慕容曦昨天虽然情绪不稳，但她还不至于像醉酒般记忆全无，楼澍出现在这里，她不算意外。
“你如今的处境并不乐观，日后不要一个人独处，以防别人狗急跳墙。”
慕容曦垂眸想了一会儿，声音发哑道“......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一个晚上的放肆已经足够了，她不能总是神志不清，如今的形势根本容不得她有任何松懈。至于林皇后......她在已经为了骨肉之情认了命，生养之恩也算还完了......其实仔细想来，林后若是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才是真的难办。可惜了，林家的嫡长女、当朝的皇后娘娘实在太过矜贵，根本演不活这出戏
“楼澍，你在干嘛......”慕容曦蹙眉问道。
楼澍站的远也就罢了，为何说话也要背对着她？
“我在干嘛？这屋里被你砸成这样，我不帮你整理整理，你下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楼澍的话里带着无可奈何，他手里拿着一摞书，转身却发现书案早就偏移了原来的位置，上好的红木桌面也被踹得裂了一个大缝。当然，这就算幸存的家具了。屋里的博古架碎的更是彻底，没有一点抢救的余地，楼澍已经把那些不能用的断木残骸都扔出去了，这才让整个屋内看上去能像样些。
慕容曦眯着眼看着楼澍的动作，始终没有说话。
“那两个丫鬟已经回来了，好好吃早饭，出门记得多带几个人。如果需要帮忙，就派人去寻我。”楼澍最后一本书摆好，便转身打算离开。
楼澍跟着慕容曦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夜未睡，如今头脑有些昏沉。慕容曦既然已经冷静下来，短时间内也就不需要他了。
“等等。”慕容曦破天荒地喊住了他。
虽然很难得，但是楼澍还是没有停下。
慕容曦穿上鞋，直接快步追了上去。她几乎是跑着追上了楼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脚下一转，整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躲什......么。”慕容曦的声音在看到楼澍的正脸后突然弱了下来，眼睛眨了又眨，表情有些凝固。她刚刚在床上坐着的时候，一闪而过觉得楼澍的脸有些不对，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眼花了，如今离近了看，那原本俊俏的脸上出现了一大块青色，鼻梁上还有一道血色划痕，十分惨不忍睹......
“你是、被我伤的？”慕容曦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楼澍居高临下望着慕容曦，抿下嘴唇，点了点头。
“我昨天打你了？”
“被书砸的。”
慕容曦看了眼自己的手，在看看楼澍的脸......心里一阵懊恼。这么一张，一丁点瑕疵都没有的脸，竟然被她砸成这幅样子。
“被书砸的。”
“啊？”慕容曦的头更疼了，她的手伸到楼澍眼前，却不敢碰他的脸。看着他的惨状，她一时甚至将林后给她的压抑心情都抛之脑后，满心只剩惋惜、愧疚加懊悔。
【创建和谐家园】不打脸，何况平白直接给人家破了相。
楼澍被她复杂的表情逗笑了，他温柔地抚了抚慕容曦的头发，顺便还趁着她出神时摸了下她的头。
“你这副表情，好像受伤的是自己的脸。我又不是女子，养几天也就没事了，正好这几天我还能避避纷争。别拉着我啦，我趁着路上人少，还能不那么引人注目。”
第157章 离开
慕容曦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胸口其实仍是郁结着闷气，不过在看到楼澍的悲惨经历后，这心里的憋屈立刻散了不少。她发现楼澍似乎比她更要倒霉一些......她也知道这样十分不地道，所以......她一直绷着脸，直到楼澍彻底走没影后，方才轻笑了出来。
上午的日头正好，慕容曦仰头望着天际，天空一碧如洗，不见半点阴霾......其实身份暴露这一点她早有预料，不至于让自己大祸临头，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心里留存那点对她母后的希望......如今没了念想，反倒轻松了。
她昨天看着她母后躺在床榻上，那样的虚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还是心寒，原来她母后也会求人，并不是只会高高在上发号施令，那如果最早的时候，她的母后能拿出这份劲头阻拦慕容辰，她是不是也不至于平白丢了一条命！
慕容曦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当时的场景，她担心自己会走不出来，所以很多话也就忍下了......她想告诉林后的是，她如今身上留着的，没有林家的一滴血，她和慕容辰更没有骨肉之情，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快进来吧。您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身体会受不住的。 ”杏儿看慕容曦站在院里半天都不动，心里十分担忧，不由得跑到她身边来叫她。
“哦，好。”慕容曦顺应地点点头，她何止是昨晚没吃东西，她早就饿过头了，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欲望。
慕容曦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云文问道“你们昨夜回去，你们楼主可有问话？”
“楼主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了解了情况，并未多言，只是......”
慕容曦咽下口中的汤羹，对于云文的欲言又止有些诧异“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有一位江湖中的前辈，近日座下紫阳派遇上了麻烦，想求楼主带人去解困。楼主本不想去，奈何人情难还，一时间也是发愁的厉害。”
“紫阳派......”慕容曦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门派的信息，她从前听说过这个门派，紫阳派的赵宁掌门曾经在栾晴初入江湖时，给过她不少助力，只是后来栾晴做了杀手的营生，与从前在江湖上相交的这批人，也就淡了联系。
“紫阳派能来找雨萧楼求助，莫非遇到了灭门之灾？”雨萧楼在江湖上的名声一般，虽然无人敢来冒犯，但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大事，也没人会来和雨萧楼攀关系。
“这个我知道，是水云阁。”杏儿抢答道“虽然不明缘由，水云阁行事一向张扬霸道不讲道理，名声奇差，想必不会是紫阳派主动招惹的。”
“水云阁？”慕容曦愣了愣，恍然想起自己和水云阁似乎仍有怨恨未解......她在邺城待久了，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赵宁于栾晴，亦父亦师，依着栾晴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她在这头拖着，估计连夜就得去紫阳派支援。
“杏儿，云文，你们去告知栾晴，让她不必有顾忌，把望萧轩关了立刻离开邺城。”慕容曦神色认真地吩咐道。
“啊？这怎么行！”杏儿和云文异口同声道。其实不用慕容曦说，看着昨晚慕容曦的状态，发生了什么她们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如今慕容曦的处境危机重重，哪能随便离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栾晴才会愁的一直揪头发。
“昨晚，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我的身份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慕容曦没有任何沉重的表情，平静之中还带着几分轻松。
杏儿和云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