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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人了？哈哈......”林后突然笑了起来，而眼中的泪水却流的更快，她伸手温柔地抚上慕容曦的脸，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傻孩子，天下有哪个当娘亲的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儿？你一进大门，母后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曦儿......你就这么恨母后，当真一点都不想再见我？连母后都不愿再唤我一声？”
慕容曦猛地摇摇头，语气急切，话语毫无章法“不是，我不是，你认错人了。皇后娘娘，您真的认错了，长公主殿下在西秦的王陵之中，您若是实在不信，可以去黎王府打听一番。我真的不是......”
一声声的“皇后娘娘”，让林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这个称呼，这个她用尽一切手段得来的称呼。
“曦儿，别这样，别叫我皇后娘娘......不要这样，母后受不住的。”
第152章 把我的命赔给你
林后抱着慕容曦不撒手，整个凤仪宫内除了林皇后痛哭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
慕容曦就这样直挺挺的任由她抱着，双手垂在两侧始终没有动作。眼下林后悲伤欲绝的模样，是她不曾想到的。她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林后的斥责、威胁。即便是林后认出她的身份，这样苦情的戏码也不该发生在她们两人的身上。
她很少能见到林皇后失态痛苦的样子，更为难得的是，这痛彻心扉的对象竟然是她......
慕容曦做不到无动于衷，她的内心同样被撕扯的生疼，她想伸手拥住她的母亲，可她同样知道她不能这样做......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无论如何她已经站在了整个林家和慕容辰的对立面，她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她早就不是几岁的小孩了，哭了恼了，抱着哄一哄便将事情忘在脑后，现在的她做不到。
“这些年母后一直在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你......这些年，你受苦了......”林皇后带着哭腔的声音并没有让慕容曦感动，她反而觉得十分不自在。林皇后对她的每一次触摸，都让她心里打颤，寒毛不自觉竖起。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她好想离开......
见慕容曦面容无动于衷，眼神一片飘忽......林后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曦儿，曦儿......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母后呀，你过去说过的，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母后。啊？你还记得吗？还有你送给母后的物件，冉书！”
“是，娘娘。”冉书虽然站的远，但是却可以与皇后心灵相通，能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一阵脚步声，冉书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是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有小木雕，泥人，剪纸，还有画的乱七八糟的画作......
“曦儿，你看！”林皇后手指颤抖地拿起托盘里的东西，塞到慕容曦的手中“这些都是你给母后的，母后从来没有忘记过......自从你离开皇宫、离开北燕，母后没有一日不在想你......母后做梦都想见你一面......”
做梦？可惜呀......只怕能见到她的梦都是噩梦......
慕容曦垂眼看着手里的小木雕，这个木雕不少地方已经微微泛着油亮，确实不像放在角落里吃灰的样子。
“曦儿，你恨母后，母后不怨你，都是母后的错，是我害了你......但是，你不能和你皇兄作对。”林皇后将手抚在慕容曦的脑后，两人的动作看上去十分亲昵。
但只在须臾间，慕容曦刚刚有些缓和松动的内心，便立刻进入了三冬腊月，她的心似乎被掏的干净，只能听见寒风刮过时的，空洞洞的声音......
她此时能够死而复生的出现在这里，何其荒谬，何其诡异......
说来好笑，她知道林皇后会提起她和慕容辰的争端，但她没想到会这样早。她的母后甚至没有心思问问，她这一条命是如何丢的，又是如何捡回来的......
慕容曦仍然没有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她只是把手里的木雕抛回了原本的托盘里。
“嗙”地一声响，让林皇后明白了慕容曦的意思。
“你不肯退？你还是要帮着慕容羽？你知不知道，你所谋划的事情，会要了你皇兄的命！不止是他，还有林家，林家满门都会跟着陪葬！你知不知道！”
慕容曦的眼睛总算转向了林皇后，她看着她脸上尚未干净的泪痕，以及她此时吃惊不解的眼神......
“......知道又怎样，娘娘会再次杀了我吗？”慕容曦像是儿时那般，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她的母后。
如果她执意与慕容辰争锋，她的母后会怎么做呢？再一次对她下杀手......似乎也不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林皇后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慕容曦的嘴里，心中痛苦酸楚一同爆发，让她直接堆坐在了地上。
“原来在你心里，母后才是害了你的凶手。哈哈......原来我的女儿竟然这么恨我......”
慕容曦想告诉她，她对她没有多少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多少......希望少，失望自然不会多。
林皇后擦了擦眼泪，在冉书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你的消息是你舅舅告知我的......我今日召你进宫，并未通知太子。你还活着，母后很开心......公主的身份固然得人羡慕，但你我都知道，宫里没有那么好，身为公主注定一生得不到自由。母后知道你的性子，本宫希望今后你能随心而活，不要再卷入这场纷争......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林皇后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本宫虽然不知道你和黎王之间的纠葛，但他留在北燕的意图是个人便能看清......黎王府同样不适合你，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重走一遍老路了。我为你准备了许多东西，足够你一生殷实顺遂。”
慕容曦蹙了蹙眉，她觉得这些话有些奇怪......林皇后应该继续劝她与慕容辰和解呀，应该和她分析利弊，恩威并施逼她就范呀......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
很快，慕容曦就明白了林皇后的用意，所谓诛心，必是一击即中，鲜血淋漓......
“你皇兄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这些本宫都知道......可再多的错，他也是我的儿子，他是我一生的希望，也是林氏家族的希望。三年前的那碗汤药，是母后让你喝下的......错了就是错了，本宫不会用孝道逼你......我用我自己的命赔给你，你看如何？”
不等慕容曦反应，林皇后已经拔出发簪，狠狠朝着心口扎去。
第153章 你怎么还在
天色已晚，月色朦胧。
凤仪宫的宫门缓缓打开，慕容曦步伐有些蹒跚，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
原本庞运是要送她出宫的，但是被她拒绝了，她找得到路，不需要别人引路。
没走几步，慕容曦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人给你递消息了吗？” 慕容曦声音发闷，听着就没什么生气。
“凤仪宫大门紧密，没有丝毫动静，我怎么可能放心离开......”他在凤仪宫门前晃悠好长时间，如果不是慕容曦派人出来报平安，只怕他早就忍不住强闯进去了。
“出了什么事？你的腿怎么成这样了？被罚了？”楼澍扶着慕容曦，满脸担忧的问道。
慕容曦闻言并没立刻回答，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而后用无所谓的语气淡淡道“拜见国母，三跪九叩也是正常......”
楼澍还有不少想问的，比如，林后到底知不知道慕容曦的身份......但是现在慕容曦的状态很明显不适合给他解惑。
北燕皇宫之中，各条路上皆设有宫灯照明，虽然时辰以至亥时，但通往宫门的这条路却并不漆黑。、
这条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北燕皇宫一向冷清，慕容皇帝对情爱之事不怎么上心，宫里的妃嫔上凑下凑都不够一双手的数。随着皇子公主一个个长大出宫，加上后来时贵妃倒台，宫里的主子少了，奴才自然也就放出去了不少，一时间整个皇宫则变得更加没有人气，甚至一到夜里还有些阴沉。
整个皇宫没有半点歌舞升平的奢华喜庆，而是像一座死城，阴森、昏暗......
“穆秋在外面套了马车，我送你回去，今天就不要再想事情了，好好睡一觉。”
“嗯”慕容曦低低地应了一声，她现在确实也没有力气走回去。
那根簪子是往心口扎的，即使慕容曦反应够快，抢上去摁住了林后的手，那根簪有半根没入了身体。随后整个凤仪宫便乱做一团，几个太医被很快请来，全都堆在寝宫给林后医治。而慕容曦就跪在寝宫门口，无人要求，也没人管她......她就跪在那里，从太阳高悬，跪到夜色降临......
整个期间，凤仪宫一直宫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也不让太医离开，所有打探消息的人也一律被拦在了外面。
慕容曦眼神发直跪在寝宫门前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小太监向庞运汇报，说西秦黎王一直在凤仪宫门口踱步，且面色不善......
慕容曦的头脑还算清醒，转头对庞运沉声道“庞公公，你派人去给黎王传个信，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快走吧......”
“额......”庞运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回复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凤仪宫的人对待慕容曦时，每个人情绪都很复杂，他们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奇闻异事，不会有人和他们解释，也不会有人在乎他们的想法......宫里的奴才早就习惯了各种不寻常的事情，好奇心少些，命就能长些。
他们对待慕容曦的行为，最根本的取决于皇后和太子的态度......主子认下长公主，他们才敢唤她为殿下......而现在，他们着实揣测不清林皇后的心思。
人人皆知皇后娘娘对长公主心怀愧疚，思念不已。而同时他们更明白，两个孩子相较而言，慕容辰才是皇后娘娘真正的命根子。他们这帮人消息灵通，都知道如今这位正暗里与太子较着劲，让太子吃了不少的亏。
这样一来，慕容曦未来的下场谁也不敢乱猜。
熟悉林后的人都明白，皇后娘娘虽然近年来看似悔不当初，但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不一定会改变当初的决策。何况如今的情况比当初更严重，两人针锋相对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皇后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慕容辰的......
宫门口，穆秋已经等了许久，见到二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这，可是受伤了？”穆秋见慕容曦状态萎靡，心里也是十分担忧。
慕容曦对他摆摆手“没事。”
“有话以后再说，先离开这。”
“对对对，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快走。”
慕容曦坐在马车里，一直在闭目养神，楼澍环在她腰间的胳膊她始终都没注意到......
楼澍坐在她身边，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不过此时他没有任何得逞的窃喜，他静静地看着慕容曦，听着她每一下的呼吸的声音，心里有的只是无尽的心疼。
现在的慕容曦很伤心，他能感觉到......她一定在凤仪宫受了很多委屈，仅仅是三跪九叩，何至于把腿跪瘸？
如果他从前没有做下那些错事就好了，这样慕容曦也不会回来邺城，不必面对过往那些伤心之事。他从前没有意识到，慕容曦对上慕容辰几乎就是一个死结，无论结果怎样，慕容曦都不是赢家......最无奈的是，他曾经是慕容曦最亲近的人，而他现在失去了这个资格。他没有立场去劝她，甚至想要帮她出头都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空气静的出奇，就这样一直等到马车停下，外面的穆秋喊了声“到了”，慕容曦方才睁开眼睛。
杏儿和云文一听到外面有声响，立刻开了门，见到慕容曦的身影，两人立刻松了一大口气，关切地飞奔上前“小姐今日未给我们消息，您迟迟不归，我和云文已经打算去望萧轩找楼主了......”
“有事耽搁了时辰。”慕容曦对二人微笑了一下，有些歉意的说道“今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两个先回望萧轩住一晚上。明天再回来......”
第154章 人肉沙包
“楼澍，你们也回去吧......谢谢你的马车。”慕容曦说完这句话，面容平静地走进了房门，只剩下院外几人面面相觑。
“这......”杏儿眼神迷茫地看着云文，不知该如何作为。
云文收到了杏儿的疑问的眼神后，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楼澍，刚想说话，不想此时院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哗啦”一声，连带着瓷器摔落摔碎的声音。而紧接着又是一声，不知又是倒了什么东西，剧烈的响动让人心里发慌。
这声响让楼澍明白，刚刚慕容曦能够保持平静地走进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小姐！”云文两人动作一致，刚要往里跑就被楼澍伸手拦住了。
“别去，她不想见到你们......”楼澍眼神深邃，言语间透着淡淡地无奈“你们可以去望萧轩找你们楼主，告诉他，悠哉的日子，这怕是最后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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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澍面对紧密的房门，伸手欲推，不过想了想还是先敲了门。
“曦儿？”
良久的静默没有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直接进去了？”
“别进来！”
慕容曦的话还是晚了一步，楼澍这个人完全不做君子所为，嘴里尚在问着，而手已经把门推开了。
屋里没有燃灯，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楼澍一进门“咣”先是踢到了一个瓷瓶，在一抬脚似乎又踩断了一个画轴。
“......”
他心里清楚慕容曦一定在宫里受了委屈，回到府里发泄一番也是正常......只是这样强的破坏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或许，情况要比他想得更糟糕。
这么长时间的厚脸皮和死缠烂打不是没有效用的，就比如现在的楼澍很清楚慕容曦这间卧房布局，即便摸着黑，也能找到烛火的方向。
习武之人的眼力要比正常人好上不少，找东西并不难，屋里的烛台尚未遭到毒手，仍然保持着原本的轮廓。
楼澍只点燃了一支蜡烛，他不需要屋内有多么明亮，只要能看清慕容曦的情况便足够了。
烛火刚刚燃起，突然一本厚重的书隔空飞来，整本书带着风声直接拍到了烛台上，烛台应声而倒，至此整个房里再没有一件完整直立的家具。
“慕容曦......”楼澍手里拿着那支点着了的蜡烛，语气有些严肃。如果不是他刚刚眼疾手快把这只蜡烛摘了下来，烛台一倒，带着火苗的烛火加上满地的书籍绢布，这间屋子极为容易被引燃！
“出去！”
慕容曦就抱着膝窝在一个角落里，低垂着眉眼，根本不去看楼澍，也不想管他的心情......她只觉得这个人好讨厌，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又没招惹旁人，干嘛非要进来给她点上灯？她现在不想见亮，她就喜欢漆黑寂静，为何这世上所有的事永远都不遂她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