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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年珏成在管家第一次去了书局并回来禀报后察觉到，管家因为神色紧张，有些泄露了跑腿的身份。无论管家是替师爷跑腿，还是替他跑腿，跑腿的，总不会让人多加重视。

  　　为此，年珏成才派他去第二次，教了他一些话术，希望他能够成功成为“接线人”。

  　　“今日也晚了，你快去休息吧。”年珏成看着封盈，温和地说，“要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

  　　封盈愣了一下，忽然就脸红了。她心里怒骂自己不争气，最近脸红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太多。

  　　“那，你也早些休息。”封盈依依不舍地看着年珏成，为他掩上了 房门。

  　　夜黑人静，中州城的贫民窟里也只有猫咪发春的叫声。在这里的每个夜晚，所有人都紧闭房门不出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给抢了。

  　　杨寡妇这几日有了胡屠夫的作伴，心里很安心。她炒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小酒，又拿出一些刚刚卤好的下水，切了切放上餐桌。

  　　“今日，我与你共饮一杯。”杨寡妇笑着举杯。

  　　封垚为疯婆婆奔波的样子，她看在眼里。目前她婆婆的神智还未完全清醒，但是已经不会做一些粗暴的动作的，口中也不会再喃喃地说一些胡话了。虽然人看上去有些呆滞，但起码温和了许多，这让杨寡妇心情大好。

  　　若婆婆能够好起来，她替亡夫尽的孝道也足够还了，就可以安心和胡大过上小日子了。她相信，两个人其利断金，他们一定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今日怎么兴致那么好。”胡屠夫在杨寡妇家住了几日，发现也没有被传染疯症的症状，安下心来，有些不想回自己的破屋子去了。

  　　于是，每天他出完摊以后，避过别人耳目，悄悄地从自家院子里翻到杨寡妇家里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算他们有染，他也不想杨寡妇在嫁给他之前，平白遭人口舌是非。

  　　两人喝得正酣，耳尖的杨寡妇听到关着疯婆婆的房间传来一些响动。

  　　“是不是耗子跑进来了？”胡屠夫醉醺醺地问道。

  　　在他们这里，蟑螂就不提了，老鼠在街上跑来跑去也是常有的事，根本不足为奇。再说了，关疯婆婆的房间里没有杨寡妇做的卤味，不用担心被老鼠吃了去，或者是粘上什么脏病。

  　　“我听着，像人。”杨寡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胡屠夫也不说话了，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见关着疯婆婆的那间屋子里一会儿传来脚步声，一会儿又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很显然是有另外的人在里面。

  　　酒壮人胆，胡屠夫原本就和杨寡妇两人在灶房里喝酒，顺手拿起灶台边上切菜的刀，就想要去疯婆婆的房间里看个究竟。

  　　“让老子去瞧瞧，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偷到这里来了！”

  　　“别去！”杨寡妇长了个心眼，“你想想，谁都知道咱们这里是贫民窟，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怎么可能会招来小偷？”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到疯婆婆房间里的人极有可能是来伤人性命的。

  　　杨寡妇的话让胡屠夫愣住了，也不知道要不要再去了。

  　　“听话，把刀放下，咱们就装听不见，再喝一会儿就是。”杨寡妇软言软语地劝说着，胡屠夫也顺势又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疯婆婆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胡屠夫鼻子一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

  　　他也喝不下去酒了，想要拉着杨寡妇一起去报官。

  　　“再等等！”杨寡妇还是有些害怕，这是人的本能，胡屠夫也能理解。

  　　于是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等到第一声鸡鸣，天边露出了太阳的身影，贫民窟里也有早起干活的人声了。

  　　杨寡妇这才放开捏着胡屠夫的手，她的手心里汗津津的，连带着胡屠夫的手臂也变得黏糊糊的。

  　　因为过分紧张，所以两个人对周围的声音格外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声音就会让他们吓一跳，短短的十几步路，他们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第165章 没人

  　　杨寡妇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仅因为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还因为原本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也变得若有若无了。

  　　杨寡妇和吴屠夫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后来又发生过什么。

  　　当他们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根本空无一人，墙上、地上、床上都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来就没有人在里面呆过一样。

  　　诡异的发展让杨寡妇的恐惧之心更加重了，她拉了拉胡屠夫的袖子，颤抖着声音小声问道：“你相信，一个大活人可以凭空消失吗？”

  　　胡屠夫见到此情此景也有一瞬间的茫然，只不过他的承受能力更强，更快地反应过来了。

  　　“哪有什么凭空消失？这明显就是被人绑架了？！”胡屠夫怒气冲冲地说道，“走，咱们一块儿报官去！”

  　　张丙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呢，就被人一阵乱晃给晃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管家那张大脸。

  　　“一大早的，做什么扰人清梦。”张丙语气不善地问。

  　　“老爷，快起来吧，有人来击鼓鸣冤啦。”管家脸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还不忘记补充一句，“太子殿下他们都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张丙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不巧撞到了床沿，他咧着嘴，一边喊来丫鬟为他穿衣，一边让小厮去准备洗漱。

  　　管家也没闲着，在一旁直催促。

  　　等到张丙穿戴完毕，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知州府的大堂外早就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杨寡妇站在大堂中央，背脊挺得直直的，让一些男子不禁感叹起她的相貌来。年珏成等人站在帘子后面，打量着人群。但堂上唯独不见胡屠夫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张丙换好官服出来后，看到这么多人不免有些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堂了，中州日子好，老百姓报官也少，即使有，也被一些更有权势的人打压下去了。加上那时候还有师爷在，所以张丙根本没有操心过这些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亲临中州，查探关于石碑的谣言。这石碑还是他张丙送到昌盛帝地方的，他想太子绝对不会不知道。昌盛帝心里也清楚这一点，还要让太子亲自来查案，这摆明了已经是对他这个知州的不信任了。

  　　张丙觉得【创建和谐家园】下的这个位置坐得烫臀。

  　　轻咳一声让在场的百姓都安静下来后，张丙才开始摆着架子，朝杨寡妇问起话来：“堂下何人？何事击鼓？”

  　　只听见杨寡妇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犹豫：“民妇杨氏，报官寻找家中的婆婆。”

  　　张丙听到是这样无聊的案子，有些扫兴，这根本无法在太子殿下面前展现出他的聪明才智了。

  　　“那你想办法去找就是了，还是不要浪费官员们的人力、物力了。”张丙干笑几声，“或许你婆婆自己走丢了，过几日就回来了。”

  　　杨寡妇直视着张丙的眼睛，把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民妇的婆婆可千万不能走丢。”

  　　杨寡妇的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因为民妇的婆婆患有疯症。”

  　　杨寡妇的话让在场所有的围观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开始议论起来，更有原本站在前面看热闹的，现在也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杨寡妇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毛病。

  　　张丙听到疯症，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大年朝百姓很怕的一种传染病。这毛病他上学的时候听夫子讲过，基本上是家族遗传的毛病，和什么人传人关系不大。只不过以前的人愚昧，以为碰到了得疯症的人，自己也会被传染。

  　　饶是今天，百姓们听到这个毛病，还是会马上变脸色。

  　　张丙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景行小跑几步，来到他身边。

  　　见是年珏成身边得力的太监总管，张丙的态度那叫一个客气，就差把谄媚两个字挂在脸上了。

  　　景行也不多寒暄，直接说了年珏成的意思：“还望大人顺着这妇人的意思，帮她去找寻一番。”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我一定照做。”张丙笑着说。

  　　景行见他还算知趣，也没有多说废话，甩了甩衣袖就走了。

  　　年珏成在帘子后看着这一幕，忽而转头问封垚：“封世子觉得，疯婆婆会跑去哪里？”

  　　封垚沉思了一会儿：“这疯婆婆一直是被束缚在房间里的，平日吃饭喝水都是由她媳妇伺候着。这样年迈无力，且失了神智的人，要说她自己跑走了，我是不大信的，我怀疑是我们在查的案子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所以让人将疯婆婆掳走了。”

  　　“掳走还是好的，就怕此时疯婆婆已经遭遇了不测。”封垚叹了口气，似乎很懊恼自己没有将重要的人证保护好。

  　　年珏成笑着安慰他：“对方动手了，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封世子也不必过于沮丧。往一些好的方向想一想，或许疯婆婆经过了二次【创建和谐家园】，还能恢复神智也说不定呢。”

  　　封垚苦笑一声：“即便恢复又如何，那疯婆婆如今早已不知去向了。落到敌人手中，她的安危更加无法得到保障了。”

  　　年珏成仍是笑笑不说话。

  　　封盈看到年珏成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猜到他一定另有打算。于是，悄悄拉了拉封垚的袍子：“二哥，不要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封垚只得应了。

  　　张丙又在堂上问了杨寡妇几句，不知怎的又将怀疑抛到了杨寡妇身上：“你说，你婆婆是夜里不见的。当时你家只有你和你婆婆两人在场，也没个人证，会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封盈听到张丙问出这么无脑的话，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第166章 怪人

  　　杨寡妇也是没想到张丙的关注点会到她身上，她继续镇定地答道：“民妇害怕婆婆的疯症，所以和她两人分房而住，所以没有人证也是正常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继续说道：“且我当时喝了点小酒，醉倒在了灶房里，实在是不清楚婆婆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丙让两边的官员上前，对杨寡妇检查了一番，的确在她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气，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没有问出什么所以然来，张丙面子上不好过，讲话也很不客气：“你这妇人倒会享受，婆婆病了还有心思喝酒。”

  　　杨寡妇面色坦然：“大人有所不知，若我们穷人不苦中作乐的话，这日子倒真没有一些盼头了。”

  　　张丙哼了一声，就要指派两名官员跟着杨寡妇去贫民窟看个究竟。

  　　杨寡妇见状，虚虚地朝年珏成等人所在的帘子方向看了一眼，道谢着带张丙的人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他们走了，我们也跟上吗？”封垚有些着急，他很怕疯婆婆被掳走的现场被破坏了，到时候他们更难找到背后的线索。

  　　“不要紧，我们去别的地方，一样可以了解情况，甚至，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年珏成停顿了一下，大步朝前走去，封盈赶紧拉着封垚跟上。

  　　年珏成带他们来的是中州的一个酒楼，还没到午饭时间，这里的人还不多。年珏成挑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早有眼尖的小二准备了茶点送上桌来。

  　　因为早饭吃得很饱，封盈对这些精美的小点心兴趣缺缺。

  　　“我们是在等人？”封垚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不然呢？”他无脑的问话只招来封盈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们难道吃饱了撑的要出来饮茶吗？”

  　　“晓晓你说话还真是不客气，这样下去都要找不到婆家了。”因为有年珏成在场，所以封垚也不好过多地吐槽自己的小妹。

  　　封盈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刚好对上年珏成的笑容，她心跳漏了一拍，也忘记了要去接封垚的话了。

  　　封垚还以为封盈被自己的话【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收敛了性子，很是得意。

  　　几人坐着喝了大概一壶茶，酒楼的楼梯上就响起了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哎，是胡屠夫啊。”封盈奇怪地说道，“刚才杨氏在堂上的时候，倒不见他的身影呢。”

  　　“他和我派去的人，在看现场呢。”年珏成淡淡地说道。

  　　封盈这才发现，胡屠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看身形很像是年珏成身边的暗卫，被胡屠夫高大的身子遮住了身躯，才看不大清楚。

  　　“不用行礼了，直接说就是了。”年珏成看着暗卫说道，又和颜悦色地对胡屠夫说，“若我这名手下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你补充一二。”

  　　胡屠夫见到这种架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认准了年珏成就是他们的头了，估计来头还不小。因为他身边的这人跟他身高差不多，身材瘦削，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一定是一个身手不弱的练家子。

  　　暗卫在年珏成的询问下，把看到、查到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早前，胡屠夫已经与他说过，是半夜和杨寡妇对饮的时候，听到了疯婆婆屋子里传出的动静，才发现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