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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乱糟糟的。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很乱、很乱，难以理清楚。
各种情绪百感交集，汇成一团乱麻。
有对叶星然的心疼，有得知真相后的迷茫，有夹在喜欢的人与父亲之间的痛苦。
也有满怀期待而去，大起大落而归，难以接受的巨大心理落差。
到家后，苏卫国和沈清韵正在客厅里说说笑笑。
见苏凌雪回来，沈清韵笑吟吟的迎了上前：“凌雪回来了，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她是知道今天苏凌雪和叶星然出去玩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
苏凌雪朝着她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走到苏卫国面前。
心中有无数的话语迫不及待的想要问他，最终却碍着身边的沈清韵只化作了一句。
“爸爸，我想跟你聊一会儿。”
苏卫国一愣，很快道：“好。”
凌雪极少这般主动的找他聊过天，这一下子还真没反应过来，不过能多跟女儿聊聊天交流感情也是好事。
沈清韵很识趣的掩唇一笑，给二人留下了交流的空间，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温声细语道。
“那你们去吧，我去厨房和周婶一起准备晚饭。”
苏卫国和苏凌雪上了楼，到达书房里。
“随便坐，有什么想聊的尽管和爸爸说。”苏卫国随意的坐在了座椅上，笑容慈爱的看向苏凌雪。
“嗯。”
苏凌雪动作轻盈的坐在了另一处面对着苏卫国的座椅上。
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常年严肃却在家中倍显慈爱的脸庞，她假装不经意间的开口询问。
“爸爸，以前我们家对门是不是住过一家姓陈的门户啊？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有人提起，还说你和他们家的关系很好，就有点好奇。”
垂在桌面下的手轻轻攥紧了衣角。
其实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内心也有一点点害怕。
她很怕，最终得到的答案会不尽人意。
苏父似乎是没想到苏凌雪要和他聊的是这件事，脸上表情有些意外，却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之中多了一丝感伤。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当年苏家和陈家交好，生意上也常有往来，我和陈家的家主，也就是你陈叔叔是关系极为要好的朋友。”
对于自己的女儿，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这件事她们知道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只是每每提及这件事，他的心中都难免耿耿于怀，常存愧疚。
苏凌雪垂下了眸子，缓缓开口：“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爸爸提起过？他们家现在又为什么不在了？”
苏卫国思及曾经的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和你陈叔叔共同投资了一个巨型的项目。”
苏凌雪提起精神仔细的听了起来，这应该就是，叶星然提到的那件事的原委了吧。
“起初还是他最先关注到这个项目的，但以陈家当时的实力根本难以吞下这么一个巨型的项目，后来他找上了我，我们两个人经历了一番商议后觉得可行，决定合作共同竞争下它。”
“但谁能想到，项目开发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工人们在挖地基的时候，才发现底下竟然埋着一块巨大无比很是坚硬的石块，靠人力来凿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凿穿，这个项目本质上就存在着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大漏洞。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讲，如果将项目进行到底，那要付出的代价和后果难以想象，势必会苏陈两家同时遭殃，可要中途停止项目已经来不及了，由于项目规模巨大，若是紧急停止，不仅之前所投入的一切全部作废，甚至还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这是苏家和陈家都付不起的。”
“后来你陈叔叔找上了我，他说，这个项目是由他最先发现的，理应由他来承担最大的责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进退，苏陈两家都是保不住的，倒不如干脆由苏家发起撤资中途退出，保全苏家脱身出来。”
“我一开始也是不愿意同意的，那样做的话无异于过河拆桥，一旦苏家撤出，陈家就完了，可是你陈叔叔坚持的说如果一直僵持下去的话，只有一个下场，苏家和陈家都会完蛋，保住一家至少还能留个后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央求着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我，希望我能够照顾好他的孩子。”
苏卫国讲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我承认，我的确有动过私心，想着身后还有你母亲和你还有凌薇，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你陈叔叔的提议，撤了资，苏家得以保全。”
“可是突然这么一撤资，陈家一家，哪里填的上那么大的资金漏洞，很快就溃不成军，不仅面临填不上的巨额赔偿，还有牢狱之灾。”
“陈家夫妻两个一生都光鲜照人，哪里愿意进去那种地方，双双赴了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卫国顿了顿，脸上划过一丝失去老友的哀伤，还有挥之不去的愧疚。
“可是我却辜负了他们，是我亲口答应的他们好好照顾孩子，却没能做到，我把孩子弄丢了。”
第196章 想起了他
“那天中秋节，原本说好的，等幼儿园放了学，我去接孩子，万万没想到学校为了给孩子们留下过节的空间提前放了假，等我到的时候整个幼儿园已经是空荡荡了，我没有接到孩子。”
“我也曾回去陈家找过，陈家夫妻两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令人惨不忍睹，从他们尸身上的几个小小的血红手印来看，孩子肯定是回去见到过了。”
苏凌雪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渐渐失去了声音，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两只眼睛怔怔的看着面前满怀愧疚的父亲，耳朵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本该是合家团圆的中秋，转瞬间家破人亡，父母双逝。
他还亲眼目睹，用双手碰触了父母冰冷血淋淋的尸身。
那般悲惨的遭遇，又是那般小的年纪，叶星然他到底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难怪，他见了血，会那么的害怕。
可他平时却笑得那样灿烂，从未表露出过自己的悲伤。
苏凌雪的心底一阵酸一阵涩的，堵得难受。
“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到最后再也没能找到他，那个孩子他失踪了。”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能放下手中的事，直接全天在那里候着，如果我能及时接到他的话，他就不会亲眼目睹到家里的惨状，更不会流离失所不知所踪……”
说到这，苏卫国的神色之中多了一抹痛色，那个孩子曾经和他是那样的亲近，也是他看着长高的孩子，感情上自然也是深厚的。
却因为他的疏忽变成了颠沛流离的孤儿，他愧对于陈家，也对不起那个孩子。
苏凌雪也跟着沉默了，心里像是有一块儿巨石压着，沉甸甸的，久久不能发声。
苏卫国缓了缓心情，又慈蔼的摸了摸苏凌雪的头。
“说起来，那个孩子也叫星然，陈星然，我听你妈妈说，你小时候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苏凌雪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跟父亲道别，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回了房。
她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父亲的话。
即便陈家的灭亡并非是父亲刻意为之的。
可苏家撤资是事实，最后得以保全的也是苏家，牺牲的是陈家，叶星然惨淡流落更是跟这些脱不了干系。
苏家，的的确确是欠了他的。
该怎么办才好，她该怎么办。
苏凌雪抬手挡在了眼前，遮盖住了眸中挣扎痛苦的情绪。
她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跟叶星然表明心意。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
可为什么到了最后，事情却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遮挡在眼前的手缝中透露出点点湿意，苏凌雪努力的呼吸，吐气，试图想要平复下激荡的情绪，忍住眼泪流出的冲动。
忽然手臂擦过一阵毛绒绒的触感，她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转过头。
这一转身就愣住了，视线再也挪不开。
枕头上一左一右的躺着两个大兔子玩偶，左边是她自己买的，右边是叶星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从颜色外型上来说是那么的相似。
苏凌雪呆呆的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兔子毛绒绒的身体。
想起刚才父亲说的，她小时候曾和叶星然见过一次，她不记得的那一次。
记忆的碎片渐渐拼凑，逐步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形成了画面。
苏家，妈妈，姐姐，梳辫子……
还有一个不断围绕在耳边的声音，他在叫着——凌雪姐姐。
随着那道声音的不断清晰起来，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想到这里，苏凌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了，她记起来了，自己买的那一只兔子就是因为当时姐姐要上课，没空出去玩，她出门以后在附近的文具店里看见的，和叶星然一起，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出去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姐姐，满心只顾着放在了姐姐身上，想着给姐姐带了许多文具她会不会喜欢自己。
却遗忘了那年夏天，文具店里陪在她身边的小男孩。
泪水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滴又一滴拍打在了兔子毛绒绒的身体上。
苏凌雪死死的咬着唇，眼眶之中水雾弥漫，再也没能忍住流泪的冲动。
叶星然。
他是叶星然啊。
她怎么，现在才记起来。
明明他都没有掩饰过，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礼物。
她怎么就一直没能想起来。
时间在静静的流逝着。
苏凌雪呆坐在床上，望着身侧躺着的那一只叶星然送给她的兔子玩偶，流了有一会儿眼泪。
忽而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湿痕。
绽放了一抹决绝凄美的笑。
*
自从苏凌雪离开后，叶星然就一直在家中坐立难安，时刻难以平静。
想着今天苏凌雪得知一切后的平静，还有她离开时自己莫名的心慌，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
他呼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穿上衣服打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