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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器旁，郝雯看得大气也不敢喘。她不清楚池北虞这一晚上到底都捉摸了些什么，明明昨天还愁眉苦脸地研读剧本，今天就突然开窍了似的，一开机就有这么好的状态……
都不重要了！郝雯想，她要趁着池北虞状态好，赶紧把最重要的戏拍下来！
第389章 最后一场戏（二）
郝雯依依不舍地喊了“卡”，吩咐道具组快速给池北虞上威亚，接下来还有空中的戏。
池北虞不像以往那样出戏飞快，而是垂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工作人员摆弄，离得近的人都能看得出，她情绪十分低落，连带着周围的气压都降到了最低。
郝雯看出她这是在保留情绪，也不敢耽搁，一见那边准备完，便看向一旁的白尹。后者吊着威亚，化妆师在旁做着最后的补妆，发觉导演看过来时，白尹笑着冲她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这边没问题了。
郝雯会意，威亚上升，将白尹吊了起来，平移进摄像范围。
白尹一边调整着在半空的姿态，一边不无感叹地想：真是后生可畏，刚才池北虞抬头就对着天空酝酿出那么多情绪，无实物表演到了这种程度，已经能算是天花板了吧？
这样大的戏，没有台词全靠情绪和眼神，白尹自认他做不到，最起码做不到一镜就过。端看郝雯那个反应就知道，池北虞这次的表现堪称完美。
有没有实物对池北虞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已然完全沉浸进去了。
打板声后，阿桐飞身接过五皇子坠落的身躯，目光无意间撞见他衣袍上的斑斑血迹，登时如被灼烧了一般，瞳孔震颤。
“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呆愣愣地看着他。
五皇子费力地抬手，习惯性地想要捏捏她的脸，却使不上力气，手颓然下滑，被阿桐死死地攥在手心。
“小，小孩儿……”阿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笨拙地搬出这个许久不用的称呼来【创建和谐家园】他，如果他真的被叫得特别生气，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可是，这一次五皇子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说，甚至一点怒气都没有，只是勉力勾着唇角，温柔地看着她。
他道：“抱歉，不能继续养你了……”
他又问：“不然，你换个人养你？”
阿桐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刚从蛋壳出来那会儿，能听人言，能弄懂每个字的意思，可整合在一起，却无论如何也弄不懂……
“我不要！”她本能地固执起来，“我只要你养我！”
五皇子轻轻一笑，却呛得咳出一大口血沫。猩红的颜色不住洗刷着阿桐的神经，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谁，谁让你挡的！？”她突然怒了，厉声质问道。“你这个……笨蛋！我一个大妖怎么会需要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儿来救！你是疯了吗？”
被骂了也依旧平静的五皇子，眼中甚至生出了些许愧疚，他轻声道：“你是对的，我不该相信她，还有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合该由我来承担。”
阿桐受不了他这样，目眦欲裂地低吼道：“放屁！凭什么搞事儿的人不去死，反倒要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承担后果？我告诉你，你不准死！你不可以死！”
五皇子艰难地朝她笑了笑，他想多看她两眼，再多两眼。
第386章 最后一场戏（三）
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越发冰冷，越发变得飘忽。
传说有种死法叫做灰飞烟灭，寻常人界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手段的，就算是投身火海，也终归会存留下些微残骸。
可今日，他大抵是要切身体会一下了。
眼前似有无数流萤飞过，阿桐愣愣地垂下头，便发觉了怀中人正在一点点消散的事实。
不，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啊，啊……”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鸣，她拼了命催动已经枯竭的妖丹，却无法挽留怀中人。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词，却不知每一次都像是要在阿桐心里狠狠刺上一刀。
对不起什么？不能继续养她？还是让她这么难受？
她才不稀罕什么对不起！
最后一点流萤也消散在空气中，阿桐也终于彻底失了理智。“啊啊啊啊啊——”
大妖恸哭，天地齐震，红雨下了足足七日，积水犹如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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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戏反复磨合反复修改，又补了好些镜头，才终于听见郝雯略有些激动的声音，“恭喜北虞，杀青！”
剧组上下一片欢腾，池北虞却在掌声和欢呼声中垂着头不发一言。
她有些出不来了。见多识广的季南意识到这一点，突然间觉得自己听从池北虞订机票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这个样子，大抵也只有晏染才能够安慰得到了吧？
白尹也看出不对了，却不敢过去打扰，只是不动声色地挪到季南身边，小声道：“诶！她这样没事儿吧？用不用告诉那谁？”
季南摇摇头，亦小声回道：“没事，已经订好了机票，她明早就会到京城。”
“这么快？”白尹小小地意外了一下，却也没追问什么。
他跟季南原本就是老相识，因着避嫌才始终装不认识，这会儿趁着剧组上下乱哄哄的一片，倒是有了说话的机会。
白尹笑着问：“你最近怎么样？”
季南睨了他一眼，淡然道：“挺好的。”
白尹“哦”了一声，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似的问：“你……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人了吗？”
“……”季南沉默了一阵，才模棱两可道：“或许吧，谁知道呢？”
曾经的白尹好歹也算是个情史丰富的，怎么可能会听不出她的话外音？登时八卦了起来，“怎么？那个人不喜欢你？还是不知道你是……”
他话没问完，就见郝雯朝这边走了过来。
话题被迫中止，季南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没人问才好，最好永远都没人知道才好。
她不觉得丢脸，只是不想心里那个人因此彻底厌烦她嫌弃她……
明明是最好的状态了，她不想打破。
为了庆祝池北虞杀青，剧组特意订了个大蛋糕，又提前收工去早就订好的饭店庆祝，要不是池北虞执意要连夜赶回京城，这些人怎么也要再去夜店玩儿一场。
不过总算是给池北虞演艺生涯中的第一个女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至于这到底会不会是池北虞一个成功的作品，池北虞并不关心，她一贯秉承的都是尽力而为听天由命的原则。
第387章 很辛苦吗（序号错了内容正常）
拖着满身的疲惫和风尘仆仆，池北虞还是在坐上京城这边派来接她的保姆车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她望着驾驶座上带着黑色棒球帽，难得地穿了身休闲装的背影，久久地没有说话。
季南满脸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竟根本就没看出来。
“池小姐？”季南出声唤了她一句，“直接回家吗？”
池北虞这才回过神，“啊，回去吧。”
她难得地没有一见到人就上去腻歪，反而有点局促似的，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另一边也有趣地什么也不多说，安安静静地扮演司机的角色。
还是季南半路发现了不对，仔细瞧了瞧，失声低呼道：“晏总？”
晏染头也没回，冷淡地“嗯”了一声。
不怪季南认不出，实在是看惯了晏染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冷不防看他转了型，实在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晏总您……亲自来接池小姐啊？”季南有些局促道，顿时觉得自己在车上有些多余，正打算说什么，就觉晏染已经发动了车子，驶离了机场。
季南局促不安地靠回椅背上，转头看向池北虞。
打从杀青开始，季南就看出她情绪不对了，只当她是一时半会儿无法从角色里走出来。这在圈子里是很常见的事，池北虞一贯心理承受能力很好，季南还以为这一次她也会很快调整过来。
直到看到池北虞现在这个样子，季南才深切地意识到池北虞并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么无坚不摧。
至少现在，她真的需要有个能治愈到她的人。
季南拿出手机，将池北虞的现状据实报给了姚满，后者似乎比她还要意外，连发数条微信质疑池北虞心态崩了的真实性。
最后姚满只得表示，会好好安排池北虞未来的工作，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尽量让她多休息一些日子。
季南跟姚满聊完，抬眼看了眼池北虞，后者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晏染更是不相识会主动搭话的人，一路上气氛越发沉闷也越发压抑，弄得季南浑身都不自在。
她看了眼车窗外的街景，这里正是市中心，虽然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但路上已经有不少出租车经过了，打车是很方便的。
季南斗胆道：“晏总，麻烦您在前面停一下，我从这里下车。”
晏染不置可否，却稳稳当当地将车停在了路边——显然比季南本人更希望她赶紧消失。
季南道了谢，又跟池北虞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消失了。
车上静悄悄的，晏染也不急着开车，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池北虞。
这些日子，她明显轻减了不少，脸颊上好容易养起来一点肉又凹了回去，透着股子病态的苍白。
晏染的心小小地抽痛了一下，才哑声道：“这些日子过得很辛苦吗？”
池北虞像是神游天边忽然被唤醒一样，下意识地抖了下才反应过来道：“不辛苦。”
听到这个答案，晏染并没有放下心，“……可是我觉得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第390章 回家么
有点无理取闹，可说得倒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池北虞沉默良久，也只闷闷地憋出一句：“演员嘛！哪有不苦的？”
晏染无声地哂笑一下，对她这个言论持严重的怀疑态度。
曾经国内的演员的确是一份辛苦的职业，且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老一批的知名演员之所以越来越被人们吹捧传唱，归根究底不还是因为现在国内的演员太过不成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圈子里的风气被越带越歪，演员们不再追求高超的演技和功底，只看赚不赚钱；导演们也不看合不合适，只看能不能带来最大化的收益。
他们都忘了最本质的东西，反倒是大家都省了力气和麻烦。辛苦？还真不好说，因为这年头人们的追求已经变了。
晏染没有跟池北虞争论这些，他又没闲着，这会儿更让人担忧的，只有池北虞的心理状态。
他沉默一阵，试探性地问：“回家么？”
池北虞低着头，也看不见她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只知道她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平静。“……回呗。”
晏染顿了一下，道：“是回老宅那边。妈最近都在家里，先前就说了想一起在家里吃顿饭，一直没有机会。”
“啊……”池北虞抬起头，愣愣地望着晏染的背影，神情呆愣得有些可爱。
晏染又道：“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那就回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