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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指望这位沈仙君能再像师父一样管束管束他……可他还是想看沈清未鲜活的样子，伤心也好，生气也罢，即便是为了别人流露出这些表情他也愿意看……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起效呢？
他不慈悲了吗？他不想着其他人的死活了吗？
明空小和尚呢？江安、花绊雪，还有那个哭玉丧玉……他都不管了吗？
他等，等了许久。
从秋等到了冬，从冬再等到了春……
天气渐渐暖了，这座宫殿似乎也不那么冰冷，四处都是虫鸟鸣声，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沈清未突然愿意和他说话了。
大约就是在这个春日。
故怀杏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那句“阿杏，我手疼。”
他认为沈清未是放下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下了他自己身上莫须有的罪孽，终于愿意接受他、原谅他了。
而是事实也确实表现的如此。
之后沈清未变得温顺，软和，偶尔还会关心他。
于是故怀杏松开了他身上的锁链，让他能好好挨着自己，抱着自己。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可以归功于这个季节，春天了，小蛇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然而身边只有他，小蛇离开不了他，迫不得已，只能依靠他。
但他始终不敢再问沈清未喜不喜欢他。
他大可以觉得是。
只要他觉得是就够了。
“叫一声夫君。”故怀杏对怀里的人道。
“夫君。”沈清未答。
他很乖，乖到故怀杏说什么就是什么。
故怀杏喜欢他这样，于是心情很好的把他抱出去晒太阳。
春天的太阳不烈，春天的风不冷，正适合他怀里娇弱的小蛇。
几树杏花打了苞，一团团一簇簇，沉甸甸的坠了满枝，有几朵竟先开了，泛着浅浅稚嫩的绿，格外讨人喜欢。
故怀杏就抱着他坐在那树下。
杏子什么时候甜啊？
沈清未乖了起来，故怀杏也安分了，不再整日整日往外头跑，那如有实质的血腥气也终于沉淀下来，安分的和沙土融为一体。
沈清未窝在他怀里，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缀满花苞的花枝。
杏？
他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杏子，那时他还不会嚼东西，一整个杏子囫囵吞下去，让身体里的灵气去消耗它。
先是毛茸茸的杏皮，然后是甜甜的果肉，再是坚硬的果核，最后是有毒的苦杏仁。
一点点被分解，一点点被侵蚀。
灵气接触到杏仁的时候，他才发觉那是有毒的。
要吐吐不出来，要吞也吞不下去，苦的人肚子发疼，眼睛发酸。
它明艳的外表，它柔软的手感和它甜甜的果肉，都只是欺骗他吃下去的一种手段。
吃都吃了，就算是有毒，就算是苦，他也得吃完。
一片早熟的杏花花瓣被风摘下，飘飘摇摇的落了下来，沈清未伸出手，却没接住。
他垂下眼睑，恹恹的盯着落到地上的那片白色花瓣。
“阿杏，我困。”他道。
“好，师父睡吧。”故怀杏起身把他放到躺椅上，然后取出锁链扣住他的脚腕，另一端扣在粗壮的杏树上。
他还是不信他。
沈清未垂下眸子，盯着脚踝看了一会儿，随后闭上了眼，像是准备要睡了。
“我去给师父拿毯子。”
故怀杏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当他拿着沈清未最喜欢的小毯子回来时，沈清未似乎已经睡着了，安静又可怜的躺在那。
他再次将沈清未抱进怀里，盖上毯子，嗅着怀里人的冷香一起睡去。
那香气犹如苦莲一般，一直缭绕在鼻尖。
缠绕着他的神识，一直跟到梦里，连着他身上也沾染上了那些清苦的气息。
小蛇不开心。
杏花快要开了，到时做些杏花酒给小蛇喝吧。
日子变得平淡起来，一点点往后推移。
沈清未喝到了杏花酒之后，日日都在杏树下等着，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一个个青绿的果实。
“杏子什么时候甜啊？”
这是故怀杏听见他说的最多的一句。
他不由得有些吃醋，差点要将几株杏树砍了。
他不允许沈清未想，他不允许沈清未看。
于是沈清未便不再说了，也不再看了。
他一个人默默的等待着杏子甜的那一天。
后来杏子熟了，远远的就能闻见香，厚重的如酒一般，格外醉人。
沈清未忍不住去看。
二人形影不离，故怀杏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想吃吗？”故怀杏问。
沈清未听不出他是随便问问还是在威胁，于是便没开口。
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印在故怀杏眼里，心中又烦躁了起来。
为什么怕他，为什么还是怕他？
故怀杏早已没有之前那般隐忍，若是之前，他大约会跪在沈清未脚边，低声求他看自己一眼。
然而现在的他，手比脑子快了一步，毫不温柔托住了沈清未的下巴，“师父想吃吗？”
他很少再动用那个项圈，但是这次又用了。
于是他看见沈清未点头。
“想。”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故怀杏沉着脸，极力平息着自己身体里暴动的魔气，拼命安慰自己：那只是杏子而已，绝不会让沈清未记很久。
他不愿意让任何东西分走沈清未丝毫注意力，同时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病态，极力忍耐着。
等了许久，沈清未听见他说：“师父等着，阿杏去给你摘几个来。”
于是他眼见着故怀杏怒气冲冲的出去了，不多时，抱回来一大捧杏子。
沈清未的目光跟着他，看着他将一个一个黄澄澄的杏子洗好摆在盘里，然后端过来给他。
“师父吃吧。”
语气有些冷。
故怀杏心情似乎还不是很好。
沈清未拿起一个看了看，递给了他，“阿杏吃。”
那只漂亮的杏子就那样静静躺在他手心里，果实颜色极度饱和，视觉冲击力极强。
故怀杏伸手包住了他的手，却没去拿那杏子，他的手竟比沈清未的还大了几分。
而且小蛇拿到杏子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故怀杏心情忽地轻松了许多，“师父吃吧，不够阿杏再去摘。”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拿过了沈清未手里的杏子，十分宝贝的捧在手心里。
沈清未“嗯”了一声，从盘中随便摸出一个杏子，慢悠悠地啃。
杏子熟的时节正好，味甜多汁，不像熟过头的杏子，掰开什么水分都没有了。
沈清未不过才吃了一半，那又甜又黏的果汁就流到了手上，他大约不知道怎么做，就一直放任着没管。
当他吃完了一颗，要将杏核放到桌上时，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
他侧头看过去，捏紧了手中的果核有些紧张，“阿杏？”
“没事。”故怀杏亲了亲他的手心，“阿杏就是突然想亲亲师父。”
沈清未点头，想要缩回手，手里的东西却被拿了出去。
故怀杏将从他手里拿出来的果核放到桌案上，道：“师父吃完了就丢在这吧，你不必管。”
“好。”沈清未点头，目光却还流连在那果核上。
过了好一会儿，杏子吃了三四只，他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对故怀杏道：“阿杏，我、为师想要哪些果核。”
他抬起自己的手，将手腕上的手钏展示给故怀杏看，“之前这个坏了，为师想要个新的，可以吗？”
沈清未又喜欢他了
只见那大大小小果核组成的手钏上，有几个已经碎裂了，特别是杏核，薄而脆，特别容易坏，有几个里头的杏仁已经找不到了。
莫约是掉到哪里去了吧。
故怀杏点头，“还是让阿杏来做吧，师父做这个恐怕要伤了手。”
磨果核费时间又费力气，这种事不能让沈清未做。
沈清未垂眸，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