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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词刚才倒是听到了季澈手机里的地址，所以即使他刚跑出来没见着季澈，他也知道往第三人民医院的方向跑。
得到了回复后，道过了谢，程词就跟着季澈往那个方向跑去。
“……”
-
手术室外的那盏红灯还亮着。
季澈靠着墙站了一会，黑眸抬起，里边清晰地被映入了一抹炙热的红色，明晃晃地打响了人心中的警钟，有些隐隐不安。
他在旁边的椅子的坐下了。
其实季澈很不想承认。
从小到大，他的直觉和感觉都很准。
就像是小时候，小小的他在房间里发着呆，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上悬挂起的一轮明月，还有周围明明暗暗的星星，听到房间门外传来了响声。
是季叙回家开门的响声。
就是当下，季澈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冒起了一个念头，来得没有源头：今天晚上他的父母，会狠狠地大吵一架。
在此之前，季澈的父母表现得倒还是和平，没有过大的争执，所以刚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季澈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可一直到了后面，两人果真大吵了一架。
而且过去的好几年里，有好多的案例都能证实，季澈的直觉的确是很准。
所以当他接到医生打来的时候，心里的直觉又来了。
直觉说，季叙会出事。
季澈便像是一只猛虎似的冲了出来，什么也不管，横冲直撞地跑到了医院，结果入眼的却是那一抹刺眼的红色，久久没能暗下来。
季澈他很怕。
他很怕季叙会离开他。
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埋进了那个空隙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自从父母离异后，他跟季叙相处交流的时间不多，但少说也是血亲，怎么可能会希望他离开。
雾气渐渐迷了眼。
等到程词赶到的时候，他就见季澈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不禁一愣。
尔后季澈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是被人打了打，他抬起来头看向了来人，但是却措不及防地掉入了程词的视线里，瞳孔微微放大，“你怎么…也在这。”第271章 能要个抱抱吗
程词看清了他眼里泛起的泪，心忽地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他敷衍地哼哼两声，“怎么，难道我就不能过来看看我未来男朋友了？”
季澈被他这句话给整笑了。
但是眼里的泪水似是越演越烈，眼角都快逼出一滴眼泪出来，鼻尖也泛起了点红，唇边倒是挂着一抹笑，看起来莫名其妙地很可爱。
季澈难掩语气中的颤抖，他微微张开了双臂，朝着程词扯了个弧度较大的笑容，但是看上去很别扭，不自然。
“我能向你要个抱抱吗。”
“未来男朋友。”
程词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但还是稳住了，死鸭子嘴硬地反驳他，“也不知道今天是谁说不是情侣关系不能抱抱的。”
“……”
“不抱算了。”季澈的脸色本来就算不上是很好看，这会更是失落，正准备收回手，就被一道强硬的力度给拉过去，自己的双手便环在了程词的腰上。
季澈微怔，只听他头顶上的人似是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程词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来了一串烟花，“你要是感觉难受，那就抱紧点我。”
程词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季澈的异常。
他也只是想跟季澈开个玩笑话缓和一下，哪知季澈没有买他的账。
腰间的那双手抱紧了几分。
季澈猛地就在这一瞬间破防了。
脸贴着程词的校服上，眼角处不听话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往外流淌，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在淌着水，断断续续的。
直到校服被浸湿了一小块地方，程词这才感觉到，自己面前的人，哭了。
绕是程词再怎么不正经，这会他也慌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看看季澈的脸，可奈何他抱着自己抱得太用力了，挣脱不开，程词也只好放弃了，“不是，你别哭啊。”
季澈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忽地想说些什么话了，问程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医院吗？”
“不知道。”程词如实回答。
“是因为面前亮着红灯久久没暗下去的手术室，里面做着手术的，是我的父亲。”
“我好怕他会离开我。”
“我真的好怕，即使我跟他从小到大交流的时间不多，但是……”
季澈已经哽咽到快说不下去话了，干脆在这里闭了麦。
程词只觉得心疼，但这会他也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像顺着三岁小孩的背，轻轻地拍了拍季澈的背，嘴里还轻声地念叨着，“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程词没见过季澈哭，是第一次见，但程词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见。
因为季澈哭起来，太令人心疼了。
“……”
-
季澈哭累了，倒在程词宽厚的肩膀上就睡着了。
程词没睡，他睡不着。
手术室门前亮着的“手术中”的那盏红灯忽地暗了下来，门被医生给拉开了，程词转了视线，忙看了过去，刚好跟医生的撞了个满怀。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啊？”程词懵了一瞬，“啊，我是我是。”第272章 节哀顺变
“你快进去看看病人吧，陪他说说话，在他还剩下最后的一口气。”
医生已经了说这些生死离别的话语了，但是那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即使感受已经麻木了，但总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他并不是神，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是他的本事，抢不回来，只怪自己无能。
“这是什么意思？”程词眼里有些急躁，即使里面的人是跟他毫无关系的，但这是一条生命，听到他会离去难免会有些不忍。
更何况这是季澈的父亲。
医生摇了摇头，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另外，节哀顺变。”
程词一怔。
这不是好消息，但程词还是对着医生的背影点了点头，说着谢谢，“谢谢医生。”
视线忽地落在了靠在他肩头睡熟的季澈身上，顾不得其他，推了推。
“小同桌，快起床。”
因为程词摇得有些用力，季澈几乎是当下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虽然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但他下意识地就问了。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程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整得一噎。
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手术室那里，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说着，“快去跟你父亲说说话，再不说，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最后这半段，程词没再忍心念下去了。
但季澈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反应过来后便往里面跑，他慌不择路，还差点被那门坎给摔着了。
程词在身后看着都觉得心疼。
他也连忙紧跟了上去。
季叙就这么躺在那张洁白的大床上，鼻子跟嘴巴盖上了个罩子，连接着呼吸机，上面显示的数据有些平缓，待他无意间瞥到季澈的存在后。
那条平缓的直线忽地呈特别激烈的起伏状，但这激烈的，还是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呼吸节奏。
季叙的眼皮微睁着，没完全睁开，大概是没有力气再睁开得完整了，但总像是在等着谁来一样，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倒是拼死都不闭上眼睛。
季澈看到这一幕，终究是忍不住了。
本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就算是再坚强的人，见到自己的至亲濒临死亡边缘，也都会触及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层。
更何况是才十七岁的高中生季澈。
“爸。”
他一个箭步往前走着，跑到了季叙隔壁，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季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偏偏就是不掉下来，整个眸子都是湿润地清明一片。
看着怪心疼的。
季叙当然心疼。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吃力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摸摸季澈的头，可奈何季澈这会是一米八的大汉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季澈眼尖地看到了他的动作，忙把头往下探了探，好让他能摸到。
“我们的季澈长大了啊，我记得，小时候的你，还是小小的一只经常跟在爸爸的【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喊爸爸给你弹琴呢。”第273章 替我照顾好他
“现在啊，一转眼，就已经这么大了啊。”
季叙的声音逐渐哽咽，他摸了摸季澈的脑袋，继续说道，“我跟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大概是你五岁的时候吧。”
“其实我一直都感到很抱歉，让你这么小，就要接受一个这样的支离破碎的家庭，缺少了父爱，让你长成现在这样，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脸不好接近的样子。”
“你比一般小孩都懂得多，心事也多，单相比起来，我更希望你不要这么懂事，做一个无忧无虑，只会玩耍快乐的小孩。”
季叙本就身体虚弱，这会又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难免会有受不住，忽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季澈的表情有些狰狞，他没把脸抬起来，只是就这么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给季叙摸着。
“不是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