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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汉子声音粗哑，说话时那字眼仿佛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翻滚出来的，让人听着十分难受，忍不住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他的身体很健壮，走起路时微微有些跛脚，仅剩的一只眼眸炯炯有神，一时间竟无法让人形容出来对他的感觉是什么，他像个乞丐，浑身又流露出一股腾腾的杀气！
“算，算数……”
妈妈也被吓到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磕磕巴巴的接过了银子，命人将他迎上了二楼，众人纷纷露出了震惊又嫉妒的神色。
台上。
季晚妤看着这一切，如果可以动，恨不得将牙龈都咬碎了，她呜呜咽咽的发出声音，可在这嘈杂的场合里，那群人听不见也看不见，泪水在眼眶中忍不住打转， 她演了那么多次戏，只有这次她是真的难过的想哭……
好歹毒！
顾知宴真的好歹毒！！！
被那群小厮丢进房间里前，她被喂下了一粒药，很快她的身体产生了十分奇怪的感觉。
那男人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息，身上的泥垢几乎肉眼可见，几乎要让季晚妤作呕，她转身想要跑走，却被一把抓住了头发。
那男人目光歹毒的看着她，阴寒的语气如同一条毒蛇，他将她的脑袋扭到了自己的面前，指着自己的眼睛，给她看：“当年老子的眼珠子就是被你们凉国狗挖走的！【创建和谐家园】！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凉国狗，就算陛下秋后算账，老子也要让你这条凉国狗尝尝生死不如的滋味……”
“呜呜呜呜………”
嘶啦。
薄纱被扯烂，季晚妤被打被骂被羞辱，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噩梦……
整整一夜。
房间里传出了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她呜呜的尖叫着，犹如发了疯一般，然而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在乎，偶尔路过，听见的客人都会对视一眼，露出暧昧猥琐的笑容。
季晚妤几乎要发疯了！
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她浑身遍布青紫的伤痕，有好几次几乎痛的快要昏死过去了，这个男人根本不就不是人，他将她当做牲畜一般折磨，殴打，一刻都不允许她停歇。
甚至。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老将士对大凉的仇恨，然而凉国已经被铲平，他那无处发泄的恨意终于在她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这一夜，她差点被打断了一条腿，要不是马妈妈留下了话，人必须要留口气，她毫不怀疑这个瞎子会杀了她！
“你痛苦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不过……还换不来老子这只眼睛！”
那满身恶臭的男人，披上了那破布一样的衣服，丢下了殴打她工具，转身离开了迎春阁。
第186章 重生文中的炮灰公主（84）
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季晚妤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甚至羞耻的恨不得立即死去！！！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就算以前在凉国时，随着沈星寒去军营里，她给那些将士洗衣服烧饭，都不曾这般屈辱过！
“呜呜呜……”
她喉咙干的快要冒烟了，拼命想要爬起来喝水，偏偏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身体痛的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喝水么？”
一道熟悉的近乎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季晚妤猛地睁大了眼睛，颤颤巍巍的回头望去，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呜呜呜呜呜……”
她拼命的想表达自己的想法，语气强烈的几乎变了声调，然而没有舌头，她什么都讲不出来，一双眼眸死死的盯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拼命的拽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全都遮住了。
但又像是想要确认一般，她留了一道缝隙，偷偷的朝着那人打量了过去！
是他！
真的是他！！！
沈星寒，她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他了！！！
“不想喝水就算了。”
沈星寒将杯子放在了茶桌上，出门拿着放在门口的水桶和抹布，走进来开始清扫地上掉落的瓜果皮子，又沾湿了抹布擦拭着屋子里的灰尘，以及那些暧昧的痕迹。
依旧是那挺拔宽阔的背影，如今他早已不如当年意气风发了，他消瘦了很多，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粗布衫，走路时，有条腿居然还是瘸着的。
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如今在青楼里做着低等下人的工作。
“呜呜呜呜……”
看到这样的画面，季晚妤心中有了稍许安慰，她早就对他没了感情，确切的说是恨他！当初离开时，为了羞辱他，她特意留了张字条，说自己跟顾知宴私奔了……
没想到，如今却……
“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我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并不奇怪，倒是你，令人唏嘘啊。”
沈星寒淡淡的开口。
他将抹布投入了冷水中，眸中一片死气沉沉，若不是顾知宴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他早就自刎沙场了，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忍气吞声的地步。
他早就不想活了。
自从季眠远嫁以后，他整个人几乎都快要崩溃了！在军营中负隅顽抗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甚至都在想，干脆死了算了。
偶尔骑在马背上时，他恍惚中会回忆起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甚至会忍不住的去想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情！
有一次，因为走神，他被射下了马来，整个人滚落了两圈，摔断了耻骨，被敌军俘获，就这样他成了俘虏，整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似乎是有意报复他一般。
抓捕他的那些人，将他运回了越国的天牢，既不拷问，也不提出条件诱惑，整日各种酷刑施加在他身上，变着花样的折磨他！
他的胸口到现在还残留着烙铁留下的痕迹……
肉体的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是痛苦的，最痛苦的是精神上的凌迟，在天牢中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他脑子里装满了上辈子和季眠的事情。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发现，在那些回忆里，季眠永远都是最明媚开心的样子，可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中却写满了委屈，不舍的神色。
就连她倒在大雪缤纷的雪地里时，那沾染了鲜血的手心里，攥着的都是他送给她的香囊……
“星寒……”
她唤着他的名字，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水，阖上了眼睛。
而他呢？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啊！他厌恶她，嫌弃她，甚至害她丢了性命！哪怕重来一生，明明是一手好牌，却被他打了个稀巴烂……
都怪他识人不清！！
要是当初他早点看清了季晚妤的真面目，何至于害季眠沦落成如今的样子，他脑海里整日都是上一世的事情，甚至有好几次，她还因为他从未碰过她，急得流过眼泪……
他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要不是这些回忆，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原来这么的幸福，原本这一世，他可以好好待她，可以加倍的补偿她，对她好的！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原来他才是那个【创建和谐家园】，他固然憎恶季晚妤，可他谁都不恨，要恨，他只恨他自己识人不清，恨他自己不是个东西！！！
在天牢里的那些日子，他没有挣扎过，没有反抗过，甚至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他的目的很快就达到了，酷刑让他皮肉腐烂，那些实施刑罚的人每天都往他的身上泼辣椒水，伤口细细密密的犹如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令他痛不欲生……
没有了食物和水分的补充。
他很快就奄奄一息了，越国的太医来为他治病，处理伤口，他根本就不配合，甚至因为丧失了求生的意志，身体机能也开始下降了。
一双镶嵌着玉石的靴子走了进来，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在他面前站定，顾知宴负手而立，嘲讽道：“就这么点能耐，朕还以为沈将军有多么厉害。”
“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你……”
沈星寒疲惫的睁开眼睛，看清楚了面前的男子时，甚至连憎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气若游丝的倒在地上，仿佛随时都要昏死过去。
“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无法为她报仇了！”顾知宴淡淡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之意。
搞不清他话中的意思，沈星寒依旧毫无反应的躺在草垫上。
“季眠摔下了城楼。”
简短的几个字，落在他耳中宛如平地惊雷，他身子一颤，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明明情绪十分激动，说出的话却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
“鬼话……”
“她死了，被人推下了城楼。”
顾知宴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气，说出来的残忍字眼听起来就像是假的一样，沈星寒咬了咬牙，酸涩发胀的情绪涌了上来，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的！她跟他一样，也是重来，她不会傻到不给自己留后手的！她一定还活着，顾知宴是在骗他！！
何况这个死法也太不合理了，她从小就怕高，无缘无故怎么会跑去城楼上玩？那城楼那么高，就算在城楼上，周围也会有凹凸的垒壁挡着，又怎么会……
“朕带你去个地方。”
顾知宴转身离去，紧接着就有人拖拽着将他带走，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浑浑噩噩中，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冷的他几乎直打寒颤，他费力的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发现这似乎是一处冰窖。
周围的空间十分广阔，墙壁用厚厚的冰块贴满，在冰窖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那棺材似乎也是用冰块雕成的，透明的质地宛如晶石。
他被带到了棺材旁边，低头时，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躺着的女子，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意再也克制不住，疯狂的涌现了出来。
“眠儿……”
他动了动，挣脱了架着他的那些人，明明想要趴在棺材边，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可他刚刚挣脱了束缚，身子踉跄了一下，就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他吃力的爬到了棺材旁，第一次恨自己的身体这么没用……
“眠……”
他哽咽着，干涸的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半天都讲不出一个字来，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他每讲一个字，都觉得喉咙干燥的要撕裂了！
到了最后。
他除了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竟什么都做不了，那棺材中，她仍旧像他初见她时那般美艳，那双桃花眸闭着，唇角微微带着一丝弧度，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也是躺在他身边，这样睡着的……
吧嗒！
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泪水决堤，他突然有种疯狂的，想要歇斯底里抱住她的冲动，然而，他的这具身体已经不中用了， 他如同一个废物般跌倒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是一两米的距离，此刻，竟远的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