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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愈加沉默寡言，连和父亲都聊不上两句，好似情深依始的年少夫妻，竟也走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渐渐的，母亲终于成了奶奶心目中最为属意的温良贤淑的当家主母的样子。
按理来说，母亲总算调和了和奶奶的矛盾，成为一名合格的，甚至堪为典范的夫人……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据父亲后来回忆说，自从那以后再很少见过母亲的笑脸，也不是从前那般和他亲近，两人间似是就此产生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
父亲最初还总想着，可能母亲就是一时间没缓过来，心情不好，所以处处逢迎、迁就……
可母亲对此都反应平平，好似并不在意。
再后来，两人有了孩子，也就是我，父亲很开心，觉得有了孩子，他和母亲一定就可以回到从前了吧。
奶奶也很开心，她处处尽心尽力，却也又开始事事要求母亲，觉得母亲不爱出门，对孩子不好，便天天催着她出门，同时，又害怕母亲出门着了风寒，也不好……
所以甚至开始给母亲制定时刻表，规定她什么时候该出门，什么时候不该……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很小的事，奶奶便对母亲多加管束，连父亲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母亲只是沉默地顺从着，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小女孩般地找父亲诉苦……
只是很明显地感觉，她一天比一天地不开心……
后来，母亲在千难万险中生下了我，可连当时接生的稳婆都觉得奇怪——
母亲当丫头时，爱跳爱闹，身体底子甚至不必一般的男子差，可到了生我的时候，却虚弱至极，几近难产……”他说着，声音渐低，虽然已是竭力抑制，颤抖的肩膀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我诞生的喜悦里，没有人把稳婆说的话当回事……、
直到后来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才开始着急，她却并不当回事，还以自己缠绵病榻为由，主动为父亲娶了一位侧室。
奶奶终于真心实意地夸了母亲一回，说她识大体
最初父亲因为她的举动很生气，但看着她身体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发火，只是每日都来看她，让她安心养病。
那时的我已然开始记事，现在一回想，尤清晰记得母亲虚弱地缠绵病榻，父亲面若冰霜地赶来，两人就这般相顾无言，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的我甚至觉得父亲不爱母亲，只觉得母亲是他的累赘，所以才会每次都是那么的不开心……
后来有一次，父亲回家时听说母亲将那位侧室叫去屋内，就这样关起门来，两人聊了一下午。
他当时紧张坏了，他知道母亲并非想表面看起来那么不在乎，由是更加害怕母亲病情加重……”第252章 不想退亲
“我记得那天，父亲和母亲独自在房里聊了很久……
父亲出来的时候，一直不住地回望母亲的房门，母亲确实很高兴的样子，自我有记忆以来，便从未见过她笑得那般开心，于是我也跟着开心。
犹记得那天，火红的晚霞映满了天空，母亲扬起苍白的笑脸说，她终于可以去追寻自己了……
我当时还傻傻地不明所以，只见这母亲，我便也高兴……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母亲悄然离世，我才明白了她说要去追寻自己的意思。
一年后，父亲的妾室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
虞归晚听着，不自主地低声道：
“嘉卉？”
沈嘉映嘴角含笑，缓缓点头：
“那时我还很恨父亲，觉得就是因为他不够爱母亲，才使母亲抱憾而终……
可直到后来，我从父亲那里看到了母亲身前留下的手记，我才终于明白，母亲是很爱我和父亲的 ，她不为任何人死，只是太过笨拙，在学会成为一名合格夫人的时候，丢失了当年那个快乐的自己……
所以，她的离去不为任何人，只是想追寻自己而去。
她一心珍爱父亲，却觉得自己再无法像从前一般，满怀欣喜地去爱与被爱，所以才主动为父亲娶了侧室……
母亲离去前和父亲的最后一次长久谈话，就是希望父亲能和侧室恩爱相合……
她说连她都喜欢那个女子，看见那女子，就仿佛看见当初欢欣快乐的自己……
那一刻，我总算释然，母亲是一个独立的人，不能强迫她为了旁人痛苦的活着……
我也终于理解了父亲，后来我便多了个小娘和妹妹。
很多人夸我懂事，说我有肚量，才能和小娘、妹妹成为真正相敬相爱的一家人——
其实我总是有私心的，我敬重小娘，是因为母亲说看见她，就像看见年少欢乐的自己。
因此，甚至有时父亲对小娘不好的时候，我还会和他急，我只是希望小娘能开心时，能连带上母亲那份……
还总有人说，我对嘉卉太过宠溺……其实也是母亲的缘故吧，我总觉得：人这一生，开心最大。
尤其是一个女子，出嫁前，有家人宠着；出嫁后，便连带着一丝一缕都成了夫家的人……
这世间留给女子的空间属实太小，只有宅院里的四方天地，和丈夫、儿女，如此，若还不能任由她们过得开心，未免太过残忍……”他说着，声音渐低，最后缓缓低下头来，手中微微枯黄的枯黄凋零的花瓣，随风散去……
虞归晚也不禁听得入了神——原来真正温柔的人，都是经历过彻骨之痛的……
他们尝过心碎与遗憾的滋味，由是更愿世人欢欣顺遂——
世间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沈嘉映说完，好似终于松了口气，低着头，整个人沉静了很多，虞归晚正想伸手拍拍他以示安抚，他却突然抬起头来，笑容清浅地看向虞归晚：
“这些话，我在心里埋了许多年，今天总算说出口了！”
虞归晚看着这样的他，总算有了一丝少年人的鲜活，不禁也跟着开朗笑开。
“今天把你拉来这里，听我说了这许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很多人说我有气度，说我活得透彻，能真心把小娘和嘉卉当成自己的亲人，使得整个家和和乐乐……
但熟不知，我也是因着自己的私心，与其说对她们，倒不如是圆了我心底的遗憾。”
虞归晚闻言 ，认真地看向他，在他愈加紧张的目光中，她郑重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她说着随即转过头去，目光悠远地看向正前方，“我只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依托，这是我们魂灵的载体，无所谓虚伪、自私……
你方才不也说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我们人活一世，只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我便好！
我觉得你先就很好，你以为自己只是在成全自己的执念，但在这个过程中，旁的不说，你温暖了你父亲、你小娘，还有你妹妹，也成全了一个美满的家……
如此，已算得是功德无量了！”
沈嘉映听着不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目光深深地看向她，直至将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终于缓缓开口道：
“听你这么说，我整个人的形象，好似前所未有的光辉伟大……”随即又皱起眉头，像是恨不能理解似的，“在你眼里，我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退亲？”
虞归晚不禁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这个转折未免太大了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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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说你在我眼里有多好，仅是就事论事罢了……
再说，你好不好跟我们退不退亲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一早就说好，这次只是为了混弄大人，相互配合着演一场戏罢了……”
话音未落，沈嘉映却突然开口打断道：
“可当时一直是你在说，我根本就没有答应啊……”面对虞归晚的质疑，他还是一脸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表情，好似在说：
看我也没用，实话实说~
虞归晚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反应了两秒，不禁嘴角抽搐——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当时，她太激动了，又生怕沈嘉映不愿搭上自己的“清誉”，配合她演戏，所以一直叭叭个不停……
“可，我当时说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呀？这不就是默认？”她不禁有些惊奇地反问道。
沈嘉映眉眼一挑，嘴角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一扫方才的伤感颓然，似是觉得和她斗嘴很开心：
“可我没说话，也并不代表我答应了呀？说不定我是默认拒绝呢？”
虞归晚看着他一本正经耍赖皮的样子，面上虽是摇摇头，装作一副难以置信，很是无语的样子。
但实际上，眼看着他神色轻松，貌似心情好了不少，她总算放下心来。
还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自知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及沈大公子……”
沈嘉映自然也看得出她的吐槽和无奈完全浮于表面，随即明白她这般说笑，主要是为了逗他开心……
他想着，不禁眉眼微动，一瞬间，整个人似是又染上了一层莫名的落寞。
正当虞归晚察觉出他的异常，有些好奇地看向他时，他却突兀开口道：
“那我可以这样理解吗？你和我退亲，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比如苏漾？”
虞归晚听到前半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顿时又被他的后半句噎住了，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几声：
“你，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她脱口而出道，说完，似是还怕他不相信，末了，又补充道，“这门婚事，往小了说，只是我们联合起来，做的一场戏；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两家大人的意愿……与苏漾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还颇为不满地瘪着嘴，没好气地看了沈嘉映一眼，似是在埋怨他提某人……
沈嘉映挑了挑眉，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显然并不相信虞归晚的说辞，只是微微扬起头看向远处，轻声喃喃道：
“可每次只有提起他的时候，你才会这般神情鲜活……”
“啊？你说什么？”因为声音太小，虞归晚并没有听清。
沈嘉映只是摇摇头：
“那据你所说，你并不讨厌我，又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还要退掉这门亲事？”他说着，一改方才的玩笑模样，正色道。
虞归晚一时间，甚至有些被他认真的神色问懵了，随即很快打哈哈般，摆了摆手：
“你真是，为什么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话音刚落，沈嘉映竟顺势接道：
“因为我不想退掉这门亲事。”神色坦荡自然。
虞归晚是真的被如此直白的态度给惊呆了，本来好好搁在腿上的手，都不禁颤了一颤：
“你，你，你……”“你”了好半天，也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嘉映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样子，不禁眉眼愈发柔和，嘴角盛满笑意：
“难怪连苏漾都喜欢你——即使内心再是沉静阴霾，也会向往纯真炙热！”
“啊？！”虞归晚听着，又不禁歪起头，瞪圆了一双凤眼，疑惑地惊呼道。
“夸你呢——”还不待虞归晚反应过来，他又接着道，“这门婚事对你而言，可能一开始就只为应付麻烦，而做的一场戏；而我却是一开始便侥幸着希望这能有结果……”
虞归晚听着，却是愈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等等等！我有点不太听得明白……现在我的麻烦没了，你也不用受累陪着我演戏了……这，还希望有什么结果？”
虞归晚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是在装傻，等着他自知无趣，就此作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