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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神又移到床炕上，但见被褥隆起，褥子中躺了个人。

  随着进门，一道子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整个房屋都弥漫着刺鼻的酒味。

  是谁那般大胆量，未经她允许，竟然睡在她床炕上！

  一道怒意蕴升自她肺腑，她大步走身床边，顺道点燃火熠子，指腹一弹，火星飞掠而过，点燃了桌子上的烛台。

  烛光照亮一室。

  那湖绿色的被褥外边，一条胳膊压在被子上，黑袍广袍，袖口还镶嵌着华美的绣纹。袖子半撩着，露出一只肌肤颜色白的过火的手掌，那大掌非常宽，手指头欣长而有三分典雅。

  他的右脸压在枕头中，左脸戴佩着玄灰色的寒铁假面，如墨的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三分狂野、三分霸道！

  一地乱七八糟的酒壶，没一个壶有盖子，显而易见皆是喝光了的空壶，东倒西歪乱了一地。

  鱼玄姬微瞟了一眼即有数，地下的酒壶竟然有二十个！

  不必说也晓得躺在床炕上的男子是谁了。

  该死的宇文长亿竟然喝了二十壶酒醉倒在她床炕上，以为白日听他一糕点事，他便可随便进她的房？

  当她这儿是什么地儿！

  一把掀了他身体上的被子，她狠狠地摇晃着他，“你给我起来！”

  那力道之重，怒的几近要将他的胳膊扯下来。

  唔……睡意正朦胧，被吵到，宇文长亿张开了赤色的瞳眸。

  他的眼皮子半狭着，没完全张开，瞳光不若平常的冷森。

  血红的瞳子不甚清晰、醉意朦胧，“母妃……”

  回奥！我长的非常像你娘吗？鱼玄姬眉心都蹙在一起，“我叫你起来！”"

  第174章 生母

  真搞不懂宇文长亿，他娘那般坏，他连喝醉也想着？

  他的大掌无意识地拍上左边面上戴佩着的假面，位置恰好摁在左眼上，“预备……好了……”

  “预备什么？快点预备滚出我的房屋。”忙了一日，她有点累，又饿，原想吃了东西就睡个舒适大觉，被他搅搞的整个房屋里皆是酒味，熏的她怎吗睡？

  “眼……”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挖眼……”

  她扯住他的举动一滞，“你说什么？”

  他的意识非常晕沉，翻了个身呈个大字躺在床炕上，仰面朝上，“挖罢，预备好了。”

  想到他先前打在左假面上的手掌，想到他断续的话，串联起来，鱼玄姬兀然听懂了这醉鬼在说什么。

  他的母妃要挖他的左眼！

  天，宜贵妃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残酷如她，都不禁心一凛。

  旁人再狠、再毒，那皆是有个敌对的立场，都不是母子关系，可是，宜贵妃是中山王的生母！

  “还是……”他俊异的面上没畏惧，唯有疼楚，“会疼……箭扎进左眼珠，眼球爆了，还是会疼……”

  她坐在床边，瞧着床炕上醉的一塌糊涂的他，肌肤依然僵白，他的体质，约莫喝醉了亦不会像常人一般肌肤发红，依然是渗人的皙白。

  “剜刀……太钝了……”他好像沉浸在过去中，神态有些个许不安，“箭扎爆左眼……再剜出来……”

  “宇文长亿……”她红唇轻启，口吻沁凉。

  听着她极致悦耳的声音，他赤色的瞳子中闪烁过一缕清明，好像酒意也退去了些许，“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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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是你第一回叫孤的名字……”他开心地笑了，笑意不若平日的邪佞，只余一种深深地、深的令人难懂的意味，“孤喜欢你叫孤的名字，再唤一遍，行不行？”

  她不是仁慈之人，缄默不语。

  “时间过去好长时间了，久的孤都快记不的了。”他又沉浸在回忆中，眸光半是迷顿。“孤有个世界上最好的母妃，她不住向宇文烨通风报信，当孤快被宇文烨派的人杀死，快咽气前，她便会出手救活孤的命。”

  “每救一回，便幽邃地让孤记住她的救命大恩。孤是个听话的孩子，一直照她的嘱咐记着。她令孤到时候，一并将恩情还给她。孤从不欠人，即便是母妃，亦不会欠。”

  他的声响如暗夜中的幽魅，些许苍凉，“忽然有一日，她说，过几日是孤九岁生辰，那日，她要给孤一个惊喜，要孤做好预备。为何经历了诸多磨难，孤还会那般天真呢？天真到以为，她终究有了一缕温情。”

  她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好的倾听着。

  他又讲下去，“孤九岁生辰的当日，上山去了，孤去猎了一头鹿，处置干净了带回家。”

  想了想，他蹙眉，“不……那地儿仅是临时落脚点，不可以称之为家，不可以。”

  她伸掌抚着他胡乱披散在枕上的秀发，他的发丝有些个粗硬，不若自个儿的柔软。

  “回了‘家’以后，孤将处置好的鹿肉切成块晾晒，留了一块新鲜的，炒了一盘鹿肉，又将山里摘来的野菜，炒了一盘野菜，煮了一锅饭，等着母妃要给我的惊喜。她说……”

  说到这中，他笑起，“母妃问我，还记的欠了她九十九回救命之恩不？我说记的。她说今日该还了。我当时就明了了，以为她会要我的命，岂料，她仅是要我的双眸。真真的太仁慈了。”

  鱼玄姬皙白的小手移到他的假面上，他僵了一下，似怕她兀然揭开他的假面似的，大掌捉握住了她的小手，“九岁以往，孤是不戴假面的，住的地儿，要吗无人烟，要吗人非常少，亦不会有多少人被孤的左脸吓到。那晚，孤安谧地躺在床炕上，母妃用一支箭孤的左眼，而后，她用平时削竹签的剜刀，一点点的将孤的左眼球剜出来……”

  他面上的神情非常麻木，“没麻沸散、【创建和谐家园】，孤恰如此清晰地、神智清晰地，用右眼，瞧着她挖我的左眼。孤没喊一声疼，乃至没晕过去，你说，孤勇敢罢？”

  她感受着他大掌包裹住她的冰凉温度，轻应一声，“恩。”

  “而后……”他思了下，“还未到而后，在挖双眸前，她说，九岁生辰挖一枚眼珠，待孤10岁时，再挖一枚。这样，孤就还清她的恩情了。她瞧了孤的双眸半晌，动手前，她真真的想了很长时间，最终，她选择先剜左眼。你知道为什么么？”

  她摇首。

  “由于孤的左眼球是正常的幽黑光泽。宇文长修第一回看见孤时，不是凝视着孤左脸的假面看吗？他约莫是在想，为何孤不露左眼，要露出一只腥赤色的右眼。”他唇边的笑又邪魅起来，“宇文长修铁定不晓得，孤的左眼球已然没了。母妃说孤是妖孽。”

  “不对……”停了下，他又说，“母妃说孤不止是妖孽，还是一个她恨的发疯的男子所给予的妖孽，孤便不应当活在世间！孤活在世间，便是要还弥补她那颗破了窟窿的心。能让孤活着，她一再强调，是她太仁慈了，是她不好，是她还不够狠……”

  “虽然住的偏远，离群索居。偶然看见到过孤的人，还是会被孤吓着，而后，许多村民会举着火把到我的‘家’来，要烧死我这孽蓄，烧死我这妖怪、异类。不止宇文烨遣人诛杀我，母妃救了我多回，即便那些个村民要烧死我、打死我，骇怕我带给他们灾难，要把我以血肉之躯活活祭天，母妃亦是救过我好些回数的。”

  他有些个疼苦地哀叹，“我还是不够好，分不清，我这于世不容、会带灾的妖孽，到底

  到底被母妃救了几回，被诛杀，又是被救了多少回？我只晓得，统共加起来九十九回。九十九回的救命大恩太多了，加起来好难还。母妃只须我一对眸，真真的非常划算了，是不？”

  她不语，面色宁静的有三分沉重。

  为他，而沉重。

  她的过往，已然够不堪，他却……

  “母妃说，假如先挖右眼，留下正常的左眼怎吗行呢？我这类妖孽怪物便不配有正常的眼珠子。如果我右眼没了，戴一张假面遮掩住左脸的缺陷，再在左边假面上透个洞露出正常的左眼，虽然戴假面非常稀奇，右眼没眼珠子亦会非常稀奇，可是，那样，便无人会把我当作怪物了。她说，那不是她所希望的。因此……她先挖我的左眼珠。留下阴邪的右瞳，那腥红的光泽，不管我走至哪中，都不会的到世人的认同。”

  鱼玄姬从他掌心坎中欲抽出手，他却握的死紧，不令，“一切都如母妃所预料，剜了我的左眼球以后，即便我左脸戴上假面，即便我的右脸非常正常，便凭着我天生腥红的右眼珠，走至哪中，皆是世人所不容的狞鬼。而我，的靠着右眼视物，不可以把右眼也挖了。”

  闭了闭眼，他似在感受着什么，“孤到如今，都依然清晰地记的，当初母妃剜我左眼球的举动好温侬、好轻缓、好仔细……”

  他唇边的笑魇寒凉入骨，“孤是早已做好了心理预备的，还救命大恩嘛，预备了许多年。心理承受力，已然充足。只恨自己天真，以为母妃给的生辰礼物，会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原来她是要孤幽邃地记住她的恨。她给的生辰礼是让孤失去一枚左眼。待来年，她说，再要孤的右眼。她说隔年孤十周岁生辰，再剜走孤那颗妖腥的右眸眼。”

  鱼玄姬以另外一只手，伸掌抚上他没戴假面的右脸，感受着指下沁凉的没温度的皮肤，指腹温存地，逐一而上，至他幽森腥红的右瞳边缘，轻轻磨着，举动温侬的能滴出水来，“你的右眼非常美！”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定定凝视着她如画的眉目，声响有三分艰涩的沙嘎，“玄姬……”她说得对真真的，性子淡然寒漠如她，没多余的怜悯心，以她的高傲清华，亦不屑去存心缝迎讨好旁人。

  是以，她若那般说，便是真真的那般认为。

  “你的右眼，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眸。”她唇边漾着轻浅的笑，那朵笑魇娇媚如花，清逸脱俗，又有某种透世的清澈，美的如仙似幻。

  他移不开眼神稍许，似是被致命地吸引，只可以定定地沉沦在她绝美的笑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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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的沉醉了。她说，他的右眼，是世间最好看的眼眸。

  邪佞幽森的右瞳里隐隐蕴了三分湿意，浓稠而长长的纤睫眨了眨，他的瞳光又恢复了如常的邪魅。

  她悦耳的声音似沁入了他冷如万年冰川的内心深处，令他冷硬的冰森的心缭绕起了一道暖意。

  “今日我总感觉你比往常落寞，原是由于你的生辰。”刻骨铭心的生辰。她的声响沉静无澜，仅是淡淡的陈述句。

  “你即是太聪敏。”言下之意，认同了她的话。

  “后来呢？”她浅然问。

  他坐起身，鼻端在她脖颈间嗅了嗅，呼出的气息喷撒在她皙白的颈子上，带着酒味，却没热度，“难的，你亦会对孤的事有兴致？”

  “长夜漫漫，既然你今日选择来找我，我的做个好听众不是？”

  他邪佞一笑，“如你所见，迄今，孤的右眼还好生地在瞳眶里。”"

  第175章 名震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初用你的身子练药、试毒的那人，便是你的母妃罢。”

  “10岁以往是她，10岁以后，是孤自行试毒粹毒。”

  “你还真真是喜欢自虐。”

  “否则如何变强？”他在她面上落下轻浅一吻，“如今世间除却你所下的毒，还的特意摁孤的体质提炼研毒，才对孤有效，旁人所下的毒，奈孤不何。孤已是百毒不侵之体。”

  “我想，你曾经也试图逃跑过罢？”她的口吻是肯定的，“你的母妃如此待你。”

  他的举动一滞，“还是你认解孤，抑或说，你够认解人性。孤这类人，不论是幼时，抑或是如今，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她接着他的话讲下去，“据我所查，你娘亲宜贵妃名讳夜雁离，是三十数年前名震武林的魔女，她功夫高强，喜好制毒、炼毒，全身戾气，心地狠辣，搅的武林大乱，各大名门正遣人人的而诛之。为什么她后来会进宫，为何又会如此恨你……确切而言，是恨皇上，牵怒于你？”

  “入宫先前，她爱上了个叫欧阳熙的男子，与欧阳熙双宿双飞，而且私定终身，结为夫妻。皇上宇文烨当年遭人追杀，被我母妃所救，宇文烨不仅对母妃下毒，恩将仇报，并当着欧阳熙的面，【创建和谐家园】了母妃。”

  鱼玄姬听的一扬眉，“难怪皇上说他跟你母妃的恩恩怨怨，不是三言两语讲的清的。”

  “不是道不清，是宇文烨那老没用的家伙没脸讲出来而已。”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母妃是个难的一见的美人儿，宇文烨当年贪图她的美貌，不止当欧阳熙的面【创建和谐家园】母妃，而且每日都到欧阳熙跟前，让母妃取悦他……”

  “母妃起先不从，宇文烨就剁了欧阳熙的手掌。她二回不从，宇文烨就砍他一只脚，她敢稍有不顺，欧阳熙身体上便会少一般东西，末了，欧阳熙被砍完了四肢、剜去了一只眼眸，泡在药坛子中，苟延残喘，日日瞧着母妃被宇文烨折磨。当时母妃已怀了欧阳熙的孩子，宇文烨知道往后大怒，直接让她流产。”

  他面无神情地说着，“每一日，母妃皆会对我说，宇文烨是如何的残酷，她恨不可以把他碎尸万段，说她好怀念她与欧阳熙的那来不及出世的孩子，我无非是宇文烨给她的侮辱，我无非是妖孽转世，即便活在世间亦不配。她不住地用我的身子制药试毒，非常高兴地瞧着我疼苦，兴奋地瞧着我在垂死边缘挣扎……”

  她静然接下去，“你逃跑了几回，却被她捉了回来。”

  “对了一半。”他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身子，“孤只逃了一回，被她逮回来往后，再不曾逃过。那一回，孤被饿了四日四夜，被搁在一个巨大的缸子中，盖上了盖子，只余半星点儿呼吸的缝。缸子中除却我，还有数不清条毒蛇。孤如今都清晰地记的那些个冰凉的蛇缠绕、箍游在身体上，是什么感觉。噢，忘掉说，当时孤的天煞邪功气候未成，孤那时候还是有体温的，还是能觉察到数不清条活蛇的冰凉。”

  她听的头皮发麻，眼神依然沉静若水。

  “她说，她逃离不开生不若死的地府，孤这孽蓄亦不可以。自此以后，孤再亦不逃了。韬光养晦，装着顺从，直到有一日……”

  他没再讲下去。

  他不多言，她亦不过问。他一把把她拦腰打横抱起，走下床，来至木桌前的椅上坐下，“今日是孤的生辰，孤有亲人，有父、有兄、有姐、有弟……许多亲人，可是，无人陪孤过这特殊的日子。孤想到了你，便来找你。”

  冷幽的声响如地府中的催魂曲一般地好听，死气沉沉里带着隐约的情素。

  房内熏漫的酒气，有三分醉人。她侧首瞧着他俊美异常的右脸，“你不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