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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晴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意识仿佛也越来越淡,道:“我又不傻,怎会把解药随身携带。我若是说解药在我徽州大营里,你愿意把我送回去么?”
魏崇远不语,那魏将便立刻道:“绝不能把这个女人放回去!她害得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就是死也要把她的尸首挂在城墙上,给将士们出口恶气!”
外面又来了魏将,大声喝道:“徽州军来了,请皇上速速撤离!”
魏崇远看着奄奄一息的敖晴,将自己的外袍褪下,把她衣裳散乱的冰冷的身体紧裹起来。他脸上笼罩着一层酷寒之意,抱起她道:“想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外面冲天的火光和杀喊声不断。
敖晴只感觉自己被抱着一出营帐,便顷刻被淹没在其中。
她眯着眼,遥望着漆黑的夜空。点点雪花飘落在她的脸上,被她那点单薄的体温融化成水。
徽州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敖晴缓缓闭上了眼。
敖渊,不,往后你应该是光明正大地被唤做苏昀了,这些年,好想你啊。
怒火杀伐声依旧,但好像却越飘越远。她被置在了一处冰冷的地方,冷到了骨子里,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后来浑浑噩噩中,有嘈杂的脚步声走来,拍了拍她的脸。
几根银针扎到她身体里去,她动了动眉,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不是被魏崇远抱着走了吗,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半途中。可是睁开眼时,迷迷糊糊却见自己依旧是躺在一顶营帐里。
这也依旧是魏营,只不过已经不是先前魏崇远的那个营帐。
眼前的一张脸有些模糊,渐渐才清晰了起来,正是拧着眉头一脸忧色的楼千吟。
他们赶来了?
敖晴艰难地张了张口,嘴角的血污已成了深黑色,她张望着楼千吟,忽而觉得眼角一涩,道:“我听了你的建议,没让别人得逞。”
楼千吟神色极为复杂:“你……”
敖晴干涩的眼里,流出了眼泪,轻声喃喃道:“本来可以让魏崇远跟我一起死的。可是……想着再也不能见到他,我就有点舍不得……我总该守好我自己等他回来,即便等不到,死也应干干净净地死。”
她虚弱至极地又笑,嘴角的血没断过,笑得眼眶通红,“尽管很多时候,我无助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
“你撑着点。”楼千吟手上的银针飞速地往她身上落下,空出来的手指夹着药丸往她嘴里送去,道:“快吞下。”
她动了动喉咙,好不容易才咽下。又缓缓闭上了眼。
身体依旧很冷。但是缓过来的那缕意识再也挥之不去。
敖晴身上裹着的是魏崇远的衣袍,衣袍下她衣不蔽体。但是很明显,她并没有让魏崇远动过,魏崇远带兵撤了。
四个时辰,楼千吟几乎是赶着时间的边缘才找到她的。若是楼千吟再晚来半刻,只怕敖晴就回寰无力了。
他原以为魏崇远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么放了敖晴,却万没想到,魏崇远竟将她丢在了营帐里。明明没有动她的身体,却还用自己的外袍把她裹着。
魏崇远是想要她获救么?
魏崇远一向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敖晴以为即便她死了,魏崇远也绝不会放过用她的尸体去做筹码,换得魏军抽身而退的机会。
但是他终究是把她放下了。
没有拿她去做筹码,也没有拿她去威胁谁。
他趁乱把她留在了营帐里,带着自己的魏军快速撤离。可是遇到徽州军四面围攻,必是要损失惨重才能够杀出重围。
敖晴没有细想。
却还记17;155347901821227得,魏崇远在她身上到处找解药时的光景。
真是笑话,他怎会舍不得她死呢。他只是舍不得她死得如此便宜罢了。
敖晴昏沉沉地睡着,外面的徽州将领,正带着一部分士兵清理魏营。知道敖晴在里面解毒,几个将领带着亲兵一丝不苟地守在营帐外。
楼千吟施针过后,耐心地坐在敖晴身边等了一阵,见解药也起了作用,将她唇上的乌青色渐渐化开。
她依旧是苍白得很,双眼紧紧阖着,睫毛在眼睑投下的剪影,轻盈得似蝴蝶的翅膀在那里停留过。
楼千吟一直看着她,抬了抬手,手指微微一顿,还是伸到她唇边,轻轻地替她拭去了唇边的血迹。
楼千吟忽而道:“敖渊还真是好福气。”
他以为敖晴睡着了。不想片刻,敖晴却轻缓地应他:“楼大哥,我欠了你一次救命之恩呢。”
楼千吟道:“你我不欠,你对千古和浔阳百姓有救命之恩,要欠也是我欠你。”
过了一会儿,楼千吟又道:“可有好些?该回去了。”
楼千吟见她不答,便倾身过来,打算将她抱出去。
敖晴很是厌恶自己身上裹着的这件衣袍,往边上轻轻扯了扯,问:“还有其他的衣服给我穿吗?”
楼千吟不语,却是起身解了自己的长袍,把她身子扶起来,目不斜视,在一手抽开魏崇远那件衣袍时,便另一手把自己的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上衣衫凌乱,裹胸布也散了。楼千吟捻着衣襟,把她紧紧裹起来,才打横抱起。
顿时敖晴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体温,从衣袍间传到了她的身上。
第262章 怎么治服他的?
不是令她喜欢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却也不讨厌。
她晕晕沉沉地窝在楼千吟怀里,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其他。
楼千吟抱着她出了营帐,几名副将见此形容,都目露忧色。
楼千吟道:“诸位将军请放心,她只是中了毒,名节未损。眼下需得尽快送回徽州城里疗养。”
众将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拾好局面,护送敖晴回徽州去。
只不过敖晴的身体状况,人又未醒,显然不能独自骑马。在场的将士们又是铁甲加身,磕硬得很,不能带着敖晴骑马,在场的便只有楼千吟一人轻衣长袍。
他跨上马,搂了敖晴在怀,敖晴不会感觉到磕硬,反而感觉到清润温暖。
楼千吟驱马前行,这冬夜寒风夹杂着飞雪,冷得彻骨。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紧了紧手臂,把敖晴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顽强不屈的一个女子,抱起来竟也是这么的柔软。
这样的女子,谁不心疼?
能得她倾心相待、至死不渝,谁说不是敖渊的好福气呢。
半路上敖晴似醒非醒,轻声呢喃了几声。
楼千吟俯下头贴近她唇边,细细辨了一会儿,才听清敖晴是在说:“我的九节鞭……”
楼千吟回头问众将士:“可有谁找回了她的九节鞭?”
大家均是摇头。
魏军撤走以后,将士们清理营地,都会做一番详细的搜寻。不仅敖晴的九节鞭没找到,就连她穿的盔甲也不见了。
鞭子和盔甲没有了可以再做,这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是他们不知,那九节鞭对于敖晴而言的意义罢了。
这次魏军大败,被几路徽州军打得个七零八落。
只可惜魏崇远狡猾至极,最后也没能捉住他,他带着一股魏军,从蟒江水路上逃了。
一旦逃出徽州军的包围圈以后,徽州军并不能完全放松。魏崇远大可以重新整顿军队,再度来袭。
只不过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时机,再想要攻破拿下徽州,可能性微乎其微。
徽州军正值士气鼓舞,三军昂扬的时候。
魏崇远下令军队往回撤。
很快北方的消息便传到了徽州来。
听说北方军已经一统北疆,就在魏崇远准备攻破徽州时,北方军正挥军欲攻魏京。
魏崇远收到消息以后,连夜回撤,再顾不上在徽州纠缠。如此也很大程度地减轻了徽州的压力。
听到此消息时,敖晴正容颜苍白地靠在榻上,喝着楼千古喂来的汤药。
她失神了一会儿,问:“北军……是我二哥带的军吗?”
楼千古捣头道:“是的是的,我哥说了,你二哥知晓徽州被围,他一收复北疆便立刻挥军去攻打魏京替你解围。魏军暂时再顾不上徽州了,徽州可以说是安全了。”
见敖晴不说话,楼千古握了握她的手,又道:“小晴你放心,很快你二哥就会到徽州来与你会和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再见到自己想见到的人啊。”
敖晴回神,摸了摸楼千古的头发,笑道:“我没事,不用安慰我。这些年没等来他的消息,我不是照样撑过来了么。”
“来,快把药都喝了。”
姚如玉和阿生的伤势也处理好了,这两日都留在军营里。
敖晴昏睡的这两天,扶渠还把狼犬也牵到了营帐中来陪伴。
药喝完以后,阿生就从外面跑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敖晴床边,陪伴着她。敖晴手里拿过他那细小的手腕,手腕上缠着绷带,敖晴问他:“疼么?”
阿生摇摇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不算什么。”
敖晴微微收手指轻捏了一下,阿生当即皱起了小脸,还强忍着。
敖晴既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幸好啊,幸好她救回了母亲和弟弟,否则到了九泉之下,她也难以瞑目。
姚如玉每天都和扶渠张罗着给她开小灶做吃的,想尽快地把她身子养好。姚如玉夜里每每来陪她,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先红了眼圈。
这几日敖晴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先前那剧毒在体内残存,需得慢慢排出,对身体的伤害总归是十分大的。
好在有楼家兄妹在,排出余毒不是问题。
后来楼千吟甚少在敖晴面前露面,但所用的药都是他亲手调配,若要配以施针,也是他叮嘱过楼千古以后,由楼千古来做的。
对此楼千古颇觉得奇怪,问敖晴道:“小晴,你是怎么治服我哥哥的?他好像特别怕你。”
敖晴不解:“怕我?”
楼千吟没有理由会怕她啊。
楼千古神秘兮兮道:“对啊,他都不敢来亲自给你疗伤,竟拿出什么男女有别的烂借口。以往他给病人疗伤时,哪管什么男女啊,只要他决定治疗的,是人是畜17;155347901821227他都一视同仁的,更别说是男是女了。”
这么说来,确实蛮奇怪的。
等过两天,敖晴下得榻了,穿上男子长衣,披上新做来的盔甲,调派三军,留下一部分镇守徽州,她带着数万敖家军准备奔赴西蜀支援威远侯。
只是她身体还没好,便要带兵长途跋涉,营中将领很是不赞同。
眼下西蜀还没传来有关威远侯的噩耗,敖晴满心忧虑,只想着快些抵达。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徽州暂安了,魏崇远一时分身无暇,顾不上来犯。安陵王那边听说也集结了兵力去讨伐北军。
敖晴留下一部分兵力镇守徽州应该绰绰有余,留下的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