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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外不知何时又渐渐飘起了雪花，伴随着些许淡淡的风声，从亭子四边翘起来的檐角处婉转溜过。
轻盈的雪花有的飘落在冰封的池塘里，有的飘落在亭边的木栏上。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如若，能够一直这样依偎在他怀，该多好。
他悠然自得，静享这片刻温存；可是敖晴还没有他这么大的胆子，随时都警惕得跟做贼似的。
最终敖渊抱着她起身，作势要走出凉亭去。
敖晴见状顿时抓住他的衣襟，有些势弱地道：“我自己走回去。”
敖渊想了想，道：“我没说要抱你回去。”
第192章 想和我一起去么？
敖晴默了默：“那你要抱我去哪儿？”
“方才不是说了么，去我院里，我教你研习兵法。”
“……”可敖晴莫名地觉得，和敖渊单独研习兵法，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拒绝道，“我不去。”
敖渊也不急，道：“那爹前线的战报，你想知道么？眼下就在我书房里，去不去由你。”
一听有威远侯的战报，敖晴心里十分纠结，最终一咬牙，还是决定去……
只不过她让敖渊先把她放下来，自己扶着桌面极力平复了一下，先软绵绵地把敖渊推出了凉亭，道：“二哥你先回，我，我随后就来。”
敖渊隔着竹帘，也不勉强她，微垂着头只道了一声“好”，便转身先离开了。那嘴角噙着极淡的一抹笑意，使得他身上的清冷之意也跟着淡了两分。
他知道敖晴会乖乖去他院里的，他手上有威远侯的战报嘛。
敖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西蜀南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等敖渊走后不久，她渐渐恢复了几分力气，便掀了帘子也朝敖渊的院子行去。
敖渊早已在等着她，敖晴怕进他的书房，只愿在他书房的廊边坐着。敖渊把战报递给她，她垂着双腿，把战报展开在膝上来看，片刻脸上漾开了欣喜明媚的笑容，仰头看敖渊道：“爹大获全胜了！”
敖渊点头，道：“不日便班师回徽州。”
敖晴笑得双眼眯起来，看着池里的鱼儿，道：“这回魏崇远一点便宜都没占着，赔了夫人又折兵。”
敖渊见得她笑，伸手从上方递了一碟鱼饵给她。她接过来就往池子里断断续续地撒去。
这一方小池圈在廊边的屋檐下，能抵挡大部分的风雪，因而尽管天寒，池水也还没有结冰。
锦鲤冒出头来吃鱼食，好不欢畅。
外面到底寒风凛冽，敖晴纵使再害怕进敖渊的屋子，最后还是被他扛回了屋，放在窗边的榻几上。
敖渊没多为难她，竟真将两卷他从军营里带回来的兵法交给她。不懂的地方他便耐心给她讲解。
后来他修长地手指轻轻落在面前的竹简兵法上略作指点时，身形从后面笼罩着敖晴，双臂自她身子两侧绕过，若有若无地搂她入怀。说话时便贴着她的耳畔，道：“年底到徽州各处检兵，想和我一起去么？”
敖晴愣了愣，抬起头回过来看他，柔软的嘴唇险些从他侧脸上擦过，在她心里掠起一阵心悸。她又有些躲闪，轻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我说可以便可以。”他深寂如潭的眼神落下来，看着她，“只不过要随我出去半月到一月，你敢不敢？”
敖晴张了张口，要与他单独出去相处，还真有些不敢……可是她又想出去看看徽州每年年底的检兵复核是个什么样的。
最终敖晴垂下眼睑，偏过头，低低道：“二哥容我考虑一下。”
敖渊声音又低沉又磁性，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眼下才入冬，还很早，因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
徽州冬季的雪期也是相当漫长的。而今年的雪来得又格外早呢。
姚如玉听说威远侯此战凯旋归来，也十分高兴。她除了年底清账以外，闲暇的时候便同敖晴一起挑选上好的料子，要么给威远侯纳鞋，要么给他做衣裳。
敖晴将料子带回宴春苑，自是没落下给敖渊做。
她给敖渊纳鞋做外衣时，不吝让扶渠在旁边穿针引线，做陪同。可给敖晴做贴身衣物时，这个只能瞒着扶渠自己偷偷做。
她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还能让扶渠看见啊。
给男子做这样的贴身里衣，只有成亲以后才能做的。可敖渊喜欢她做的，只要他喜欢，她偷偷摸摸也会做给他。
等做好以后，再趁敖渊不在家时，敖晴偷偷送过去摆在他床上，叠得整整齐齐。想着只要他一进房间，便能够看得见。
确实，当敖渊回来，抬眸看见床榻上整齐的衣物时，目色黯了黯。
他拂衣在榻边落坐，伸手去抚那衣物上细密整齐的针脚，仿若还能感受到敖晴在给自己做衣裳时的心情，和她手指摸过衣边时所留下的馨香体温。
虽然还不是他明媒正17;155347901821227娶的妻，可就是有这样一个女人时时把他放在心上牵挂着，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
茵儿从长时间的昏睡里醒了过来，敖晴可没忘记抽空的时候去她院里看一看。
如今楚氏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但还算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茵儿。
见了敖晴来，母女俩都胆战心惊的。尤其是茵儿，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过后，哪还有昔日的荣光和气势，见了敖晴简直像见了阎王一样，惊恐的神色爬了她满脸。
她身子又瘦又弱，几乎脱了形。
茵儿很清楚她目前的处境，魏崇远的精心准备结果在敖晴手上失败了，这是茵儿万万都没有想到的。
魏崇远负伤逃走，哪还能顾得上她。他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茵儿私通魏崇远企图对敖晴不利，她的宫人又在山里对敖晴的人先下手为强，虽然最后是失败了，但这是有目共睹、证据确凿的事情。
所以现在敖晴能收拾她，敖晴若要她死，她绝对活不成。
茵儿想起在山里时敖晴对待她的狠辣，到现在还噩梦连连。故她那么怕敖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楚氏知道茵儿彻底失势，也不敢再有先前那般趾高气昂的架势，面对敖晴时又亲切地把“晴儿”挂在嘴边。
扶渠当着楚氏的面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做了一个令人作呕的表情，楚氏见了也不敢说她半句不是。
敖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茵儿，抬脚走了进去，道：“婶母在屋外稍后，我有话与茵儿妹妹说。”
楚氏来不及委婉地说两句，就被颜护卫拦在了外面。
扶渠进房后利索地把房门一关，就把楚氏和颜护卫一并隔绝了。
敖晴敛了敛裙角，在茵儿床边坐下，茵儿便惊恐地往床榻角落里缩。她手上身上都缠了绷带，小脸惨白，看起来委实伤得不轻。
第193章 不能让你死得太便宜的
敖晴施施然开口道：“敖放一心去救重伤的魏崇远，别说魏崇远不关心你的死活，在利益和地位面前，你这位兄长同样也不会管你死活。”
茵儿咬紧嘴唇，凹陷的眼廓里浮现出绝望的神色，她既恨又不甘，粗哑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敖晴伸手去拿她的手腕，她顿时像只惊弓之鸟，不住地扑腾。
敖晴笑了笑，道：“我若是杀你，肯定不能让你死得太便宜的。你有多恨我，应该能够以己度人，知道我便有多恨你。”她抬了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茵儿，眼底里全是森森冷意，又道，“不，我可能恨你远比你恨我还要深得多。”
想起前世种种，茵儿毁了自己的一生，她把自己当蝼蚁一样踩在地上，父亲惨死，魏崇远听她狠毒建议，让她披甲上阵……
现在想起来，依然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敖晴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对茵儿，对魏崇远的恨，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去。
敖晴云淡风轻地说道：“只不过我不像你一样耽于仇恨，因为报仇并不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你和魏崇远还不值得我为此耽误一生。可一旦能够让你们血债血偿，我必会穷尽一生之力。”
这一世除了报仇，她还想要保护。
保护她的家人，保护她最心爱的男子。
所以在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茵儿碎尸万段的时候，敖晴选择了放下屠刀，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全部仇恨忍下，正如此刻坐在茵儿的床沿，心平气和地与她说着话。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没到茵儿该死的时候。留着茵儿的命，用处比害处大。
茵儿恐惧地瞪大了眼，随着敖晴说的每一句话，心底里的胆寒便强烈一分。
她以为只有她会这么恨敖晴，却没想到敖晴竟也如此恨她。
敖晴凭什么恨她？
从开始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尽管她想要对敖晴不利，可最后哪一次不是被敖晴化险为夷，没有一次是得逞了的？
现在自己败得这么惨，敖晴夺得了眼前的胜利，敖晴凭什么恨她？
要恨也该是自己恨敖晴！
可是茵儿终究没有胆量像以前一样把这些话质问出口。
对，是不敢。她现在怕极了敖晴。
敖晴看了一眼床边放着的汤药，还是温温热的，楚氏送来给茵儿还没来得及喝。
敖晴端起那碗药，亲手拿药匙舀了汤汁送到茵儿嘴边去，轻声道：“魏崇远没死，他应该是回京了，你还想要回到他身边去么？”
茵儿不应声。
敖晴若无其事又道：“来，喝药。你这身子骨，若是再不好好养起来，还怎么回到魏崇远的身边去？”
一句话顿时使得茵儿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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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晴看了看她，笑一笑道：“我不仅愿意放你回去，我还会派人护送你回楚京，把你亲自交还到魏崇远的手上。”
茵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敖晴的声音却真实而平静地在她耳边响起：“现在你对于魏崇远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可如若有侯府派人把你送回去，魏崇远总不至于太过为难你。”
敖晴说的是对的。魏崇远不在乎茵儿的死活，但总得要在乎眼前的形势。
如果侯府亲自把茵儿送回去，她本来又是魏崇远的妃子，魏崇远应该还不会丧心病狂到当场杀了她。
既然是可有可无，有总比没有的好。指不定将来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可是茵儿害怕。
她不仅怕敖晴，她同样也怕魏崇远。
这次事情失败了，回去以后还不知道魏崇远会如何地折磨她。
想到这里，茵儿嘴唇煞白，道：“我，我若不愿再回去呢？”
敖晴目色微微透出些冷戾森狠，语气依旧轻柔：“那你落到我的手上，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茵儿哆嗦了两下，紧紧瑟缩在角落里，道：“你说他不会杀了我，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就算他不会杀了我，他也会折磨死我！”她惨淡地笑了一下，眼眶里却倏地涌满了眼泪，“到时候他随便对外宣称我病死了，又有谁人知？”
那种事魏崇远确实做得出来。这次事情失败，茵儿再送到他面前去，说不定会是他迁怒和发泄的对象。
对此，敖晴慢条斯理地道：“你忘17;155347901821227了你还有位大哥？若要你大哥敖放效忠他，你在他手里就还是有用处的。”
这话让茵儿端地一愣，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敖晴倒是提醒了她，她还有一个兄长在徽州，对于魏崇远来说还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