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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烨透露出了齐匀的真实身份，却给他带回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外甥——宁绍。

  　　不得不说，齐匀不喜欢宁绍。他长得不像宁卓便罢，还长得和隆兴帝有五六分相似，性子、脑子也一点儿都不好。

  　　但是齐匀敏锐从中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姜洵音根本不想要那个位置。

  　　齐匀失眠了好几日，想到了姜洵音那张和宁卓相似的脸，就不忍心逼迫她。

  　　他终究改变了将近二十年的谋划，把精力放在了这个不顺眼的外甥身上。

  　　但是宁绍是真的扶不上墙，就算后来教好了不少，也不是做皇帝的料，齐匀又把主意放在了姜洵音的孩子身上，甚至和隆兴帝达成了协议。

  　　姜眠上位，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中原从未有过女性皇帝，定然备受争议。姜眠本就是他计划中帮姜洵音探路的棋子。虽然计划改变，但是姜眠上位他也无心阻止。

  　　与姜洵音相认后，齐匀多了不少的人情味儿。她时常为他送来各种吃食、衣物等，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再后来，他见到了姜洵音的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性子也和九哥有些像。唯独的缺点就是长得像爹！

  　　姜洵音战胜的消息一点点传入了齐匀的耳中，他欣慰，却没有见她。他帮着高良逃到了瑶歌，帮助姜洵音他们布置南方的局面。

  　　行宫再见姜洵音，齐匀是抱着死志的，他一生有愿有愧。

  　　如今中原被姜宸统一，他心愿已了，只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赎犯下的罪孽。

  　　身为“齐匀”的他死了，三十多年前“去世”的云祈就成了真正干净的人。

  　　姜洵音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前，他唇角带笑，没了知觉。

  　　人说死前会看到心中最爱的人，他闭目，脑海中是一片桃花雨，桃花雨中映着一张绝色的脸。

  　　——

  　　再醒来的云祈忘记了许多的事情，他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有着赤子之心，跟着姜洵音、额日敦巴日与巴达尔金住在山间小屋。

  　　他喜欢桃树，尤其喜欢桃花。总觉得在桃花雨中遇到过什么重要的人，爱慕了一生。

  　　云祈依旧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孩子气。他喜欢姜洵音，总是在额日敦巴这个外甥女婿身上挑刺，还习惯带着巴达尔金读书。

  　　姜洵音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和姜洵音十分相似。

  　　云祈看到以后就爱得不行，给她取名叫华年。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最好的华年遇到过什么惊艳了他一生的人。

  　　华年最惊艳，这是他对小华年最大的祝愿。

  　　平日里，云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华年坐在桃树下，风儿一吹，落下片片桃花花瓣。

  　　华年咧着没长牙齿的小嘴儿，笑着把拳头往云祈脸前送。松开拳头，掌心总是握着几瓣桃花。

  　　每当这时，云祈总是笑着，亲亲华年。

  　　姜洵音经常心中酸涩，对着云祈道：“有了华年，洵音在舅舅心中就退居第二了。”

  　　云祈笑笑不说话，其实他心中更喜欢姜洵音。但是，他总觉得心里有更加在意的人，姜洵音排第二……好像也没错。

  　　他多年操劳，忧思过重，本就没几年寿命。最终，在华年三岁那年，云祈病倒。

  　　人之将死，曾经遗忘的一切都已经清晰。他眼中含笑，伸手拭去姜洵音脸上的泪水。

  　　他少年时是云祈，后来做了几十年的齐匀，临老却又做了一回云祈，救赎了他自己。

  　　他说：“谢谢。”

  　　他还说：“把我葬在院外的桃花树下，碑上无名。”

  　　之后，桃花树下多了一座坟，碑上无字。

  　　年年春天，桃花花瓣片片掉落在碑上。

  　　曾经，两个少年郎在这样的场景中相遇。

  　　后来，一人长眠在此，终于释怀。

  第152章 「小李子番外」偏执太监的救赎之路

  　　羌寒一族世代居住在深山之中，鲜少出来。

  　　曾经有一江湖刀客误入深山，再出山之时身边多了一佳人，获美人芳心。

  　　刀客一把刀斩尽世间不平事，胜过江湖众高手，得美人爱慕、世人赞叹。

  　　他穿一身风流白衣，万花丛中过，垂怜了花魁，心疼了师妹……终究忘记了苦苦等待他的羌寒女。

  　　羌寒素来一夫一妻，羌寒女儿性子最烈。她带着腹中未出生的孩子，毅然离开了那个负心男子，独自生养儿子，取名四方。

  　　孤儿寡母生活不易，那女子耗尽了精力，最终在四方七岁之时香消玉殒。

  　　刀客带走了四方，教他功夫，送他读书。

  　　但是四方恨刀客，恨这个负心男。

  　　刀客身边的红颜太多，女人一多，是非就多。

  　　那些娇花们相护陷害之时，误害了刀客，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别的子嗣。

  　　曾经不甚在意的四方，瞬间就成了香饽饽。

  　　但是四方杀不了刀客，却发现了新的报复方式——在刀客没防备之际，他净身做了小太监。

  　　他要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刀客，让刀客断子绝孙。

  　　他宁愿随母亲姓氏，自称姓“李”，最爱美人——因为他娘就有一张惊艳世人的容貌。

  　　他有功夫、有见识、有心计还不在乎性命，很快便被高太贵妃看中，一点点爬了上去。

  　　他帮齐匀，因为齐匀长得好。

  　　他帮姜洵音，因为姜洵音长得更好，且姜洵音与他太像。

  　　两个人都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但是小李子用了许多年才发现，他与姜洵音不同。

  　　他的一生，看似漫不经心，却都活在了仇恨之中，有的只有偏执。

  　　而她，看似冷漠无情，但是心中还是软的，终究是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一个只愿腐朽，一个向往光明，本就道不同。

  　　在姜洵音在皇宫时，小李子虽然对她的情感复杂，却并未喜欢。

  　　在姜洵音成为太上女皇后，李四方听着姜洵音种种传闻，才发现，他好像有些喜欢她。

  　　但是两个人有缘无分，他的喜欢已经太晚，他喜欢的也是被额日敦巴日和那日苏部感化的姜洵音。

  　　不说他已经是无根之人，单说去感化姜洵音一颗薄凉的心，他就做不到。

  　　他离开行宫后，回到了羌寒，收了一个族内一个孤儿做徒弟，取名“承风”，之后，便带着承风游历中原。

  　　在江南一带，承风某次被偷走，他路子野，得到了消息后匆匆跑去救人，却见到了自家的小徒弟和一个像极了姜洵音的小姑娘。

  　　小华年看着李承风，满眼都是担忧，哭着道：“肯定很疼，坏了脸，以后就不好看了。你本来就瘦弱，再破相，肯定找不到媳妇了！”

  　　李四方看着这样的华年，又看看自己忍着疼没喊的小徒弟，心中一动。他做不到的遗憾，不如就由李承风与华年来弥补。

  　　他道：“既然如此，你将来做蛮儿的媳妇，怎么样？”

  　　华年答应了李四方，他便带走了李承风。

  　　李四方教养李承风十分用心，他会的一切阴暗手段，通通不让李承风碰，而是教他君子六艺，教他明理笃行，教他……如何堂堂正正做个人。

  　　李承风知世故却不世故，性子谦和却不懦弱，文韬武略在这一辈中罕有敌手。

  　　他成功获得了华年的芳心，成为了驸马。

  　　那一年华年出嫁何其风光，李四方却没有以长辈的身份去观礼。

  　　他在华年途经的街边酒楼，目送着自己的徒弟与心上人的女儿一步步走向幸福圆满。

  　　他拎起了酒坛，喝了个酩酊大醉，黄粱一梦后，半夜爬进了已经封锁的齐府。

  　　李四方抚摸着齐府院内被照顾得很好的桃花树，挖出了树下藏着的其他酒，一边喝着陈年女儿红，一边自言自语。

  　　“我对公主最熟悉的……居然是公主的舅舅，可笑吗？”

  　　“齐匀，你看我多了解你？连你在桃花树下藏着的酒都知道。”

  　　“华年长得像公主，肯定也像宁九少爷，你定然是喜欢的。放心吧，她的驸马是我亲自教出来的，肯定会爱护她一生……”

  　　李四方对着桃花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话，最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拍了拍树：“齐匀，到头来，你竟然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永别了，老朋友。”

  　　他离开了齐府，离开了上平，再也没回来过，就连李承风也只能收到他的信件，再没见到过人。

  　　姜宸派去照顾桃树的手下禀报说齐府被人翻了进去，桃树周围的土被人挖了，周围还放着一坛空酒坛，地底下还埋着最后一坛女儿红。

  　　姜宸错愕，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姜洵音。

  　　姜洵音听后，也哑然，手中的茶都觉得失了几分的茶香。

  　　“额吉，您是不是猜到了是谁做的？”姜宸问。

  　　姜洵音微微颔首，眼神飘忽：“不用查了，对齐府这么熟悉的，想来是李四方。”

  　　姜宸恍然，立刻答应了。

  　　姜洵音又道：“把最后那一坛子女儿红送我送过来吧。”

  　　拿到了那最后一坛子女儿红，姜洵音与额日敦巴日共饮了一杯，剩下的全拿去祭奠宁、云两家的先辈与葬在山上的无名碑主。

  　　李四方这个名字，在往后的二十多年间，消失在了姜洵音的耳中。但是，他在中原的土地上，听着属于她的消息。

  　　她在哪儿，他就去临近的城镇。

  　　这就是他与她，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姜洵音驾崩之后，垂垂老矣的李四方回到了羌寒，给李承风写下了最后一封信，要他回羌寒为他埋骨。

  　　落叶，就是该归根。

  　　到闭眼的时候，李四方心中都没有后悔。

  　　他这个人偏执了一辈子，偏偏最后在姜洵音的身上懂了什么叫成全。

  　　他喜欢的素来要得到手。可偏偏对姜洵音，最喜欢，却不想要。

  　　李四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他坐在一处柔软而奇怪的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