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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日敦巴日沉着脸摇头：“不太好。各个驻地报上来消息，不少的牛羊都没抗住寒冬，很多的老少都生病了。好在咱们准备及时，每家都有御寒的衣食。只是……”
他看着窗户，没说下去。
姜洵音也知道他的担忧。
只是，若这大雪一直下，情况会变得越来越糟。
如今草原之上开垦了不少的耕地，虽然在连年的征战下耗费了不少的粮草，可也囤积下来不少。
比起粮食，姜洵音更担心的是取暖用的木炭、干柴、牛粪等不足。
而等寒冬过去，今年的春耕与游牧，又势必会受到影响。
“让族人们都住在一起吧。”姜洵音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无奈道，“更好取暖，也能省一些燃料。我让李大夫再多准备一些药包，分给各个驻地。”
额日敦巴日点头：“辛苦娇娇了。”
他的语气极其真诚。
这六年间，姜洵音对那日苏部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打仗、建都等事情都是姜洵音在背后用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持着。
他无数次见过姜洵音算账时废寝忘食的样子，也无数次见过她挑灯夜战写策划的模样……
他想到自己幼时就立下的宏愿——让那日苏部成为草原上最强的部落，让那日苏部的子民都生活安定、衣食无忧。
如今，他的愿望在姜洵音的帮助下完成。
看着姜洵音，他突然萌生出一种“人间走遍却归耕”的念头。
“娇娇，等咱们的孩子们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便带你退隐，去过我们两个的生活，可好？”
姜洵音听着额日敦巴日的问题，笑颜如花：“好啊！”
那时候，她也奋斗了多年，是该退休做一个优雅的老太太了！
因为着大雪，建国仪式延期，整个都城上下都在忙碌。
女人忙着缝制保暖的衣服，帮李畔等大夫配药。而男人们日日清理积雪、打猎巡逻，还得把都城中囤积的物资送往其他驻地。
每日的消耗量都被报到姜洵音处，她拿着一把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当把所有的数字算清楚后，她再看一眼剩余的物资量，整个人都开始头疼。
姜宸爬上了椅子，手撑着桌子，伸过头来看。他年纪虽小，可常用的字都认全了，再加上姜洵音的表格做得简单易懂，他很快就看明白了上边的内容。
想了想姜瑾教授的东西，再看看纸上的内容，他好看的小眉毛紧紧蹙起，问：“额吉，咱们的粮食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
姜洵音看着姜宸，揉揉他的头，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开始教导他。
“咱们的粮食确实算不上多，可各个驻地都会有储存，加上咱们草原与中原不同，牛羊肉与各种乳制品都能当成主要食物。因此还撑得住。”
姜宸恍然，也是，他用了中原的标准去衡量草原了，忽视了奶制品和牛羊肉才是过去草原人的主食这件事了：“额吉，你的意思是其他的物资紧缺吗？”
姜洵音无奈点头。她身在都城，住在温暖的屋子里都觉得凉，更何况那些还在住穹庐的族人？
“比起食物，燃料更加短缺，每家每户都得计算着量用，很多人都冻得生病了。”姜洵音叹了一声。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现在只希望派出去的人能给她一个好的答复。不然，只怕再过一段时间，一些部落连做饭时烧的干草都没了。
姜宸抿着嘴点头：“那就不能拿钱去买吗？”
“小傻瓜。”姜洵音轻轻摇头，“如今的中原北部也在下雪，天气寒冷，就算有木炭、干柴也炒到了天价，很难大规模采购的。更何况，这些东西不好运送。”
“那就没办法了吗？”姜宸担心得小脸皱到了一起。
姜洵音沉默了一会儿，望着门的方向，眼神飘忽：“不一定。”
姜洵音忧心了数日，还是在第十日收到了回复。也因此，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煤炭还没有被广泛应用，草原人也没有挖煤矿的经历。
但是在姜洵音的认知中，草原也是有着丰富的煤炭储备的。探寻深埋地下的煤矿不现实，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露天煤矿上。
她让人把消息传到了各个驻地，询问族人有没有在草原上见过黑色的矿石。在获得消息后，就让勇士冒着风雪去那片位置寻找。
如今可算是有了结果。
姜洵音的脸上带上了罕见的笑容，匆忙吩咐：“赶紧加大开采力度！”
在姜洵音为草原忙碌的时候，中原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不少的房屋都被大雪压塌，百姓流离失所、挨饿受冻，最先开始的时候，上平拨出一拨又一拨的衣食药物去赈灾。可天气丝毫没有转暖的征兆，上平国库因为赈灾逐渐空虚……
齐匀看着各方的来报，眼中不知是冷漠还是慈悲，脸上的自嘲一闪而过。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齐匀长叹一声，对着陈三道：“上平城北塌了一片民宅，你去施粥吧……就用宁家与云家的名号，对了，把宁绍一起带去！”
第228章 有挚爱在身边，高处亦暖
宁绍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幼时有宁美人爱护，后来有姜洵音养着。来了齐匀身边后，他虽然严厉，却没有在衣食住行上苛责过宁绍。
因此，不识人间疾苦的宁绍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陈三拖出去，看到了北城百姓的惨象时，彻底震惊。
他张大嘴，久久不能回神，扭头问陈三：“普通的百姓过得这么苦吗？”
陈三对着宁绍嘲讽一笑：“宁公子，上平毕竟是天子脚下，就算是遭灾，也比其他的地方好不少。”
宁绍听了，看着衣衫褴褛，甚至身上沾着血迹，面黄体瘦的百姓，陷入了沉默。
他看到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走了过来，露出一口缺了大半的牙齿，对陈三感激笑着：“小哥，不知道您东家是何人……老婆子回头给恩公立长生牌！”
陈三没有丝毫的嫌弃，笑着道：“老人家，我是替宁家与云家干活儿的。”
老婆婆虽不知道他说的云家、宁家是哪两家，却打定主意，回头就在长生牌上写“宁恩公”与“云恩公”！
宁绍看了大为触动，他动了动嘴，没说话，却没再嫌弃，一点点挪了过来，帮着给难民舀粥。
和宁绍一般，姜洵音和姜瑾等人商讨过后，也把姜宸等孩子丢去体会人间疾苦。
因为后勤保障做得好，都城倒是没有挨饿的人家，不过却有不少人生病了。
为了方便照顾，也防止他们传染亲人，姜洵音与额日敦巴日干脆划出一片区域，生病的人都会被马车送过去。
李畔、李淮等大夫正在忙碌着。
姜宸迈着小短腿，戴着个口罩，认真又严肃跟在李畔的身后，听他的吩咐。
“丰登，去端碗药！”李畔道。
姜宸立马迈着小短腿，跑去熬药的地方，端着药，摇摇晃晃、小心翼翼回来。
“丰登，再去拿些干净的棉布！”
姜宸便“哒哒哒”跑到后勤处，拿了棉布再跑回去。
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汗水却没有一丝不耐烦，李畔的心中满意又心疼：“行了，你去熬药吧！”
姜宸认真点头，去了熬药处，看到熟悉的身影，差点儿吓得摔倒，赶紧大喊：“小姨，手下留药啊！”
他这一喊，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抓起药包准备往砂锅里倒的宁清梦，瞬间吓得汗毛立起。
“老大！您别动！小的来！”
“老大，这药都是给病人的，万一把病人喝死怎么办？以毒攻毒是不行的！”
“孔嘉呢？赶紧的！老大要动锅！”
宁清梦：“……”
孔嘉着急冲了过来，看着宁清梦手里的药没进砂锅，松了口气，对着她一笑道：“咱们现在的药不多，你别浪费。乖，把药给我，熬药这种粗活儿，我来！”
宁清梦瞪了一眼孔嘉，她做不好饭还熬不好药吗？都是黑乎乎、苦兮兮的东西！
不过，她心里也有点儿没谱，担心浪费了药材李畔和姜洵音训她，顺着杆子爬了下来，傲娇道：“好吧，那你说说，我该干嘛？”
孔嘉诡异沉默了，姜宸这个小机灵鬼怕殃及自己已经躲远了。
孔嘉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后勤的活儿，宁清梦能干嘛？就是让她去洗块儿布子她都能洗成破布！
“清梦啊。”孔嘉挂上官方的笑容，“要不你去扫地吧！”
“……扫地就扫地吧！”宁清梦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去扫地了，然后成功扫秃了三只扫把。
众人：“……”
宁清梦看着大家的眼神，尴尬偏过了头，嘴硬道：“是扫把质量太差了！”
最后，李畔看了半天败事有余的宁清梦，给她安排了个非常合适的岗位——去挑水！
天生神力的清梦，可能只适合干苦力了！
事后，姜洵音拿着李畔给的打分表，看着宁清梦的成绩，陷入了沉默。
态度30分，表现20分，综合评价-10分，最终得分40分……
她疑惑看向了李畔。
李畔毫不客气在姜洵音这儿蹭了一杯茶，而后才幽幽道：“综合评价之所以是负分，全是因为帮倒忙和毁坏公物。”
要不是她后来挑水的活儿干得不错，李淮连表现的20分都不给她！
让她意图毒害病患！
姜洵音：“……明天让清梦来我这儿帮忙吧。”
她怕宁清梦再待下去，李畔整个人火山爆发。
李畔的表情肉眼可见愉悦，生怕姜洵音反悔，也顾不上蹭茶，转身就跑。
门口，额日敦巴日还没进门就看到冲过来的李淮，赶紧闪到了一边，他迷惑看着李畔消失不见的背影，扭过头，对着姜洵音道：“李大夫……真是老当益壮。”
姜洵音：“……”
额日敦巴日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道：“建国大典初步定在了三月二十八。”
建国大典已经不适合继续拖了，如今有了煤炭，之前打得担忧可以放下。
“只是这回的建国大典，可能得从简。”额日敦巴日无奈道。
等天气暖和以后，农耕与游牧就是重中之重，到时候哪里有功夫举办建国大典？因此，不想再拖七八个月，也只能仓促些了。
姜洵音把热茶放进他的手中，无奈道：“也只能如此。”
三月二十八当天，老天赏脸，倒是难得见了太阳。
乌尤捧着衣服来到了姜洵音住处。她是草原上制衣最好的女子，为了这一次的建国大典姜洵音与额日敦巴日穿的衣服，她准备了一年。
准备给姜洵音的长袍上是以红色的绸缎为主，拼接了各种亮丽的颜色，颇具草原特色。除了长袍，还有一件红狐斗篷，正是额日敦巴日攒给姜洵音的皮毛做的。
乌尤帮着姜洵音换着长袍，眼睛亮晶晶的：“这身衣服可敦穿起来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