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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垂下眼，搁下手里的蟹黄包和银箸，弯腰搬起绣凳，往他身边挪了挪。
季九爷侧过头看她，就见小姑娘贴着他手臂靠过来，素手挽着他臂弯，她也没看他，就靠在他手臂上低声细语。
“九爷年长我十岁，经历的一定比我多，有些事我便是知道了，或许也无法感同身受，九爷不想提，我也就不问了。”
季九爷眼帘低垂，静静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凤眸里漆黑的墨色微起涟漪。
他没吭声，乔绾眨了眨眼，继续自说自话。
“我没九爷那么多心事，其实那天见到顾盼，有些事儿我琢磨着想跟您聊聊，后来…闹了一场，不了了之了。”
季九爷思及顾盼的那些话，对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他低应一声。
“你说，爷听着。”
乔绾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男人会听。
她坐直腰身看着季九爷，故作迟疑的开口。
“真要说起来，可能长篇大论，会耽误今日九爷教我骑马。”
季九爷撂下勺子，扯了手边的帕子擦唇角，笑睨着她。
“骑马哪天都能学，真耽误了，爷带你多住几日，住到你不再想骑马为止。”
言外之意，学骑马不重要，聊聊心事儿更重要。
乔绾月眸低垂，抿了抿唇，也不耽搁。
“从哪说起呢。”
季九爷也不急，端了盏茶慢悠悠品，气定神闲地等着她开口。
乔绾撇了他一眼，月眸转了半圈，反问他。
“九爷主要想听什么？”
季九爷垂着眼，慢条斯理的道，“你想从哪说就从哪说，你说的，爷都想听。”
瞧他这副故作淡定的模样，乔绾忍俊不禁，也没点破。
“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顾家二老爷带我到帅府，要将我献给九爷那日，韩兆调查过我的底细，我听见他提起我的父亲，乔岳阳。”
这个名字，季九爷同样不陌生，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乔家与旧朝一同灭族，你那会儿不过两岁，当是对你父亲没印象的。”
乔绾没想到他会打断，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季九爷搁下茶盏，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淡声开口。
“你嫡亲祖父是最后一任帝师，乔岳阳是他唯一的嫡子，旧朝在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任状元郎，年纪轻轻，掌六部任中书令，在昌平是个凤毛麟角的优秀人物。”
乔绾心绪被打乱，她心口莫名揪了揪，说不出的感觉，她直直看着季九爷，半晌才艰难的接上话。
“九爷…见过我父亲。”
季九爷薄唇抿了抿，说出的话，惊的乔绾不知该如何反应。
“季大帅曾任兵马大帅，驻守旧朝边城，他的家眷有一半以上留在昌平，我…曾拜读乔家族学。”
再多的，他却是不能再细提了。
他见乔绾似乎愣住，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就好。”
乔绾回过神，直直看着他，“所以，当初九爷之所以说养着我，不只是因为…”
季九爷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随即凤眸带笑，捏了捏她雪白的面颊。
“一半一半，毕竟绾绾的确与众不同，爷不知道你身份时，也一眼相中了。”
只不过，如果不是后来知道她是乔岳阳的女儿，或许她不愿意跟他，他也没耐心留着她。
因着知道她是，所以不强求她，愿意废些心思。
“说许给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那些话，爷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乔绾与他带笑的凤眸对视，静默了几秒，看出他不是在逗她，她浅浅一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原来，九爷跟我，还有这种渊源。”
季九爷薄唇微扬，重新端起茶抿了一口。
“都是陈年旧事了，日后你感兴趣，爷跟你聊聊乔家，今儿不提这些，接着你的话说。”
“九爷答应的，日后我再问起过去的事儿，您可别推辞。”
季九爷失笑，淡淡扫她一眼。
“快说吧。”
乔绾素手交握，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徐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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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他要活着，爷给他碎尸万段
“父亲为保我和母亲，动用了许多关系，将万家一族贬至霖城。”
“我当时小，许多事是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我真正记得清晰的所有事情，是从各地战乱开始的。”
“顾家占据了苏江浙三省，顾大帅听人说我母亲貌美，便趁那年端午节特地跑了趟霖城，他是大帅，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乱世里生意好做，也难做，我舅舅自然不甘人后。”
“顾大帅来了趟万家，就瞧中了我母亲。他是个土匪出身，行事没有规矩可言，舅舅和母亲不愿意，他就带兵围了万府。”
“我到顾家的头三年，因着母亲得宠，过得还算如意。”
“后来…，四方战乱暂时平稳下来，顾大帅的两个儿子，回来了。”
她提到顾家的那两个少帅，脸色明显变的不太好。
季九爷看的清楚，他垂下眼搁下茶盏，摘了手腕上的佛珠，慢悠悠捻着。
乔绾停顿了一会儿，重新挽住季九爷的臂弯，靠在他肩头低低开口。
“我十二岁，苏城之内就有人上门提亲，那天正赶上顾长胥和顾长厉回府。”
“当天夜里顾大帅摆了接风宴，顾长胥借着酒意，跟顾大帅讨要我做姨太太…”
季九爷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凤眸渐渐乌黑浓密。
“我母亲当场翻了脸，顾大帅只说是笑语，让我们不必当真。”
“后来，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外头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顾家少帅瞧上我，谁敢再登门提亲，他就不客气。”
“那段时间，大夫人跟我母亲闹的十分厉害，顾大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一天，夜里顾长胥潜入我的房间。”
季九爷咬着后槽牙垂下眼，面上冷漠微寒。
“我争不过他，是住在隔壁的顾盼听见动静来敲门，才侥幸躲过一劫。”
“再后来，母亲给了我一把匕首，我每晚枕在枕头下，隔了半年，顾长胥又来了…”
“那天夜里很混乱，我刺伤了他，割在脖颈，他流了很多血？”
乔绾现在想起来那天夜里，身上还一阵阵发寒。那是她第一次伤人，刺目的鲜血流了她满身满床。
她脸色有些惨白，季九爷看在眼里，长臂一伸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
“过去多久的事儿了，别怕，他要活着，爷得给他碎尸万段。”
乔绾靠在他怀里，心绪渐渐安定。
“我当时害怕极了，慌不择路的跑出来，在楼梯拐角撞上了夜归的顾长厉，他见我浑身是血，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拽着我返回屋子。”
“我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后来顾盼也来了，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兄妹两个给顾长胥止血。顾盼去找大夫，顾长厉拽着我去了他的房间。”
“等惊动了顾大帅和大夫人过来，顾长胥已经被送回自己的房间，事情变成了他强抢民女，被那姑娘给伤了，当时屋子里还有个尸体都凉了的女学生。”
“顾长胥行事一直荒唐，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当时我不明白顾盼和顾长厉为什么帮我，只是这事如果被顾大帅和大夫人知道，我和母亲定然下场不好，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母亲和顾长厉达成协议，母亲帮他取得大帅的信任，甚至帮他杀了顾长胥。”
乔绾笑了笑，看了季九爷一眼。
“我当时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真的会互相残害。”
“在顾长胥恢复身体的那一年多里，顾长厉渐渐独当一面，势头压过了长兄。”
“再后来，他们两兄弟暗地里厮杀的厉害，母亲说她早预料到，所以当初会答应顾长厉的条件。我本以为他们闹的厉害，再无暇来打扰我们，谁知道…顾长厉也对我动了心思。”
“顾盼原先并没有那么讨厌我，所以才会帮我，只是后来，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两个兄长会为了政权反目成仇，她就将我当做挑拨她哥哥们反目的罪魁祸首。”
“其实，她是顾家，唯一一个不曾伤害我的人。如果不是她配合顾长厉替我隐瞒，或许我早被大夫人生吞活剥了。”
乔绾说到这儿，笑着看季九爷，“九爷不知道，顾盼小的时候，还总以姐姐自居，她是顾家最小的孩子，我只比她小半岁。刚到顾家那三年，她对我是很好的。”
季九爷点点头，听她说了这么多，心里大概有了底。
无非就是小姑娘出落得越来越美，被两条狗盯上了。
好在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知道反击，当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季九爷心结彻底解开，垂眼看着她笑了。
“了不得，顾长胥带兵是一把好手，当初攻破苏省，爷在他手里折了两万多人。没想到，居然差点被你个小丫头给捅死，爷不得不佩服。”
乔绾也跟着笑，下巴搁在他肩头，软声道，“我当时应该趁他伤的重，再补两刀，这样九爷就少了一个阻力，能更早见到我。”
季九爷胸腔里被欣慰溢满，俯首在她唇边亲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教育她。
“以后再遇上这种不知好歹的狗，直接一击结果了他，别给他留喘气的机会。”
“记住了。”
乔绾皱了皱鼻子，月眸笑弯，“反正有九爷给我收拾烂摊子，管他是谁，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季九爷欣慰的点点头，“孺子可教。”
说完他眉头一皱，神情无比认真严肃。
“若是遇上强敌，近身接触，你能用匕首刺中他，那只能算对方轻敌，你侥幸得手。所以，枪法你还是要接着练，暗器也要接着学，技多不压身，真到了有用的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乔绾一脸乖软点点头，“九爷放心，我绝不会懈怠的。”
季九爷‘嗯’了一声，轻轻揉了揉她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