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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久安听着着带着轻微斥责的语气，心头一暖。
这时的风也是轻缓的，她和顾渝白并肩走，忽然间一种无法言说的遗憾袭上心头。
她认识顾渝白都有好几年了，但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她想，如果再早一些……
在她还没有将自己挥霍至此的时候，顾渝白能说一句我们试试，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可现在，她心知她的身体已经垮了，而这辈子所能有的热忱也尽数耗费在韩潜身上，这样残缺的她。怎么可能配得上顾渝白，她连想努力一把都不行，他们差的太远了，顾渝白值得更好的。
顾渝白这次做饭，郁久安就在旁边打下手。
顾渝白很注重膳食营养，做饭讲究，郁久安在旁边不时会问问他做这些菜的技巧。
俩人一起，干活儿也不累，一大桌饭菜很快上桌，郁久安心情好，吃的比平时多点，顾渝白于是神经也放松很多。
饭后郁久安主动请缨洗洗碗，顾渝白就在旁边陪着她，她面色这会儿稍微好看一点，说起苏欣，"好久没吃过苏姐做的火锅了，她那个底料是自己炒的……"
顾渝白靠着门框，有些慵懒，睨着她侧影，听的其实不是很专注，只是见她多少天来终于有了些由衷的笑模样，他有些恍惚地想，不管她和韩瑾修那男人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都不该让她再回到那男人身边了。
这样留在他身旁，过去不想提就不要提了，时间会治愈一切，他想她其实也可以变好，现在在他那里工作，慢慢的也会有正常的人际交往，一切都会好。
郁久安自顾自说了一通，洗完了冲干净手上泡沫，习惯性甩甩手上水珠。
顾渝白皱了眉头，几步走过去抽纸巾擦她的手，"什么毛病，你例假没完，手上有水不擦干会凉。"
郁久安愣了愣，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纸巾粗糙的面摩擦着掌心手背。
很快擦完，他不太想放手，垂眸盯几秒，扔了纸巾攥住她的手。
他的体温高一点，她觉得手好像被烫到，想抽回来，他没放，忽然说："我可以等你忘了他。"
她怔住了，睁大眼看他。
他恍然发觉自己又心急了，默了几秒放开她的手。
他也不知道最近怎么频频失控，一再告诉自己不要给她压力，免得把人吓跑，但总是情不自禁说出些暴露自己意图的话。
气氛有些尴尬，他还是惦记着不能把她给吓跑了，她现在这样跑了就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他说："你忘了他对你也是好事……人生路还长，死钻牛角尖会害了自己，你妈妈在天有灵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咬着唇，说不出话。
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头发，"苏梓的事情都快大白于天下了，你不再是罪人，不论你的未来里有没有我或者韩瑾修参与，你都值得更好的生活。"
郁久安喉咙有些哽，发不出声音，但脑子一热，竟然伸手抱了顾渝白一下。
顾渝白完全愣住，她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已经抱了，断然不能反应太大表现出后悔，她慢慢放开，哑着声说："就是……谢谢，感激的拥抱。"
他笑了，"你不用解释这么清楚，我懂。"
她并不觉得他懂，他一定不知道他刚才简单的几句话对她来说意义多大。
翌日早，她照例被顾渝白带着一同去上班。
她和Excel较了点劲，劲头很足，但毕竟天生底子不怎么样，光有劲头没用，她这个早上还是被表格搞的晕头转向。
午饭时间她被顾渝白叫去和顾渝白一起在办公室吃饭，饭后犯困，打着呵欠去洗手间，在小隔间里习惯性用手机打开微博关注丁妍和韩瑾修的事，听见外面高跟鞋声音，又是洗手池的水声一阵响。
接着好像有人打粉盒的声音，两个女人聊天，她听出其中一个是带她的文员。
"咱们公司暂时也不需要两个前台吧。顾总带来那个是什么意思？想把你换掉？"
"就她？"文员笑，"得了吧，一个表格从昨天下午折腾到现在，办公自动化不会，打字慢吞吞的，而且学的也特别慢……前台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可也不是有张脸站着傻笑就行的，顾总又不是傻子，行政部的表格都我做，那个郁久安是肯定做不下来的。"
郁久安攥紧手机。
外面的人还在继续。
"那顾总带她来做什么？"
"领导的心思谁说的上，不过你们在办公室没留意过，我在前台早就见过她一回了，她和顾总的关系可能不简单，上次晕倒在电梯，顾总急的，我看可能是顾总的小情人……就是不知道顾总什么眼神，喜欢他的女人那么多，他却找了这么个……"
那文员顿了顿，"说傻白甜都是侮辱傻白甜，我看这女人，除了傻没什么了，教她个表格都累的要死。"
有人压低声音"嘘"了一声，"咱们还是别说了，万一真是顾总的情人，被人听见告状什么的……"
"放心，她去顾总办公室吃饭去了，你看看这待遇，说没点儿猫腻谁信？顾总平日里看着禁欲的很。好像公私分明，其实根本就不是……"
那两人离开之后，郁久安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回想，那文员其实对她挺好--表面上，是真的好。
总带着笑容耐心地和她讲解表格，还告诉她不着急。
她被人说傻就罢了，就连顾渝白都因为她在员工心里种下个公私不分的名声……
回到前台，那文员冲她笑的很友好，她攥紧了拳，有那么一瞬很想和对方理论一番。
但最后还是忍下，真闹得不好看，其实最为难的还是顾渝白。
下午她做了一会儿表格，依旧不顺利。烦躁的不行，文员在耳边喋喋不休的，"不对，你要点这里，宏是一个序列指令，你不能……"
郁久安将鼠标攥的快碎了，她勉强笑着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但她最后去的顾渝白的办公室，进去之后，见顾渝白忙完，她很利索地道："我不干了。"
顾渝白正喝水，动作顿了下，放下杯子看她，"怎么了，是哪里不顺心，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没哪里，"她想着那些人说顾渝白的话，糟心的很，"反正我就是不想干了。"
顾渝白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语气硬了些，"那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她不说话，还气鼓鼓的。
"你能干什么。"
这话刀子一样刺她心口，她抿唇低着头，"是，我是废物，什么也做不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高中没毕业就进少管所了，这些年没学过东西没有工作过，我怎么可能做的来这种工作？"
她心里有些难受，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些，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不受控。
顾渝白见不得她这种任性样子，"所以我不是叫人带你？谁也不是生出来就会这些，你可以跟着她慢慢……"
一提起那文员郁久安更气了，"我不要学。"
顾渝白脸色沉下来，过了几秒，沉默弥散。
良久，他手揉了揉眉心，"你要是想留在家里也可以，我不是指望你工作，只是我没法一直在你身边，我希望你有正常的交际圈，顺便学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无奈叹口气，语气又软了，"不想做就不要做了，你等我一会儿，我下班带你回去。"
她在原地犹豫着站了会儿，他起身绕过桌子向她走去，"好了好了，都答应你了还不高兴？"
她觉得他语气有点怪异，别扭地别过脸。
他站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你想回家做米虫我没意见，我可以养着你，但我也有条件。"
她愣了下，扭头看他。
"你得养好身体，不然别想我养着个病秧子。"
他想了想，又道："不行，你这次例假时间太长了，已经超过十天了，还是去问问医生吧，你等我忙完带你去医院。"
顾渝白其实很忙，她是知道的，毕竟公司起步才半年而已，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也很多，她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赶紧说："我自己去吧，你忙你的。"
他估摸着要做些检查，说："也成，我忙过太迟了，你自己去先做检查，我尽快处理完过去找你。"
郁久安要走之际，顾渝白扯过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东西。
她低头一看，手中多出一张银行卡。
他已经折回办公桌旁边，拿着手机按，"密码我发给你，免得忘了。"
她有些懵，"这干嘛？"
他发完密码，听见她手机响，抬眸看她，"可能要做检查什么的，你又没钱。"
郁久安心情十分复杂。
感动有一点。憋屈则更多。
她以前可是顾渝白的客户，千万的资产，也算是个小富婆啊……
现在看病要顾渝白掏钱了，她脸上没光，走几步想将卡还给他，但他一句话就给挡回去了，"我忙得很，别添乱了，拿钱走吧，不然就等着我带你去。"
她衡量了一下，被他送去不但花他钱还要耽搁他时间，她灰头土脸将卡收好了，想了想又说："等我好了，我发单给你还钱。就算慢点儿也会还清的。"
她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哪种不用脑子的活儿。
顾渝白笑了，看着她背影想，她这个性子，手中拿着他的卡是注定不会乱跑的，肯定要将卡还到他手里。
他才察觉，原来他竟是有些怕她不声不响跑了的，不能跟在旁边看着她，也要用什么绑住她。
……
大医院到了下午还是人满为患，郁久安最后选了一家小医院避免排队麻烦。
由于例假没有结束，能做的检查有限，做了血常规之后医生看过单子，脸色不太好看，又听说她流产之后第一回来例假，已经足有十天，迟疑了下还是建议她去拍片子。
"其实一般不太建议经期拍，不过你这个情况特殊，最好还是做一下吧，图个安心。"
郁久安自己能有什么主意，自然是拿着单子去减肥拍片。
既然自己来了，也不可能真用顾渝白的钱，做一次检查的钱她还是有的，也就自己交了，只是交的有些心疼，她小时候穷，就舍不得在看病这事儿上花钱。
那时候的想法是，扛不过去，死了也算解脱。
她现在还是舍不得在看病这事儿上多花冤枉钱，再说她也没钱。
拍过片子之后等了会儿结果，被医生再次叫进办公室，察觉到医生脸色就更糟糕了。
医生问她，"没家人陪你来吗？"
她摇头，"我……我没有家人。"
"情况可能有点麻烦，"医生叹口气，指着透光板上的片子，"子宫这里有个阴影，不大，但确实是有，目前没法确定是什么，你现在例假没完，不然可以做个B超用回声来判定是不是空腔的……"
见她面色怔愣，医生赶紧说："结果还不好说，建议你不要想太多，等下你先去中医科让那边大夫给你开中药调经，尽快让例假走完，然后来做B超确定这个东西。"
她愣了几秒，问医生，"这东西可能会是什么？"
医生说："要是空腔的囊肿，还是比较好处理的，最多也就是个小手术，要是……"
医生停了下，她问："要不是空腔的呢？"
医生沉默几秒，"非空腔的话，肌瘤和肿瘤都有可能，但这只是最糟糕的情况，我建议你不要乱想，先去调经。毕竟不做B超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最好是完了再做一个宫腔镜。"
郁久安没去中医科。
从医院出来，她在外面街边的绿化带椅子上坐了很久，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去，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城市依旧是喧闹的，但她的内心无比宁静，甚至还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看丁妍和韩瑾修的情况。
她想，总不能看不到最后吧。
片子上的阴影昭示着她身体里多长了个东西，她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这病得的不知不觉的，她流产到现在其实也没几个月时间，居然就长了这么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