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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喉咙里似哽了什么东西，就连发声都变得很困难。
"你是故意的吗？让我怀孕。"
他攥紧了她的手，"我没有……这件事不在我计划里。"
她看着他，忽然诡异地笑了下，"我问你又有什么用。"
沉默弥散，他觉得心口压抑的厉害，放开她的手起身，"……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信不信结果都一样，这个孩子不能留。"
郁久安慢慢从床上坐起身，用身上盖着的薄毯裹紧自己，低着头，鼻尖发涩，手摸着小腹，"真的不能留吗？"
"不能，你的身体状况……"
她打断他说："我不拖累你，我带着它走呢？"
他沉默几秒。"我不准。"
她闭上眼，眼底一片湿意，这孩子是个绝对的意外，她其实也不想生孩子，怕疼，怕受罪，怕的有很多，但是它已经来了，她知道它存在了，那时候她想起他的话，她不想有个家人吗？
--想，快想疯了。
她以前觉得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妈妈，但是她想努力。
她再开口，带着鼻音，"我……我求你呢？"
"医生说你随时可能流产，胎儿也不一定能发育好，就算没出现这些状况，产床上也……"
她说："不要做手术，如果流了再说，万一做检查发现胎儿发育的不好再做掉，在产床上，要是不顺利，你保住孩子，或者……"
她抬头看他，眼底含着泪，"如果要死，我和它死在一起，不行吗？"
他安静许久。面色惨白，心口冷的厉害，"郁久安，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手扯住自己头发，有些发抖，"我早晚是要一个人死的，既然这样，还不如……"
"别说了，"他攥紧拳，"我已经决定了。"
整个房间充斥着那种晦暗绝望的气息，他觉得不堪重负，转身要走出去，拉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轻声唤，"韩潜。"
他脚步顿住，僵硬地回头。
她从床上下来了，他看到她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求求你，我不想一个人死……你不在乎这个孩子，也不在乎我，你让我们走吧，我保证不会拿孩子找你麻烦，如果真能生下来我就自己带……"
他拳头攥的骨节发出脆响，指节发白，"你想和你母亲一样吗？"
这句话刺的她瞬间哑了声。
"你现在，"他喉咙有些哽咽了，"就像个疯子。"
她眼眸低垂下去，抬起手擦了下眼泪，身体有些无力地倒向一侧，于是整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床，她说："小时候，总有人说我遗传了我妈的疯病，说我也可能是个疯子。"
他没有说话，折回去扶着她手臂，地上很凉，他拉不动，便俯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又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
她翻个身，背对着他，"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会打孩子吗？万一那样还是不要生了，挨打很疼的……"
她身子佝偻起来，小声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挨打很疼的……"
他本来已经要走，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的话语是有些混乱的，她身上那种极度绝望和忧伤的气息太沉重，让他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像是快要窒息了。
他觉得该走了，他受不了她这样，他应该逃离这个空间，逃离这个失控的她，她真真切切让他觉得痛了。
但是在床边站了会儿，他脱掉外套鞋子上床，躺她身后抱住了她。
第100章 我们会一起到老
郁久安陷入到男人的怀抱里，但并没有挣扎。
本身也没什么力气挣扎，怀孕的反应很严重，她身体软的厉害，韩瑾修搂着她的身体，那么瘦那么小，他低头，高挺的鼻梁轻轻地蹭着她后颈，他闻见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以前是会让他安心的气息，但这一刻却不能，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郁久安方才的样子太反常了，他忽然害怕失去她。
之前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是这一瞬他的心被这种恐惧攫紧，他搂紧她，掌心贴着她小腹，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是不可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留下这个孩子的，在她看来也许很无情，并且她不相信他，以为这是他设局，他现在解释也没有用，绑架那件事对她的【创建和谐家园】很大，他也知道很多东西很难弥补，不是轻飘飘的对不起几个字就有用。
郁久安忽然嘶哑地开口："我想我妈妈了。"
他微微怔了下。
"她清醒的时候对我很好的，会因为打了我后悔。有时候会哭着和我道歉……"她闭上眼，"如果有一天我疯了，我希望我不要变成她那样，不要有清醒的时候，那样太辛苦了。"
"你不会疯，你会好好的，"他哑声说："你会嫁给我，我们会有孩子，我们会一起到老。"
郁久安摇着头笑，但并没有流泪，眼底反而是干涩的。
他知道，她不会再信他了。
信任是这样奢侈的东西，他挥霍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
她慢慢地说："其实我也很恨她的，她每次打我都打的很重……那时候，我觉得好疼……"
他不语，抱紧她。
"火车从身上碾过去，应该很痛吧……我一直很想知道，那时候她清醒吗，是因为对我失望去的吗，还是根本就已经忘了我，她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她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吗……"
他心若刀绞，微微支起身，手抚她的脸，语气不似平日里沉稳，"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身边。久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她抬眸睇向他，但眼神却是空洞的，她弯唇笑了，"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很喜欢韩潜，但是你把一切都毁了，现在，我连个喜欢的人也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让我打掉孩子，"她脸又转了过去，"你什么都不给我留。"
他的手又回到她小腹位置，就连呼吸都是沉重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不管你信不信，这孩子都不能留，月份大了流产对身体的伤害更大，我不会冒着失去你的风险让你生孩子。"
她毫无反应，也许是已经麻木，他知道她听不进去这些，他低头在她脸颊轻轻地吻，"久安……"
他有些无力，近乎吃力地道："孩子可以没有，但你……"
他没说下去，他看到她闭上了眼。
她很疲惫，她已经求过他，但他还是铁了心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说："你走吧。"
韩瑾修没有走，他躺在她身边，抱了她很久。
他这段时间每次就算看她也往往是来去匆匆，时间现在对于他来说很奢侈，但他一直留到了晚上。
他想，这段时间是冷落了她，他分身乏术，很难两头兼顾，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取舍的，他肩头有很重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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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做好饭送来，他陪着郁久安吃饭，小佳尽量做的很清淡，尽管如此，郁久安没什么食欲，中途还吐了一次。
他跟着她进了洗手间，扶着她，手在她削瘦的脊背上轻轻抚，给她递水漱口，又拿着纸巾为她擦干净唇角。
她任由他擦，也不出声，他擦完没放开她，在她额头吻了下，"你不信我，可以自己去做检查，你要是想，北城所有医院走一趟也成，我不可能在所有医院都安排人。"
她闻言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抬头看他，"我自己去，你别让小佳跟着我。"
"不行，"他微微蹙眉，"你放心，你收掉她的手机，随便指定个医院，没人能提前安排什么。"
"也许会被跟踪。"
"……"
他讶异她脑子这会儿怎么转的这么快了，最后妥协道："你们打车去，你不要告诉她去那家医院，就算我想安排医生也来不及。"
她低了头，"我想想。"
她手又抚上自己小腹，她还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她不相信他，她想确定自己的身体能生下这个孩子。
韩瑾修小心看着她神情，她眼眸里不再是死灰一片，他心口发沉。
她自己去结果也是一样的，但是如果她自己不去确定，大概永远不甘心，就算做了手术也会因此而永远记恨着他。
他本来以为他可以不在乎，只要她人在身边就好了，但她在床上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的想法变了。
就算已经无法做回她喜欢的那个韩潜，也不能做令她痛苦的根源，他不想这孩子和他一并成为她心中永远的伤痕。
他的手在她小腹处覆上她手背，"如果你从医生那里听到不同的结果，告诉我，我也很想要这个孩子。"
她嘲讽地笑了声。
他不顾她的冷脸，垂眸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继续道："我韩瑾修……"
他顿了顿，"不，我韩潜，如果此生还能有孩子，那一定是你的，久安，以后我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这话郑重的宛如誓言，他低头想要亲吻她，她别过了脸。
他顿住，隔了几秒唇在她脸颊碰了碰，笑的有些苦涩"你好好休息，手术需要尽快安排，你要做检查就这两天去。"
男人离开次天，郁久安向小佳提出，要自己去做检查。
韩瑾修之前交代过，小佳并不多问，直接交给她自己的手机。
郁久安愣了下，最后还是接过去，小佳上了出租车也确实不问去哪家医院，郁久安坐在副驾驶位置，随意和出租车司机说了个医院。又摸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中途换道，在地图上指给出租车司机另一家医院，她特意挑了一家很远的医院，途中后视镜上还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有车跟着。
最后出租车停在西郊一家综合医院，两人在门诊大厅排队挂了个妇产科的号，病历卡上印着科室介绍，坐班大夫好几个，她随意地扫了几眼，偶尔会看看小佳。
小佳没了手机，也不问话，确实不像是还能通风报信的，她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好像挺无聊的，那男人都那样说了，如果他是真有心安排，其实她这样也躲不过。
她想，这次要是医生还说不行，那她就闹到底吧，北城的医院真的一家一家走过来好了，只要有一个医生肯说一句好话，给她一点希望，她就要坚持下去。
俩人进入电梯到妇产科那一层，楼道里人不多，郁久安抬头扫诊室的门，一眼看过去。居然看到了徐杰。
她愣了下，徐杰身边还带了个女人，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那女人穿一件格外宽松的裙子，她看下去，隐隐透过裙子的轮廓辨析出那女人隆起的腹部。
她一时间是有些懵的，扭头去看小佳。
小佳还在看诊室门口写的医生名字，低头对上郁久安古怪神色，才一愣，"怎么了？"
郁久安不敢说话，脑子是乱的，徐杰怎么会带着个孕妇在妇产科做检查？徐杰的女朋友不是小佳吗？
小佳问不出，皱眉往前看的时候。脚步一顿，旋即拉住郁久安，"我们换一家医院吧。"
她带着郁久安走，步子有些慌，郁久安害怕摔倒，先跟着你她步伐，快走到电梯才觉得不对，甩开小佳的手。
"你不去问吗？"
小佳面色很不自然，"不……不问了，我们走吧。"
"为什么不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那个女人是谁？那女人好像怀孕了！"
小佳神色更慌乱，"可能是他有其他女人，无所谓，我们走吧。"
郁久安被她拉着进了电梯，但当电梯下行，郁久安面色慢慢变了。
"小佳，徐杰有别的女人是他错，你慌什么……"
她看向小佳，"你不问就罢了，你跑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