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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掌花。

  这种话，并不适合用来祭拜去世的人。

  但因为是姐姐最喜欢的花，所以每年她的生日，在顾家，都会种上一朵白掌花。

  象征着一帆风顺，纯洁平静。

  “姐姐常说，她喜欢白掌花，并不是因为它的寓意美好，而是因为它的颜色。它虽不及牡丹玫瑰般争艳，但淳朴单调，最为清白无瑕。姐姐一直都守护着那份清白，可是她并没有守住。”

  顾闻暖与萧廷尧并肩站着。

  并没有看他。

  甚至语气里，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故事而已。

  “我初三那年，半夜会出门，是因为看到姐姐出门，所以好奇才跟上去的。可是我不知道，会遇到男人之间的大家斗殴，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心的大哥哥。但因他的眼睛，胆小的我，害怕了，所以逃走的时候，没看清脚下，摔了一跤，然后住了医院。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可事实并非如此。”

  萧廷尧听着她的声音徐徐传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墓碑上，顾陌染的照片。

  神情淡然。

  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的真相是，傅雪的叔叔傅荣盯上了年幼的我，姐姐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为了我，才会半夜出门，但她没有看到傅荣，所以就去了小卖部买了东西回家，但没想到我会跟出去，无意中发现了你和人斗殴。我因为你的眼睛，害怕逃走，撞到在路边。当时的傅荣想趁机将我带走，却被我姐姐发现了。姐姐长得很漂亮，所以傅荣一眼就相中了她。你因眼睛的暴露，所以急忙离开，错过了与姐姐的相见。之后不久，傅荣就用手段强要了姐姐。虽然楼炫告诉我，姐姐当时说自己并没有被真的欺负，可那些都是假的。姐姐是个表面看着柔弱，内心其实很勇敢的人。她为了我，之后更是一次次的承受那个男人的欺辱，一直到你和楼炫真正走进她的生命里。”

  顾闻暖说出段话，心里的痛，在逐渐的加剧。

  她始终想不通，她和萧廷尧之前，只有那么一次会面。

  而在心理上造成压力最大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为什么，他会在五年后回到这个城市，一次次的对她不利？

  萧廷尧要对付厉家，对付傅家，她都找得到理由。

  就只有对她，她始终想不明白。

  就在前天晚上，她无意中在外婆的那间房子里，发现了一个很破旧的笔记本。

  是姐姐曾经的日记本。

  上面记录的是姐姐所有藏起来的秘密。

  她像是发泄一样，全部记录了下来，然后又涂抹了大半。

  可最后，她却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却拥有了这么一个温暖幸福的家，我爱这个家，更爱我的妹妹，所以为了她，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在不对的时间里，遇到了我最爱的那个男人。”

  顾闻暖在那之前，从不知道，顾陌染不是顾家的孩子。

  所以她问了自己的爸妈。

  才得知了真相。

  当年顾家二老结婚后，好几年都没有怀上孩子。

  然后某一天，在家门口的垃圾桶附近，发现了被遗弃的婴儿。

  那个孩子，就是顾陌染。

  顾陌染的出现，圆了二老一直要孩子的梦想。

  也为顾家带去了幸运。

  在那之后几年，顾妈妈怀孕了。

  那个孩子就是顾闻暖。

  从此，顾家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温柔腼腆，小女儿活泼好动。

  两姐妹关系非常的好。

  顾闻暖说到这里，看着顾陌染墓碑上，那张甜甜的笑容的照片。

  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张照片上，姐姐笑得很灿烂。

  可顾闻暖现在才明白。

  姐姐的笑，一直都是为了她的。

  为了她，她愿意牺牲自己，受尽屈辱。

  为了她，她愿意委屈自己，放弃挚爱，不去追寻。

  为了她，她一直都在微笑，用笑容鼓励着。

  想到这里，顾闻暖的泪眼就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知道，姐姐去世的时候，是带着执念闭眼的。曾经，我以为那份执念，是来自于对云开的不舍。现在我才明白，她的一切执念，从一开始的对我，最后则是为了你。”

  “为了我？”

  萧廷尧在她的长篇大论下，终于嗤的一声笑了。

  “顾闻暖，你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很可笑？她直到死，都在为你着想！如果她真的是为了我，就不会嫁给李邵阳！你以为是我逼迫她的，而事实上，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一个你！”

  萧廷尧的话，让顾闻暖猛然一震。

  震惊的转头看着这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所了解的关于姐姐的过去，已经足够令她震惊了。

  却没想到，一切都敌不过萧廷尧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当初嫁给李邵阳，是她自愿的！”萧廷尧冷眼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说，“当年她被傅荣欺辱，她隐瞒了所有的人，甚至是我和楼炫。后来是我发现她去打胎，她才对我说出了所有的真相。傅荣一直都没有放过她。如果那晚不是你的出现，你姐姐就不会被傅荣看到，她所承受的那一切痛苦都应该是你去承受的。你知不知道，她的心里都快奔溃了？我为了她，主攻心理学，就是想给她减轻压力。而你呢！你却亲手把你姐姐推向了深渊！是你，害死了她！”

  顾闻暖被他吼的完全没有了反应。

  她甚至是非常木讷的问了一句。

  “后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姐姐的日记，只写到她告诉楼炫怀了萧廷尧的孩子。

  但对那件事的经过与原因，也没有详细写明。

  顾闻暖知道的，是从楼炫嘴里听到的。

  她一直坚信楼炫说的是真的。

  却没想到，或许连楼炫也都被骗了。

  萧廷尧看着她的眼睛里，泛着冰天雪地的阴狠。

  但还是告诉了她事实。

  “染染是被傅荣卖给李邵阳的。傅荣因为被楼炫弄进监狱，所以一直都怀恨在心。但尽管如此，傅家的势力还在，虽然人出不来，但傅荣依旧可以掌控着你姐姐。他用傅家的势力，抓了你。”

  经他这么一说，顾闻暖立刻就想起来，在姐姐结婚前，她曾经被绑架过的事。

  对方只是将她带走，并没有对她如何。

  后来，就突然间放她走了，只说抓错人了。

  她当时害怕，而且警方什么都没查到，因此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罪魁祸首却是在监狱里的傅荣！

  “傅荣知道你姐姐和我与楼炫的事，所以为了报复我们，他逼迫你姐姐，嫁给李邵阳。否则，他就会杀了你，反正他出不了监狱，也不怕【创建和谐家园】。但你姐姐害怕，更害怕，她一直都喜欢的家，会分崩离析，所以她选择了妥协。她欺骗了我和楼炫，激怒我，最后嫁给了李邵阳那种人。我因误会了她和楼炫，但最后我才知道，她的心里爱着的人一直是我，但她更爱你和顾家。她一直都说，是顾家给了她二十多年的无忧无虑，所以她想报恩。因此，她嫁给了最不爱的人，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痛苦，最后郁郁而终。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她为了你，牺牲利用一切！而你却无忧无虑的活了这么久。顾闻暖，你觉得公平吗？你觉得我不该恨你吗？是你害死了你姐姐，是你的存在，逼迫那样的一个人，为了顾家的恩情，为了所谓的姐妹情谊，选择了自生自灭！”

  萧廷尧最后的怒吼，像一阵阵雷击，打在顾闻暖的身上。

  她站着，却摇摇欲坠。

  她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最后的结局。

  更没有猜到，姐姐对顾家，对她会奉献出这么多。

  不管是爸妈还是老师，又或者是苏旌川，大家总说顾陌染是最好的孩子。

  她听话，努力学习，成绩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

  以后谁娶了她，就是一种幸福。

  但是，她最美好的幸福，却毁在了顾闻暖的手里。

  所以，萧廷尧不可能不恨她。

  所以，顾闻暖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姐姐的照片，不停地哭泣。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很想说早知道，我会如何如何。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力。

  因为时光不会倒流，姐姐不会复活。

  一切都没有可能。

  留下的，只是那一阵赛过一阵的心痛。

  痛到窒息，痛到无法呼吸。

  “顾闻暖，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你如果真的爱她，真的觉得愧疚，就下去陪她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抵在了顾闻暖的额头。

  顾闻暖抬眼看着他，没有动弹。

  “萧廷尧，我知道你很恨我，如果我的死，可以平复你心中的怨气，可以让你不再伤害其他人，那么，我愿意死。”

  她虽然害怕死亡，却逃不过内心的谴责，所以选择了放弃生命。

  “你这么说，是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萧廷尧扣下了扳机。

  只要他食指一勾，就可以开枪打死这个他恨了足足五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