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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伟志胸口一阵灼热，张了张嘴，一口血就这么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血滴落在他身上的黑色西服上，他抹了抹身上的血，嘴里突然掉落一串透明的涎水。
“嘿嘿，”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目光涣散，没有焦距，“瑶瑶，慧歆……爸爸带你们回家……爸爸今天不加班，带你们去公园坐木马……女儿，我的女儿，我的两个女儿……”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坐在地上，呜呜哭得像个孩子。
“江少，要不要……把这人轰出去？”助理在旁小声地问。
江初凡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叫司机把他送回聂家……”
第二十八章
聂伟志最终也没能把徐惜柔赶出家门，反倒是他疯疯癫癫之后，被徐惜柔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聂伟志住院的第二天，徐惜柔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抛售聂氏集团的股份。
她已经没有女儿了，可她还很漂亮，还不算太老，只要有钱傍身，只要在睿城名流圈子里还有一席之地，说不定还有哪个富商能瞎了眼看上她……
然而，就在徐惜柔正打算把手头的所有股份都换成钱的时候，【创建和谐家园】突然找上了门，针对聂氏集团的一系列非法控股展开调查，徐惜柔被冻结了财产，移交【创建和谐家园】。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疯疯癫癫的聂伟志突然清醒了一回。
他被批准探监，来到了关押徐惜柔的地方。
然而徐惜柔并不领情，隔着一张防爆玻璃，她冷冷看着坐在对面的聂伟志：“聂伟志，你是来幸灾乐祸的？”
“我是来看你的，三年的夫妻，我也不想你落得这种下场……”聂伟志的头发在短短几天内全都白了，不见半点黑发，他对这个二婚妻子的感情极其复杂，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没有了公司，没有了财产，没有了女儿……现在他只有这么个妻子了。
可徐惜柔显然不觉得自己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聂伟志，你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就是死在牢房里，也用不着你可怜！当初我就不该嫁你，不该给慧歆找你这么个爹！”
聂伟志愣了一下，听出她话里有话：“什么叫……不该给慧歆找我这么个爹？”
“你还不知道吧？”徐惜柔一脸嘲讽地看着他，那张没有妆容的脸，看起来既苍老又丑陋，和之前浓妆艳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慧歆不是你的孩子，我肚子里流产的那个也不是……”
“你……你……”聂伟志激动地站起身，脸色一阵阵发青，“你说什么，慧歆不是我的女儿？你骗人，慧歆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
“不信你去做亲子鉴定啊……哦，对了，慧歆也已经被抓了，而且被判处了【创建和谐家园】，你恐怕是做不成亲子鉴定了……”徐惜柔翘起嘴角，若有所思地说道。
聂伟志看着她毫无悲伤的眼睛，愤怒之余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自己当年怎么会娶了她，怎么会和她同床共枕整整两年！
“还有件事，告诉你也无妨。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事，也根本不是简兰忻和简如瑶干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聂伟志，也只有你才这么好骗，一骗一个准！”徐惜柔似笑非笑地开口。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进聂伟志心里的钉子。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想要发怒，却甚至挺不起腰板，当初赶走瑶瑶母女两个的是他……是他受了徐惜柔的蛊惑，是他让自己的女儿在外漂泊受苦，是他亲手害死了Y.B团队自己的女儿……
一开始他不明白，现在他却恍恍惚惚地懂了。
难怪慧歆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难怪她会把瑶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她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生父……所以她生怕有一天所有事情都会穿帮，生怕被瑶瑶抢走她的聂家大小姐的身份……
聂伟志一双老眼里溢满了浑浊的泪。
第二十九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也许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该把徐惜柔带回家，不该让这个小三在原配面前耀武扬威，不该听信了这个小三的鬼话，把原配和大女儿赶出家门，不该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可现在后悔，显然已经太迟。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太迟了……
聂伟志探监出来后，整个人变得更疯了，看到路边的小女孩，就会冲上去叫女儿。
因为精神失常，他虽然涉及商业犯罪但没有被关进牢房，而是依旧被关在精神病院，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那片方寸之地度过了。
得知这一切后，江初凡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
在简如瑶生日这天，他来到了最后见到她的海边。
时值下午，深秋的港口沉浸在一片阴郁里，天是灰色的，没有日光，更瞧不见半点白云。
时不时有船只离开港口，渐行渐远，消失在雾霾里。
江初凡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跳了下去，游到了当初捞起简如瑶的那个珊瑚礁附近。
这里的珊瑚早已经失去色泽，变得一片雪白，没有了生命的痕迹。
他在浑浊的海水里下沉，看到那些飘动的海藻，柔软如她曾洒在他胸口的黑色长发。
他在水里浸泡了很久，知道胸口因为窒息而变得一片【创建和谐家园】，才逐渐浮出水面。
夜幕已经快要落下，管家恒叔远远地在游艇上看着他，目光焦灼。
身边好几个救生员正拿着救生圈，随时打算下去救人。
见江初凡浮出水面，恒叔很是松了口气：“少爷，天快黑了，你快上来吧……”
江初凡又在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游上游艇。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回到游艇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如瑶的气味，淡淡的，却无比醉人。
他深嗅了一下，闭上眼，仿佛她还在自己身边……
胸口的项链往下滴落一串水珠，他拿起那只小小的玻璃瓶，就着夜幕的微光，看着瓶子里的些许灰烬。
这是如瑶，却也不是如瑶。
不是那个灵动的她，那个会哭会笑，会在他耳边低语的她……
可这毕竟已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
……
晚餐很快就摆上了桌，江初凡却没有食欲。如瑶离开后，酸甜苦辣都变成了一种味道，吃起来再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愉悦。
“人找到了吗？”他问一旁的恒叔。
恒叔很快就会意，点头道：“找到了，就在市郊的一间酒吧。”
江初凡眸光渐深：“把人留下，我马上过去。”
……
来到市郊那间酒吧的时候，恒叔紧随其后时刻留意着江初凡，生怕他失去理智，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来。
“是这里吗？”江初凡问。
“就是这里了。”恒叔点头。
酒吧很脏很破，一推门，里头霓虹灯闪烁，声浪源源不绝灌进耳朵里，江初凡听得皱起了眉头。
吧台附近坐着三两个年轻男人，几个衣着清凉的女孩正坐在他们怀里，在给他们倒酒。
其中一个染了黄发的，说起话来格外的大声。
第三十章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算什么玩意儿，我告诉你们，我邱扬泽这辈子什么女人都，嗝……”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儿，然后起身端起手里那杯剩下大半的啤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几个女孩子立刻连声叫好。
邱扬泽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嗓门顿时更大了：“那个叫简如瑶的，知道吧？她就是我前女友，嘿嘿，她‘跳下水’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着呢……”
“厉害了哥，难不成是你动的手？”一个女孩子问。
“是又怎么样？当初老子可是正儿八经追求的她，结果她倒好，又是嫌老子喝酒喝得多，又是嫌老子天天泡吧【创建和谐家园】……结果，结果老子连她的嘴都没亲到，就被她给甩了！那天，老子趁着机会抓住她，狠狠地亲了一把……啧啧啧，也难怪那个富二代那么喜欢，她都死了有半年了还念念不忘呢……”
话音未落，就迎面来了一记如风的拳头。
这一拳狠狠砸在了邱扬泽的脸上，当即就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
那本就塌陷的鼻梁愈发塌陷了，明显是被打成了骨折，一张嘴吐出一串血沫子，连牙都掉下来好几颗。
邱扬泽措不及防地愣了一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谁，谁敢动老子……”
然而没说完的半句，在看到江初凡的一瞬，不由自主就咽进了肚里，整个人看上去活像是哑了火。
“江……江少……”
“什……什么哪只手？”邱扬泽结结巴巴地赔笑，骨折的鼻子痛得钻心。
可他压根不敢哼哼半句，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是用哪只手把如瑶推下去的？”江初凡目光森冷至极，像极了一尊修罗。
邱扬泽吞吞吐吐的，还想要辩解：“江少，你误会了，我那是喝醉了在胡说八道呢，我怎么可能会对简如瑶下手呢，不是我把她推进海里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
“我问你是哪只手！”江初凡一把揪住这人的衣领，熊熊怒火把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说，哪只手把如瑶推下去的！”
邱扬泽连连后退，后背撞到吧台上，撞翻了好几瓶酒。
他满头冷汗，满脸血污，衣服被打翻的酒沾湿紧紧贴在身上，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连连摆手：“江少，别冲动，真……真的只是个误会……”
江初凡不耐烦地狠狠一推吧台，巨大的声响让邱扬泽骇得压根不敢再说话。
“回答我的问题，哪只手！”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我错了，我我我……我真的错了，江少，我再也不敢了！”邱扬泽欲哭无泪，生平头一次这么害怕。
哪怕把简如瑶退下船的那一瞬，他都没有这么Y.B团队害怕过。
只要有足够的钱，杀人有什么可怕的？
可面对一个这样的江初凡，邱扬泽内心的恐惧简直像是快要溢出来。
他终于明白，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江初凡，就是他要面对的代价……
江初凡脸色阴沉，大步逼近脸色惨白邱扬泽：“不说？那就默认你两只手都有罪！”
……
当夜，一个瑟瑟发抖失魂落魄的人，被丢到了警局门口。
警方立刻认出这人是简如瑶案的凶犯之一，名叫邱扬泽，之前一直在潜逃，如今总算被捉拿归案。
与此同时，城南墓园1029号。
一道人影孤单地站在墓地前，放下一束洁白的马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