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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凭票购买的计划经济年代，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多了去了。

  　　孔秋露也是服气了：“唐晚吟，你这人真的是……有恩当场就要人报了是吧？”

  　　唐晚吟嘿嘿傻笑，孔秋露想了半天：“这种瑕疵布都是我妈厂里当福利卖给职工的，我们买下来大概是七八毛一尺，不要票，你要是要的话，也按这个价钱给吧。”

  　　这会儿还没有那些什么的确良之类的布料出来，要到七六年之后才会由广东传入，现在市面上的基本都是棉布，粗棉布细棉布等，还有少量的劳动布跟民间自己纺织的粗布、麻布。

  　　供销社里的布一尺是一块二左右，而且还经常买不到，但凡带点儿鲜亮颜色，或者碎花印的，一上市就会被人抢空。

  　　孔秋露说的这个价格，的确便宜，而且还不要票。

  　　唐晚吟思索片刻，就道：“这是你妈跟你姐厂里的职工福利，只怕也不多，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要不这样吧，我还按一块二一尺买，你再帮我一个忙，我请你吃顿饭，行吗？”唐晚吟道。

  　　一块二其实也是适中的价格了，不要票的布，哪怕有瑕疵，那也是大把人抢着要的。

  　　何况很多时候纺织厂的这些“瑕疵布”，那都是厂里特意弄出来的福利，坏得有限，根本不碍什么事。

  　　当然了，量也不会很多就是了，孔秋露之所以有这么多，是因为她家里知道她身体不好，怕她在外头照顾不好自己，寄给她让她想办法防身的。

  　　孔秋露当即就答应了：“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做成小衣服吧，就我家里那三个的尺寸，一人做两身，料子够不够？”唐晚吟对这些根本没概念，她就是买高级定制的服装，那也不是按布料算的。

  　　孔秋露想了一下：“勉勉强强吧。”

  　　她妈是纺织厂退休职工，她姐是纺织厂女工，家里从小没有断过布料，自然对裁缝的事儿也不陌生。

  　　她妈前些年把岗位让给她姐之后就是悄悄在家里踩缝纫机，人家拿料子过来，也有直接用他们家纺织厂发的福利料子，给钱跟票就是了，对外只说是帮忙，其实也是接点儿裁缝活计补贴家用。

  　　孔秋露虽然没有她妈跟她姐那么厉害，但是绝对比唐晚吟厉害多了。

  　　两人当即就商量好了，孔秋露直接用那料子给三个孩子做成衣裳，唐晚吟以四十二块钱的价格买下料子。

  　　孔秋露也不瞒着她：“我来裁的话可能还会多出几块布料来，别的做不了，给你家那个最小的，做个无袖背心穿着睡觉兴许可以。”

  　　“那就太好了，今天晚上你去我家，请你吃饭！”唐晚吟高兴地道。

  　　孔秋露也没拒绝，她得去量三个孩子的身量尺寸呢。

  　　而且，她现在被轮出来双抢了，体力消耗大。虽然付月梅他们人不坏，但是也没谁惯着她这低血糖的毛病，好歹唐晚吟说请她吃饭，应该是实实在在能让她吃饱的。

  　　两人闷头干活，轮换着来，一个把玉米杆子拉弯，另一个就把玉米穗子一个一个地给掰下来，掰下来的就直接扔到地上，过会儿再回来收。

  　　掰了差不多十多米远，够凑一箩筐的时候，两人才会回头捡棒子，然后用箩筐拖到大队长李山那儿。

  　　李山就坐在树底下，指挥着他侄子过称，侄女登记。

  　　一句话，轻省活儿都让他家自个儿人干了。

  　　唐晚吟对李山没什么好感，【创建和谐家园】，再加上养出了李建强那样的儿子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每次背过去都是一言不发，唯独紧紧盯着过称跟登记，也就是这年头没有摄像机，不然她简直恨不得把全过程都给拍下来，就怕他们从中捣鬼。

  　　不过送了几次之后，唐晚吟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全队这么多人，几乎是排着队来的，前后脚跟上，李家人倒真是没什么机会做手脚，他们自己也忙着呢。

  　　也就是李山表情阴翳，他侄子忙得脚不沾地，侄女轻省一点，但是也要盯着称。

  　　这样就最好了，唐晚吟背着空箩筐回到地里，孔秋露已经又摘了不少棒子了。

  　　其实全部摘完，然后再统一收起来背过去是最好的，但是奈何双抢时节大家都忙，如果现在不背过去，等到晚上全收工了再背过去，登记又要排一整夜，所以只能这么一边做一边收，让拖拉机给拉到大队的仓库里去。

  　　时代所限，唐晚吟倒是能接受，只是体力是真跟不上。

  　　别说孔秋露的脸又白了，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脚步发虚，早上那两个大红薯跟一个鸡蛋，根本支撑不到中午。

  　　唐晚吟正扶着玉米杆子喘气呢，忽然就听到地头那边一阵喧闹，还有人叫她的名字：“唐晚吟！唐晚吟！”

  　　唐晚吟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大声回应：“哎！我在这儿，咋了？”

  　　别是李山憋什么坏呢吧？

  　　孔秋露也赶紧钻出来，跟唐晚吟一起，结果倒是任雨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唐晚吟，你后儿子跟你后女儿来了。”

  　　什么鬼！什么后儿子后女儿？

  　　唐晚吟看任雨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任雨不甘示弱，嘲笑道：“你敢当后妈，我怎么就不敢说了？”

  　　唐晚吟一边往地头走，一边怼任雨：“当后妈怎么了？你想当还当不上呢！人家肯要你吗？”

  　　任雨的脸色立刻不好了——她比唐晚吟跟孔秋露大两岁，早三年下乡，她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后来那同学顶了父母的班进厂了，躲过了下乡。

  　　任雨给人家写了两年多的信，唐晚吟她们刚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任雨收到那个同学的最后一封信。

  　　同学在信里又高兴又愧疚：“对不起啊任雨，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已经于去年五月结婚，今年三月，我的女儿出生了，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

  　　“以后我就不能再跟你通信了，希望你在坪山乡一切都好。”

  第29章 收拾任雨

  　　任雨当时哭得撕心裂肺的，连唐晚吟他们都觉得挺心酸的，即便是现在，唐晚吟不喜欢任雨归不喜欢任雨，但是对这种经历也是抱有同情跟遗憾的。

  　　下乡这件事，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曾经相爱的情侣，也许就因为下乡，这辈子生活就会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再好的感情也抵挡不过时间跟距离。

  　　下乡的青年并不是不能回去，过年会放假，农闲时也不会安排活儿，可再回去，也只是“探亲”了，城里是家，又不是家了。

  　　故事要是截止到此也就算了，唐晚吟还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嘲讽任雨，可任雨不死心啊。

  　　她在宿舍哭了一夜，第二天就请假搭车跑回去了，然后去人家家里大闹一通，说那个男同学喜欢的是她，说男同学的爱人不要脸，破坏他们的感情。

  　　还哭着求着让那个男同学离婚，她愿意跟他结婚，要是男同学真喜欢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她也愿意留下来养着……

  　　结果自然是被男同学夫妇一起赶了出来。

  　　唐晚吟说任雨相当后妈都当不上，就是从这儿来的。

  　　任雨到现在还不觉得她自己做错了，口口声声都是说那个女的勾引她对象，不找找她对象的【创建和谐家园】之处，也不看看自己这自作多情的嘴脸。

  　　被唐晚吟戳穿，任雨恼羞成怒，竟然直接伸手狠狠一推。

  　　本来地里的路就坑坑洼洼，又窄又乱，唐晚吟被任雨一推，脚下站不稳，就往前面扑去了。

  　　唐晚吟眼疾手快撑住地面的时候，一株别人踩断的玉米杆子就在离她脸不过几公分的地方。

  　　唐晚吟心念一转，松了手，以自己能控制但在别人眼里看着挺快的速度趴了下去。

  　　再起来的时候，唐晚吟就抬手捂住了脸。

  　　而此时，从旁边过的村民也都看到了，都出声问：“咋了？咋摔着了？”

  　　唐晚吟捂着脸颊，对着伤口微微用力，感受到有血迹泌出后，才噙着眼泪，浑身颤抖得指着任雨：“任雨，你怎么能，怎么能我不答应掩护你偷玉米，你就打我呢？”

  　　任雨都惊呆了，周围的人都用十分惊异且不赞同的眼光看任雨——这个时候偷大队公家的东西，那可是极大的犯罪，被千夫所指的。

  　　任雨慌乱地摆着手：“我、我没……”

  　　唐晚吟哭着松开自己捂着脸颊的手，大家都看到了那一道长长的口子，唐晚吟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啊：“我才十八岁，脸上就留了这么长一道疤，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唐晚吟本来想说以后还怎么嫁人的，话到嘴边了才想起来，哦不对，她现在已经嫁人了。

  　　不过好在周围的人听了个大差不差，气氛是到位了的，纷纷指责任雨：“任雨你也太狠了点，这地里全是半截的玉米杆子，走路都容易被割到，你还推唐晚吟，你这是存心想要害人啊！”

  　　任雨尖叫道：“我没有！她的脸刚才就已经受伤了！不是我弄的！”

  　　唐晚吟只使出自己被二十一世纪各种电视剧短视频熏陶出来的演技，做出一副三分委屈四分震惊并两分善良包容的凄然笑容：“算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答应掩护你偷玉米，你怕我告状，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虽然我们都是同志，但我真的不能答应你这种偷窃大队财物的要求！”

  　　孔秋露此时也正跟围观的人嘀咕着呢：“唐晚吟刚才脸上没伤，就是这会儿才弄的，你看，她刚才扑到的地方，是不是那根杆子？”

  　　人家一看：“是哦，正对着唐晚吟的脸的。”

  　　任雨都气疯了，脑子一抽，就要抓着唐晚吟去跟人辩驳，唐晚吟自然不会让她得手。

  　　她看任雨的手一伸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任雨的手将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唐晚吟就捂着那块，惨叫出声：“哎哟！任雨你怎么还拧我呢？”

  　　任雨：“！！！【创建和谐家园】！”

  　　孔秋露跟周围的人赶紧都下来隔开任雨跟唐晚吟，对着任雨呵斥：“任雨！大家都看着呢，你别太过分！”

  　　任雨此时就是长了一千张嘴都辩驳不清了：“我没动她！”

  　　一个婶子呸的一声：“放屁！我都看到你对她伸手了！”

  　　任雨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我就是伸了下手！我根本还没碰到她呢！”

  　　“不要脸！你不是打她你干嘛要朝她伸手？闲得慌啊？”

  　　“平时我就看你撩三撩四的，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这思想作风都有问题！应该好好被教育教育！最好是立个典型教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任雨喷，唐晚吟“柔弱”地扶着孔秋露站在一边，心里都快要为任雨流眼泪了。

  　　群众的力量真的棒！

  　　直到任雨气得又哭又骂，大队长跟老村长他们也来了，一问事情，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说了，李山的眼睛在唐晚吟脸上扫了又扫，唐晚吟大大方方地站着，并不怵。

  　　这一波的舆论，是站在她这边的。

  　　果然，就算李山恨不得借这个机会把唐晚吟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但此时大家都在说任雨，他也只能忍了。

  　　至于任雨，唐晚吟给她扣上了偷大队玉米的帽子，若是别人，李山肯定不会轻饶，但是因为任雨“打了”唐晚吟，李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行了行了！双抢还不够你们忙的吗？赶紧干活去！这两天要是玉米棒子掰不完，地整不出来，下一茬还种不种了？还要不要吃粮了？”

  　　大家一听，还是粮食更重要，连忙动起来干活去了。

  　　就是还有人呸任雨：“不要脸！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偷玉米，肯定要收拾你！”

  　　大队的玉米大部分都是要上交国家的，每个生产队都有交粮的任务，而且不清，地里的粮食交完了剩下的那部分，才是分给村里各家各户的。

  　　上交那部分肯定不能少，所以要是真有人偷玉米，偷的就是分给各家各户的那部分。

  　　如今粮食按两算，一根玉米都不少了，大家当然不会容忍任雨这样。

  第30章 送饭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叶文明他们想帮任雨也不行了，大家都盯着任雨呢，以叶文明那种“爱好清高”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的。

  　　女同胞们也没几个喜欢任雨的，这人损人不利己，还喜欢打小报告，大家早烦她了，更加不会跟她一起干活。

  　　如今种玉米的多，跟水稻、麦子比起来，玉米的产量稍微高一些。

  　　当然，味道口感什么的就差多了，但是胜在量大，能垫肚子，有些人连玉米芯子都给磨成粉吃了。

  　　玉米杆子又高又瘦，长得密密麻麻的，任雨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掰棒子，别提多狼狈了。

  　　后来唐晚吟还听说任雨脸上手上也被叶子拉伤，哭唧唧地去找人诉苦，人家直接一句怼回来：“你都把唐晚吟推到玉米杆子断茬上了，你这点儿伤还好意思说？”

  　　不过眼下唐晚吟顾不上任雨，她看着从地头下来，跌跌撞撞横穿玉米地的三小只，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