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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朝着那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的家走去，那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如今却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每走一步，我的心情就沉重几分，直到我摸到了大门的墙壁，顺着手臂望去，我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着。

  一步，两步，三步…….院子里的一切似曾相识，却又无比的陌生，那棵曾经是我亲手栽下的树苗，原本已经长大的树，如今只剩下下黑乎乎烧焦的树干。

  我抬手摸了上去，甚至还能感觉到余温。

  我又慢慢朝着里面走去，烧焦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没有进自己的房间，我直接朝着奶奶的房间走去，曾经熟悉的一切如今留给我的只有满目狼藉，床，柜子，桌子全都没了，只留下勉强撑着的支架，轻轻一碰，就散落开了，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灰烬。

  什么都没了。

  我茫然地站在床的位置，恍惚间，我看到了小时候和奶奶同睡一张床的画面，奶奶拥着我睡觉，轻言细语地讲故事给我听。

  “月儿。”我看见了奶奶慈祥地笑着望着我。

  “奶奶。”我朝着她走过去，有些急切地想要抓住奶奶。

  “小心！”我被人拉扯着后退了一步，手里却抓住了一团空气，奶奶身影瞬间如同泡沫消散了。

  “这里，好像有个地下室？”我听到了惊讶的声音。

  地下室？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里面见过奶奶，说不定奶奶没死，她只是躲起来了。

  嗯，是的，奶奶肯定没死。

  奶奶，你没死对不对？“少夫人——”“走开！”我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拉着我的钟灵，“你放手！”“少夫人，你冷静一点，这地下室的楼梯已经断了，你要是强行下去，只会摔下去。”钟灵拉着我，劝道。

  “放手！”我的手不觉握成拳，连声音都冷了。

  “钟灵，你让其他人都出去吧。”站在一旁的慕子彦出声道。

  钟灵看了看我，点点头。

  我又准备朝着地下室走去，慕子彦却突然身后揽住我的腰，直接落下地下室。

  地下室里也满满都是烧焦的味道，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奶奶。”我小心翼翼喊了一声，“你在吗？”奶奶你在吗……你在吗……除了回音，没有人回答我。

  我看不见，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慕子彦身上：“阿彦，你帮我看看奶奶，奶奶是不是躲起来了，我们还一起玩过捉迷藏，我们……”“月月。”慕子彦打断了我，凉凉的手指摸着我的脸颊：“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骤然抽痛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忍住，抱着慕子彦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奶奶要离开我，我们明明前段时间还在一起吃年夜饭，奶奶还送了我和慕子彦礼物，明明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我还记得我抱着奶奶撒娇，而她也是一脸笑容地听着……短短数日过去，却犹如隔世。

  我记起奶奶以前说过不愿意来Z城，因为太远了，可是却又突然改变注意，她大概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切吧，她只不过是最后一眼看看我，看看我在钟家过得好不好。

  奶奶…….过了好久，哭累了，我也终于不哭了。

  眼睛好痛，大概是已经肿得和核桃一样了吧。

  “上去？”我点点头。

  慕子彦带着我离开了地下室，朝着外面走去。

  一出门，我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我看来，眼里都是担忧。

  “月儿，你没事吧？”赵霖问我。

  我实在不想再说话了，只是冲他摇摇头，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赵哥，你知道我奶奶的遗体在哪吗？”“在医院，就等你回来了。”赵霖说。

  “谢谢。”我嗓音也有些哑，可是这都不是问题，我现在只想见奶奶最后一面，哪怕只是一具烧得黑乎乎的尸体。

  突然想起一件事，人死了不是有灵魂吗，那奶奶她的灵魂是不是还在？我猛地抬头看向慕子彦：“阿彦，奶奶的灵魂，奶奶她……”“阿婆大概是为了防止林家人找到她的灵魂，如今连灵魂也湮灭了。”慕子彦摇了摇头。

  连灵魂都不留下，奶奶你可真狠心，当真不要月儿了吗？我鼻子又泛起酸来。

  深深吸了口气，我压抑住又要掉下来的眼泪：“我想去医院。”

  302.不共戴天的仇恨

  我又回头看了看背后这栋已经被烧得不成样的屋子，那里承载了我二十年的美好回忆，那时我唯一生活的家，可如今却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奶奶，你走了，连一点记忆都没有在留给我了。

  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它完好的样子，高中以前，每天到了放学的时候，奶奶都会在家门口等着我，直到我进门，会笑着接过我的书包，告诉我准备了哪些好吃的。

  可是如今那些美好的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我咬着下唇，深深地看了它最后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而我也没有再回来的打算了，这里如今已经不值得我再留下来了，什么都烧没了，再也没有一丝丝值得我再留恋的地方。

  然而，就在我准备上车的时候，我又听见了刹车的声音，抬头望去，两三辆车同时停在了不远处。

  下一刻，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林啸天，林天羽和林天宇，还有几个我并不认识的人。

  林啸天！一股滔天的恨意突然从心里涌现。

  给奶奶下毒的，是林家；害死奶奶的，同样是林家！如果说林家害死我父母，这份仇还无法引起我太多的共鸣，可是奶奶不一样。

  奶奶是我这二十年来唯一疼我爱我的亲人，是她辛辛苦苦将我拉扯长大，可以说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我。

  可是林家居然害死了奶奶，这份仇，简直可恨！林啸天朝着这里走来，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有些惊讶的，紧接着沉着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冷笑一声：“这里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来这里？你呢，你算什么人，来我家？”“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站在林啸天身后的女人顿时冲我怒斥道。

  “你闭嘴！”我二话不说冲她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林啸天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你！”那个女人顿时气红了脸，“我可是你舅妈！”不等我说话，林天羽就开口了：“青姨，你什么时候成了月儿的舅妈，我怎么不知道？”那女人脸色顿时跟开了染色坊一样，青红交错。

  我嗤笑一声：”原来还不是正派老婆啊，你更没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行了。”林啸天看了看那女人，然后又望向我，“你去哪？”“医院。”“去医院做什么？”“奶奶的遗体在那里，我当然要去医院。”说到这，我不由勾起嘴角，“怎么，你也想去给她磕头赔罪吗？”林啸天眸光一暗：“磕头赔罪？”“哦，我忘了，你是林啸天，林家的当家家主，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我“恍然大悟”，随即冷笑着扫视了他们所有人：“你们林家人只会用一些卑劣的手段逼死别人，上一次是我父母，这一次是奶奶，下一个，恐怕就不知道轮到谁了吧。”“七月！”林啸天声音一寒，浑身散发着威严。

  “我知道我的名字很特别，可是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名字。”我笑了笑，“因为从你嘴里吐出来，我觉得恶心。”林啸天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林啸天，你害死我父母，逼死我奶奶，这份血海深仇我不会忘记的。

  林家，我也会记得的，总有一天…….”我看了看他们所有人，总有一天，我会让林家都付出代价！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有些痛，可是却比不上我的心痛。

  “看来放任你在外面太久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大羽小宇，把你们表妹带回去，往后我会亲自教导她。”林啸天又恢复了严肃而又威望的样子，语气波澜不惊。

  “教导我？”我几乎想要仰天大笑，“林啸天，你有什么资格教导我，我呸！”“动手。”林啸天只是冷冷地说到。

  我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他们了，转身就准备上车。

  “月表妹，父亲发话了，你还是留下来吧。”林天羽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

  “砰！”我听见了反弹出去的声音，继而林天羽语气一寒：“车里什么人？”车里，除了慕子彦，也就只有司机了，出手的必定是慕子彦无疑。

  慕子彦的一只手已经朝我伸过来，我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挑衅道：“林天羽，你不是想知道我丈夫是谁吗，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装神弄鬼！”我上了车，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了林天羽那对含着怒气的眸子，看他完全被慕子彦随手布下的禁制挡在外面，顿时觉得无比解气。

  林家，林家！林啸天，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在奶奶的坟前磕头赎罪！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却被另外一双拿开，冰冷的温度【创建和谐家园】了我，我条件反射性地缩回了手，却被那双大手牢牢抓住。

  “月月，不要伤害自己。”慕子彦拿起我的手亲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我，“我会心疼。”“阿彦，我不疼，真的。”我看着他，“你不信，我要咬给你看。”说着，我缩回手朝着自己嘴里放心，准备狠狠咬一口证明我说过的话。

  可是我一咬，却咬到的一只冰冷的手臂。

  “你如果想咬，咬我的吧。”慕子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里。

  我原本是应该松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加重了力度，狠狠咬着，眼泪也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

  半晌过后，我放开了那只手，隔着朦胧的泪花，我看清楚了手臂上一圈明显的牙齿印，甚至已经流了血。

  肯定很疼吧，我想。

  “马上到医院了，遗体已经让人保护起来，不会有任何差错。”慕子彦淡然地缩回手，将衣袖放下去，遮住了那圈牙齿印，仿佛不存在一样。

  “疼吗？”我不由问。

  “不疼。”慕子彦淡淡地道。

  “阿彦，你一定很疼对不对，都已经出血了。”我想要去抓住他的手臂掀开袖子看，可是却被慕子彦拦住了。

  慕子彦的手擦着我的脸：“这点小伤小痛，不过是跟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月月，你可以打我，也可以咬我，可是我不准你伤害自己一分，听到没有？”我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地说：“我不是蚊子。”慕子彦失笑：“嗯，你不是。”“阿彦，我想将奶奶的尸体彻底火化，然后带回钟家。”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奶奶并没有离开我。

  “好。”

  303.最后一晚

  冰冷的太平间里，病床上躺着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烧得黑乎乎的，几乎完全辨认不清楚面貌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般。

  虽然辨认不出来，但我知道这是奶奶，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却告诉我，这是奶奶无疑。

  我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怕破坏了奶奶的遗体。

  就在即将摸到奶奶的身体时，我猛地缩回了手。

  “怎么了？”慕子彦疑惑地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这具尸体，也没有半点的恶心，也没有半点的害怕，有的只是一种亲切感。

  我想，奶奶只是睡着了，我不应该去打扰她的休息。

  “钟灵。”我喊了一声。

  “少夫人？”“最快火化的时间能够安排在什么时候？”“明天上午。”“好。”我点点头，“把奶奶的尸体移到殡仪馆吧，我今晚在那里陪奶奶最后一晚。”过了一会儿我也没听到钟灵的回话，不由抬头望去，却见钟灵错愕地望着，一时间似乎没有回过神来。

  “钟灵。”我又喊了一声，“去办吧。”“可是……”“去吧。”慕子彦出声了。

  钟灵看了看我，最终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我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具尸体，没有说话。

  没多久，有人就走进了太平间，当着我的面将白布完全盖过奶奶的头顶，然后慢慢移了出去。

  那一刻，我几乎僵住。

  一直到有医生进来提醒我太平间要关门了，我这才想起发觉自己还还站在原地。

  摸摸地走出太平间，又默默地走出医院，钟灵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上了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户面前。

  因为镇子上并没有殡仪馆，县里也没有，只能去市里。

  这一开又是好几个小时，等到了殡仪馆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少夫人，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吧？”钟灵看着我说。

  我看了看她，勉强笑了笑：“我不饿，你带他们去吃吧。”“少夫人……”“钟灵，今天晚上你们都不要出现，让我一个人陪着奶奶。”我出声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是命令。”钟灵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应下：“是。”我又看向一直在我身边的慕子彦：“阿彦，你…….”慕子彦抬手摸摸我的头，低头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我进血珠，有什么需要叫我。”“嗯。”我点点头，抱着他抱了一会儿，这才松手。

  慢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偌大的殡仪馆沉浸在一种阴沉而诡异的氛围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钟灵买通了这家殡仪馆，至少这间房里除了只有我和奶奶，也看不到其他的尸体。

  这样也好，就我和奶奶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