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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瑶突然就有点心慌，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夜……霆寒，是你吗？”
半响，如一尊雕像的男人动了。
他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仅仅只迈了两步，只有两步……就来到了瑜瑶病床前。
瑜瑶眼神黏在他身上。
夜霆寒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半杯热水，再兑上常温水，试了下水温正好，这才托着瑜瑶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极有耐心的喂她喝水，然后拿纸巾擦了擦她的唇角。
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毕竟，这是在一起一年多以来，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可瑜瑶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全程半阖着眼皮，始终没有跟她有一个眼神交流。
行为严谨标准流畅自然……倒不像是对爱人的呵护，而像是……机器人按照既定的指令，来履行应尽的责任跟义务。
瑜瑶咬着唇，打着点滴的那只手，勾住了男人的衣角，泛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捏着一点点，紧紧的。
只攥着一点点，就仿佛抱着她的全世界。
“夜霆寒，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抬起一双布满希冀的眸子。
他应该会像以前一样，将她揽进怀里。
虽然他不会说太多花言巧语，但他会笨拙的搜集一些哄小孩睡觉的童话故事，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叫她“乖宝”哄她。
虽然故事幼稚，但他怀里是暖的，声音是柔的，眼神是寒情的。
梦里是有他的。
但是此时……
夜霆寒起身，把女孩放回病床，细致妥帖的掖好被角，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一步，两步。
衣角滑出指尖。
瑜瑶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脸上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迷惘。
夜霆寒的面容重新隐在黑暗里，帽檐压得有些低，挡住了那双幽沉如墨的黑瞳。
“瑜瑶。”
瑜瑶听到他这样叫她。
叫的是全名。
不是瑜小猫。
不是乖宝。
不是娇娇。
也不是……瑶瑶。
而是一声陌生到极致，让她完全找不到一丝安全感的全名。
“你今天太冲动了。”
这一声滑进耳道的瞬间，瑜瑶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循环，氧气不再供养。
鱼离开了水，就活不了了，水离开了鱼，也会变成一池死水。
夜霆寒薄唇抿成一条绷紧到极致的线。
病床上的女孩蜷缩成一团，脸上流露出脆弱跟惶然，看起来让人怜爱极了。
夜霆寒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一闪，猛得站了起来，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了。
等在门口的韩助见夜霆寒走出来，迎上前，“少校，那边都准备好了，正等您过去。”
夜霆寒脚步一顿，低声吩咐，“明天早上的早餐，粥要多糖，昨天早上她吃糍粑吃多了没消化，以后劝她少吃点。
中午给她炖点补气凝血的汤，红枣乌鸡汤或是当归鲫鱼汤，不要炖甲鱼汤，她讨厌那个味道。
下午清淡点……还有……”
“少校……”
韩助突然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看着向来淡定沉稳的少校变成这幅模样，心情复杂，艰难开口，“少校，这是您吩咐我的第三遍了。”
第327章 两人中间仿佛出现了一道天堑
夜霆寒沉肃的面容一愣，半响动了动嘴，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然后就走了。
男人背影英武俊拔，逐渐被走廊的暗色吞噬，莫名染上一丝萧瑟与落寞。
韩助透过房门上的窗口，往病房里看了眼。
夫人正背对着门口，十分安静，仿佛睡着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何必呢……
病房内。
瑜瑶始终维持着举着胳膊的动作，僵硬的身体仿佛变成了木头，呼吸都随着那关门声消失湮灭。
直到吊瓶血液回流。
瑜瑶瞪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鲜红的颜色，途经针头，一点一点沿着细管往上爬，最终污染了透明的药液。
她缓缓闭上眼。
湿润的东西滑过眼角，热热的温度，将她的心灼出了一个窟窿，呼呼往里灌着冷风。
没有温度的夜晚，漫长又难熬。
第二天，韩助提着七八种早餐，刚推开病房的门，差点因为眼前的美景忘记了呼吸。
宽大的病服穿在女孩身上空荡荡的，愈显单薄。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杨树上，他只能看到她半张精致的侧脸。
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薄如蝉翼，似乎轻轻一戳就能随风逸散，向上卷翘的长睫一扇，如同翩飞的蝶，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不再留恋这荒芜的尘世，羽化登仙而去。
“夫人，昨晚睡得还好吗？”
韩助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恍惚间，在她周身看到了一丝虚无缥缈的仙气。
“睡得很香。”
瑜瑶慢慢转过头，正脸对上韩助的那一刻，韩助就知道她在说谎。
她卧蚕下拢着两池暗影，细细的两道眉，携着似有若无的哀怨。
韩助没有拆穿。
他走过去将早餐摆好，视线随着落向窗外，“是那一窝鸟吵到夫人了吗？要不要找人给鸟窝换个家。”
“不用了。”瑜瑶声线低低淡淡的，“韩助，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不知道。”
韩助有意引导着瑜瑶多说话。
相处了这些日子，他从刚开始对瑜瑶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真心信服，是真的把她认主，当做女主人的。
此时看她这么脆弱的模样，心情非常复杂。
瑜瑶眼神一直落在那一窝鸟上，夫妻俩正挨在一起互相吻啄，唱响清晨的第一声爱歌。
“这叫犀鸟，一生只会有一个配偶，如果另一方没再回来，剩下的那一只就会守在它们窝里，绝食而死。矢志不渝，所以，又叫爱情鸟。韩助，你说……”
瑜瑶一顿，看向韩助，“人的爱情真得能抵得过岁月跟人心吗？”
对上女孩那双澄澈剔透的双眸，韩助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下意识别开头，摆弄早餐盒，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强调，“别人我不知道，但少校对您的真心，绝对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瑜瑶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笑容，似力竭般闭上眼，“是吗？”
“夫人，吃早餐吧。”
瑜瑶睁开眼，如机械般往嘴里塞着食物，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吃了吗？”
她声音太淡，几乎让韩助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韩助抬眸看了一眼瑜瑶，斟酌道：“……吃了。”
瑜瑶十分钟解决掉早饭，味同嚼蜡，看到手机亮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好看的小姐姐，我是赵久辉的妹妹。我哥的烈士通知下来了，将骨灰也转到了烈士陵园里，我相信他泉下有知的话，也能安心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妈的手术费减了大半，还有二等功奖金，现在家里的情况轻松了很多。
我哥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一直在夸你懂事，还让我多跟你学学。
其实每一次出任务，我哥都会往家里寄一封遗书，现在遗书已经攒了满满一大纸盒子，以后……没有以后了。
不过，我会为有这样一个哥哥感到骄傲，也会替他担负起家里的责任，以后也准备找一个兵哥哥。
善良的小姐姐，你会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的。愿你平安喜乐，福寿安康。]
瑜瑶眼眶一湿，给她回，[你怎么有我的号码的？]
[是一个长得可高可帅的军官给我的，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真的很般配哦。他提起你时，眼睛里有星星的。祝你们幸福～]
瑜瑶摁灭手机，对着正在收拾的韩助道：“能安排我出院吗？”
韩助为难，“可是夫人的身体……”
瑜瑶坚持，“在家里修养，更有利于我保持稳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