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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酥看着这张在脑海中描绘了无数次的容颜,心口一阵紧缩。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她在牢狱中已然度过了八天,按照原计划,玄洛这时候应该已经抵京,若是宝弦与之遇上,说不准还能更快一些,然而挂念之人不但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任何人前来知会。
阮酥直觉便觉得不对,可是很多事情耐不得深思,越是细想,那些不吉的思绪便如一道魔障侵扰着她的神经,为了分散注意力,于是她开始做点什么抵消内心的不安。
案上宣纸被人从上抽走,阮酥蓦然一惊,这才发现印墨寒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他拿着玄洛的画像,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你倒是好兴致!”“还给我!”阮酥厉声,方还柔顺怅然的脸上一瞬被警惕嫌恶取代。
自从那天他在马车中强吻了她,便一直没有出现,虽然知道自己在牢中的优待多半出自眼前人的关照,然而身负血海深仇,阮酥那颗已然不再坚硬冰冷的心不会、亦不肯被他打动。
印墨寒狭长的眼慢慢从画面上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把画像撕碎的冲动,他笑了笑,声音中透着难以描绘的畅快。
“在等玄洛来救你吗?不过我看你注定要失望了。”阮酥双目一瞬紧缩,“什么意思?”“想知道吗?不过我偏生不告诉你。”印墨寒压低声音,恶意地笑了,那张依旧儒雅温润的脸上,是阮酥看不懂的癫狂神色。
见阮酥视线犀利,周身气氛一瞬冷凝,印墨寒止住笑,他往牢房外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
“既然有人来看你了,这个消息便由她来向你转告吧。”说完,径自走出牢房,阮酥却对是何人前来完全没了兴趣。
她额间胀痛,努力压下种种不好的想法,可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不详的预感却如毒蛇一样越缠越紧,迫得她霎时没了主意、“大妹妹。”阮酥浑身一颤,终于被这声呼唤强拉回了神智。
她回头一看,一时间也有些愕然,站在牢房门口的女人腹部高高耸起,平淡的眉眼上却是不多见的幸福光晕,竟是她那大哥阮琦的结发妻子万灵素。
“原来是……大嫂……”她拿不准万灵素的来意,从前和阮家尚未决断之时,两人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敌对变成了后面的帮扶。
不过如今自己已然和阮家没了关系,万灵素突然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不过阮酥能确定的是,她的前来定然和阮风亭无关,她那个狼心狗肺的爹,出了事生怕女儿给家族惹祸,不惜遣高手杀掉亲生骨肉,此刻肯定在暗自庆幸已然和她断绝了吧?听到阮酥的称呼,万灵素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肚子,小心地走到阮酥跟前。
“大妹妹你不用担心,玲珑阁通敌叛国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这几日我已让祖父和父亲游走,不出意外,再过几天你便能出来了。”她的出手相助,让阮酥实在无法理解,特别还牵扯到万家。
因万堇如和万阙山的关系,万家对自己定然恨之入骨,怎么现在……万灵素不愧是被其祖父虎贲将军看中的孙女,很快明白阮酥所想,主动答疑解惑。
“如今陈家处境微妙,而他们扶持的又是五皇子祁澈;虎贲将军府虽然在皇子相争中向来保持中立,可事到如今,也必须做出抉择,祖父和父亲都认为太子才是未来天子,是以作为与陈家相斗的关键,大妹妹你自然不能有事。”阮酥恍然。
与其说万府放下仇怨对她施以援手,不如说是利益相较下的抉择,如今阮酥被挂上通敌叛国的大罪,太子祁念自然不好出手,若是换成一个之前没有参与皇子党争的,便就十分合适。
大局当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不过阮酥却还是眸光一闪。
“便是太子授意,万府若是不愿,想必太子也不好勉强。
想必这中间大嫂也作了不少吧?”说完,她对万灵素行了一礼。
“夫君的事,大妹妹你出了不少力,我当然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一句话平平淡淡,却道明了她的立场。
忽然之间,阮酥百感交集,之前帮助阮骑,也是为了重生复仇,却没想到无心插柳,她压根就没有指望过阮家或是万灵素能承情。
现在突然意外收获,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说感谢太过见外,若是大嫂今后有用得着阮酥的地方,阮酥义不容辞。”万灵素笑了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她注视着阮酥,“九卿大人……”听到这个称呼,阮酥浑身一紧,急道。
“他怎么了?”万灵素看她如此紧张,当下也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她好几日前便到处打点关系请求探视阮酥,可是一直得不到答复,直到今天早间突然得到首肯,等她赶到大理寺门口时,等候她的竟是吏部尚书印墨寒,简单的寒暄后,这个气质温润淡雅男子突然道。
“想必九卿大人的事夫人已经听说了,酥儿重情,与玄大人又是师兄妹一场,有些话印某不好开口,这个消息就只有劳烦夫人转告了。”万灵素目光一转,微笑。
“妾身认为有些事还是等大妹妹从牢中出来,再让她慢慢知晓不迟。”“是吗?”印墨寒也笑,“若是这样印某觉得夫人此次或许就不用去看她了。”万灵素心下微惊,“妾身不明白印大人的意思。”印墨寒嗤笑一声。
“既然这样,那印某也就抛开来说了。
便是你们万家不出手,酥儿也不会有事。”见万灵素面露古怪,印某寒含笑继续。
“别误会,并不是我对阮酥余情未了,而是这次的目的本就是玄洛。
如今既然巨石中途被人毁坏,而玄洛亦下落不明,皇上已下令查抄玄府,那事情也快接近尾声了。
夫人总不希望作了这么多,竟都是徒劳无功吧?”万灵素总算领教了印墨寒的可怕,一个从柳州来的白丁学子,竟然在短短几年,在京城中翻云覆雨,把他们这些贵胄耍得团团转。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印墨寒让到一边,“一会印某进去先和酥儿说几句话,请夫人稍等。”“师兄他怎么了?”见万灵素走神,阮酥上前抓住她的双肩,急切地又问了一遍。
万灵素看着眼前方寸大乱的人,张了张口,终是有些不忍,直到听到外面一声轻咳,这才避重就轻斟酌道。
“九卿大人在押解巨石途中失踪了……”“失踪?”阮酥动作不由收紧,喃喃,“什么意思?”万灵素被她抓得生疼,“大妹妹,你冷静一点……”话音未落,却听身后一道清润的男声悠道。
“什么意思?自然便是畏罪潜逃!玲珑阁中的异邦匠人多为玄洛所荐,已经有人在卷宗上签名画押,只说玄洛便是那幕后主使,他利用圣上对他的信任,豢养奸细,贩卖消息给他国。
而陈侯一事,都是他一手策划!如此嫁祸贤臣。
残害忠良的逆贼,酥儿你说皇上会如何对待他呢?”一番话,别说阮酥怔住,便是万灵素也目瞪口呆。
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印墨寒,明明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可是却把他当成了不惧威胁的家宠,多么地无知可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阮酥目光带血,喷薄上涌的怒火和胸中的悲伤情绪如藤蔓一般滋长蔓延,互不相容,两相碰撞,找不到宣泄口,逼得她几欲崩溃!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伤心难过,强行压下心尖的疼痛仰头大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最后,却只换来咬牙切齿的三个字--“印墨寒!”被点名的人表情不变,声音中似乎是洞穿一切的平静。
“阮酥,我说过要让你活得很痛苦。”
出手相助
阮酥从大理寺牢狱中出来的那日,京城正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天色尚早,街上的厚雪还来不及被人洒扫,已然埋了两级石阶。
阮酥拢紧身上的雪帽,提着裙摆慢慢往下,方一触地,鹿皮小靴已被白雪完全没住。
一辆蓝色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似乎听到身后的动静,车上人撩开车帘,对阮酥伸出了手。
“酥儿,我们回家。”声音中的恬然笑意温暖和煦得不太真实,宛若寒冬中迸射的一道璨目日光,阮酥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从印墨寒身边走过。
见她这般,印墨寒也不恼,他从马车上跳下,撑开了一柄绘制着黄色水仙的油纸伞为阮酥挡住了头上的风雪,好脾气道。
“虽然你已经洗清了嫌疑,不过玲珑阁尚被查封,难道你现在要回阮府吗?”阮府,当然不会回。
阮酥淡淡看了一眼伞面的图案,唇边露出一丝讽笑。
黄色水仙意味着重归旧好,前后两世,她和他完全不可能再有然后,印墨寒明明心知肚明,却还是喜欢做这些动作,真是无聊。
她拢紧斗篷,不动声色躲开了印墨寒的伞面,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阮酥只觉好似又回到了那日被印墨寒休弃,孑然一人到鸿胪寺的情景。
秋风萧肃,芦草摇晃,那时候的自己已然心死;而现在,她握了握袖袋中那柄黄杨木梳,那是玄洛所赠,虽然并不贵重,却也是两人感情的开端。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着她,下落不明的玄洛,蠢蠢欲动的陈家,还有蛰伏暗处的敌人……一切的一切,都容不得她黯然神伤,注定无瑕悲春伤秋!于是阮酥昂起头,好似一个志得意满的斗士,她瞥了一眼印墨寒,声音中比寒冬的气温还有冷上三分!“印墨寒,你不是希望我活得很痛苦吗?恐怕这次又要让你失望了。”看她双目中重现光彩,似乎有火熊熊燃烧,印墨寒含笑,心中竟涌出诸如宽慰的情绪。
“是啊,酥儿,我很期待。”于是阮酥不再多言,她用冻僵得几欲麻木的手弹走斗篷雪帽上的残雪,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身姿笔挺,决绝得如同皑皑白雪中的一株腊梅。
直到她的影子再也看不到,印墨寒这才笑叹着上了马车,车厢中,一个穿得厚重的女子抿了抿唇,很自然地上前帮他收起伞递上手炉,想了想,还有些复杂地道。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自然是期待她的表现,知秋,你跟在酥儿身边多日,你说,她下一步会怎么做呢?”知秋动作一顿,却还是换上了一副温软的神情。
“小姐生性淡漠,又从不服输,这次虽然有些……不过……不过应该总会绝处逢生?”忽略到她声音中的言不由衷,印墨寒笑了一声。
“你似乎很讨厌这位旧主?”知秋笑容一僵,看似是无心之言,她却不敢大意,思索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斟酌道。
“小姐待我不薄,虽然缘浅,到最后却也给了我自由之身;只是……我对她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大认同……”若是换成心狠的主子,别说遣还【创建和谐家园】契,便是打死或发卖都合情合理。
阮酥在知秋眼中不算心善,也知道她对自己显然太过宽容,关于这件事知秋多少有些心虚,可是想到眼前淡雅如尘的男子被阮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那点内疚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再说阮酥那边,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为艰难,心中却一直在盘算扭转劣局的关键。
忽然,街角出现了一顶软轿,见到阮酥,那守在轿子前的人目光一亮,他抬了抬遮脸的斗笠,竟是随侍德元长公主的美男子文默。
文默对阮酥行了一礼。
“总算等到小姐了,公主府中已为您备好了厢房,小姐这边请--”阮酥眸光一抬。
“是长公主殿下让你来的?还请文公子转告殿下,阮酥感谢她的相助,不过我现在已另有安排。”“另有安排?小姐是要去客栈落宿还是去投奔亲友?”文默反问,明明是不中听的内容,可是被他清润的嗓音一述,竟让人难得地不会反感。
他不给阮酥寻找借口挪塞的机会,小声。
“官兵们一直没有搜到文锦和冬桃姑娘,其实他们也在公主府。”阮酥一听,当即恍然,怪不得!她于是不再犹豫,道了声“有劳”,起身上了娇子。
青云观已焕然一新,道观的牌匾取下,替代的是楷体写成的“长公主府”四字,和巍峨牌坊幽深小径搭配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从前放香炉的地方已变成了一座雕花砌玉的照壁,而贯梭于檐角廊下的各色美男子们,也被清一色的内侍宫女取代,俨然已有了皇宫制式的形容。
轿子在内殿停下,阮酥由文默领路,到了一方厅堂,地点似乎还是原来德元的会客之处,不过经嘉庆帝手笔,一切已经被改动得面目全非。
“很不习惯吧?本宫如今回来,也觉得颇为不适,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却已然没有家的感觉了。”含笑的女声从屏风后响起,虽带着疲态,却不失威仪,阮酥忙上前见礼。
“阮酥谢殿下危难时期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无需太过见外。”她声音分外轻巧,没有半分的居功挟恩,倒让阮酥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自己是重生之人,可是面对德元公主这等全凭意气形事的老狐狸,阮酥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冬桃和文锦想必也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吧。”德元一下听出了阮酥的话中之意。
“别担心,冬桃和小文锦说起来都是本宫的故人,一会自会安排你们相见。
不过事到如今,本宫很是好奇阮小姐今后的打算。”阮酥捧杯的手一顿,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把杯子重新放回案上。
“形势不太乐观,殿下应该知道阮酥与陈妃势同水火,如今阮酥的处境殿下也清楚,不知长呆府上会不会让您为难?”“为难?区区一个陈家。”德元扶额笑道,声音颇为不削。
“阮酥你也无需试探本宫,既然已经把你接到了公主府,本宫当然考虑了前后,难道你以为本宫是那畏首畏尾惧怕人言之人?”当然不是,眼前人可说是皇室中的异类,便是在后世恐怕都难以超越,于是阮酥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与太子重商扳倒陈家的方法,只是阮酥现在也暂时没有头绪。”“哦?若是阮小姐不嫌,本宫到有一个计策。”阮酥在公主府的客院终于见到了冬桃和文锦,甫一见面,饶是冷淡如冬桃,也红了眼眶。
“小姐,还好你没有事。”阮酥鼻子也有些酸,“玲珑阁那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们怎么到了公主府?”说起这个,冬桃面色一变,她狠狠地剐了文锦一眼,声音中尤夹杂着愤怒。
“当日文锦坚持约我出门。
可在半路上却非要一起到公主府,我正觉得奇怪,他却施展瞳术把我弄到了这里,醒来之后才知道玲珑阁出了事。”阮酥一愣,看向进门便神色耷拉的文锦,眸光犀利。
“你一早就知道玲珑阁会出事?”文锦眸光闪了闪,咬了咬牙,干脆道。
“不错,我确实事先得知了有人会对玲珑阁下手,是以便哄着她出来,只是--”他看了看面色依旧不善的冬桃,“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文锦再多言一次,自从跟了您,我已然和殿下断了联系,这次也是文默事先递来消息,我也是半信半疑,却又不好向他人言明,免得被怀疑为吃里扒外的奸细,可是……事情好似还是那样子。”他自嘲一笑,神色委屈。
阮酥游目看向冬桃,又看了看文锦,终道。
“文锦,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冬桃说。”文锦点头,并体贴地为她们合上了门。
等屋中只剩下她二人,阮酥拉过冬桃坐下。
“怎么,对他失望了?”冬桃抬起双眼,眼神中受伤情绪一闪而过,倔强地偏过头潇洒一笑。
“是我大意了,男人本就不能信!”阮酥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文锦他那样做也有他的苦衷,况且现在大家都没有事,不是已经最好了吗?”冬桃若有所思,良久却道。
“小姐不要再提他了!”这样关心则乱的样子,让阮酥更为感慨。
“玄澜,就像你和我说的,两个人彼此倾心,就是隔着杀父之仇又如何。
文锦这样做,虽然惹你不快,不过既然彼此爱慕,便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两个人好不容易相遇,别让这些误会冲淡缘分。”冬桃默默听着,并不答话。
阮酥也知道多说无益,有些事情还需要本人自己消化,冬桃出生江湖,过惯了快意恩仇黑白分明的生活,对欺骗隐瞒可谓零容忍,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尽早让玄家一事了结,也好让她脱离誓言枷锁,再度回到自己的天空!
成为共犯
两人沉默了一会,冬桃突然抬头问道。
“小姐是否已经决定和德元公主合作?我认为她并不是可以沾惹的人,小姐若是这次选择以她为伍,只怕今后难以摆脱。”阮酥知道她担心什么,德元表面上只是个奢侈糜烂的老女人,实际是豢养男宠却只是个幌子,她利用男色在京城结下的情报网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比如方才她对阮酥道出文默的几位入幕之宾,惊喜之余,阮酥忍不住怀疑,就算是嘉靖帝的后宫,德元公主只怕也有眼线。